第1章 1
九天玄帝以玄玉炼契灵狐,召告三界:
“灵狐认主,即册帝后。”
第一世,大师姐重塑灵强行契约,被玄帝打入蛮荒魔域:
“非她!”
第二世,三师妹以秘术篡改灵宠认主印记,玄帝震碎她的灵脉:
“亦非她!”
第三世,小师妹以心头血喂养灵宠三月,玄帝引天雷劈碎她的道基,冷笑:
“更非她!”
第四世,三人吓破了胆,连夜将我从历练之地接回师门。
我的指尖刚触到那通体雪白的九尾灵狐,它竟主动蹭来,契约符文霎时亮起。
三人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可玄帝踏入庭院的瞬间,却骤然抽出斩仙刃,直刺我心口:
“怎会仍非她?本尊的帝后究竟在哪!”
......
第五世。
玄帝的近侍捧着锦盒送来灵狐,说神兽已择主,就在青岚山四位女仙之中。
我们盯着这只散发着鸿蒙灵气的上古神兽,满心惶惑。
宗门适龄的女仙就我们四个,前几世全都试过,这玄帝到底要找谁?
小师妹拉着近侍,反复确认:
“上仙是否弄错了?宗门里怎会有玄帝的心上人?”
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送命,差点凑齐一曲亡魂祭。
“绝无差错。”
近侍语气笃定,将锦盒往前一递,“三百年前瑶池宴上,灵狐曾在四位身上感应到帝后气息。”
“帝尊有令,请诸位逐一试之。”
岚山四位女仙上感应到帝后气息,说灵狐就在四位女仙之中,还请诸位挨个一试”
最爱惜名声的大师姐连连后退:“我自幼体弱,受不住这等灵气。”
孤傲的三师妹笑得比哭还难看:“帝尊何等尊贵,岂会垂青于我。”
贪慕权势的小师妹也慌忙摆手:“我灵驳杂,怕污了神兽慧眼。”
刹那间,所有视线都凝在我身上。
近侍唇角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仙子,三百年前瑶池宴上,您与帝尊惊鸿一瞥......莫非不曾动心?”
“这灵宠认主,看来非您莫属。”
可我心里哪还有半分涟漪?
前一世的惨死恍如昨,呼吸都忍不住发颤。
我承认,前世我的确满心欢喜。
毕竟我与玄帝确实有过一段隐秘仙缘,他也曾许诺与我结为道侣。
这灵狐,分明是他照我的灵韵炼化的。
所以那一世我挣脱阻拦,让灵狐认主时,以为终将苦尽甘来。
可大婚那夜,他看清我模样的瞬间,眼底温情尽碎,抬手便挥出斩仙刃。
刃锋刺穿灵脉,他眸中怒火如焚:
“你竟敢冒充她!你本不是她——!”
我在魂飞魄散的剧痛中重生,至今想不通。
他要找的若不是我,还能是谁?
“帝后之位,责任重大,四位不妨仔细斟酌。”
近侍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明帝尊会亲自前来,灵宠便先留在此处吧。”
说完,他放下锦盒,化作流光消失。
望着那雪白睥睨的九尾灵狐,我们只觉它是道催命符。
难得地,那三位与我争斗百年的师姐妹,竟拉着我坐在厅堂里商议。
她们轮番上前尝试契约,灵狐皆反应冷淡。
唯有我触及时,它周身泛起微光。
虽未认主,却已比旁人亲近得多。
小师妹盯着我:“你真确定......前世死在他手里?”
我压着心底的无奈:“我仙元散尽的尸身送回宗门时,你们不都看见了吗?”
三师妹忙点头:“浑身是血,灵脉尽碎。”
大师姐也轻叹一声:“我与你争了百年,见了那一幕,也忍不住心恻。”
我们四人对视,皆无奈苦笑。
小师妹崩溃拍桌:“可明若交不出认主之人,他怕是要将我们全了!”
三人面上惧是悲色。
我陡然抬眸:“也并非全无办法。那瑶池宴,总该有仙镜留影吧?”
