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领取女儿骨灰那天,
我在火葬场的等候厅刷到了林浩发的朋友圈。
视频中,我那谎称出差的老婆正身穿亲子装,
抱着一大一小坐在装潢高级的餐厅里,面对镜头笑得灿烂。
配文:
“为庆祝小宝康复,某人特地安排的惊喜。”
下方第一个赞,是我老婆苏晴两分钟前点的。
而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七天前我发的那条:
【女儿病危,速归。】
1、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想了想,留下一条评论:
【渣男配贱女,天长又地久。】
退出朋友圈,刚想将两人拉进黑名单,
苏晴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陈阳,你在浩浩评论区发那种模棱两可的言论什么意思?”
“是存心引导我们的共友,骂他做第三者吗?”
苏晴气急败坏的声音透过听筒,在我耳边炸响:
“赶紧把你的破评论给我删了!”
“再公开发一个道歉声明,承认你自己嘴贱......”
“不然等我回去,有你好受的!”
我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她。
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苏晴的电话了。
旁边隐隐传来男人的啜泣声。
我还没开口,就听见林浩那极具辨识性的腔调:
“阳阳哥,你往我身上泼脏水没关系。”
“可小宝还是个孩子,你这样让他以后怎么做人?”
“而且,我和晴晴姐真的只是朋友!”
“她可怜我年纪轻轻就做单身父亲不容易,所以才......”
柔到发麻,连哭都像是在刻意矫揉造作。
但苏晴却很吃他这一套娘们唧唧的做派。
“浩浩,你跟他废什么话?”
她温柔的语气令我一怔,但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因为对我讲话时,立刻又恢复了方才的夹枪带棒:
“陈阳,亏你还是人民教师,没想到思想这么龌龊!”
“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
“浩浩一个人带孩子本就不易,孩子又生了大病。”
“我作为这方面的儿科专家、她的朋友,过来出差顺便看望一下,合情合理吧?”
“真不知道,你怎么有那么多醋要吃!”
林浩吸了吸鼻子,重新话进来。
看似调解,实则拱火:
“晴晴姐,你千万别因为我和小宝去生阳阳哥的气,毕竟你们才是一家人......”
“阳阳哥,小雅情况怎么样了?”
“等她康复,我出钱,让晴晴姐也带你们出去庆祝。”
什么叫“也”?
更何况他的钱,大部分是苏晴拿自己工资补贴的。
而据法律规定,那属于我们夫妻共同财产。
在我忍不住笑出声前,我听到苏晴轻嗤一声:
“谁要带他出去庆祝?看着就心烦!”
“也就你大方,不计前嫌替他说话。”
“搁我的脾气,他......”
“苏晴。”
我突然就听不下去了,沉声打断她。
怀里,女儿的骨灰盒冰冷,一如我死掉的心。
“既然你我相看两厌,不如趁早离婚。”
耳畔瞬间安静了。
电话那头,苏晴沉默了几秒。
而后,一声短促的冷笑传来:
“陈阳,你少在这里跟我拿乔。”
“你真当谁稀罕跟你过啊?”
“要不是为了女儿,我早跟你离了!”
背景音里,林浩微弱的抽噎似乎顿了一下。
怀里坚硬的骨灰盒硌得我小臂疼,
我却下意识将它搂得更紧。
光滑的漆面下,女儿的照片贴在那儿。
笑容定格,黑白分明。
“好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
没什么分量,却十分清晰:
“那就离。”
电话那头又是一静。
苏晴像是没听清楚,难以置信地问了一遍:
“你、你说什么?”
怕她听不清,我一字一顿:
“我说,那就离。”
2、
苏晴沉默片刻,怒道:
“陈阳,你闹够了没有?”
“我忙得很,没空陪你演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我想起林浩朋友圈里晒出的迪士尼乐园门票。
两大一小,家庭亲子套票。
想起他配文里那句“某人特地安排的惊喜”,语气平淡:
“没闹,我是认真的。”
“苏晴,我们离婚。”
七天前,四岁的女儿突然咳血后昏死过去。
我手忙脚乱拨通了120,把孩子送上救护车。
在去医院的路上,打电话求苏晴跟领导申请一下暂缓出差,
由她来给我们的女儿做个全面检查。
毕竟,她是这个领域数一数二的专家,十分权威。
苏晴答应了。
却在进入手术室前,接到了林浩的电话:
“晴晴姐,怎么办?”
