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过年发红包,
老公给青梅女儿发六千六,给我女儿发六十六。
我生气质问,他却振振有词,
“小颖天天吃我的穿我的,要那么多红包嘛?”
“你们母女俩挺拜金的,婷云和霜霜就不会这样。”
我看着满脸失望的女儿,终于鼓足勇气,
“离婚吧。”
01
孟辰愣了一瞬。
“苏晚,你在胡闹什么?”
“婷云和霜霜还在这儿呢,你故意给我摆谱是想让她们难堪?”
“我告诉你,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她们娘俩。”
他为她们娘俩想好了一切,可唯独没考虑过我和女儿的感受。
女儿在我身边小声啜泣,
“妈妈,爸爸为什么就不爱我们了呢?”
是啊,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呢。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自从宋婷云回国后,一切就都变了吧。
结婚八年,我们感情一向很好。
我主内,他主外。
这个小家被我们经营得井井有条。
他对女儿也是宠爱有加。
每天工作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她。
可宋婷云和她女儿倪霜霜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孟辰开始频繁地往她们那儿跑。
我不是没有过争吵,可刚开始他还会解释说他把宋婷云当成亲妹妹。
他只是看她们孤儿寡母不容易。
久而久之他便觉得我无理取闹。
我也曾怀疑是自己太过敏感,直到我看到宋婷云的朋友圈。
“即使历经百般风霜,也总有个人在原地等我。
照片的角落里,孟辰的皮鞋静静躺在那里。
好一幅岁月静好。
我努力克制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
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小颖别怕,妈妈永远陪在你身边。”
孟辰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刚要开口,
一旁的宋婷云柔声开口,
“嫂子你别怪孟辰,都是我不懂事,不该大过年的叨扰你们,我这就带霜霜离开。”
她拉起倪霜霜就要走。
倪霜霜放声大哭,“妈妈,我不走。”
“是孟叔叔邀请我们过来的,我们为什么要走?”
孟辰的脸色变得铁青,
“苏晚,看看你的好事!”
“好好的春节被你搅和成什么样子了!”
“快给婷云和霜霜道歉!”
宋婷云假惺惺地劝和。
“孟辰,你别和嫂子生气,我和霜霜没关系的。”
“反正我们俩相依为命也习惯了,不过是一个春节没什么的。”
看着她虚伪的嘴脸,我心中阵阵作呕。
我冷笑,“我凭什么道歉!”
“孟辰,到底是谁在胡闹?大过年的你带别的女人回家,还这样对我和女儿,你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他目眦欲裂,“苏晚,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再胡闹就带着你女儿一起滚出去!”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年三十,现在还是晚上,他竟然为了其他女人要将我和女儿赶出家门。
女儿站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
“妈妈,我们走,我也不要这个爸爸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同时也给足了我勇气。
从前我害怕女儿因为家庭的残缺而自卑,不敢提出离婚。
可现在看来,似乎不离婚,对她的伤害更大。
孟辰的身体晃了晃,他似乎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坚定。
随即发出暴怒声,
“好,你们走,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你们怎么活!”
02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声,带着女儿出了门。
身后传来宋婷云虚伪中带着得意的声音,
“孟辰,你快劝劝嫂子啊,这大过年的她们母女俩能去哪里。”
孟辰不以为然,“放心,不出两个小时,她们肯定会回来。”
在他看来,离了他我一无所有,我很快就会低头认错。
可他忘了,我是个人,是人就有尊严。
除夕夜的晚上,街上到处是放烟花的人群。
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了夜晚的大地,很美、很震撼。
我和女儿静静走在大街上,情绪却怎么也高涨不起来。
我带她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女儿紧紧抱住我,“妈妈…”
她已泣不成声。
我知道,这对于她的伤害太大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
“小颖不哭,妈妈永远在。”
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
“爸…爸爸他…他怎么…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为…为什么…倪霜霜和宋阿姨一来…他就变了呢?”