“若他要找的并非我们,或许......能从留影里看出端倪。”
为求活路,我们即刻驾云赶往凌霄殿偏阁。
小师妹最擅作柔弱之态,竟换来了调取仙镜留影的许可。
镜中景象浮现:瑶池宴开场,青岚山因师祖仙逝,被安置在最偏的角落。
三师妹蹙紧眉头:“最西侧的角落只有我们一桌!”
又因我四人百年相争,戾气外露,寻常仙家皆绕道而行。
整场宴席,唯有我们四人坐在那儿,无旁人近前。
大师姐面露困惑:“而且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们四人。”
偏偏这般情形下,玄帝踏祥云、携威压而来,行至宗中席位旁时,怀中灵宠突然绽出微光。
他脚步一顿,准确转向我们这一桌,面上浮起极尽纵容的笑意,侧首对近侍低语了几句。
此刻再看那抹笑意,我们只觉一股寒意直窜仙骨。
我怔在原地,声音微颤:
“看来他要找的人......确实在我们之中。”
若非我们皆携前四世的记忆,怕是至死都解不开这其中的疑团。
小师妹浑身颤栗:“若真是我们中的一个......他为何每次都要下手?”
我深吸一口气,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
“我要去一趟帝宫。”我站起身,“你们在此等我消息。”
迎着三人惊愕的目光,我踏上了通往九天帝宫的云途。
她们不知,我此刻心中震动远胜旁人——
只因我与玄帝的那段仙缘,从未真正断绝。
甚至至今,仍在暗中延续。
凭着往私会时走的偏门,我轻易便绕进了帝尊的寝殿。
他见了我先是一怔,转瞬便敛去异样,开口道:
“怎的来了也不提前传讯?”
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神君,与前世将我灵脉斩断的那个疯魔身影骤然重叠。
我强压下心底的惧意,走近询问:
“你要迎娶之人......是我,对吗?”
玄帝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诡谲:
“与我相守这许久,还不懂我?”
“我携灵狐去青岚山求亲,自然是为了心之所向。”
说罢, 他噙着笑将我拥入怀中,顺势让我坐在他膝头,亲昵至极。
我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破绽。
他只说要娶“心之所向”,却从未明说那人是我!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我面上却噙笑追问:“那你的心之所向...... 究竟是何人?”
玄帝忽而沉默,打量我片刻:“你该心知肚明,何必来问我?”
我原以为他会继续遮掩一二,他却直接开口:
“自然是你,青岚山的二师姐。”
“只要你想是你,那便是你。”
“等你明嫁我,我定护你仙途安稳,待你千般好。”
我凝望着他的深邃眼眸,只瞧见满溢的深情。
自与他暗结仙缘以来,他待我向来极好。
我素来愚钝,常遭师姐妹三人欺辱,在师门也无半分仙权傍身。
可他不仅暗中为我撑腰,还赠予我许多师门也难求的仙器灵髓。
这般生来便掌三界权柄的帝尊,甚至会亲手为我系仙绦、炼造凝神羹。
我也曾笃定,他要娶的人,定然是我。
可我分明亲眼见他变得疯魔偏执,嘶吼着将斩仙刃刺入我心脉:
“你并非她!凭何替她嫁入帝宫?”
“一个徒有虚名的青岚山弟子,也配与我相守?”
“不过是一时兴起,也配谈永远!”
我猛然回神,他正捧着我的脸,在额间落下一吻。
我竭力压制着心头的不适。
可正是这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让某个疯狂却合理的真相轰然浮现。
我满眼不敢想信地看向他:“你的心之所向是......”
话未出口,他的指尖已轻抵我唇瓣。
眼底骤然划过一抹危险的寒芒:“你今夜的话......是否过多了?”
转瞬他又恢复温和:
“明大婚,你该回青岚山好好歇着了。”
细密的惧意漫上心头,我忙点头,匆匆离去。
回到宗门时,大师姐三人都未合眼,见我归来,便一拥而上:
“如何?可知玄帝的心上人是何人?”
我默然摇头。
三人眼底霎时漫开浓浓的绝望。
小师妹哭出声:“我不想死!要不我们逃去魔界吧?”