“小宝又发烧了,医生说可能是得了肺炎!”
“他会不会死啊!”
“我好害怕,晴晴......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苏晴眼里闪过挣扎。
我抱住她的腿,求她选择一次我们的小雅。
毕竟每次流行病猖獗时,
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她都陪在林浩父子身边。
而新闻上报道,
最近因为小雅这样类似症状去世的孩子,多达上百。
可她却在挣扎过后甩开了我的手:
“小雅身体一向健康,不会有什么事。”
“小宝是早产儿,底子差,一点小感冒就能要半条命,半刻不能耽误。”
“事分轻重缓急,人命关天,我给女儿安排其他医生。”
我几乎哭到崩溃:
“苏晴!”
“小雅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苏晴却头也不回,冷漠道:
“我想救谁就救谁,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留我一个人,在医院里守了女儿六天。
直到尽力的医生束手无策,宣判了她的死亡。
我才明白,原来有些事,不必那么执着......
人都是会变的,尤其女人,变得更快。
上一秒抓着我的手海誓山盟,
并不耽误她下一秒抛夫弃女陪在小叁身边。
女儿没了,我苦苦维系的家庭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行!陈阳!”
苏晴的怒吼将我从斑驳的回忆中惊醒: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
“离了婚,女儿归我。”
“从今往后,你休想再见小雅一面!”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林浩假意压低的惊呼。
他慌忙开口,伪装成善解人意的样子:
“晴晴,你别为了我和阳阳哥说这种气话!”
“小雅可不能没有爸爸呀!”
苏晴温声道:
“不你的事,浩浩。”
“我已经想清楚了,大不了你来给小雅当爸爸。”
“陈阳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只会教坏我的孩子!”
两人的声音交织着,
一高一低,一急一缓,
像以往那些时候上演的戏码一样。
从前,我还会为了女儿忍耐。
可现在......
我抱着女儿的骨灰盒,听她妈妈在电话另一端,
穿着亲子装维护另一个男人和孩子,心如刀割。
从电话接通到现在,
苏晴甚至没有问过一句女儿的情况。
仿佛我七天前发给他的那条信息,不存在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
火葬场冰冷的烟灰味灌入肺腑,呛得我泪流满面:
“不会后悔的......”
“我们谁都不会再见到小雅了。”
3、
苏晴愣了下,怒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们谁都不会再见到小雅了’?”
我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可心里,却一直隐隐作痛:
“字面意思。”
“苏晴,女儿死了。”
“我给你发过她病危的消息,你没回,也没回来。”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放屁!”
“陈阳,你就是个毒夫!”
“为了我回去,连女儿的命都咒,你还是不是人?”
毒夫。
在林浩带着儿子上门求助,
女儿因对小宝收养的那只流浪猫过敏,
我命令小男孩把猫送走时,她也这么骂过我。
说我指桑骂槐,容不下这对可怜的孤儿寡父。
可小雅因为严重过敏进ICU的时候,她在什么?
忙着陪林浩挑选客卧家具,为他搬进来准备欢迎仪式......
我擦了擦发酸的眼睛,疲惫道:
“随你怎么说。”
“什么时间有空,回来我们把离婚证领了。”
苏晴咬牙切齿:
“行,我现在就订机票!”
“这个婚我离定了,女儿是我的,你别想再耍任何花招!”
