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订婚宴当天,匆匆来迟的机长未婚夫从兜里掏出订婚戒指,掉出来的却是一条蕾丝腿环。
气氛尴尬之际,他身边的小白花空姐捂嘴红着脸说:
“真不好意思,刚才玩真心话大冒险时不小心塞到宋岩哥的兜里,姐姐你别多想啊。”
从早等到晚,受尽亲朋好友白眼的我终于失控地问:
“你不是说加班嘛?怎么有空玩游戏?”
“这是我们机组文化,身为机长,我不参加会影响团队凝聚力。”
宋岩话音刚落,小白花突然指着我惊呼:
“姐姐,我就感觉你好眼熟!我珍藏了你的绝版小电影,连你锁骨上的痣都和片子里的一模一样。”
我冷声反问:“你确定是我?在什么网站?证据?”
小白花俏皮眨眨眼:
“就是泰国的小p站呀,现在还能搜到嫂子和黑哥们的切片哦。”
是了,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我的确在泰国当援医志愿者。
当时他来做变性手术时,还是我帮他噶的蛋。
1.
林汐月话音刚落,宴厅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原本还喜庆融融的氛围,立马变成大型吃瓜现场。
“看着挺端庄,背地里居然这种事,真不要脸。”
“难怪宋机长刚才态度冷淡,怕是早就知情了吧。”
宾客们鄙夷的白眼几乎将我烧穿。
我下意识看向宋岩,试图从他眼里找到一丝信任。
可他猛地转头瞪着我:
“苏沐晴,三年前,你不就是在泰国当援医志愿者嘛?!”
这句话没有半分维护,反倒像是坐实了林汐月的指控。
“居然是真!这女人玩得可真花。”
“可怜宋机长,还没订婚,绿帽子就戴上了。”
宋岩的脸色也越来越沉,脖颈处的青筋微微凸起。
林汐月见状,立刻上前轻轻拉了拉宋岩的胳膊:
“宋岩哥,你别生气,说不定是我认错人了呢?毕竟嫂子是援医志愿者,救死扶伤那么伟大,怎么会......”
她故意话说一半,尾音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宋岩依旧盯着我,语气冷硬:
“说!那些片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你就这么欲求不满?”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等了整整一天、满心期待与之订婚的男人,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三年前我在泰国偏远地区的义诊点没没夜救人,换来的却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的质疑。
林汐月还在一旁添火,眼眶红红地说:
“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惊讶了才说漏嘴。我知道你们这行都不愿意再提起过去,当我从没说过,就是......就是怕宋岩哥被蒙在鼓里,到最后真心错付,落得一场空。毕竟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
旁边几位相熟的宾客凑在一起嘀咕:
“呸,这苏沐晴都被人玩烂了,还想找宋机长这种老实人接盘。”
“对,看着林小姐温温柔柔的,也不像撒谎的人,我站她!”
主桌的宋母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与不满。
我盯着林汐月幸灾乐祸的脸,立马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造谣诽谤,意图损毁他人名誉,这事必须报警,让警察来查清楚。”
指尖刚触到拨号键,手腕就被宋岩猛地攥住。
他力道极大,眼里满是不耐与指责:
“别小题大做!汐月不过多说了你一句,你非要闹到警局,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做贼心虚!你要闹到满城皆知,才满意吗?”
心口又是一涩,我望着这个我爱了数年的男人,我最后期盼道:
“宋岩,我没做过,你信我一次。”
他却皱紧眉头:
“事实摆在这里,你要是真清白,何必这么激动?脏不脏,你自己清楚!”
这话刚落,林汐月就捂着口,眼底含着泪光:
“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也许你只是一人在国外待久了,难免孤单寂寞,再怎么玩得花,也无所谓,注意身体健康就好了......”
