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被控制狂母亲毁了】
熟悉的ID,熟悉的控诉。
我回到了十年前,儿子带着混混女友离家出走那天。
帖子还在更新,他说:
【因为父亲的背叛,她把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每天我补课到凌晨,分数就是她的一切。】
【可她明明有钱让我一辈子顺风顺水,却妄想用苦难教育控制我的一生。】
【是女友告诉我要为自己而活,所以这次我故意考了380分,就是要她明白,我不会再屈服!】
前世的我看到这些,又气愤又心痛。
直接雇人切断他和那女孩的联系,将他强制带回。
最终他考上了985,接手公司,成为商业精英。
而那个女孩却在嫁人后出轨,被丈夫失手打死。
听到这个消息时,儿子没什么反应,我以为他彻底放下。
直到晚年,我被卷入一场经济案件。
法庭上,他却作为主要证人指证我。
“要不是你,我和微微本该幸福一辈子,是你该死…”
后来,我在监狱医院凄惨离世,而他继承了我的全部财产。
如今重活,白眼狼的儿子我不要了。
大号不中用,那我就开个小号。
1
我关掉手机,不再去看江温衡,开车去了医院。
路上,我忽然想起前世。
他五岁那年,高烧到四十度,我抱着他在急诊室守了三天三夜,自己一口饭都没吃。
他的亲生父亲跟秘书在国外度假,电话都打不通。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这世上只有我们母子相依为命。
所以我严苛,花200万给他报各种大师课程,把他当继承人培养。
他说我他学到凌晨,可那也是因为他心气不足,1个小时就能完成的试题拖到5个小时。
甚至任何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
我拆散他和林微,不是控制,是怕。
怕那个抽烟喝酒、怂恿他偷窃的女孩毁了他一生。
结果呢?我错了。
我该让他去的,该让他尝尝自己选的苦果。
而不是用我半生心血,养出一只在法庭上咬死我的白眼狼。
从妇科出来,检查很顺利。
医生说卵泡发育不错,下周可以取卵。
我呼出一口浊气,我还年轻,有时间也有钱再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当晚,江温衡又更新了。
【今天带微微去吃了人均三千的料,她笑得真甜。这才是生活,而不是像我妈那样只知道赚钱和控制我的人生。】
我笑了,端起咖啡关闭页面。
江温衡因为遗传他父亲,小小年纪就血脂高,为了不让他吃海鲜,我也再没吃过虾蟹;他胃不好,我家餐桌十年不见辛辣。
可原来,这些关爱全都是他眼中的控制。
电话响了,是儿子的班主任。
“江太太,温衡已经今天没来学校,这马上就要高考了......”
“李老师,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管不着。”
我平静地说,“麻烦您把他的学籍转到他自己名下吧,以后他的事不用通知我了。”
挂断电话,我拨通了秘书的号码:“把我名下所有给江温衡开的附属卡全部冻结。对,现在就办。”
2
整整三天,我都在医院做试管的前期检查。
医生说我这个年纪成功率不高,但没关系,我可以多试几次。
总比把心血浪费在白眼狼身上强。
第四天晚上,我正查看试管方案时,门铃响了。
透过监控,我看见江温衡搂着那个叫林微的女孩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烦地按着门铃。
屏幕里,他焦躁的抓了抓头发,嘴唇裂。
我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打开门。
江温衡扬起下巴,趾高气昂的样子和前世在法庭上指证我时一模一样,“这三天急疯了吧?我告诉你,以后我的事你不许管,我想要什么你就得给什么。
我点点头:“行,我不管。”
江温衡愣住了,他准备好的激烈反抗的台词全噎在喉咙里。
林微拽了拽他袖子,他才猛地回过神,脸上迅速堆起得意。
“算你识相!”
他下巴扬得更高了,“那从今天起,我和微微就住家里了。她身体弱,你让阿姨每天炖燕窝。还有,她喜欢爱马仕,下周她生,你记得准备。”
我问,“说完了?”
“暂时就这些。”
江温衡搂紧林微,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妈,你早这样不就好了?非得闹到......”
“门在那边。”
我打断他,“慢走不送。”
空气突然安静了。
“你…你说什么?”
江温衡脸上的得意碎了一地。
我平静地重复,“这是我家,不是收容所。你要自由,我给你了。要爱情,我也没拦着。”
林微的脸色白了:“阿姨,你怎么能这样......”
江温衡的脸涨得通红:“妈!你疯了吗?”
江温衡声音尖了起来,“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这也是我家!”
我笑了:“你也可以不是。”
林微扯了扯江温衡的袖子:“温衡,你不是说阿姨最疼你,只要你一回来她什么都会答应吗?”
江温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说:“你把我的卡都冻结了!我和微微这几天吃饭住酒店花了十万,现在身无分文,你让我们去哪?”
“关我什么事?”
我挑眉,“你不是偷了我的金首饰吗?”
“你......”
江温衡气得发抖,“那些首饰才值几个钱!我要的是车!是房子!是你公司的股份!”
我缓缓站直身子,直视着他。
“江温衡,你听好了。”
我的声音平静,“从你离家出走那天起,你就不是我儿子了。”
“你凭什么!”