大师姐厉声呵斥:“怎么逃?玄帝执掌三界,逃再远也会被抓回。”
三师妹咬着牙:“离天亮只剩四时辰,逃跑好歹能多活几,总好过坐以待毙。”
我却话锋一转,“不能逃。”
“这婚,必须有人嫁。”
“而且这嫁过去的,还须是我。”
大师姐皱紧眉:“你若是还执迷不悟,我都怀疑从前对你太纵容了。”
小师妹满眼不敢置信地瞪着我:“我是素来瞧你不顺眼,常与你争些长短,但你前世魂飞魄散的惨状,你难道都忘了?”
椅面的软垫上还摆着锦盒,里头卧着的正是那只九尾灵狐。
大师姐触之会被打入蛮荒魔域;
三师妹触之会被震碎灵脉;
小师妹触之会被引天雷劈碎她的道基;
而我触之,是最残忍的死法。
九十九斩,仙元凌迟,在冰冷绝望中一寸寸殒灭。
那种滋味,连同魂魄都在颤栗。
就连见了我尸身的三个宿敌,都不忍侧目。
我径直走过去,抱起锦盒:
“我明知前路凶险,但这是唯一能活下去的生路!”
大师姐满眼震惊:“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我清楚,告知实情能让明的计划胜算更大。
可若真相如我所想那般细思极恐......我不能拉她们入局。
我轻轻摇头:“抱歉,现在还不能告知。”
三师妹神色郑重:“我们能帮你什么?”
我垂眸道:“我需要你们照常参加大婚,装作一无所知。”
小师妹急色道:“可你会被他凌迟至死!要我们装作无事发生?”
三人满是担忧地望着我,此刻已全然与我站在同一阵线。
我忽然想起,她们以前怎么对我的,不过是争些仙权,从未想过要我的命。
而我掏心掏肺信赖的爱人,却在新婚夜,将我折磨至魂飞魄散。
我长吁一口气,终究决定说出真相:
“我去见他时,他突然捧住我的脸,吻了我的额头。”
“就是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他的‘心之所向’,就是......”
第2章 2
“她确实是我们四人之中,且是我们万万想不到的那个......”
我望着三人的眼睛,说出了她们盼着的答案,垂眸掩去眼底的心虚与难过,指向自己:
“玄帝的心之所向,是我。”
大师姐三人顿时慌了,纷纷说不信。
小师妹拉住我:“不可能!”
“你若是他的心之所向、他要娶的人,他为何要狠心弑你?”
三师妹红了眼:“我亲眼见了你的尸身,确实是你!”
“他娶了你,又用那般伤害你,这本说不通!”
大师姐满脸不解:“青岚山与玄帝无仇,还是三界的依附之盟,他不应该这般做法啊。”
我只道:“信不信由你们,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三人纵然不信,也无计可施。
次一早,玄帝便带着近侍仙官亲临青岚山。
我抱着灵宠迎上前,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神情。
他目光温和,看向我的眼神满是爱意。
大师姐三人见状,竟也有些信了我的话——若不是亲眼见过我前世惨死的模样。
大婚开始,依玄帝的要求,我们二人都覆着仙纱入场。
当着满殿仙宾的面,他真诚地与我一同立誓,亲手把灵宠当着众仙宾的面抱给我。
掀去仙纱时,他凝望着我,满眼深情:
“这灵宠本就属于你,”他语气温和。
灵宠贴在我的前,分明是量身炼契。
望着这张熟悉的脸,我想起从前他心疼地拉着我的手,将帝尊印鉴转给我的模样;
想起他不忍我在青岚山受委屈,想为我攒足底气;
想起我仙体不适时,他推掉诸务悉心照料,只求我早康复。
那些与他相伴的时光,是我此生最幸福的子。
我看着他,缓缓笑了:“你是我心中之人。”
殿外仙乐齐鸣,众仙皆叹服于玄帝的深情与我的心意。
而他的眼中,全是我的倒影。
宴会环节,我换了仙裙,随玄帝慢慢走到大殿中央,一起举杯。
大师姐用传音符:“是我记忆出错了?他难道真的心悦于你?”
“你没骗我们吧?”
