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让我去上班?”
赵建国放下报纸,戴着老花镜后的眼睛斜睨着我。
“对啊去上班,隔壁老张他爱人,退休了还在超市保洁,一个月两千五呢。”
我择着韭菜没理会他,“咱们家又不缺那两千五。”
“不缺?”他的声音提了起来:“王淑芬,你一个整天在家里家务的闲人,哪来的底气看不上那两千五?”
“现在物价涨得多快,我那几千的退休金,够什么?”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
闲人?
那他兴许不知道,我这个闲人可是捏着一张存折,上面的数字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
1
“下周一,小区物业在招保洁员,你去试试。”
晚饭时,赵建国扒拉着碗里的饭,像是随口一提。
我给他盛了碗汤,“我不去。”
“不去?”他冷哼了一声:“你都六十五了,除了在家做饭带孩子,你还会什么?”
我没吭声。
“孙子去年就上初中住校了,家里其实就我们俩。”
“你看看人家刘姐。”他继续道:“比你还大两岁,人家在楼下的餐馆里做洗拣,包吃住一个月还能挣三四千。”
“咱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我淡淡地说。
“挺好?哪里好?”赵建国把碗往桌上一摔,“你知道现在菜价多贵吗?天然气、水费、物业费,哪一样不是花我的钱?家里的开销全指望我那八千块退休金?”
“家里的开销没用你的退休金。”
我打断他,赵建国愣了一下。
“不是用我的退休金?那你用的是谁的钱?你哪来的钱?不就是儿子平时给的那点零花,一个月够什么?”
“我用的钱是父母留给我的。”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我父母。
“虽然不多,但也够用了。”
“够用?”他提高了嗓音:“够用什么!别的不说,你好好算算你每年体检要花掉多少钱!更何况还有别的!”
我听到这话,下意识反驳:“当初我有自己的工作的,是你说让我辞了工作,好好顾家,你说你会养家的。”
“我都养你三十多年了,还不够?难不成真要我养你一辈子?”
“我苦了这么多年,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自己动一动,补贴点家用,给我减轻一点负担?”
“明天你就去找个班上上,我苦了这么些年了,也该轮到我歇歇了!”
闻言,我站起身,摘下围裙。
他见我起身,连忙问:“你上哪去?”
“我下楼买点东西!”
“买买买,一天到晚就知道花钱,当我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他嘟囔着。
我走到卧室,关上门。
从衣柜最底层的小木盒里,拿出那张存折。
余额:14588890元。
上个月我去银行查过账。
本期到期的利息:364722元。
基本上每个月都会有一笔费用到账,只会多不会少。
我看着这些数字,心里莫名的安心。
这是十年前,娘家老房子拆迁分到的钱,我一直没动。
当时怕儿子年轻不稳重,怕老伴乱,更怕这钱打破了家里原有的平静。
没想到,这竟是我最后的底气了。
手机响了,是社区工作人员小刘。
“王阿姨,下周社区老年活动中心您还能来教大家做旗袍盘扣吗?大家都盼着呢!”
我回复:“好的,小刘,我准时到。”
我放下手机,收起手中的存折,赵建国把门推开。
“我跟物业说过了,明天你就去物业面试,打扫卫生一个月2800。”
“当初我要上班你不同意,我都四十年没上班了,我这把年纪了还上什么班?”
“这可由不得你!”
赵建国沉着脸:“我跟物业的小孙打过招呼了,你必须去,不然我就断了你的生活费!”
说完,他气呼呼地转身回了客厅。
2.
一大早,我没去物业报到,而是去跟老姐妹们晨练了。
物业小孙打电话来问赵建国,赵建国气得早饭都没吃。
回到家,赵建国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
“你为什么没去物业报到?”
“王淑芬,你真是越老越不懂事,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我平静的收拾着桌子上放凉的早饭,默默地擦着桌子。
“这么多年你连个医保都没有,以后生病了连治病的钱都没有!”