连七岁的她都察觉到了,自从宋婷云和倪霜霜到来后,孟辰就像变了个人。
我轻拍她的背,“小颖,人总是会变的。”
“既然爸爸不爱我们了,那我们也不必再爱他。”
“从今以后,你和妈妈一起好好生活。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她懵懂地点了点头,迷迷糊糊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珠。
我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珠。
然后拿起手机给一个久违的号码发去短信。
“师兄,你之前说的科研现在还需要人手吗?”
那边的人很快回复。
“需要,小晚,你终于答应加入我的组了!”
关掉手机,我看着一旁熟睡的女儿,心中暗自发誓。
“我一定能把自己和女儿照顾得很好!”
就在这时,女儿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烧了!
我迅速起身,抱着女儿往医院赶去。
凌晨的大街上空无一人,由于是过年,出租车也很难见到。
好不容易过来一辆出租车,上面也载了客。
眼见女儿的额头越来越烫,她都开始说胡话。
迫不得已,我拨通了孟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
“宋晚,就这么大能耐吗?赶紧滚回来给婷云和霜霜道歉,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打断他,“孟辰,小颖她发烧了,现在情况很紧急,我打不到车,你能不能来送一下我们?”
电话那头孟辰沉默了几秒,很快开口,
“宋晚,你现在演技真是越来越高了。”
“为了激我,竟然谎称女儿生病了。”
“看来给你的教训还是不够,在外面好好反省反省,想明白了再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再拨过去,已经关了机。
就在这时,一辆私家车停在我身边。
03
“嫂子,你怎么在这儿?我哥呢?”
来人正是孟辰的堂弟孟浩。
我顾不上解释其他,恳求道,
“小颖她发烧了,你能不能带我去医院?”
孟浩二话不说让我上了车,一路直奔医院。
一路上,小颖不停地哆嗦,嘴唇毫无血色。
我急哭了,“小颖,你坚持住,别吓妈妈…”
“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你一定要坚持啊…”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一量体温,39.8度!
“立即安排抢救。”
“孩子高烧惊厥,已经出现意识模糊,必须马上送ICU!”
医生语速极快,“初步判断是急性脑膜炎,需要立刻做腰穿确诊,并准备降颅压手术”
我的腿瞬间软了,孟浩一把扶住我,
“我们签字!请一定救她!”
手术同意书递到我面前时,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孟浩声音沉稳,“嫂子,签吧,小颖等不了。”
字签完,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
“先去交五万押金,手术和ICU费用后续再说。”
五万!
我银行卡里只有不到两万的积蓄,
家里大部分钱都在孟辰手里。
我脸色惨白,孟浩立刻察觉,
“钱不够?我这里有。”
他掏出手机开始转账,
“嫂子,救命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眼眶发热,哽咽道,“谢谢…我一定尽快还你…”
“别说这些。”
孟浩拍拍我肩膀,转身又给孟辰打电话。
这次电话通了。
孟浩开了免提,语气焦急,
“哥!小颖在医院,急性脑膜炎要手术,你在哪儿?赶紧过来!”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传来孟辰不耐烦的声音。
“孟浩,连你也跟她一起骗我?大过年的咒自己侄女,有意思吗?”
孟浩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骗你!我们在市一院急诊,医生刚下的病危通知!”
宋婷云的声音了进来,温温柔柔的,
“孟辰,要不你去看看吧,万一是真的呢…嫂子应该不会拿孩子的健康开玩笑…”
她这话看似劝解,实则火上浇油。
果然,孟辰的声音更冷了,
“苦肉计升级了?还找上你当演员。”
“孟浩,我告诉你,她今天不带着女儿回来给婷云和霜霜低头道歉,这事儿没完!你们爱演就演吧!”