毕竟前世本没办大婚,我只走了个过场就被送进寝殿;可如今,大婚盛大,玄帝看我的眼
神也满是爱意。
我冲她俩微微一笑,未作回应。
若可以,我也希望是自己说了谎话——但前世被玄帝残忍害死,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仰头饮下一口仙酿,静静等着夜色降临。
再盛大的婚宴终会落幕。
众仙散尽后,我走进寝殿,等他到来。
殿中摆着一把锋利的刀刃,旁侧是切好的灵果。
我清楚,收了这把刃也没用,前世他刺我的刃,是从锦被下翻出来的。
藏在“仙嗣绵长”的四样灵食下,隐秘至极。
不出所料的话,他该在寝殿藏了数把刀刃,只为取我性命。
夜深人静,帝宫的仙仆早已识趣离去,只留我与他的空间。
我瞥了眼时辰,玄帝该进来了。
殿门被推开,玄帝踏入寝殿。
他见我的第一眼,便失了神智般:
“你并非她,凭何替她嫁入帝宫?”
话音未落,他抄起殿中的刀刃,嘶吼着朝我刺来:
“我要了你!”刃锋近在咫尺,前世的结局似要重演。
我眼疾手快,从层层仙纱下摸出香粉,对着他的脸撒了过去。
他惨叫着捂住脸,我趁机抄起玉椅将他砸晕。
可我不能他——了他,我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我沉下脸,生疏地将他绑在玉床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转醒,满眼惊愕地瞪着我:
“若微,你是疯了不成?”
他看着缚住手脚的仙绳,眼神满是伤恸:
“我以为你是真心心悦于我,才答应嫁我,可你竟把我捆绑起来?”
“你接近我,也是另有目的?”他自嘲地勾了勾唇,眼眶泛红落了泪,
“我真是把你想的太好了,说吧,你要的是仙权还是法宝?”
他脸上的哀恸绝非伪装,仿佛真的被我伤了心。
可我却死死盯着他:“这句话,是你的第二个疏漏。”
玄帝一愣,摇头道: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若微,你定是被你师门那三个女人蛊惑了!”
“是不是她们挑唆你,你对我动手?”
“你最清楚她们的性子,竟信她们,不信我?”
他说得情真意切,我却冷眼打量着他:
“你今夜的话,未免太多了。”
“不过,你真当我是傻子?”
我捡起地上的刀刃,模仿他方才冲过来的模样,吓得他一激灵。
“你若真的心悦于我、护我周全,方才为何嘶吼着‘我不是她’?”
我笑着直盯他,追问,“她,是谁?”
玄帝眼中闪过慌乱,舔了舔唇狡辩:
“我那是与你玩笑!我的心之所向不是你,还能是谁?”
话未说完,我猛地举刃,狠狠刺入他的大腿。
伴着玄帝的惨叫,我露出癫狂的笑容:
“不必说了,我早已知晓她是谁。”
玄帝满脸惊惶:“绝不可能!我说了心之所向就是你,你别再无理取闹!”
我笑着道:“你要找的那个人,本就不存在!”
“别着急否认,缘由是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不是吗?”
我攥紧刃柄狠狠下压,直到他痛得嘶吼出声。
我面目狰狞地笑着,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似要为前四世的四个女子报仇。
玄帝仍在嘴硬:“我怎会舍得伤你?不过是玩笑罢了......”
“不想说就别说,”
我俯身凑到他耳边,
“从前,我何曾舍得这样对自己的爱人?是你,亲手教会了我。”
既然他不肯吐露真相,那我便断了他开口的可能。
我一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大腿,直到他彻底丧失行动的可能!
玄帝痛晕过去,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还在颤抖的手。
真相肯定就是我想的那样!这寝殿里,绝对藏着能锤死他的证据!
我心一横,抱着鱼死网破的念头,在寝殿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可我太专注了,连身后近的机都没察觉!
那所谓的玄帝,竟然悄无声息挣脱了绳索!
他拖着淌血的腿,一步一步往我这边挪,在地毯上留下狰狞的印记。
我刚反应过来要回头,后颈就一阵发凉
——他猛地扑上来,用绳索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
“不过是解闷的尘缘,也敢跟我玩这套?”他的声音淬着毒,咬牙切齿的,
“今天我非要弄死你这个贱人!”