宴厅里的议论声再度炸开,全是对我的贬低与指责。
“呵,还装无辜呢?真是够嘴硬的。”
“这分钟知道慌了,爽的时候只有她自己知道。”
“宋机长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这种烂货,这婚可千万别订了。”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扎在我心上,我百口莫辩。
宋岩的脸色愈发难看,眼底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攥着拳头的手青筋暴起,显然也被这些议论裹挟,更认定了我心里有鬼。
宋母坐在主桌,眉头蹙得更紧,对着身边的宋父低声叹气,语气里满是失望:
“看来汐月说的不是假的,这丫头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不检点,还这么能狡辩。”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到我耳朵里,彻底击碎了我对这个家庭最后一丝期待。
可尽管如此,林汐月还觉得火拱得不够旺。
她顿了顿,像是不小心泄露秘密般捂住嘴:
“对了,我记得那片子标题里还有‘群啪’两个字,我真的没说谎,不信话,大家可以搜......呸呸,算我没说了,别当众给姐姐难堪了。”
宾客们立刻动起来,纷纷低头摆弄手机,可翻找半晌,没人能搜出半点痕迹。
林汐月的脸色微变,却依旧维持着委屈模样。
这时,一直坐在主桌的妈妈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我身边,将我护在身后,目光凌厉地扫过林汐月和宋岩:
“闭嘴!我女儿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她在泰国救死扶伤,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造谣中伤?谁再敢乱说话,我跟谁没完!”
妈妈的维护像一剂强心针,让我鼻尖一酸。
2、
可林汐月却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哽咽:
“阿姨,对不起......我真不是要造嫂子的黄谣,我就是看到过,才忍不住说出来的。嫂子,我知道你生气,你别恨我好不好?”
这一招以退为进,瞬间让不少宾客又动摇起来,看向我的目光再度变得复杂。
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真是好手段,说我是片子里的人是你,现在装委屈求原谅也是你,好话坏话全被你占了,我倒是成了那个挑事的,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汐月哭声一顿,抬头时眼底满是慌乱,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强硬。
我目光落在她脖颈处,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被粉底盖住的疤痕,顺着喉结位置延伸开,那是三年前去除喉结手术留下的痕迹。
当年在泰国的义诊点,她还是个瘪黑瘦的小子,被家人着来做变性手术。
后毫无意识,自然没见过我,可我对他那道术前就有的旧疤印象极深。
这几年他想必吃足了雌性激素,身形、面容都彻底女性化,若不是这道疤痕,我还真认不出来。
“你喉咙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你的皮肤已经有不明红疹了,这是梅毒。”
我直截了当地问,目光紧紧锁定她的反应。
林汐月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脖子,眼神躲闪。
“姐姐,不能因为我拆穿你,你就反泼我脏水吧。”
宋岩却立刻挡在她身前,对着我怒目而视:
“汐月的疤痕是小时候被绑匪绑架留下的,跟你那些肮脏事本不一样!你自己不清不楚,还想污蔑别人?”
“我污蔑她?”我气极反笑,正要再开口。
宋岩的妈妈突然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我尖声呵斥:
“够了!我们宋家可容不下你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这婚必须取消,你给我滚出去!”
她语气刻薄,眼里满是嫌恶。
妈妈立刻将我护得更紧,对着宋母冷声道:
“这婚不订也罢!我早就看出来,你们宋家本不珍惜我女儿!今天这事,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妈妈的坚定让我彻底放下顾虑,之前还怕当着长辈的面闹得太僵,既然宋家如此绝情,我也没必要再留余地。
我再次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语气冷静地说明情况:
“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有人在公开场合对我进行造谣诽谤,意图损毁我的名誉,请你们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我看向林汐月:
“现在,把你所谓的‘证据’拿出来。”
林汐月被得退无可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换上委屈巴巴的神情,对着众人叹了口气:
“既然嫂子非要我,那我也没办法了。”
她拿出自己的平板,连接上宴会厅的投屏设备,屏幕上很快出现一段模糊的视频,画面中的女人身形与我相似,锁骨处也有一颗痣。
还有嗯嗯啊啊污秽的声音让众人浮想联翩。
“天哪,真的是她!!求链接分享!”
“这下求锤得锤了吧,有脸做,没脸认?”
“啧,表面白衣天使,背地里维密援交姐......”