04
医院走廊里,我瘫坐在长椅上,眼睛死死盯着“手术中”三个红字。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每一秒都像刀子划过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了出来。
“孩子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我刚要松口气,医生的下一句话却把我打入冰窟。
“但急性脑膜炎引发了严重脑水肿,部分神经受损不可逆。”
“后续情况…不乐观,有很大概率会遗留智力障碍、运动功能受损等后遗症。”
“简单说,孩子以后…可能会痴傻。”
世界瞬间失声。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颖那么聪明,那么爱笑,她是我的命啊!
我机械地摇头,
“不…不会的…医生,求求你,救救她…多少钱我都治…”
医生叹气,“我们会尽力,但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绝望像藤蔓缠住我的脖颈,越收越紧。
我看着ICU紧闭的门,里面躺着可能永远无法再叫我一声“妈妈”的女儿。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是我没用,没保护好她。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空洞地朝楼梯间走去。
顶楼的风很大,除夕的烟花早已熄灭,城市只剩下冰冷的灯光。
跳下去,就什么都结束了。
痛苦,绝望,还有这令人窒息的人生。
我打电话给出去帮我买饭的孟浩,
“我走后,求你帮我照顾好小颖。”
电话那头的孟浩,“嫂子,你等着我,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还没等他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就在我一只脚迈上台阶边缘时,
一股大力猛地将我拽回,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苏晚!你疯了吗!”
是师兄陆临川。
原来他在收到我的信息后感觉不对劲,便从国外飞了回来。
我绝望地看着他,“师兄,我活得太失败了,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
陆临川轻拍我的后背,
“小晚,我联系了国外最权威的专家,小颖的病一定会治好的,你相信我!”
“如果你愿意,直升机半个小时后到。”
听到他的话,我突然感觉到一丝希望。
我点头。
陆临川二话不说派人到病房接小颖。
就在这时,孟浩也找到了这里。
看到我安然无恙,他大口喘着粗气。
我求陆临川帮我假死脱身。
他按照我的意思伪造了江边投河的现场。
我们连夜带着小颖搭乘直升机出境。
次清晨,大小两具尸体被路人发现,警方第一时间联系孟辰。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孟辰正陪着宋婷云母女吃早餐。
手机应声滑落,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死了?怎么可能?”
“她又在演戏骗我对不对!警察同志,这个女人最会演戏了,你们不要信她!”
在得到警察肯定的答复后,
他的心脏开始猛烈颤动起来。
她们母女二人就这么死了?
2
05
孟辰赶到江边时,警戒线已经拉起。
两具被江水泡得肿胀变形的遗体盖着白布,只漏出衣角。
那熟悉的红色棉袄布料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是女儿小颖最喜欢的一件棉袄。
他记得女儿穿着它在他面前手舞足蹈的样子,
“爸爸,我漂不漂亮?”
警察的声传来,“先生,请节哀。”
“初步判断是投河自尽。”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想大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宋婷云也赶到了现场,她脸色苍白如纸,颤抖着扶住孟辰的手臂,
“孟辰…怎么会这样…都是我不好…”
孟辰猛地甩开她的手,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具遗体。
“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喃喃自语,突然像疯了一样扑向遗体,掀开了白布。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肿胀发青的面容。
虽然变形严重,但那轮廓…
他的呼吸停滞了。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划破江边的寂静。
孟辰死死抱住女儿的遗体,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小颖!爸爸错了!爸爸真的错了!你醒过来!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醒过来!”
警察上前想要拉开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宋婷云站在一旁,眼泪也流了下来。
但她的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上前想要安慰他。
“孟辰,别这样…”
孟辰猛地回头,那眼神凶恶得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滚开!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们!她们怎么会死!”
宋婷云被吓得后退一步,捂住嘴,眼泪簌簌落下,
“我…我没有…孟辰,你怎么能这么说…”
但孟辰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跪在遗体前,一遍遍摸着女儿冰冷的脸,记忆如水般涌来。
女儿第一次叫爸爸时,他高兴得抱着她转圈。
女儿学走路摔倒,他心疼得赶紧抱起来。
女儿发烧时,他整夜守在床边。
还有那天晚上,女儿拉着他的手说,
“妈妈,我们走,我也不要这个爸爸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他的心脏。
他想起那个电话,苏晚焦急的声音,
“孟辰,小颖她发烧了…”
而他,说了什么?