女人的力气,跟暴怒的男人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从身后死死钳着我,绳索勒得越来越紧,窒息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
我疯了似的蹬腿,双手胡乱拍打,指甲都嵌进他胳膊里了。
可他半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把绳索勒得更紧,几乎要将我的脖子勒断!
他把脸凑到我耳边,气息阴冷得让人发颤:
“你倒是有点小聪明,居然能从那个不存在的心上人身上,扒出我的惊天秘密。”
“可惜啊——”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的意浓得化不开,
“敢碰我的秘密,你就没资格活了!”
我死死咬紧牙关,嘴里瞬间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就在我眼前发黑、快要窒息的节骨眼上,“砰”的一声巨响,房间门被人狠狠踹开,三道身
影直接冲了进来!
为首的小师妹眼疾手快,抄起地上的椅子,卯足了劲就往那帝尊头上砸去!
大师姐和三师妹紧随其后,对着他又踢又踹又抓又挠,下手毫不留情,直到把他彻底打晕在
地,这才停手!
我双手捂住脖子,腔剧烈收缩,带着濒死的窒息感。
小师妹第一个冲到我身边,一边帮我顺着背顺气,一边急得眼眶发红:“你没事吧?”
我缓了半天才挤出声音,满眼讶异地看着她们三个:“你们......你们怎么会来?”
三师妹眉头拧成死疙瘩,语气又急又狠:“我们以前争归争斗归斗,无非抢点钱、”
“比谁子舒坦,顶多添点堵,压没动过心!”
“可这疯子,把我们四个都过一遍!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扛?”
看着她们三个眼里毫不掺假的担忧,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股暖流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小师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嘴硬道:
“别瞎感动!就是暂时互相帮助罢了,以后该给你碗里加辣椒粉,我照样不含糊!”
我眼眶一红,缓缓抬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却格外认真:“那我以后,学着吃辣就好。”
这话一出,她们三个脸“唰”地一下全红了,气氛瞬间有些发烫。
我见状赶紧转移话题,免得几人尴尬:
“对了,我正想问一句,你们到底是怎么闯进来的?”
“这玄帝新婚夜肯定嘱咐过近侍离帝宫远点,但来的路上绝不可能没人看守!”
三师妹闻言,当即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这还不简单!”
“让小师妹装小白花卖惨,跟守卫说就担心师姐,”
“就远远在帝宫外等着,准能博同情;”
“我再摆足架子,搬出帝尊的名头唬人,那守卫放行;”
最后大师姐再出面故作通情达理,说出了事我一力承担,他还有什么不敢放的?”
我忍不住感慨:“你们三个真是各自都有手锏,难怪以前我总斗不过你们!”
三师妹赶紧摇头,又冲地上的帝尊抬了抬下巴:
“你可别谦虚了!换作是我,可没胆子深入虎、孤身犯险!”
小师妹摆了摆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早就在衣袖里藏了迷药,他暂时不会醒。”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问:
“如今咱们已是一绳上的蚂蚱,你还打算把真相藏到什么时候?”
周遭灵力骤凝,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我抬眼,眸中第一次凝了十数载的寒,望向那三位与我同处青岚山十数载,也缠斗了十数载
的师姐妹。
当年我归返青岚宗,大师姐视我为眼中钉,伙同那惯会作态演戏的三师妹,以旁门左道
处处挤兑折辱。
而那小师妹,惯以柔弱之姿示人,实则暗布禁制,步步算计。
说到底,这一切纷争的源,皆因我那早逝的师父。
若他当年不耽于风月、流连花丛,又怎会英年早逝?
唯有那些旁支成群结队闯上青岚山,讨要名分与宗门资源时,倒是她们为数不多,肯与我并
肩而立的时刻。
直到此刻我才猛然彻悟——
我们这四位女仙,在青岚山斗了数百年,争的从来不是功法秘籍,也不是宗主偏爱,不过是
心底那点抓不住的安全感。
提心吊胆,怕自己的席位被强取,怕攥在手里的修为、地位、资源,转眼就成了别人的
囊中之物。
所以师父坐化那,我们四个连半刻都没耽搁。
他辰时断的气,午时肉身便入了真火鼎,半点骨灰都没留,就怕那些旁支来分走青岚山半分
基业。
造下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归墟,可新的劫又到了眼前,反倒把我们这四个斗了百年的
冤家,死死凑到了一处。
三师妹望着地上昏死的玄帝,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发颤:
“他若醒过来,必定会以玄帝之力报复我们,这可如何是好?”