宾客们的议论声再度响起,宋母更是厌恶地瞥了我一眼。
宋岩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失望与厌恶。
我却异常平静,指着屏幕淡淡开口:
“这不是我,是AI换脸。你们看,这里的面部轮廓边缘有模糊重影,脖颈处的线条也不自然,而且我锁骨上的痣是偏圆形的,视频里这个是椭圆形,角度也不对。”
我顿了顿,看向林汐月:
“这种换脸视频,网上随便找个软件就能做,你拿这个来当证据,未免太可笑了。”
林汐月脸上的委屈更甚,轻轻咬着嘴唇,声音带着哭腔:
“我就知道姐姐你会说是AI换脸的......诶,反正也无所谓了,这些事又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把看到的告诉大家而已......”
她这番话,再度将舆论的矛头指向了我。
宋岩彻底点燃怒火,死死攥住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暴戾:
“够了!别再狡辩了!汐月好心提醒我,你却反过来刁难她,给我跪下道歉!”“我没做错,我绝不道歉!”
我拼尽全力挣扎,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
宋岩被我的反抗彻底激怒,抬手就将我狠狠一推,我脚下踉跄,重重摔倒在地,尾椎骨传来一阵剧痛。
不等我起身,他竟抬起脚,对着我的腰腹狠狠踹了下去,语气冰冷刺骨:
“我让你道歉,你听见没有!”
“住手!你疯了吗!”
妈妈见状,疯了一样冲过来挡在我身前,死死护住我。
3、
可几个站在宋家这边的远房亲戚却上前阻拦,一把将妈妈狠狠推开。
妈妈年纪不小,哪里经得住这般力道,踉跄着摔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桌腿上,瞬间渗出了血珠。
“妈!”
我不顾身上的剧痛,挣扎着爬到妈妈身边,泪水混着绝望滑落。
看着妈妈额角的血迹,看着宋岩冰冷的眼神,看着林汐月眼底藏不住的得意,我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宋岩!你别太过分!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居然这么对我!”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沸水中,宴厅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剧烈的议论声,话语也愈发刻薄。
“我的天,居然还怀了孩子?果然是不检点,未婚先孕还敢这么嚣张!”
“难怪这么着急要订婚,原来是想母凭子贵,把宋机长绑死!”
“这女人心思也太深沉了,又乱搞又未婚先孕,宋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那些议论声像水般将我淹没,没人问我怀孕的缘由,只凭着主观臆断,将所有的肮脏标签都贴在我身上。
我死死咬着嘴唇,泪水模糊了视线。
没人知道,这个孩子本不是我自愿的。
三个月前宋岩醉酒后失控强迫了我,我满心惶恐,又念着多年感情,才答应尽快订婚,想给孩子一个名分,也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如今,却成了他们诋毁我的又一个把柄。
就在这时,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下身涌出,染红了我身上的礼服。
我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挣扎着抓住宋岩的裤脚,声音虚弱又带着哀求:
“宋岩......带我去医院......孩子......我的孩子......”
林汐月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故作担忧地打量了我一眼,随即又换上一副了然的神情,对着众人轻声说道:
“姐姐,你别装了,这明明就是来月经了,故意弄得这么狼狈,想博同情撒谎骗大家吧?”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却瞬间扭转了场面,让宋家对我的态度彻底坠入冰点。
宋母猛地拍桌而起,指着我破口大骂:
“好你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未婚先孕还不够,居然还装流产博同情,我们宋家就算绝后,也不会要你这种女人!”
宋岩也嫌恶地甩开我的手,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极致的厌恶:
“你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小腹的剧痛和心口的绝望交织在一起,我看着眼前这对绝情的母子,看着得意洋洋的林汐月,看着那些冷漠嘲讽的宾客,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声音嘶哑却异常决绝:
“恶心?宋岩,我们分手!这孩子没了也好,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也不会再妄想进你们宋家的门!”
我的话像是彻底激怒了宋岩,他眼神猩红,转头对着宴会厅的服务生嘶吼:
“去!让酒店立刻准备婚纱!今天这宴不改订婚,直接办婚礼!”
他说着,一把扯下我手指上的订婚戒指,走到林汐月面前,单膝跪地,将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汐月,委屈你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宋岩的妻子!”
林汐月眼底爆发出狂喜,却故作娇羞地捂住嘴,眼泪说来就来:
“宋岩哥......我愿意......”
