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承受的诺言

难以承受的诺言

作者:诺言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6
强烈推荐热门短篇小说《难以承受的诺言》,这本小说的男女主角是何妍妍妍妍,著作者是诺言。1贺州时爆破危桥被炸死后,我辞工为他奔波上诉的第三年,却意外闯入了他孩子的周岁酒。他将孩子塞入别人手中,眼中化过几分愧疚,“假死实属无奈,三天后,安顿好妍妍我就回归家庭。”害死了上百条人命的危桥设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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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州时爆破危桥被炸死后,我辞工为他奔波上诉的第三年,却意外闯入了他孩子的周岁酒。

他将孩子塞入别人手中,眼中化过几分愧疚,

“假死实属无奈,三天后,安顿好妍妍我就回归家庭。”

害死了上百条人命的危桥设计者何妍妍,此刻被他牢牢护在身后。

我看着他满脸紧张的模样,笑了,

“带罪犯潜逃,贺州时,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他不敢回答,陪我找了他三年的公婆一个劲为他说话。

“妍妍是小时恩人的女儿,判罪前发现自己怀孕了,小时怎么能坐视不管啊!”

“他凭什么要管?”我冷冷地反驳,

“就算孩子是他的,那也是私生子,是罪犯的孩子,本不配出生!”

何妍妍眼眶刹然红了,

“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去自首!只求你别对我孩子下手!”

她哭啼着往外跑,却一头扑进了贺州时怀中,他怒呵,

“你别太过分了!三年守寡你都熬过来了,多等三天又如何!”

我一时失笑,

“好,那咱们三天后见。”

三天,足够我写完贺州时所犯的罪行,向上面提交举报信了。

1.

宴席会场布置得极为温馨。

贺州时与何妍妍抱着孩子的合照做成了大幅立绘,亲密又恩爱。

我煎熬的三年,他们竟活得像电视剧里模范的一家三口。

心脏不受控制地刺痛了一下。

贺州时看到我愈渐发红的眼,侧身挡在立绘前。

“别看了。”

“孩子真的就是个意外。”

“三年前那情况你也了解,我从小把妍妍当妹妹看待,如何能做得到放任不管?”

我嗤笑了声。

笑自己傻,放弃一切为了讨要公道三年。

甚至耗尽家产前来美国,也是因为联系到了顶尖的律师。

想要为他继续上诉。

没回应他的问题,我看向何妍妍怀中的孩子,问,

“他叫什么?”

立绘上写了孩子的名字,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贺州时挡住了。

贺州时瞳孔一缩,没敢回答。

是何妍妍慈爱地解释:“贺星榆。”

她抱着孩子,浑身散发着母爱。

“是阿时哥哥取的,他说这个名字寓意好,一生安稳、美好。”

指尖泛白,我第一次体会到心痛到麻木。

连泪也流不出来。

我很平静,笑着点头:“的确挺好的。”

因为那是曾经我和贺州时孩子的名字。

三年前,贺州时轻抱着怀胎六月的我,他说,

“我查了很多资料,终于找到适合宝宝的名字了。”

“就叫星榆,一生安稳美好的意思。”

我感受着宝宝在胎动,期待变成一家三口的子。

可好景不长。

何妍妍设计的危桥害死了几百个人。

贺州时作为桥梁的工程师,要亲手去爆破拆桥。

当时何妍妍已经潜逃了。

民愤几乎都撒到了贺州时身上。

我怕他出事,悄悄溜进爆破现场想陪着他。

却正好撞上他被炸死的那一瞬间。

我一度失控,哭得撕心裂肺冲入废墟之中。

连什么时候腹部开始剧痛,渗出血迹都不清楚。

后来被路人送入医院时,孩子已经没了。

我落下了后遗症,再也无法生育。

爸妈在回来见我的路上出了车祸,双双丧命。

因为危桥事件,我失去了珍视的一切。

贺州时眼底闪过愧疚,哑声,

“.我是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名字了。”

“当年你流产,其中也有我的责任。”

“等我回去了,会用一生的时间来补偿你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原来他都知道。

他在暗中见到了我的崩溃痛苦。

只是选择了冷眼旁观而已。

何妍妍哄着孩子过来,说道,

“阿时哥哥跟我说过,你不能再生育了。”

“选这名字也是为了你着想。”

“万一我以后进去了,这就是你和阿时哥哥的孩子,就当是我抢走阿时哥哥这三年给你的补偿......”