“我的退休金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这些年,我早给家里人都配齐了商业保险。
我抬头,目光对上了他愤恨的眼神。
“你说你是为了我好?”
“难道不是为了面子吗?或者,我吃闲饭碍着你眼了?”
“你连养老金都没有,你哪里来的底气?你看看别人家的老伴,哪一个没有养老金和退休金!”
“这么说,我在你老伙计面前掉你面子了?”
“你嫌弃我是个连个养老金都没有的家庭主妇,只会‘吃闲饭’的,可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求着我在家好好当个家庭主妇的!”
“你说,家里没人管不行,孩子没人接送,回家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家里卫生没人收拾,怎么现在我倒成了吃闲饭的了?给人家当保姆一个月还有四五千呢!”
赵建国像一只点燃的炸药桶:“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在家可不就是吃闲饭吗?”
“我给你在附近超市找了一个活,这次,你必须要去!”
我懒得跟他争辩,只道:“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就不在这碍你眼了!”
“又去活动中心弄那些没用的玩意儿?能当饭吃?”
我没理他,进了卧室。
从小木盒里拿出存折、身份证,仔细收好。
我去了银行,把到期的利息转存了一下,顺便打印了近几年的流水。
然后,我去了社区,教老人们做盘扣。
大家围着我,老师长老师短,我的价值在这里被看得清清楚楚。
下午回家,赵建国沉着脸坐在沙发上。
“活动中心给你发钱吗?”
“不发,是义务的。”
“义务的你还去?有那功夫不如实实在在赚点钱!”
他越说越气:“王淑芬,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么混吃等死,这子......就别过了!”
我停下换鞋的动作,直起身看着他。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要是再出去搞那些没用的,我就和你分开过!我受够了养个闲人!”
“你连个医保都没有,吃的喝的全指望着我,让你出去找点事你还不乐意!你可别惦记我的退休金。”
“我自己的退休金都不够花,我可不想因为你降低我的生活品质,我一分钱都不想给你!”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我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异常平静。
“行!不就是上班吗,我去!”
赵建国愣住了:“你没忽悠我吧?”
“这次真去?”
我答应得爽快,他又有些不敢相信了。
“我说真的,从明天起,我就去上班,白天去超市,晚上去收纸板,减轻你的经济压力。”
赵建国原本扭曲的脸缓和了不少。
“行,那你去买点菜,明天要上班了可没时间买!”
3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去晨练。
回来时,看见赵建国呆愣愣地坐在餐桌前。
看着我手里空荡荡的,他有些愣神。
“早饭呢?你不是去买早饭了吗?”
“什么早饭?我现在可不吃闲饭了!哪有时间给你准备早饭,我要上班,还有,早饭不应该是你给我准备吗?”
“以前你上班我六点就起来给你准备早饭了,怎么现在轮到你在家吃闲饭了,连个早餐都不给我准备?”
赵建国青筋暴起:“做饭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你斤斤计较这么多什么?”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手表。
“哟,马上八点了,我上班要迟到了,你自己就先对付一下吧。”
“王淑芬!”
赵建国暴跳如雷,我眼神都懒得给他。
“明早可别忘了给我准备早饭。”
我拎起包匆匆出了门,留下一脸错愕的赵建国。
超市里的工作很简单,比在家里轻松多了。
每天只要把货架上的东西摆放好,将蔬菜筐里的垃圾清理净即可。
剩余的时间都是等着顾客挑挑拣拣。
中午十二点,我回到家,家里没人。
桌面上只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方便面......以及打包带回来的半条鱼!
我打电话给赵建国:“老赵,我的午饭呢?”
“什么午饭,我在和老蒋在江边钓鱼呢,家里煮点面你随便对付一口。”
电话挂断,我看着桌上的残渣冷笑。
行,今天我也去下馆子。
附近刚开了一家外餐店,门口排起了长队。
年轻的时候,不想做饭,赵建国总是呵斥我。
“你一天到晚在家什么事都没有,连个饭你都不想做了?像什么样子?”