我也不甘示弱,破罐子破摔地吼道:
“宋岩,那就祝你和这个人妖百年好合,余生和艾滋相伴!”
周围的宾客们面面相觑,虽有议论,却也不敢多言,只能尴尬地看着这场荒唐的闹剧。
妈妈挣扎着起身,扶着我,泪水止不住地流,却只能紧紧抱着我,无能为力。就在林汐月依偎在宋岩怀里,接受众人敷衍的祝福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几名警察快步走进来,亮明身份:
“我们接到报警,有人涉嫌恶意造谣诽谤、制作虚假视频损毁他人名誉,麻烦相关人员配合我们调查!”
第二章
4、
警察的声音清亮有力,瞬间打破了这场婚礼喜庆的氛围,也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汐月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躲到宋岩身后,眼神里满是慌乱。
宋岩也皱紧眉头,上前一步对着警察说道:
“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这里正在办婚礼......”
“误会与否,调查过后便知。”
警察语气严肃,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我和林汐月身上:
“哪位是林汐月小姐?哪位是报警人?请跟我们走一趟,另外,麻烦提供一下涉嫌伪造的视频设备。”
在妈妈怀里,小腹依旧隐隐作痛,却看着林汐月慌乱的模样,看着宋岩错愕的神情,心里没有半分报复的,只剩下一片死寂。
林汐月抓着宋岩胳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宋岩皱了皱眉,却没有甩开她,而是上前一步,试图维持他作为机长的体面。
“警察同志,我想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宋岩的声音还算平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今天是我结婚的子,是不是有什么人报了假警?”
为首的警察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他目光如炬地扫过宋岩,又看向他身后脸色发白的林汐月,最后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们接到实名报警,指控林汐月女士在公开场合恶意造谣诽谤、制作并传播虚假视频,意图损毁他人名誉。”
警察的声音清晰地在厅内回荡。
“这不是误会。请林汐月女士配合调查,也请报警人跟我们回去做笔录。另外,我们需要扣押涉嫌用于制作伪造视频的电子设备。”
情况反转,宾客们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和吃瓜好奇重新燃起。
只是这次,被审视的对象换成了林汐月和宋岩。
“设备,什么设备?”
林汐月的声音带着颤,她下意识地把拿着平板的手往身后藏。
“就是你刚才用于投屏的平板电脑。”警察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她的小动作。
“请交给我们。”
“不行!”林汐月尖声反驳,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换上那副委屈至极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
“警察同志,那是我私人的东西,里面有我的隐私。而且,那视频不是我做的,我只是在网上偶然看到的,想提醒宋岩哥不要被蒙蔽。”
“是否是你制作,我们会通过技术手段鉴定。”警察不为所动,公事公办地伸出手。
“请配合。”
宋岩这时转过身,看着林汐月,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怀疑和审视。
“汐月,把平板给警察。只要你是清白的,调查清楚了就没事。”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乱了心神。
林汐月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岩,仿佛被背叛了一般,眼泪流得更凶。
“宋岩哥,连你也不信我?我都是为了你好啊!我怕你被一个不净的女人骗了!”
“清者自清。”
宋岩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耐烦。或许是因为警察在场。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场闹剧实在太过难看,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林汐月的手死死攥着平板,指节泛白。
在警察严厉的目光和全场宾客的注视下,她最终还是颤抖着手,将平板递了过去。
警察接过,仔细地放入证物袋。
5、
“林汐月女士,报警人苏沐晴女士,请二位跟我们出所协助调查。”
警察做出请的手势。
妈妈紧紧搂着我,急声道:
“警察同志,我女儿她身体很不舒服,刚才被推倒,可能受伤了,而且她…”
妈妈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她可能有流产迹象,需要立刻去医院!”
警察闻言,脸色更加严肃,他看了我一眼,见我脸色惨白,额头上都是冷汗,礼服下摆还有可疑的深色痕迹,立刻点头。
“先送医院!小张,你跟着一起去医院,等苏女士情况稳定后再做笔录。林女士,请你现在就跟我们走。”
“我不去!我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带我去派出所!”
林汐月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不肯配合。
“是她在诬陷我!是她自己做下不要脸的事被揭穿了,就想拖我下水!宋岩哥,你快帮我说说话啊!”