说到自己要进去了,她眼泪止不住得掉。

贺州时也红了眼,熟练地搂她进怀中,哄着,

“别说傻话。”

衬得我像是那个棒打鸳鸯的人。

太可笑了。

给丈夫养他和小三的孩子。

这明摆了是挑衅。

可大学时被人送外号“鉴茶高手”的贺州时竟然看。

贺州时再次看向我,眼中多了几分哀求,

“雯雯,你也看到了,妍妍现在离不开我。”

“就三天,一天都不会多,好吗?”

我没答话。

端起桌上的一杯香槟倒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说,

“敬,三年前危桥事件中逝去的二百十一三口人。”

贺州时脸色瞬间煞白。

我正视着他,说,

“贺州时,别后悔你的选择。”

头也不回,离开了宴席。

2.

回国后,我写了份贺州时带着何妍妍潜逃、包庇她的全部罪状。

三年前上面就发过通报。

要全力抓捕当年危桥的设计师。

这封举报信交上去,何妍妍和贺州时这辈子都完了。

才写完信,门突然被踹开了。

贺州时怒气腾腾回来,我迅速将信锁进柜子里。

“高静雯!你的心到底是有多歹毒!”

他掀手就把我桌上的电脑摔在地上,砸得七分八裂。

“我都已经和你承诺过了,三天后就会回来,你是非要把妍妍死吗?!”

我克制地腔中的怒火,问他,

“我做什么了?”

他冷笑了声,“还装!”

甩出手机扔在我面前。

竟是三年前危桥事件重新再上了热搜。

【三年前害死两百多个人的危桥设计师早已潜逃国外,我恳请上面立刻实施抓捕!】

配了一张何妍妍在周岁宴上的照片。

评论区瞬间炸了。

“两百个人受害者冤魂不得安息,她竟然在国外嫁人生子!”

“必须立刻抓捕回来,马上!”

......

这舆论风向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纵了。

我放下手机,淡漠问,

“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贺州时看我漠然的样,气得咬牙切齿,

“你敢说帖子不是你发的?!”

“周岁宴我请的都是真心来祝福我和妍妍的孩子的,只有你突然闯进来,目的不纯!”

真心祝福。

他和小三的孩子被真心祝福。

那我的孩子呢?

早被埋与黄沙泥土中,坟头草比人还要高了。

心如刀绞,我翻着热搜那张照片,再也压抑不住怒火。

“你觉得是我在蓄意报复?”

“发帖人ip在国外,照片拍摄的角度一看就是早就放好的。”

“何妍妍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你就着急上火,贺州时,你怎么敢说你们是清白的!”

情绪太过激动,眼泪随之溢出。

贺州时看着我通红的眼,露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再次看了帖子,放下手机,声音涩哑,

“抱歉,雯雯。”

“是我太着急了......”

他抬手,想为我拭去脸颊上的泪珠。

可手悬在半空时,电话铃声响了。

看了眼名字,他刻意往外走,离我远了些。

除了何妍妍,没人会让他这样。

“什么?有人找到我们家去了?你别哭,我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后,他声音带都上了急色,

“帖子热度太大,已经有受害者家属去找妍妍了。”

“妍妍生完孩子就得了产后抑郁,我怕她想不开!”

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央求。

“雯雯,你帮帮妍妍好吗?”

“照片很模糊,没人知道妍妍长什么样,你穿上她的衣服装成她,让大家泄泄气这事就过去了。”

贺州时这人性子强。

刚工作那会,被对家找人报复。

我们在回家路上被混混拦住,拳打脚踢如雨点般落下时。

他护在我的身上。

哪怕被打得浑身是血,却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过。

被送到医院后,我哭着说,

“要是我们求求对方,也不至于被打得这么惨。”

他的眼神那样的坚韧,

“雯雯,这种话别再说了。”

“我贺州时一生都不可能做出像狗一样乞求别人的事,我做不到。”

可现在,短短两天他就因为何妍妍低声下气央求我多次了。

我嘲讽地勾唇,

“你誓死不求人的风骨呢?”

“我帮不了何妍妍,也不可能去帮一个人凶手。”

贺州时见我态度坚定,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好,这是你我的!”

砰!