嘟——
电话被狠心挂断前,我似乎听到了林浩的笑声。
我抱着骨灰盒,慢慢走出火葬场。
乌沉沉的天空开始下雪了,落在脸上迅速融化成水痕。
我打车回了家,
目光被客厅里的满墙照片刺得生疼。
墙上属于我和小雅的合影寥寥无几,且挂在边缘。
占据中央的,
则是苏晴抱着小宝与林浩并肩而立的合照。
三个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背景是女儿一直心心念念,却被苏晴以“没空”为由,
想去没去成的亲子乐园。
就连我们主卧那幅巨大的婚纱照,
也被她换成了自己和林浩的合影。
照片里,林浩穿着白色衬衫,苏晴也西装革履。
两人在蓝天白云下,依偎在一起,好似真正的夫妻。
明明我才是她的丈夫!
当时我强烈反对,她是怎么说的?
“浩浩一个人带着小宝那么可怜,我好心收留有什么错?”
“而且那孩子心理有点问题,需要心理暗示来辅助治疗。”
“所以我才挂这些照片,给她搭建一个‘完整家庭’的场景。”
“这是做慈善,是医者仁心!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慈善?仁心?
所以她收留他们不够,
还要在我们婚房里挂着林浩和她宛如夫妻的合影?
所以我女儿的妈妈,
要把难得的时间和温情,留给另一个男人和小孩?
所以当幼儿园的小朋友指着小雅,骂她是小三的女儿时,
女儿红着眼睛问我: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伤心地表达后,
她只会不耐烦地皱眉训斥我:
“小孩子胡说八道,你也往心里去?”
“清者自清,我懒得和你掰扯!”
心早已疼到麻木。
我从那些刺眼的照片上移开目光,
将女儿的骨灰盒放下。
“宝宝,爸爸出去一趟,给你找个新家。”
“这里......太脏了。”
火葬场帮忙联系的墓园,
在回来的路上打电话给我说,今天可以确定位置。
我放下女儿的骨灰后,打车前往。
一来一回,四个小时过去了。
雪停了,天空是灰白的。
推开家门,一股异样感袭来。
玄关柜上,那个深色的小骨灰盒不见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仓皇奔向客厅,发现多了两个眼熟的情侣行李箱。
身后传来一声猫叫,我僵硬地转过身。
看见林浩的儿子小宝正坐在地垫上,
旁边放着女儿被打开盖子的骨灰盒。
他正摁着那只橘猫,
耐心地引导它将排泄物,往我女儿的骨灰盒里拉。
伴随一股尿味,小宝松开手,笑嘻嘻地鼓起了掌。
“真棒!”
4、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冲了上去。
动作快到自己都不曾预料,力气也大得吓人。
我狠狠推开小宝,一手抓住那只猫。
不顾它的尖叫抓挠,用力往地上一掼。
“哇——”
小宝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下一秒,主卧的门便被“砰”一声撞开。
林浩和苏晴冲了出来。
两人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未褪的红。
“小宝!”
林浩看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儿子,
尖叫着朝我扑来:“陈阳!你还是不是人?”
“连小孩子都欺负,简直畜生!”
苏晴也铁青着脸,骂道:
“贱人!一回来就发疯!”
“不就是个破盒子,小宝玩一下怎么了?”
我笑着推倒步伐不稳的林浩,
去抢那个淋了猫尿的盒子。
见我不理,苏晴眉头紧皱。
一脚踹翻那个装着女儿骨灰的盒子,呸道:
“问你话呢,耳朵聋吗?”
看着四散的骨灰,我身形一滞。
苏晴却不以为意,沉声追问:
“女儿呢?怎么就你自己?”
我缓缓抬起头,
目光掠过她漫不经心的脸,嘶声道:
“苏晴,你看清楚!”
“那不是什么破盒子,那是你女儿的骨灰盒!”
客厅刹那间陷入死寂。
苏晴的表情瞬间凝固,
一旁哭哭啼啼的林浩和小宝也噎住了。
苏晴顺着我指的方向,
仔细看了看那打翻的盒子,又瞅了瞅沾染猫尿的骨灰。
下一秒,额角青筋跳动:
“道具准备挺齐全啊!拿一盒猫砂来冒充女儿骨灰?”
“陈阳,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你简直疯了!”
“女儿活得好好的,你咒她一次不够,还把这种晦气的东西弄家里来?”