宋岩看着眼前失控的林汐月,又看看被妈妈搀扶着的、虚弱不堪的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抹了把脸,对警察说:
“同志,我妻子她情绪有点激动,能不能…”
“宋先生,请你不要妨碍公务。”警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林女士,请你配合。如果你继续抗拒,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最后通牒般的语气让林汐月僵住了。
她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难堪。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淬满了怨毒,然后才极不情愿地,被两名警察带出了宴会厅。
临出门前,她还不忘回头,对着宋岩凄楚地喊了一声:
“宋岩哥,你一定要相信我!等我回来!”
宋岩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复杂地投向我,里面似乎有挣扎,有疑虑,但更多的,还是那种让我心寒的、未散的嫌恶。
他觉得这一切,仍旧是我在“惹事”。
警察留下一人等着陪我去医院,其余人带着林汐月和证物离开了。
宴会厅的大门重新关上,却关不住里面诡异的气氛。
一场订婚宴,变成抓马闹剧,现在准新娘被警察带走,而原本的新娘满身狼狈,可能流产。
宾客们大多尴尬无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宋母铁青着脸,猛地一拍桌子:
“看看!看看这都叫什么事!我们宋家的脸今天都被丢尽了!”
她这话不知是在骂林汐月,还是在指桑骂槐地骂我。
宋父坐在一旁,脸色也很不好看,重重地叹了口气。
妈妈本无心理会他们,她半扶半抱着我,声音带着哭腔:
“晚晚,撑住,妈妈这就送你去医院,车,我们的车就在楼下......”
小腹的坠痛越来越明显,我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身体里一点点流失。
那个意外而来、又承载过我短暂复杂期待的小生命,或许真的留不住了。
也好。
我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在这样的时刻,我竟感到一种残忍的解脱。
“妈,我疼......”我虚弱地呻吟出声。
“让开!都让开!”
妈妈朝着围观的宾客和宋家人吼道,此刻的她像一只护崽的母狮,全然没了平时的温婉。
6、
有几个还心存善意的女性亲友想上前帮忙,却被宋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宋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直到妈妈扶着我,踉跄着快要走出宴会厅的大门时,他才仿佛如梦初醒,往前追了两步。
“我开车送你们。”他的声音涩。
“滚!”妈妈头也不回地厉声喝斥,“宋岩,别再碰我女儿!你们宋家的人,我们高攀不起!”
宋岩的脚步僵住了。
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妈妈艰难地搀扶着我,一步步走出这个让我噩梦开始的地方。
留下的警察紧随其后。
去医院的路上,在妈妈怀里,意识有些模糊。
身下的血似乎没有止住的迹象,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带走体温,也带走那微弱的、与我相连的心跳。
妈妈一直在发抖,不停地跟我说话,让我别睡,说她爱我,说一切都会好的。
陪同的警察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着我们,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
急诊室的灯光冰冷刺眼。
医生和护士迅速将我推进了检查室。
妈妈被拦在外面,只能抓着警察的手,泣不成声。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先兆流产,且有活动性出血,必须立刻进行清宫手术。
签字的时候,妈妈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她反复问医生:
“我女儿她以后还能不能......”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大人的健康。”医生语气温和但坚定,“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妈妈最终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被推进手术室前,她俯身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泪滴落在我的脸上。
“晚晚,别怕,妈妈在呢。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妈妈只要你平平安安。”
麻药注入血管,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我在想。
不会有了,我和宋岩,彻底结束了。
这个孩子,连同我对他最后一点可笑的眷恋和期待,都将被彻底清除。
也好。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病房里。
窗外天色昏暗,不知是傍晚还是清晨。
小腹处空荡荡地疼着,身体虚弱无力。
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的泪痕还没。
陪同的警察已经换了一位女警,她见我醒来,轻声询问是否可以做个简单的笔录。
我点点头,声音嘶哑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
从林汐月拿出腿环开始,到她在投屏上播放所谓“证据”,再到宋岩推搡我、我摔倒在地感觉腹痛客观地叙述了一遍。
我没有过多渲染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女警记录得很认真,偶尔问我几个细节问题。
做完笔录,她合上本子,语气温和地说:
“苏女士,你好好休息。关于林汐月涉嫌造谣诽谤和伪造视频的案件,我们同事正在加紧调查。另外…”
她顿了顿。
“我们在调查林汐月身份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情况,可能涉及其他违法犯罪行为。等有进一步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不同寻常的情况?