“苦肉计升级了?”
“想明白了再回来!”
“爱演就演吧!”
每一句回忆都像重锤,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他瘫倒在地,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听说是老公出轨,妻子带孩子自了…”
“除夕夜啊,太惨了…”
“那女的就是小三吧?真不要脸…”
宋婷云听着这些议论,脸色越来越白,她拉了拉孟辰。
“孟辰,我们先回去…这里人太多了…”
但孟辰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着那两具遗体,
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里。
06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葬礼上来的人不多。
苏晚的父母早逝,娘家没什么亲人。
孟辰这边,除了几个近亲,大多数人都对这场悲剧讳莫如深。
孟辰站在墓碑前,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短短三天,他瘦了一大圈。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濒死的颓败气息。
孟浩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束白菊,“哥…”
孟辰没有接,只是盯着墓碑上苏晚和小颖的照片。
他哑声说,“她们恨我。”
孟浩沉默良久,才开口,
“哥,嫂子最后的时间,真的带着恨意。”
“我知道!”
孟辰突然爆发,声音嘶哑,
“我都知道!可我他妈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我以为…我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我以为她离不开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宋婷云也来了,带着倪霜霜。
倪霜霜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小声问,
“妈妈,小颖姐姐真的死了吗?”
宋婷云连忙捂住女儿的嘴,偷偷看了一眼孟辰。
孟辰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空洞,但当目光落在宋婷云身上时,突然燃起一簇可怕的火焰。
他一步步走向她。
宋婷云下意识后退,“孟辰…”
孟辰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你一直在暗示我,苏晚拜金、无理取闹、小题大做。”
“是你让我觉得,对你们好才是对的。”
宋婷云眼泪汪汪,“我…我没有…”
“我只是太孤单了,孟辰,你知道霜霜她爸走得早,我…”
孟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你就来破坏我的家庭?”
“你知道苏晚和小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宋婷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孟辰,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自己…”
孟辰自嘲地笑起来,“是我自己蠢!”
“是我自己眼瞎!但我告诉你,宋婷云,从今往后,你和你的女儿,别想再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一点好处!滚!现在就滚!”
宋婷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孟辰,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孟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和你之间,有过什么感情?青梅竹马?呵,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幻想!”
“我从来只把你当妹妹,是你一直在越界,一直在暗示,一直在…”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想起,自己确实给了她越界的资本。
是他默许了她的暧昧,是他纵容了她的介入。
也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家庭推向了深渊。
他最后只说了一个字,“滚!”
转过身,不再看她。
宋婷云咬着唇,拉着女儿匆匆离开了葬礼现场。
葬礼结束后,孟辰回到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
现在,这里只剩下死寂。
女儿的玩具还散落在客厅地毯上,苏晚的围裙还挂在厨房门后。
冰箱上还贴着小颖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
一切都保持着她们离开时的样子,只是再也没有了温度。
孟辰走进女儿的房间,抱起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将脸深深埋进去。
玩偶上还有女儿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突然想起,女儿最后一次抱这个玩偶,是除夕夜出门前。
她小声说,“兔兔,我们去找个新家,不要爸爸了。”
当时他觉得这只是孩子的气话。
这一夜,他做了个梦。
梦里,苏晚和小颖还活着,她们在公园的草地上奔跑、欢笑。
他站在远处看着,想走近,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突然,画面一转,苏晚和小颖站在江边。
她们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手牵手,纵身跳了下去。
“不要!”