话落,她上前,一把拽住我的衣领,
哐哐两个蒲扇大的巴掌落下来。
我顿时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
林浩哭得更加委屈:
“阳阳哥,你怎么能这样?”
“就算恨我,也不该拿孩子出气、拿这种事来胡说......”
“晴晴,我好害怕。”
苏晴冷冷道:
“别怕!我今儿就狠狠替你出口恶气!”
她扬起巴掌作势要打时,
门铃忽然响了。
苏晴狠狠瞪了我一眼,
缓缓松开掐住我脖子的手,过去开门。
来的是街道居委会的王主任和一位工作人员。
“你好。”
“我们接到系统通知,前来核实一下,关于陈雅小朋友的户籍注销事宜......”
第2章
5、
苏晴不耐烦地扯开房门,
看见门口两个陌生面孔,眉头瞬间拧成死疙瘩。
她被怒火冲昏了头,
压没心思琢磨来人身份,更没仔细听他们讲话。
只当是我请的演员,语气恶劣到了极点:
“你们谁啊?敲门敲这么急,赶着投胎?”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还是耐着性子掏出工作证递过去,重复道:
“你好,我们是街道居委会的。”
“今天来核实陈雅小朋友的户籍注销事宜。”
“陈雅?”
苏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嗤笑一声挥开王主任的手,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陈阳,你可真行,心思深沉得可怕!”
“一边跟我喊着离婚,一边还雇了群演来演这种破戏码,不就是想拿捏我,多分点家产吗?”
她语气狠戾,往前一步: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这婚我离定了,但女儿必须归我!”
“你?净身出户,一分钱别想带走!”
说着,她回头,推了王主任一个趔趄。
王主任站稳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我红肿的脸颊,
又瞥见地上散落的骨灰和翻倒的盒子,
还有那两个格外刺眼的情侣行李箱,声音陡然严肃:
“这位女士,请你放尊重些!”
“我们是正规居委会工作人员,不是什么群演!”
旁边的年轻工作人员也忍不住开口,
掏出手机调出文件:
“陈雅小朋友的死亡证明,是医院和火葬场联合开具的,手续齐全得很!”
“户籍注销也是按正规流程走的,她确实已经过世了!”
“过世?放屁!”
苏晴彻底失去了理智,赤红着眼睛咆哮:
“肯定是这个毒夫买通了人伪造的!”
“他为了报复我,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王主任见她油盐不进,
还满口胡言,当即拿出手机就要报警。
苏晴见状,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她一把夺过王主任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报警?我怕你?”
她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扬手就朝王主任挥了一拳。
王主任躲闪不及,
被结结实实打在口,闷哼一声后退几步。
年轻工作人员吓得脸色发白,
慌忙掏出自己的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吗?这里有人家暴,还!”
“多管闲事!”
苏晴红着眼睛,抬脚就踹向那个工作人员。
客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林浩抱着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宝缩在墙角,
不敢出声,只用眼角偷偷瞄着眼前的一切。
我抱着怀里残存的一点女儿骨灰,
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苏晴,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过多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苏晴被警察制服在地的时候,还在疯狂挣扎咒骂。
冰冷的手铐铐住她手腕的那一刻,我才缓缓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骨灰一点点拢起,
泪水终于无声地砸落。
6、
警笛声刺破小区的宁静,
闪烁的红蓝灯光映得苏晴狰狞的脸忽明忽暗。
她被两个警察反剪着胳膊押上警车时,还在破口大骂。
嘴里翻来覆去,
都是“陈阳你这个毒夫”“竟敢算计我”之类的话。
林浩抱着吓得直哭的小宝,
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线冷硬刺眼。
警察将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和火葬场的火化单据,
甩在苏晴面前。
她盯着那些盖着鲜红公章的纸页,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的戾气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惶恐。
“不可能......”
她颤抖着手去摸那些纸,指尖冰凉:
“小雅前阵子还吵着要芭比娃娃,怎么会......”
直到警察调出小雅的抢救记录,
上面清晰地写着她缺席女儿最后抢救的事实,
苏晴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瘫坐在椅子上,肩膀垮了下来,眼眶泛红。
另一边,王主任捂着被打疼的口,
对着负责笔录的警察义愤填膺:
“警察同志,我一定要她!”