“你是没长手还是怎么,天天想着吃现成的,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可怜我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别说外国餐,连正经的馆子都没下过几次。
老了老了,倒是学着年轻人赶起时髦了。
服务员看到我,很热情的招待我。
“阿姨,你一个人吗,想吃点什么?”
我胡乱指了两个,又让服务员给我推荐了几个。
别说,外国餐就是不一样,味道确实很特别。
活了大半辈子,我还是第一次吃。
以前赵建国说要去部门聚餐我都很羡慕,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随后在家里随便对付一下。
可他为了不让我花他那点可怜的退休金,让我这么大岁数了还出来打苦工。
从今儿起,我可不会再苛待自己了。
突发奇想,我对着一桌子的美食拍了一张照片。
配上文字:犒劳一下努力工作的自己!
很快,朋友圈收到了很多点赞。
都是平时在老年活动中心的老姐妹们点的赞。
王姐发了条语音过来:“你个没良心的,吃大餐也不叫上老姐姐一起!”
我回复了一个龇牙的表情:“下次一定!”
几分钟后,赵建国立马打电话过来。
“王淑芬,你个败家娘们,这才上班第一天,钱都没挣到你就到处乱花钱,我不是叫你随便煮点面吃吗?手断了还是脚断了,只会吃现成的!”
“你一个月工资才2800,这一顿至少得花三百多!”
我喝了一口果汁,冷静的提示说:“不管多少钱,我可都没花你的退休金。”
“你就不能为家里想想,家里的开销多大,水电物业费,人情往来,生活费......哪一样不要钱,你不吃这一顿不会饿死,这个月的水电费不就够了!”
“赵建国,你有八千的退休金?”
我打断他:“你那鱼竿一万多吧,你花你一个月工资买的时候我都没说什么,我跟你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了,我就花三百块钱吃了个外国餐,还没花你的退休金,你激动什么?”
4
“那能一样吗?”
“我买鱼竿钓鱼是放松身心,释放工作压力,是为了更好的工作赚钱,你吃个外国餐能什么?半个小时一泡就拉了。”
“你就不能勤快点,去附近菜市场买点菜......”
“不能!”
我往嘴里塞了一块三文鱼。
“我又没时间买菜做饭,我出来吃一顿怎么了?况且我没花你一分退休金!你现在不上班,我回家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腿,连路边摊都打包带回家?”
我继续享受美食,把从前赵建国对我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没听到赵建国后续说了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下班回家后,赵建国气呼呼的坐在沙发上。
屋子里好几天没开火了,冷清清的没有一点烟火气。
他指着桌上买来的一堆菜。
“王淑芬,你看看那些菜农赚钱多不容易,我钓完鱼回来八点了,花了七十块钱还能买这么多菜,你快点去煮饭,我累一天了。”
我瞥了一眼桌上焉了的蔬菜。
“诶哟,老赵,我今天在超市里搬了一天的蔬菜筐,累得直不起来了。”
“你不是在家吃闲饭吗,你不得伺候伺候我。”我扶着腰。
“王淑芬,哪有让大老爷们伺候女人的,洗衣做饭不是女人应该做的吗?”
我躺在沙发上:“是啊,那是家庭主妇应该做的,可我现在有工作,不算是家庭主妇了,我一个月工资2800呢!”
“不说了,太累了,我先去休息了,你记得把家里的卫生都打扫打扫。”
我看了一眼桌上堆了一个星期的泡面桶,嫌弃的瘪瘪嘴嘴进了屋子。
连续一个周,我早出晚归,饭都和老姐妹们在外边吃,回来倒头就睡。
赵建国受不了了,他强行将我拉起来,一脸激动。
“王淑芬,我又给你重新找了个钟点工的工作,每天上四个小时,以后你下班回来就有时间做饭打扫卫生了。”
赵建国的话像一针,狠狠耳膜。
“赵建国,我一个月2800的工资是比不上你,但还没沦落到为了伺候你打两份工!”