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眸底淬着玄冰般的冷光:
“放心,他没机会动我们分毫,该还债的,从来都是他。”
大师姐三人面面相觑:“你在说什么胡话?”
事到如今,我也懒得再藏,索性将压在心底的真相,一字一句砸出来:
“我先前没骗你们,玄帝的心之所向,确实是我。”
三人闻言,脸上齐刷刷写满“就知道你还在胡扯”的神色。
我无奈勾了勾唇角,话音里裹着旁人听不懂的凉薄:
“他心之所向是我,可那个‘我’,却不是如今这副皮囊里的我。”
大师姐以为我被煞气侵了心脉,抬手就要探我的灵台:“你莫不是失了神。”
我心头一急,忙出声提点:“你们就没琢磨过?问题压不在咱们身上,子全在那帝尊身
上!”
三人互相对视,眸底全是翻涌的不解。
大师姐皱着眉,指尖掐诀回忆过往:“我特意翻了青岚山数百年的宗卷,咱们与帝尊素无仇
怨,他没道理费这么大周章接近你,甚至在合卺夜对你下手......除非......”
我当即与三师妹、小师妹异口同声,接下她未尽的话:
“或许,他本就不是真正的帝尊!”
三师妹惊得直接跳起身,搓着冰冷的手臂,伸手就去扒拉地上昏死的“玄帝”的脸:
“这不是易容面皮啊!鼻息间无半点术法痕迹,确是原生的皮肉!”
她执掌着青岚山最负盛名的易容塑骨阁,辨伪的本事从无差错。
也就是说,地上这人与玄帝生得分毫不差,哪怕以灵识探查,也瞧不出半分破绽。
小师妹也蹲下身,凑近闻了闻他周身的气息:
“他身上的异香,与真帝尊分毫不差,且无半分杂气掺混。”
假千金曾修过《气息辨微录》,是宗门里公认的辨气术宗师。
她眉头拧成一团,满眼狐疑:
“咱们都见过玄帝,每个人的气息印记各有不同,哪怕是同一种异香,也会因修为本性有细
微偏差,”
“可这人身上的异香,与真帝尊的气息印记分毫不差,绝无出错的可能——林二,你是不是
弄错了?”
我却斩钉截铁地摇头:“我敢肯定!他,本不是真正的帝尊!”
望着她们三张写满疑惑的脸,我压下心头的窘迫,一字一句解释:
“这话实在难以宣之于口…但我与帝尊暗生情愫的百年里,他待我素来敬重又宠溺,”
“只因我额头曾有一道疤痕,最忌旁人触碰,所以他每次安抚我,都会轻吻我的右手。”
可就在我为追查真相,潜入帝宫寻他的那晚——
他如往常般安抚我,唇瓣落下的位置,却是我最忌讳额头!
我耳发烫,却依旧沉声道:玄帝向来心细如发,百年相处,从未出过半分差错,更绝不
会做惹我不快的事。”
见三人依旧半信半疑,我忙补充:
“若只凭这一点就定他身份,的确太过草率,”
“我敢百分百确定他是假的,是因为他被我用缚仙索困住后,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彼时他还故作痛心,对我道:“说吧,你要帝宫至宝,还是要执掌权柄?”
可这些东西,真正的玄帝早就私下赠予我了。
他将帝宫半数灵宝都交于我保管,连帝尊印鉴也划到了我的认证下。
无论至宝还是权柄,我早已尽数握在掌心!
只是这事,除了我与玄帝,再无第三人知晓。
眼下最棘手的是真正的玄帝,究竟在何处?
我正沉心思量,回过神时,腿上愣是挂了三个小尾巴。
大师姐三人死死抱着我的腿,语气又急又谄媚:
“苟富贵,勿相忘!我们不贪心,只要你飞黄腾达了,别把我们忘了就行!”