“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的女人,本不配为人母!”
“下手那么狠,你看陈老师脸上的巴掌印,多吓人!”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还渗着血丝,却连碰都懒得碰一下。
苏晴听到“”两个字,
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看向我,
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
“陈阳,你让王主任撤诉,我们和解行不行?”
“我也是刚知道小雅没了,我心里难受啊!”
“我也是个可怜人......”
她试图用失去孩子的痛苦来博取同情,
可我只觉得讽刺。
当初她为了林浩父子,对女儿的病危置之不理时,
怎么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警察瞥了她一眼,目光扫过我脸上的伤痕,
又看向门口探头探脑的林浩和小宝,眉头皱了起来:
“门口那两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苏晴眼神闪烁,慌忙开口:
“是......是朋友,刚好路过......”
“朋友?”
我冷笑一声,撑着桌子站起身。
目光直直地看向警察,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警察同志,他们不是朋友。”
“那个男人叫林浩,是苏晴的情人。”
“旁边那个是他的儿子,小宝。”
我顿了顿,
视线落在苏晴煞白的脸上,一字一顿道:
“也是害死我女儿的帮凶。”
审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晴猛地抬头,
眼神凶狠地瞪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陈阳!你少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我往前走了两步,口剧烈起伏,
积压了多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女儿病危那天,你本来答应要留下来给她做手术。”
“是他打电话说他儿子发烧了,你才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女儿在手术室里挣扎的时候,你在陪他们父子吃大餐、逛乐园!”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最后咽气的时候,身边连个妈妈都没有!”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你重色轻女,我女儿怎么会死?”
警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看向苏晴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而林浩在门口听到这话,脸色惨白。
抱着小宝不断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警察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知道,她这一次,是彻底栽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涌进来时,
我正低头摩挲着袖口沾着的那点骨灰碎屑。
警察递给我一份伤情鉴定申请表,声音放轻了些:
“陈先生,你要是打算告苏晴家暴......”
“这个表填好,再附上医院的诊断证明,我们就能立案。”
我指尖一顿。
抬头看向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谢谢,我填。”
“另外,我要离婚,越快越好。”
苏晴被这两句话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手铐撞在桌沿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阳!你敢!”
“你要是敢闹到法院,我让你......”
她的威胁卡在喉咙里,因为门口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7、
是苏晴的妈妈。
老太太一进门就看到了审讯室里的狼藉,
还有苏晴手上的手铐。
她踉跄着扑过来,目光扫过我红肿的脸,
又落在那份死亡证明上,瞬间明白了什么。
“我的小雅啊......”
她猛地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乖孙女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哭声凄厉得让人听了心头发颤。
哭着哭着,她忽然看到缩在角落里的林浩。
她像是疯了一样扑过去,
枯瘦的手指死死揪住林浩的头发,
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耳膜:
“你这个狐狸精!都是你!”
“是你害死了我的孙女!是你毁了我女儿的家啊!”
林浩疼得尖叫,抱着脑袋躲闪,
小宝吓得躲在警察身后哇哇大哭。
两个警察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老太太拉开,
她还在挣扎着骂: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
“勾引别人的老婆,害死我的孙女,你不得好死!”
林浩的脸白得像纸,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苏晴急得大吼:
“妈!你别闹了!”
老太太被警察拉到一边,
喘着粗气,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
她挣开警察的手,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我以为她会像苏晴那样指责我,
没想到她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陈啊!”
她老泪纵横,抓住我的裤脚,声音哽咽:
“阿姨知道,是晴晴对不起你!”
“是我们苏家对不起你和小雅。”
“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求求你!”
“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我垂眸看着她花白的头发,
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当初我抱着病危的小雅求苏晴时,
她何曾有过一丝心软?
我蹲下身,轻轻扶起她,语气淡漠却清晰:
“阿姨,您起来吧!”
“我不会原谅她的。”
老太太的身体一僵,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知道,晴晴做错了事,她该死!”