“什么叫两份工?”赵建国愣了几秒后勃然大怒。
“王淑芬!你嫁进赵家就是赵家的人,洗衣做饭天经地义!你看看这屋子乱成什么样?我钓鱼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要你有什么用?”
他越说越激动,一脚踢开脚边的泡面桶,“明天就去给我辞了工作,老老实实去当钟点工!人家一天给80块,比你现在强!”
“泡面桶你堆的,自己收拾。我可不是你的保姆,你没权利指挥我。”
赵建国气得浑身发抖,脱口而出:“王淑芬!你反了天了!信不信我......”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有什么用,还不如吃闲饭的时候,我真是受够你了,我要跟你分开过!”
“分开过?”我有些恍惚的重复。
“对。”赵建国气急败坏的说:“你连个医保都没有,让你上个班补贴家用你净跟我对着,还不如各过各的。”
“好。”
我平静的回答:“那就分开过。”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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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有骨气啊,你一个老太太,单独过你怎么过?”
“你不是受够了吗?你不是怕我花你的退休金吗?那就如你所愿,分开过!”
“王淑芬你疯了?为了不做家务你要跟我分开过?”
“你以为分开过这么简单的?你要怎么过?得过且过还是一笑而过?”
赵建国嘲讽:“离开我你有钱买菜吗?别以为儿子每个月给你那点生活费就够了。”
我冷静的站起身:“这些不用你心,我搬出去。”
“你搬出去?你搬哪去?你有钱租房吗?指望儿子养你?”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不靠儿子养。”
“你别以为一个月两千八就真够你生活了,现在在外面吃饭喝水哪一样不要钱,分开过我可不会把我的退休金分给你。”
“你守着你退休金过吧。”
他喘着粗气:“分开可以,但账得算清楚!这四十年,家里开销大部分是我出的!你的吃穿用度,都是我负责!这钱,你怎么算?”
“这些年,我可没花过你的钱。”
我走到书房,拿出刚打印不久的银行流水,递给他。
“你自己看,最近五年,水电燃气、物业费、孙子的补习费、甚至你每个月买烟买酒的钱,八成都是从我的卡里扣的,对了,还有额外的商业保险,我们一家人一年下来要五十万的保费。”
“至于你的退休金,我一分都没动过,大部分都存了你的定期,或者买了你的保健品。”
赵建国狐疑地接过流水单,戴上老花镜,越看脸色越白。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儿子给的?他哪有这么多?”
“不是儿子给的。”
我看着他:“是我娘家老房子的拆迁款,十年了。”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多少?”
“当初赔了八百万,我一直没动,利息滚到现在,一千多万了。”
赵建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一......一千万......”
第2章 2
他难以置信的瘫坐在沙发上。
我没等他缓过神,进了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东西不多,主要是一些衣物,还有那个小木盒。
赵建国跟了进来,语气完全变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讨好。
“淑芬......你......你瞒得我好苦啊.......”
赵建国拦住我收拾东西的手。
“你怎么不早说啊,早知道你有这么多钱,就不该让你去上班,我也可以早点退下来。”
赵建国见我不说话,有转道我身侧:“咱们有钱了,咱们先换个大房子,请个保姆,可以到处旅游......”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转身看着他。
“对了,我那辆开了二十年的小汽车也可以换了,还有,我还想换个好一点的鱼竿......”
“赵建国,那是我的钱,你当我是你的许愿池呢?”
我无语的抬头。
“你可是连一分退休金都不愿意给我花的呢!”
“你这不是没跟我说你有这么多钱吗,你要说了,我还能在乎那点退休金?”
“我说了,你就会对我另眼相看吗?如果我没有这笔钱,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永远都是个一无是处的累赘,一个吃闲饭的废物?”