后脑勺被利器砸了一下。

我震惊地看着贺州时手中带血的烟灰缸。

意识模糊中,他一把抱起我离开了家门。

3.

我是在何妍妍的哭声中被吵醒的。

浑身被绑着,身上早已被套上何妍妍在周岁宴上穿的衣服。

婆婆抱着孩子,安慰何妍妍,

“待会把静雯送出去顶替你,只要大家气一消,你以后就能和孩子好好的了。”

“这是贺家的孙子,我们绝对不会让它过着没有母亲的子!”

脑后的钝痛让我意识清晰起来,我说,

“放开我!”

贺州时拿着个本子走了进来,

“醒了?”

“这是待会你在大家面前该说的话,背一下吧。”

本子上写着,

【是我高静雯设计出危桥,为逃脱责罚陷害何妍妍女士,帖子是我想转移大众视线所发。】

【我是人凶手,千刀万剐也不足让大家泄气!】

我一脚将椅子踹翻,连带本子也摔在地上。

“危桥是何妍妍设计的,她的罪名你凭什么按在我的头上?人是何妍妍害死的,只有她才能......”

贺州时突然扼住我的右手,一掰起我的右手。

大拇指发出一声脆响,形成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

我吃痛地拧眉,口中却一点不改。

“何妍妍才是、人偿命......的凶手!”

啪!

贺州时的巴掌毫不留情甩到我的脸上,他森然道,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背下来,跟我出去。”

“你如果不去,妍妍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红着眼,冷冷和他对视,

“我不去呢?”

贺州时一声冷笑,从桌上拿起一只手镯。

我一眼认了出来,那是爸妈亲手为我打的手镯。

爸妈的尸体在车祸中被烧毁。

他们常年在国外,什么遗物都没有。

这个镯子是他们留给我的最后念想!

“你想什么!贺州时!那是我妈妈留我的东西!”

我想去抢,可浑身被束缚着。

贺州时蹲下身,轻抚我的发,

“乖乖跟我出去好吗?”

“等你回来,我就把镯子还给你。”

“要是不去,你知道后果的。”

声音那样的温柔,却像把尖利的刀将我凌迟!

口腔内满是铁锈味。

我留下不甘的眼泪,妥协点了头。

贺州时解开我,带着我往走。

公寓楼下,早就被激愤的群众围满了。

他们泼油漆,扔粪水。

用着最恶毒的话咒骂着房子里的人。

开门前,何妍妍拉住我的手,哭着说,

“雯姐,谢谢你又一次帮了我。”

“你的恩情,我和我孩子这辈子都不会忘!”

我被她虚伪的样子恶心得直反胃。

贺州时将我推出门外。

一桶油漆豁然泼在我的身上。

那些哀怨的眼神让我浑身发抖,我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步。

他着我走进人群,义正言辞对众人道:

“各位,她就是当年危桥的设计师!”

“我的妻子心善收留了她,却被她牵连!”

“得知她做过的那些恶事之后,我们没有任何犹豫把她送出来,让她像大家道歉,给当年受害者一个交代!”

他握住我的手力度加重,冷冷地说,

“道歉。”

屈辱的眼泪流下,我在他注视下一字字背出他写好的认罪书。

底下群情激愤,有人骂我为什么还活着,有人说要让我偿命。

贺州时见目的达成了,挡在我身前。

“各位!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警方处理吧!”

他拽着我要走。

突然,底下的人群冲出一个持刀男人,大骂冲我而来。

“人凶手!你怎么不去死!”

锋利的刀捅入我的腹部。

血,到处都是血。

我倒在地上,看着混沌的现场。

还有贺州时惊慌失措的表情。

2

4.

“不是我,凶手不是我......”

腹部的痛楚让我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我紧紧捂着流血的伤口,一遍遍为自己辩解。

大家看到满地的鲜血,慌得往后退。

有人大骂我活该,有人解气地喊曾经的大仇终于得报了。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我伸出援手。

贺州时步子不稳朝我走来,他眼中满是惊愕,双臂颤抖地抱起我,

“对不起,怎么会这样......”

他也乱了。

在他计划之中,只要高静雯冒充何妍妍,让大众先冷静下来,别伤害到何妍妍就好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持刀行凶。

他慌乱,紧张,一时间脑子混乱,不知道是该报警还是先打120。

如果警察来了,何妍妍被查出来带走了怎么办?