她哽咽着,紧紧抓着我的手:
“可她是我唯一的女儿啊!”
“小陈,求求你,别把这事闹到她单位去......”
“她是个医生,要是这事传出去,她这辈子就毁了啊!”
我看着她眼中的哀求,忽然笑了。
苏晴毁了我的家,害死了我的女儿,
现在还想保住自己的前途?
“阿姨。”
我掰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家暴的案子,我会立案。”
“离婚的诉状,我明天就会递到法院。”
“至于要不要闹到她单位......”
我转头看向苏晴,她正满眼祈求地看着我。
我勾了勾唇角,一字一顿:
“那就要看,她值不值得我手下留情了。”
老太太瘫软在地上,哭声绝望。
苏晴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欠我的,欠小雅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8、
我没再理会审讯室里的闹剧,满心满眼只剩一件事:
让小雅入土为安。
苏晴被暂时拘留,
岳母哭红了眼来求我,说想让外孙女走得体面些。
我没拒绝也没松口原谅。
在我心里,
小雅的葬礼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体面,不能掺任何杂质。
葬礼那天,天又飘起了小雪,
和我领她骨灰那天一样冷。
我抱着那方重新收拾好的骨灰盒,一步一步挪到墓园。
这里背山面水,是我早就选好的地方。
墓碑上,小雅笑得眉眼弯弯,和活着时一模一样。
苏晴被警察带着来的时候,戴着手铐,脸色灰败。
她想靠近墓碑,被我冷冷拦住:
“别脏了小雅的地方。”
她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却连一句完整的忏悔都说不出来。
葬礼过后,离婚的事提上程。
岳母还算拎得清,知道理亏在先,
又怕我闹到苏晴的医院,硬是压着她签了离婚协议。
房子归我,存款和我七她三。
这是我应得的,是小雅用命换来的。
我没再回那个充满肮脏回忆的家。
去学校递了辞职信,又挂了卖房的信息。
一切都办得很快,快到我几乎没回头看一眼这座城市。
离开那天,我带着小雅的照片,
去了那个她念叨了无数次的亲子乐园。
旋转木马缓缓转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
我坐在长椅上,把照片贴在脸颊,轻声说:
“宝宝,爸爸带你来看了,好不好玩?”
风拂过,像是孩子的手轻轻蹭过我的脸。
之后的子,我背着包到处走。
去看了海边的出,去踩了雪山的积雪,去听了古镇的雨。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拍一张照片,回来烧给小雅。
最后,我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小镇停了下来。
这里的人淳朴善良,子过得慢悠悠。
我买了个带院子的小房子,
在院子里给小雅立了个衣冠冢,
旁边种满了她最爱的向葵。
子一天天过去,
我脸上的疤淡了,心里的疼也慢慢结痂。
某天,
许久不联系的朋友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唏嘘。
他说,我走后没多久,
林浩就登堂入室,成了苏家的上门女婿。
可他的子并不好过。
岳母本就看他不顺眼,这下更是天天磋磨,
骂他是的男人、没用的累赘,连带着小宝也跟着受气。
他说,林浩和苏晴三天两头吵架,
吵急了,苏晴就动手打他。
他想离婚,苏晴却死死拖着,
说当初是他非要赘进去,如今想走,没门。
他说,苏晴的状态越来越差,
大概是心里有鬼,做手术接连失误。
有一次,她把一个病人的手术方案搞错,
导致患者术后并发症去世。
患者家属找上门,情绪激动之下,
拿着刀把她砍成了重伤。
送到急救室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挂了电话后,我走到院子里。
点燃三炷香,在小雅的衣冠冢前。
香烟袅袅升起,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说:
“宝宝,都结束了。”
“恶有恶报,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你可以安息了。”
风轻轻吹过,向葵的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孩子在说:
爸爸,我知道了。
我蹲下身,抚摸着冰冷的墓碑,
嘴角终于扯出一抹释然的笑。
往后的子,我会替小雅好好活下去,看遍这世间的风景。
要不要我帮你把这个故事**续写一个番外**,讲讲男主在小镇的新生活和遇到的温暖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