我立刻想到了她脖颈上的疤痕,以及她对我过去在泰国的了解。
但我实在太累,没有力气深想,只是点了点头。
女警离开后,妈妈也醒了。
7、
她赶紧问我感觉怎么样,想不想吃东西,喝不喝水。
看着我苍白的脸,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可怜的女儿,都是妈不好,当初就不该觉得宋岩那小子可靠。”
“妈,不关你的事。”我握住她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是我自己瞎了眼。”
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期间,宋家没有一个人来看望,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倒是我的一些朋友和真正的亲戚闻讯赶来,气愤地谴责宋岩和林汐月,安慰我和妈妈。
从他们口中,我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外面的风声。
那天警察带走林汐月后,调查迅速深入。那个平板电脑里的“证据”视频,经技术鉴定,确认是使用AI换脸软件合成的。
原视频是某个国外成人影片网站的片段,通过技术手段将女主角的脸换成了我的照片。
警方溯源查到了林汐月在多个论坛搜索“AI换脸教程”和购买相关软件的交易记录。
这已经坐实了她制作并传播虚假视频、诽谤他人的行为。
但这仅仅是开始。
警方在核查林汐月身份时,发现了更大的问题。
她提供的身份证件和信息,与户籍系统内的记录存在多处无法解释的矛盾。
深入调查后,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浮出水面。
林汐月并非本国公民,她是五年前从东南亚某国非法入境,之后通过黑市买卖,顶替了一个意外死亡的农村女孩的身份,才获得了现在的合法身份。
不仅如此,警方在调取她的出入境记录和医疗记录时,发现了更骇人的情况。
林汐月,或者说她顶替身份前的那个“他”,曾在泰国多次进行性别重置手术的相关咨询和前期治疗,而最终的“手术”记录却含糊不清。
更关键的是,一份来自泰国某私立诊所的保密医疗记录显示。
她曾在该诊所被诊断感染HIV病毒,即艾滋病病毒。
记录显示,她知晓自己的病情,但并未在入境我国时如实申报,也从未在任何正规医疗机构进行过后续治疗和备案。
当警方在审讯中向她出示这些证据时,林汐月彻底崩溃了。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承认了一切。
承认她是非法偷渡者,承认她买卖身份,承认她知道自己是HIV携带者。
她承认因为嫉妒我,嫉妒我能和宋岩订婚,所以才处心积虑策划了订婚宴上的那一幕,想彻底毁掉我。
那AI换脸视频是她花了很长时间精心准备的“手锏”。
而当警方告知她,制作传播淫秽物品、诽谤、偷渡、买卖身份证件、隐瞒严重传染病入境这些罪名叠加,将面临严厉的刑事处罚时,她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崩塌了。
据说,在最初的崩溃后,她突然变得异常激动,要求见宋岩。
宋岩在得知林汐月被拘留后,起初还试图找关系、请律师,觉得她是“无辜被牵连”。
但随着调查细节的逐步披露,尤其是非法入境和买卖身份的消息传来,宋家开始慌了。
这不仅仅是个道德问题,更是涉及违法犯罪,会严重影响宋岩的前途和宋家的声誉。
当宋岩在律师陪同下,隔着铁窗看到形容憔悴、眼神疯狂的林汐月时,他大概还想着该如何体面地撇清关系。
8、
但他没想到,等待他的是更深的深渊。
林汐月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古怪的笑容。
她用一种近乎愉悦的、带着毁灭的语气,对宋岩说:
“宋岩哥,你来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很恶心,想赶紧甩掉我?”
宋岩皱眉,保持沉默。
林汐月笑得更开心了,声音却尖利起来:
“可惜啊,宋岩哥,你甩不掉了。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不止一次呢。你记得上个月你生那天晚上吗?你喝醉了,把我当成了苏沐晴,还有上周,在你公寓......”