孟辰惊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窗外天色微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孟辰来说,时间已经停止了。
07
一周后,瑞士某康复中心。
小颖身上的监护仪器已经撤掉大半。
她坐在靠窗的阳光下,手指慢慢握住彩色蜡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蓝线。
“是天空。”
她的发音还有些含糊,但眼睛亮晶晶的。
我蹲下身,轻轻抱住她,
“对,是天空。小颖画得真好。”
陆临川联系的专家团队创造了奇迹。
三次精准手术配合最新靶向药物,硬是将小颖从“可能痴傻”的边缘拉了回来。
但神经系统受损的恢复是漫长的。
她需要重新学习很多事,包括走路和说话。
主治医生翻看着记录,“照这个趋势,一个月后生活自理完全没问题。认知功能恢复超出预期,真是幸运的孩子。”
我看向玻璃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喉咙发紧。
不是幸运,是师兄倾尽资源抢回来的。
陆临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组那边开视频会议,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有些犹豫地看向小颖。
康复师笑着摆手,“苏女士,您去忙。小颖现在是我的学生,我很严格的。”
小颖也冲我摆手,“妈妈,工作。”
她的懂事让我鼻酸。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跟着陆临川走出去。
走廊里,陆临川停下脚步,“孟辰在找你。”
我脚步一顿。
陆临川滑动平板,调出一些信息,
“他不知道你们在这儿,但已经查到你们没死。”
“他变卖了一部分资产,雇了。最近一直在打听瑞士这边的医疗资源。他猜到小颖需要治疗。
我看着平板上孟辰憔悴了不少的照片,内心毫无波澜,“不用理会。”
“需要我处理吗?”
我望向康复室的方向,“不用,我和他之间,还没完。”
一个月后,小颖已经能跑能跳。
说话除了偶尔反应稍慢,几乎看不出异样。
我在陆临川的科研团队里站稳了脚跟,负责的拿到了国际奖项。
我们搬出了康复中心,在苏黎世租了一间小公寓。
生活平静而充实。
直到那个下午。
我带小颖去超市采购,她突然指着远处一个匆匆闪进拐角的身影,
“妈妈,那个人…好像爸爸。”
我心头一紧,立刻环顾四周。
没有看到孟辰,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08
当晚,公寓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去,呼吸骤然停滞。
门外站着的人,果然是孟辰。
他瘦得几乎脱相,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兔子玩偶。
我迅速捂住小颖的眼睛,把她轻轻推进卧室,
“小颖乖,在房间等妈妈,妈妈处理点事。”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孟辰的瞳孔在见到我的瞬间骤然放大。
他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我,拼命往屋里探寻。
“苏晚...你们还活着...”
我冷声打断,“与你无关,请你离开。”
孟辰突然激动起来,“让我见见小颖!”
“我知道她需要治疗,我有钱,我...”
陆临川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们不需要你的钱。”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客厅,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当地警察的紧急呼叫界面。
孟辰看到陆临川,脸色瞬间铁青,
“是你...是你带走了她们!”
陆临川语气平静,“是我救了她们。”
“在你选择相信另一个女人,而将自己的妻女赶出家门。
甚至在女儿病危时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去了关心她们的资格。”
孟辰像是被重锤击中,踉跄后退一步。
他喃喃自语,“那通电话...是真的...小颖真的...”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苏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让我补偿,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孟辰,有些错,是补偿不了的。”
卧室的门在这时开了一条缝。
小颖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她看着门外的孟辰。
眼神里没有了往的亲昵,只有陌生的警惕。
孟辰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颖,爸爸来了,爸爸来接你回家...”