“淑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看着神色复杂的赵建国:“这么多年了,你早就没把我当成妻子了,我只是你的私人物品,免费保姆。”
6
“我们过了四十年。我以为到了这个岁数,是互相作伴,是情分。没想到,在你眼里,我终究还是个需要计算成本的‘闲人’。”
我深吸一口气,“这钱,是我的保障,不是用来证明我配得上和你一起安度晚年的筹码。”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淑芬!你别走!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淑芬,你一个人带着这么多钱出去多不安全,别走啊!”
他追上来,带着哭腔,“咱们这么多年夫妻,你不能说走就走啊!”
“正是因为这四十年,我才决定走。”
我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经营了一辈子的家。
“你安心养老吧,守着你的退休金,够你过得很好了。”
赵建国脸色煞白。
“淑芬......”
身后传来赵建国痛心疾首的呼唤。
我搬进了一个环境不错的老年公寓,公寓里基本上都是差不多年纪的人。
同龄人有共同话题,一点都不孤单。
有个年纪小一些的退休部老徐教我怎么使用电子银行。
我每天都能看见我账户里面余额变化,真好。
看着每天为正数的利息收益,我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每天的利息收益高达1300元。
我一个周的利息收入就能顶上赵建国一个月的工资。
老年公寓环境很好,安静,敞亮,离社区活动中心很近,更重要的是没有永远也不完的家务,也不用担心做的菜合不合赵建国的口味。
原本我口味清淡,喜欢吃甜。
可赵建国非喜欢吃重口,说甜不拉几的腻得慌。
从此,桌上全是赵建国喜欢吃的。
我爱吃的菜从没被端上桌。
彷佛被禁锢了四十年的灵魂得到了释放。
我终于可以吃自己喜欢的美食,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没事就约着老年公寓里的姐妹们去附近美食店感受不一样的外国餐。
有空就会去活动中心教手艺,为此,我专门成立了一个制作盘扣的工作室,专门做定制盘扣。
不少人慕名而来,付费请我定制旗袍盘扣。
我是最受欢迎的老师,也是受人尊重的手艺人。
在老年公寓呆了一周,儿子突然打电话来给我。
“妈,听说你搬出家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儿子赵健语气里满是担忧。
“你一个人没钱,住在什么地方啊?”
我手里端着一杯洋酒,慢慢品鉴。
老年公寓对门的李姐说,好酒一定要在安静地环境里慢慢品鉴,要保持心情愉悦,才能让味蕾充分感受酒的醇香。
我壁上眼睛,慢条斯理的说:“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电话里,赵健深深吸了一口气。
“妈,可是爸他不是很好。”
“他怎么了?”
“你不会不在吗,他吃了一个周的泡面,受不了了,就和以前的同事去附近的烧烤店吃了些,胃穿孔了。”
“没事。你爸有退休金,有医保,之前我还给他买了商业保险,足够他用了。”
“可是......没人照顾......”
“没事,他退休金有八千呢,请护工一天才两百,够他请护工了。”
“可是......
“好了。”
我打断他。
“当初是你爸要跟我分开过的,他说我是吃闲饭的,我留在他家只会花他的退休金。”
“让他自己守着他的退休金过吧。”
挂断电话,我躺在椅子上,惬意的看着落余晖。
7
不用伺候人的子过得极其舒心。
我和王姐从老年活动中心出来,我活动着僵硬的手肘。
王姐用胳膊肘顶了顶我的胳膊,努努嘴。
我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
赵建国手牵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老太太,举止亲昵。
我冷哼了一阵,直直走到赵建国跟前。
“哟,老赵,这才分开几天啊,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
她老脸一红,快速的从赵建国手里抽出手。
“姐,你别误会,我只是老赵请来的保姆。”
“保姆?”
我玩味的看着赵建国:“是吗,哪家的保姆和雇主手牵着手逛公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老夫妻呢!”
赵建国老脸一红,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王淑芬,你有这么多钱却让我过了这么多年的苦子,现在有钱了,我找个保姆照顾我怎么了?”
“倒是你,背地里没少拿着钱挥霍吧!我说你,怎么会这么喜欢往那个老年活动中心跑,还教那些老太太编什么盘扣,在那花了不少钱吧!”