听到女人微弱的声音,

“疼,贺州时,我好疼。”

高静雯额头是疼痛难忍的薄汗,他手上满是滚烫的鲜血,这血将他整个人烧得站都站不住。

他看着女人惨白的脸,声音颤抖地说,

“我们去医院......马上就去医院!”

抬起脚,没走出两步何妍妍抱着孩子下来了。

孩子在哭闹,何妍妍也在哭,她抓着贺州时的衣袖摇头,

“阿时,不行。”

“你要是把她送去医院,警察一定会来调查今天的事情,我会被发现的!”

“孩子还这么小,我要是被抓进去了可怎么办?你也看到刚才那些家属都很凶的,他们不会放过咱们的孩子的!”

贺州时双手一紧,不断在挣扎。

何妍妍感受到他态度在偏向自己,又说,

“你把她放回去,今天这群人一定会想办法来处理她的,就算警察来,他们肯定会说成是无意伤害,还会把她认定成危桥的设计师。”

“到时,我们一家三口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大不了等她出来了,我们养她一辈子就是了!”

贺州时看看怀中的女人,又看看何妍妍和她抱着的孩子。

心一狠,调转了方向朝人群走去。

后背磕在冰凉的地面上,我刚从昏死中痛醒了过来,就看到贺州时将我重新放回了刚才血迹淋淋的地面。

他察觉到我醒了,别开眼不敢看我,

“雯雯,你别怪我!”

“反正你伤都受了,再替妍妍抗一阵子也没什么的!”

“等你出来......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你的!”

我笑得凄惨。

上一次他放弃我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

看见我挺着孕肚在废墟中搜救他。

或许,他甚至全程看到了我因为情绪过激流产。

却头也不回,用假死的方式离开了。

上次是因为何妍妍。

这次,同样也是。

“贺州时,你走不了,你和何妍妍,一个都逃脱不了法律的惩罚。”

贺州时的脸上原本还有些动容,听完这话后,二话没说起身了。

他对着刚才闹事的那群人说,

“这人就是危桥事件的元凶,现在交给你们处理了!”

或许是看我伤势过重,实在太可怜了。

闹事那些人都冷静了下来,没人再对我出手,而是上前将我扶起来,着急地说,

“还不赶紧报警!她做错了事会法律会严惩她,但要是死在我们手上了,那就完了!”

“对,先打120!别闹出人命来!”

120还没来,警察先来了。

在一众唏嘘声中,警察先是招呼人把我送上警车,带去医院,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逮捕了何妍妍与贺州时。

那封举报信,我做了一份电子档,又写了一份纸质档做留存。

电子档设置在了今天的时间发送出去。

正好也是贺州时所说的三天。

我没有食言。

他却对我再三相,甚至为了何妍妍想置我于死地。

这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我被送到了医院。

幸而被捅那一刀是在腹部,没有伤到重要的器官。

只是我的身体过度虚弱,需要住院治疗。

检查的时候,医生才发现我的左手几拇指都被掰断了。

“这得是多大的仇啊,下手这么狠!”

是啊,多大仇。

这人,还是我的丈夫。

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有两名警察守在我的病房门口。

见我醒来,一位警察走了进来,他说,

“医生说你已经没事了,鉴于你的身体状况,这段时间我们会在病房附近值守,需要你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接下来的问题,请如实回答,千万不能有任何隐瞒,听懂了吗?!”

我点点头,“警察同志,你们问吧。”

警察打开录音笔:“举报信是不是你发送的?内容里对何妍妍和贺州时的举报是否属实?你是从何得知的?”

5.

我详细地把这些年找寻贺州时的经历,当初给他开下来的假死证明,还有何妍妍昔接手三江大桥设计的文件告知警方。

做完记录,警察让我最近就在医院好好休息,如果需要问话,会到医院来找我。

走前,警察又问我,

“昨天捅伤你的那个人,你见过吗?”