小颖往后退了一小步,躲到了我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小声但清晰地说,“你不是我爸爸。”
“我爸爸不会在除夕夜赶我和妈妈走。不会...给别人的女儿发大红包,只给我六十六块。”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孟辰心上。
他瘫软在地,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却苍白无力。
陆临川走到我身边,低声道,
“需要我让他离开吗?”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孟辰,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有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可悲。
为那个曾经深爱过他的自己,也为这个如今狼狈不堪的男人。
我开口,声音平静,“孟辰,你知道小颖被抢救时,医生下的是什么诊断吗?”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
“急性脑膜炎,高烧惊厥,脑水肿。”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医生告诉我,她有很大概率会痴傻,会终身残疾。”
“那一刻,我站在医院顶楼,真的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孟辰的呼吸停滞了。
“是师兄救了我们。他联系了全球最顶尖的专家团队,动用了一切资源,才把小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而你,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你在陪宋婷云和倪霜霜,你在挂断求救电话,你在说我们在演戏。”
我蹲下身,与他对视,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在你签署我们‘死亡证明’的那几天,小颖正在接受第二次开颅手术。”
孟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滑落。
我站起身,“你的道歉,你的忏悔,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有了新的生活,请你不要再来打扰。”
我示意陆临川,他点点头,拿起电话准备报警。
09
孟辰突然挣扎着站起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文件袋,颤抖着递给我。
“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还有我名下所有的房产、存款证明。”
孟辰的声音嘶哑,“我已经把一半的财产转到你名下了,剩下的,都留给小颖,作为她的治疗费和未来的保障。”
我愣住了。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苏晚。我知道我不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我只是想为我的女儿做点什么,哪怕她永远不会再叫我一声爸爸。”
文件袋掉在地上,散落出厚厚一叠法律文件。
我扫了一眼,转让金额确实惊人。
我突然问,“宋婷云,你不是还要照顾她们母女吗?”
孟辰脸上浮现出痛苦与自嘲交织的表情。
“葬礼结束后,我就和她们彻底断了联系。霜霜...她不是我的女儿,我也从来不是她的父亲。”
“我只是...只是被过去的情分蒙蔽了双眼,把同情当成了责任,却忘了自己真正的责任在哪里。”
他弯腰捡起那个兔子玩偶,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这个,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小颖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它睡觉。”
他把玩偶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后退两步,
“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的生活。这些文件,你可以慢慢看,找个律师核实。所有的转让都是合法有效的。”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小颖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电梯,背影佝偻得像一个老人。
小颖从我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小声问,
“妈妈,他以后都不会来了吗?”
我关上门,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
“可能吧。”
我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因为我知道,血缘的牵绊不会因为一纸协议就彻底斩断。
但至少,我们有了选择的权利。
陆临川收起手机,温和地看着我们,
“需要我帮忙找律师吗?”
我摇摇头,看向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先放着吧。我现在有工作,有能力养活自己和小颖。他的钱...”
我停顿了一下,“等小颖成年后,由她自己决定要不要。”
那晚,我失眠了。
孟辰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但奇怪的是,我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或悲伤,反而有一种释然。
他看到了我们还活着,看到了小颖的恢复,也终于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几天后,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听后,那头是宋婷云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苏晚...求求你,让孟辰接电话好不好?霜霜生病了,需要手术,我没有钱...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孩子是无辜的...”
我平静地听完她的哭诉,然后回答,
“第一,我和孟辰已经离婚,他的行踪我无权过问。”
“第二,你的女儿生病,你应该找她的父亲,而不是前青梅竹马。”
我加重语气,“第三,请不要再打这个号码。你我之间,无话可说。”
挂断电话,我将号码拉黑。
小颖在阳台和康复师做游戏,笑声清脆如铃。
我拿起手机,给陆临川发了条信息,
“师兄,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很快,回复来了,
“应该是我请你。庆祝小颖康复,也庆祝你获得大奖。六点,我去接你们。”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从背后轻轻抱住女儿。
“宝贝,晚上陆叔叔请我们吃大餐,开不开心?”
小颖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
“开心!妈妈,我想吃酪火锅!”
“好,就吃酪火锅。”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过去的伤痛不会消失,但它会被时间覆盖,被新的记忆冲刷。
最终沉淀为生命里一段模糊的印记。
而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的风景要看。
这一次,我和女儿,会手牵手,走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