“赵建国,你别胡说八道。”
王姐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淑芬这些年对你怎样你心里就没点数?家里的常开支,你的生活起居,全都是淑芬负责的,你受什么苦了?”
“还有,你天天钓鱼就行,淑芬就不能有个自己的兴趣爱好?这就是挥霍了?”
我拉住怒气横生的王姐,淡淡的开口:“赵建国,你可别忘了,我们还没离婚,你可别老糊涂跟我闹搞婚外情,我王淑芬可吃不下这一套。”
赵建国瞬间变了脸色。
“王淑芬你牛什么牛?老子要跟你离婚,你不是有一千万吗,法院至少要判你分我五百万!”
我冷着脸看着他:“你说,离婚?”
“对,我就是喜欢小胡,怎么了,老子要跟你离婚,分走你五百万,以后跟她过,怎么着?”
我气笑了:“赵建国,我不同意离婚,你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离婚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这可由不得你,你守着这么多钱不愿意拿出来那天,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赵建国拉着保姆气呼呼的离开了。
我以为他只是气话,没想到,第二天就有律师打电话给我,说赵建国已经,要跟我离婚。
王姐气愤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好个赵建国,竟然玩真的。”
她转头看向我:“姐妹,别怕看,我大侄子就是律师,业内最好的离婚律师,我们让赵老头一分钱都拿不到。”
王姐很快帮我联系了她的侄子王轩。
“王阿姨,您这些钱属于您父母赠与你的个人财产,就算离婚,也没人能分走你的钱。”
听到王轩说的话,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可不想把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拱手让给外人。
法庭上。
赵建国带着保姆,颐指气使的对我大吼。
“王淑芬,今天你要是不分我五百万离婚,我就豁出老脸,一直上诉。”
我冷着脸,他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敢把那个保姆带过来,自寻死路。
我对着王轩耳边低语几句。
王轩立即站起来:“经查实,原告在婚姻期间出轨,证据确凿,被告要求原告净身出户。”
“什么?”
赵建国顿时炸开了锅。
8
“王淑芬你疯了,你不但不分我五百万,你还想让我净身出户?”
我站起身,笑了笑,将一个优盘递给王轩。
“给大家看看吧。”
王轩站起身:“被告提供了可靠的证据。”
说完,王轩将优盘连接在大屏幕上。
大屏幕上,赵建国将保姆压在身下,画面不堪入目。
全场一片唏嘘。
“这老头真不要脸啊,这么大年纪了还跟泰迪一样到处乱搞,还想要分走原配父母留下俩的遗产。”
“太恶心了,真是为老不尊,这样的人就应该物理了,看他还怎么到处乱搞。”
王轩站起身:“另外,这二十年来,被告一直支付原告的生活费用,并照顾原告的生活起居,被告要求补偿精神损失费和返还这些年的生活费用,共计30万元。”
赵建国实在坐不住了,当即就冲上来要动手。
“好你个王淑芬啊,你可真够狠的,你这个婊子,这些年要不是我养你......”
他很快被法警控制住。
法官看了案件全貌。
最终宣布:“同意被告请求。”
赵建国双腿发软瘫在地上。
保姆见状,早没了老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只留下一脸落寞的赵建国。
离了婚后,我彻底没了束缚,每天约着老姐妹们跳跳舞,有空做一做盘扣。
每个月有报个旅游团,到处旅游。
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随便买,看到喜欢吃的东西随便吃。
再也不用担心赵建国的脸色了。
整个人的精神和气色都好了不少。
手机铃声响了,是儿子打来的电话。
“妈,听说你和我爸离婚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爸跟保姆乱搞,妈眼里容不下沙子,这都不离,还等着什么?”
“可是妈,你这么大年纪了,离了婚以后怎么办啊,听我爸说,你有一千万,是外婆留下来的拆迁款,可别被人骗了!”
“除了你爸,谁骗过我?”