我想了一下,摇头,

“没有,那个男的突然就持刀而来,我本没有反应过来,更没有看清他的脸。”

警察没再说什么,只是和值守的两名警察嘱咐让他们最近不要离开我的病房。

看起来是要保护我安危的意思。

难道,捅伤我的人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一个名字在我脑中浮现而过。

医生说,我的左手需要动手术,用很长一段时间来矫正手指,并且再也做不了任何重活。

算是废了。

我动了动左手歪歪曲曲的手指,竟然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我笑了,笑得苦涩。

用一只手保住了自己的命,看清了曾经深爱的人。

也算是......值了吧。

趁着这段时间不能离开医院,我也同意了医生的手术方案。

手术很顺利,我的左手上打了石膏,依旧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医生说,“恢复期很长,等拆了石膏以后,越是后期会越痛,想要恢复好,你就必须忍着痛做康复训练。”

“另外,我考虑到你的精神状况,建议你还是到心理医生那边去看看,经历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会留下后遗症的。”

我轻声说了句知道了,也没去看心理医院。

本没用。

贺州时假死后带来了接二连三的意外,我得了抑郁症。

那三年没少往医院跑。

抗抑郁的药物吃得都快免疫了,可失眠却半点不见好转。

被人捅了一刀而已,对这经历种种苦难的三年来说,不算什么了。

我依旧靠着安眠药来维持容易惊醒的睡眠。

一周后,警察又来了医院,他告诉我,

“捅伤你的人已经抓到了,他交代了,的确是受人指使的。”

“谁?”我掀起眼皮,并不意外。

警察说,“何妍妍。”

我轻笑了声,点头,

“数罪并罚,这次她逃不掉了。”

警察又说,“贺州时拒不认罪,光是靠你的举报信算不上确凿的证据,他们家里我们已经上下搜过遍了,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他说,除非让你去见他,否则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我听得出警察的为难,但内心不想见贺州时,我说,

“警察同志,不是我不想帮忙,就算我去了也没有任何用处,贺州时这人做事谨慎,恐怕证据早就被他销毁了。”

“他料到了案子都过去三年了,你们追溯起来异常的艰难,这是故意在拖延时间,你们最好从何妍妍的方向展开调查。”

我太了解贺州时了,他并非是想见我,而是让我过去质问我,为什么写这封举报信。

问我,是不是想把何妍妍死。

警察沉默一会,半晌说,

“我听医生说,你的精神状况很不好,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这次调查,我们可以给你请最好的心理医生。”

“这个没用。”

“那最好的离婚律师呢?”

我承认,离婚这个字眼打动我了。

要是我主动去提,贺州时一定不会同意和我离婚。

毕竟他怕我再生事,需要用婚姻来拴住我。

思量了一番,我同意了。

6.

警察将我带到审讯室外,推开门,铐着手铐,穿着囚服的贺州时抬起扫了我一眼,满眼的愤怒。

手铐摩擦的声音极为刺耳,他恨不得站起来,咬牙,

“高静雯!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妍妍的孩子还那么小,离开妈妈一天都哭闹得不行的,你竟然编造一封莫须有的举报信举报她!”

警察一把将他肩膀按下,冷冷地呵斥,

“坐下!”

随我一起来的警察怕我被吓到,问我,

“需不需要我陪同?”

我看着贺州时狰狞的模样,嗤笑道,

“不用,一个囚犯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让我和他聊聊吧。”

审讯室的警察打开了录像的机器,出了室内。

空气静默得可怕,贺州时那充满恨意的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

“瞪什么?你敢说举报信的内容是假的?”

贺州时早就做好了准备,怎么可能轻易承认何妍妍的罪行。

“本来就是假的!”

“你赶紧去和警察澄清,放妍妍出去!”

“她本来就产后抑郁,在里面待久了会想不开的,到时候你负责得起吗?!”

我淡声反驳,

“她没有抑郁症。”

“你凭什么断定她没有?”

我笑了,“因为我有,我看得出来真正发病是什么样的。”

贺州时明显地怔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接着说,“危桥的设计师害死了两百多口人,我的孩子,我的爸妈,甚至我深信不疑的丈夫......都死在了那片废墟之中。”

“贺州时,你还记得从前说过的话吗?”

“你说保障每一条道路的顺畅,那就是对每一个人、一个家庭的负责,可你亲手毁了多少人的家庭,毁了自己的家庭。”

贺州时咬肌紧绷,手死死攥成拳,用力克制翻涌的情绪,敛着眸,还在否认,

“危桥事件只是意外,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是么?”我扯了扯,“三江大桥本来是我的,三年前,是你把这个送给了何妍妍,想让她做出一番成就。”

“你说,等她出名了,过得好点了,就不会再对她愧疚,所有的心思都只给我一个人。”

“可是你做到了吗?”