宋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胡说什么!那天晚上我明明…”
“你明明以为是她,对不对?”林汐月嗤笑,
“可惜不是呢。是我。而且,每一次,我都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哦。”
她凑近玻璃,压低了声音,却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宋岩的耳朵里,也钻进了旁边律师和警察的耳朵里,
“宋岩哥,我有艾滋病,你知道的吧?警察肯定告诉你了。那么,恭喜你呀,我那么爱你,当然要和你分享一切。你现在,大概率也已经感染了哦。我们注定要一辈子绑在一起了,恶心吗?哈哈哈......”
“你胡说!你这个疯子!毒妇!”
宋岩猛地站起,失控地捶打着隔音玻璃,面目狰狞,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林汐月却只是疯狂地大笑着,直到被狱警强行带走。
宋岩彻底崩溃了。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派出所,甚至没有理会身后律师的叫喊。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他和宋家的圈子里迅速传播开来。
一个机长,不仅卷入刑事案件的丑闻,还可能感染了艾滋病。
这对他的职业生涯和整个家庭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航空公司反应迅速,在警方通报情况后,立刻对宋岩做出了停职处理,并启动内部调查。
民航系统内,这种丑闻是绝对零容忍的。
宋家炸开了锅。
宋母承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
宋父四处奔走,但面对铁证如山的法律和恐怖的疾病传言,往的人脉纷纷避之不及。
宋岩自己躲在家里,不敢见人,反复地去医院检查,在等待结果的煎熬中几乎疯掉。
最终,确诊报告出来,阳性。
他的人生,在短短几天内,从准新郎、年轻有为的机长,跌入了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这些消息,是朋友探病时,当作“恶有恶报”的爽文情节讲给我听的。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这些,内心却异常平静,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恨吗?
好像随着那个未成形的孩子一起流掉了。
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看透世事炎凉的淡漠。
宋岩和林汐月,一个自私凉薄,一个恶毒疯狂,他们用自己的选择,亲手葬送了一切。
无需我再去报复或诅咒,他们已深陷自己造就的泥潭。
我只是庆幸,我挣脱出来了。虽然代价惨痛。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妈妈接我回家,我们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温暖净。
她给我炖了汤,细心照料,绝口不提之前的事情,只是变着法儿哄我开心。
9、
休养了半个月,身体慢慢恢复。
这期间,派出所通知我,林汐月因涉嫌诽谤罪、伪造证据、偷越国境罪、买卖身份证件罪、妨害传染病防治罪等多项罪名,已被正式批准逮捕,案件将移送检察机关审查。
等待她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至于她非法入境前的真实身份和更多细节,警方还在与相关国家核查,那又是另一桩复杂的国际案件了。
而宋岩,彻底身败名裂。航空公司与他解除了劳动合同。
他感染HIV的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泄露了出去,在原本的圈子里传得人尽皆知,人人避如蛇蝎。
宋家卖掉了原来的房子,据说搬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试图逃离这一切。
繁华散尽,只剩下一地鸡毛和洗刷不掉的污点。
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背叛、污蔑和伤害,如今听起来,都像是上辈子别人的故事。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派出所送来的案件相关法律文书副本,以及一份情况说明。
尘埃落定。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生机勃勃的绿树和蓝天。
小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细微的、空洞的隐痛,提醒着我曾经失去过什么。
但心口那块一直压着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我打开手机,删除了所有和宋岩有关的照片、聊天记录。
然后,我订了一张机票,目的地是云南,一个我一直想去,但总因为各种理由未能成行的地方。
“妈,”我转身,对正在厨房忙碌的妈妈说。
“我下周出去旅行一段时间,散散心。”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眼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支持。
她擦了擦手,走过来抱了抱我。“去吧,好好玩,注意安全。家里有我呢。”
我回抱住她,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嗯。等我回来,一切重新开始。”
我要去没有他的地方,看没看过的风景,遇见新的人,开始新的人生。
那条廉价的蕾丝腿环,那场荒唐的订婚宴,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还有那个曾经爱他卑微到尘埃里的苏沐晴都留在了昨天。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阳光灿烂得耀眼。
再见,过去。
你好,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