我直接了当的说:“当初你外婆给我留了所有的拆迁款,我怕你们突然有钱了就变得好逸恶劳了,没想到啊,你爸为了八千块的退休金要跟我单过。”
“好吧,单过就单过吧,他还乱搞,还要离婚分走我爸妈留给我的遗产,去养小情人。”
电话里陷入了沉默,半响,儿子有些难过的开口。
“妈,爸他现在住在一个小破房子里,也没个人照顾,现在......”
“他怎么样那是他的事,全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况且,他有八千块钱的退休金,饿不死的。”
儿子沉声叹了口气。
几天后,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是赵建国打来的。
“淑芬......”
他语气有些哽咽,还带着一丝颓丧。
“淑芬,我知道错了,我不是真要跟你离婚的,我们复婚好不好?”
“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冷笑:“当初你说,离不离婚可由不得我,这婚必须离,我还必须给你五百万。”
“那都是气话,我......”
他有些语塞。
“我生病了,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不好。”
我直接拒绝。
“赵建国,我们已经离婚了,以后你的事情跟我没什么关系了,你过得好不好都跟我无关,不要打电话来了。”
我挂断了电话。
9
儿子拎着水果,带着孙子来看我,他看向我语气复杂:“妈,爸他知道错了......他说只要你回去,什么都好说......那钱......”
“你们这么大年纪了,就别闹了脾气了。”
我打断他:“儿子,妈不是赌气。妈是想在最后这些年,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你爸眼里的‘闲人’,在他眼里我是个吃闲饭的,是个没用的废人,妈今年六十八了,从来都是为了你们而活,这次,妈想为自己而活。”
“可是......”
“钱的事,我心里有数,以后都是你的,但现在,让妈自己安排,好吗?”
儿子看着我舒展的眉头和红润的气色,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正在外地旅游,正在和老姐妹们挑选一个成色不错的玉手镯,手机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是赵建国。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淑芬......我住院了......高血压......老毛病......”
“严重吗?”我问。
“还好......就是,一个人在医院,挺孤单的......”他顿了顿,
“淑芬,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们复婚吧,不,我们和好吧,我求你了,我来你那边住,行吗?我以后都听你的......”
我将玉手镯对准光线,满意的对服务员说:“包起来吧。”
赵建国原本语气卑微的他竟然带着一丝愤怒。
“王淑芬,你又乱花钱买了什么东西?你就是拿着钱这么挥霍的?”
“那是我的钱,不是你的退休金。”
我提醒道。
“那又怎么样?你嫁入我们老赵家,生是赵家的人,死也是赵家的人,你的钱就是我们老赵家的,你还不......”
我没心情听他发疯,只觉得晦气的挂断了电话。
在景区里,看见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正互相搀扶着散步,心生感慨。
没多久,赵建国还不死心,又打电话来。
“淑芬,我刚才是太激动了,才会说那些话的,你别生气了,钱是你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吧,我不管了,我现在的治疗费不太够,你能不能借我一点?”
我平静的说:“不好意思,我没有义务。”
“你就真的这么狠心,你真的不要我了?”
手机里竟然传来了赵建国的抽噎。
我平静地说:“老赵,我们分开,不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有钱。而是因为,当你以为我没钱时,你表现出来的嫌弃和冷漠,这比什么都伤人。”
“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充实,也很平静。你......好好养病吧,需要请护工的话,费用我可以分担一部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啜泣。
挂了电话,我继续游览景点。
艳阳高照,花台里的月季,开得正艳。
我忽然想起四十年前,他也是这样,在厂里的联欢会上,他红着脸送了我一盆小小的月季苗。
他说:“淑芬,你就像这月季,好看,又不娇气,咱们一起好好过子。”
如今,花还在家里养着。
只是养花的人,心境早已不同。
我拥有足以安度晚年的财富,有被需要、有被尊重,也有爱好和自己的小事业。
我的时间不在属于任何人,只属于自己。
我终于不用再向任何人证明自己不是“闲人”。
我的价值,不再需要通过谁的认可来定义。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我的人生,下半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