他垂着头,肩膀在颤抖,

“我......”

“雯雯,我也没想到后来会有这样的结果,原本......”

“原本我是想我们好好过子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抬起眼时,眼眶湿润,望着我打着石膏的手,低声道,

“对不起。”

我没有任何情绪。

在一起八年,我又怎么会不了解什么才能打动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等他哭累了,看向我的眼泪也含带上愧疚了,我继续说,

“告诉我,当初的那份文件被你藏在哪里了?”

贺州时死死捏着拳头,不肯说话。

我慢慢猜测,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你和何妍妍的家?”

他表情没有波澜。

“你当初工作的单位?”

“我们的家?还是......”

我清楚地看到他肩膀抖动了一下,瞬间明白了。

没再继续问,我起身就走,他突然慌了,喊住我,

“等等,老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能不能为妍妍求求情?她真的很可怜!”

“让我来弥补,我来赔偿那两百多条人命,我做什么都可以!”

“别为难妍妍,我求你.......”

我头都没回就出审讯室。

面对在门外等待的警察,我说,

“信托公司,那份文件被他藏在了信托公司。”

那是曾经他给我和他孩子留下财产的公司。

我报出了信托公司的地址,让警方尽快去查,当初设计的图纸文件大概率就在他给我们孩子留下的一堆协议之中。

7.

警方果然在信托公司找到了三年前何妍妍接手三江大桥设计的文件。

何妍妍就算是证据确凿,可以立罪了。

害死了那么多的人,还潜逃了三年时间,怕是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何妍妍立罪后,警方还调查出了当年危桥事件的更多细节。

我听说了一下,何妍妍是被当年的学长骗了,这才设计出了这座危桥。

而学长是贺州时对家公司的人。

接近何妍妍的目的就是为了害贺州时。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贺州时自己害了自己。

这又何尝不算是一个因果呢?

贺州时因为对何妍妍的包庇也被判了罪。

婆婆得知后,濒临崩溃,曾抱着他和何妍妍的孩子来找过我。

“雯雯,妈知道你是个好妻子,都是州时负了你。”

“但你们好歹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帮州时找找关系,让他在里面少受点苦好不好?”

“你也知道,州时性子傲,里面那些人都是拉帮结派的,阿时万一被欺负了可怎么办啊!”

她怀中的孩子还在哇哇啼哭。

“你看看这孩子,这也是州时的孩子啊!长得和他多像啊,这孩子以后你也是得要管的!”

“州时都解释过了,这是三年前他和何妍妍醉酒后生的,真的就是个意外,反正你也没孩子了,就把这当成你的孩子养!”

这话说得,不知道还以为我占了多大的好处似的。

我冷淡地看着她,

“贺州时在里面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我更不可能去养他和小三的孩子。”

婆婆满眼失望地看着我,

“你说你怎么这么无情无义呢!那好歹也是你老公!”

“马上就不是了。”我扯唇,“对了,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也尽快把东西收拾出来,搬出去,贺州时婚内出轨是要净身出户的。”

“那套房子,归我所有。”

婆婆急得瞪大眼。

我直接把她赶出了家门。

接着,对照着警方发给我的那份三江大桥事件的全部经过写了份帖子。

不仅申诉了自己三年来被贺州时欺负,倾家荡产为他讨回公道。

连带何妍妍买凶人,想要用我来当这个替死鬼的事。

我撰写好,发送了出去。

网上瞬间激起了一层浪花,同情的评论被一顶再顶。

【何妍妍这个罪魁祸首到底害了多少家庭?!这种人必须判!】

【贺州时,当初我们那么信任你,你却为了一个小三漠视两百多条人命,这两人都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

......

太多太多的骂声、感概声。

有人为死的那两百条人命悼念,有人可惜贺州时本该是全国站在顶尖的工程师,却为了这么个人毁掉了自己的前途。

证明自己的清白后,警方那边给我找的律师也上门了。

按照我的要求拟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给贺州时送过去。

没过两天,律师打电话给我。

“高小姐,贺州时认罪之后情绪一度崩溃,说什么都不肯签字,接下来要走官司吗?他婚内出轨并且还有其他罪在身上,法院判离的几率很大。”

“打官司需要多久?”我问。

“大概两个月,不过,打官司的话需要双方到场,到时候有可能需要您和他再见一面,如果您不想......”