此刻我俨然成了三人眼里的“金大腿”,她们看我的眼神,活像盯着一个能源源不断吐出仙玉
的聚宝盆。
我满心无奈,抬手挨个揉了揉她们的脑袋: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往后别说仙玉,就算是上古灵宝,也少不了你们的!”
得到了我的诺言,三人立马收了那副谄媚模样,端端正正坐回一旁。
这时,地上被捆仙索缠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悠悠转醒,刚要张口嘶吼叫嚣。
小师妹抬脚就踹了过去,语气淬着冰:“别装模作样了!说,真正的玄帝在哪?”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煞白,知道身份彻底败露。
在我们连带诱的威压下,终是咬着牙和盘托出。
原来玄帝的血脉本就特殊,极易成为邪修掳掠的目标。
为保护玄帝一代,他们家族世代豢养替身。
从继承人降生开始,骨骼灵脉随年岁发育,形貌每过百年便有变化,家族便会在每个阶段,
寻来至少十位与他灵貌、气息近乎无二的修士做替身,层层筑牢安全防线。
而这男人,本只是玄帝众多替身中的一个,却因权势地位生出个胆大包天的念,
绑了真正的玄帝,改弦更张,做真正的掌权人!
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没人会警惕一个被视作低劣、驯顺的替身,这份所有人的轻视成了男人最大的依仗。
他轻易的绑了玄帝,凭着此前的训练完美模仿对方的言行,堂而皇之取而代之,只以为能就
此逍遥。
直到他翻到玄帝锦盒里那个防爆传音玉。
那是玄帝为自己设下的后手:若连续五天未对传音玉传送消息,传音玉便会自动销毁。
而他发现时,时间已只剩两天。
他疯了般解开传音玉的结界,却丝毫未动。
传音玉内容绝密,打不开结界便无从查看,唯一能确定的,是锦盒下压着的纸条上面写着
——“我的心之所向”。
循着传音玉气息查到青岚山时,男人瞬间了然:玄帝藏着个女仙,每次私会,都让他假扮出
面;
甚至还按其灵韵,炼契了一个九尾灵狐。
只要带着灵狐去青岚山找人,嫁过来的必然是玄帝的心之所向。
了她,就算传音玉销毁也无人发现,便能杜绝后患。
大师姐三人如梦初醒:“所以无论谁嫁过去,都会被他了......”
“他所要的,一直都是玄帝的心之所向。”
我攥紧拳头,声音发颤:“原来从头开始都不是我们,而是——”
“他不是他。”
前四世赴死的剧痛如跗骨之蛆,啃噬着四肢百骸,我们四人眼底充斥着翻涌的怒意。
我猛地揪紧男人的衣领:“那真正的玄帝呢!”
他扯出一抹讥诮的笑:“自然是死透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会耗到现在,连个结界都摸不着
半点头绪?”
这话像冰锥子似的戳进心里,疼得我僵在那儿动不了,眼眶唰地就热了。
就在泪珠即将坠地的刹那,大师姐伸手按住我的后颈,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她沉声
道:“别掉眼泪了。”
其余两人与她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松了口:
“其实玄帝也曾对我们动过心思,不然前三世,我们也不会被那枚戒指勾着,拼了命也要嫁
进帝宫。”
她们怕我不相信,她们翻出藏在身上的物件——刻了各自名字的玉佩。
我盯着那些东西,眉头拧成川字:“所以他才说,我是他心上人......”
原来从不是我不够特别,只是我从不是他唯一的。
小师妹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与释然:“别哭了,不值得。”
大师姐也跟着摇头,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为了这种滥情的男人,掉一滴泪都亏。”
我眸色骤沉:“说得对。”
“先把这个冒牌货解决掉,再卷走他的灵石法宝,咱们去痛快潇洒!”
四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同仇敌忾的狠意,攥紧了拳头,一步步朝着面色煞白的男人近,
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敲得人心发颤。
至于往后的子——
反正这财倾三界的财富,我一个人哪花得完?就劳烦三位姐妹,陪我一起花个精光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