“不想。”我很脆地打断了,“明天我给你个东西,你转交给他,他会签字的。”

东西交给律师后,我收拾起了家里。

这套房子是我和贺州时的婚房,里面有着从前太多太多的回忆。

八年恋爱,四年婚姻,我小半生都快葬送在这个人身上了。

这个城市,我不准备在留了。

我带走了爸妈留给我的镯子,那个为出世的孩子的红绳,几件没怎么穿过的衣服。

联系了中介,让对方尽快把房子卖出去。

卖出房子那天,律师也告诉我,贺州时已经签字了。

后面财产分割的事情,我交给了律师,自己离开了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

8.

离婚分到的钱不少,我在景区开了一家民宿。

子很清闲,每天完活就对着窗外的雪山发呆。

这天,隔壁阿姨又来找我,暗中打探我到底有没有老公。

“小雯啊,我上次说那个侄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到底是不是单身啊?真的,就你这条件要找什么男人找不到,脆把现在老公离了,这么多年也见不着一面。”

我倒了杯茶给她,笑道,

“阿姨,我一个人挺好的。”

阿姨又絮絮叨叨跟我说起来,我刚来那会那叫一个苦相。

这邻里相亲都不敢凑上来跟我说话。

“不过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最近还失眠吗?我新做了个洗头的肥皂,有助眠效果,你要不要试试?”

“好啊。”我笑着,听着阿姨再讲起城里面侄子的事情。

快下午时,我送着阿姨出门,却撞见了贺州时。

五年了。

我没想过还会再见到他。

他手上拎着一堆东西,看到我时用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能进去坐坐吗?”

“进来吧。”

我给他指了窗边的位置,倒了杯白开水给他,在他对面坐下。

时间,真的是一味良药。

我竟然还能心无波澜地和他面对面坐着。

贺州时手叠在一起,紧张又局促地环视民宿,笑得很讨好,

“出来以后我跟好多人打听了你的行踪,才知道你现在在这儿开了家民宿,看起来还不错,平时忙么?”

“还好。”

我翻着书,就好像眼中没这么一个人似的,注意力本不在他身上。

贺州时的笑容更加僵硬了。

他绞尽脑汁,想自己现在该说点什么,问点什么。

可太久没见了,他再也找不到从前无话不谈的时候了。

尤其是对面的人像是当他不存在似的,方才进门时鼓起的勇气在这一刻都泄了个净。

他控制着因为紧张而发抖的手,哑声道,

“这些年......你还好吗?”

“还不错。”

“我妈把那个孩子送到福利院去了,说来可笑,或许真的和基因有关系,那孩子三岁就在小区作恶,差点把一个孩子推进泳池害死,我妈实在忍无可忍就把他送走了。”

他喋喋不休,好像有着说不完的话,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他的不安。

“何妍妍被判了,在一年前被执行了,我也是出来之后才知道的。”

“恶人有恶报,她也算终于被惩治了。”

说了很多铺垫,他才揪着掌心,扣得手背上的肉血肉模糊,他声音不自觉地发抖,

“雯雯,当年的事情......你还怪我吗?”

我听到最后这句话才抬起的头,盯着面前的男人。

他长相如十年前一样,只是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惆怅。

瘦了,老了,不似从前那样敢爱敢说,直来直去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我淡淡地开口,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其实他心理很清楚。

他不敢说出那个答案,那个让他煎熬了整整五年的答案。

如果面前的人没有否认,他又会煎熬五年,甚至是一辈子。

太阳快落山了,映照在雪山上,清光映雪,我多看了几秒露出了笑容。

气氛就这样静默着,直到太阳都落山了,我才说,

“以前怪过,恨过,后来,我放下了。”

“贺州时,你本不知道我浪费那么多的情绪。”

贺州时浑身抖了一下,弥补的话太过苍白,

“对不起,当年的事情都是我的错。”

“这种没意义的话不用再说了。”我起身送客,冷冷地说,

“我希望以后你别再出现在我生活了。”

贺州时终究是没在说什么,离开了民宿。

之后,我经常会在古镇上看到他的身影,但他从来不敢靠近,每次对视也会匆匆别开眼。

就这样过去了几十年,我老到掉了牙,满头的白发,他还在。

贺州时的死讯来得很突然,听说说心梗突发,直接死在家里。

我去了他葬礼,看着他生前的遗像轻声低喃。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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