他尖叫起来,“就因为我没按你的安排生活?就因为我想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你这个控制狂!变态!”
我点点头:“对,我是控制狂。所以现在我不控制你了,你自由了,开心吗?”
他僵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
前世我为他碎了心,换来的却是监狱医院里死亡。
而他在我的葬礼上,一滴眼泪都没流,转身就带着林微的遗照去了欧洲。
“对了,”
我转身前补充道,“你偷的那些首饰,发票我都留着,价值二十八万七。我会报警处理,你们最好赶紧想办法凑钱。”
林微的脸瞬间白了:“阿姨,那是温衡拿的,不关我的事......”
“那就让他一个人负责。”
我微笑着说,“祝你们幸福。”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江温衡崩溃的吼声。
但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
促排针有点疼,但比起前世临死前满管子的痛苦,这不算什么。
医生给我看胚胎培养进度时,我手机震动了一下。
动态又更新了。
3
照片里,江温衡把我给他买的历年高考真题撕得粉碎。
他搂着林微比着剪刀手,配文是:“去他妈的高考!中式教育的裹脚布,谁爱裹谁裹!”
最新一条动态是十分钟前发的,语气是亢奋:
“找到为我撑腰的人了。我爷爷知道我的遭遇,心疼得直掉眼泪,马上就从老家过来!我妈不是最要面子吗?不是最怕别人说她这个单亲妈妈当不好吗?我看她这次怎么办!等着吧,爷爷说了,以后我的事他们做主,该我的钱一分不能少!”
下面的评论一水儿地“恭喜脱离苦海”、“有爷爷疼真好”。
我笑出了声。
他大概忘了,当年他父亲出轨,我抱着高烧的他跪在江家老宅门口借钱治病时,他爷爷是怎么说的?
“生个病就要五万?我们江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了,一个丫头片子带的孩子,能有多金贵?”
他们不是缺孙子,是缺一个能从我这里吸血的工具。
接下来的几天,江温衡开始“装模作样”地回家。
他开始故意晚归,把门摔得震天响。
客厅、餐厅,甚至我卧室门口,都被他扔满了揉成团的试卷。
班主任的电话几乎成了每问候:
“江太太,温衡今天在课堂上打游戏,还把手机摔了......”
“江太太,温衡和后排同学打架,因为对方说他吃软饭......”
“江太太,温衡今天下午没来上课,说是肚子疼,但我们查了监控,他翻墙出去了......”
起初我沉默。
直到那天,他又一次把油腻的外卖盒扔在刚打扫净的地毯上。
我叹了口气:“江温衡,你能不能稍微注意点?”
就这一句。
他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跳起来,眼睛通红地瞪着我:“装不下去了是吧?我就知道你本不是真心爱我!爷爷马上就来了!他们才真心疼我!你看......”
他冲进房间,拿出一罐腌酸菜,捧到我面前。
“这是爷爷亲手腌的!这么多年没见,他们还这么记挂我!”
“你呢?你除了我读书,给过我什么?”
我看着他脸上近乎愚蠢的骄傲,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他恼羞成怒。
这时,手机又响了。
班主任的声音疲惫不堪:“江太太,温衡今天在教室后排睡觉,鼾声影响到整个班…您能不能来学校一趟?”
“李老师,”
我平静地打断她,“以后江温衡的事,请联系他的直系亲属。”
“他爷爷的电话我发您短信。对,我这边以后就不管了。”
挂断电话,不到十秒,江温衡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接起,听着听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你什么意思?”
他摔了电话,冲到我面前,膛剧烈起伏,“你把爷爷电话给老师?你凭什么不管我?!你是不是想死我?!”
“不是你要爷爷做主的吗?”
我抬眼看他,“我这是在成全你的孝顺。”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我,半天才憋出一句狠话:“好!好!江愉,你够狠!你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儿子吗?”
“行!我明天就去把户口迁出去!我迁到爷爷户口本上!我看你后不后悔!”
我点点头,转身从书房抽屉里拿出户口本,轻轻放在茶几上。
“好。”
空气彻底凝固了。
4
隔天,江温衡把户口迁走了。
下午,他爷爷就赶到了。
两个老人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江愉!你个毒妇!对自己亲儿子跟对犯人一样!我们江家的独苗,是让你这么糟践的?”
江温衡躲在他们身后,眼里满是挑衅。
我只是笑了笑。
两个老人见我不接招,转头就把江温衡搂在怀里,心肝肉地叫。
“我们衡衡受委屈了!”
“那种书不读就不读,咱们江家男儿,有的是本事!”
“对对,那姑娘也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比某些冷心冷肺的强多了!”
林微被夸得红了脸,依偎在江温衡身边。
江温衡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被无条件纵容的快意让他飘飘然。
直到他爷爷咳嗽一声,切入正题:“衡衡啊,这城里学校乌烟瘴气的,不读也罢。爷爷给你在老家最好的中学办了转学,手续都齐了,过两天就跟我们回去。那边山清水秀,最适合读书和静静心。”
江温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转学?回老家?”
“是啊,爷爷亲自照顾你,保管比在这儿舒心!”
我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抗拒。
他习惯了都市的便捷和繁华,老家那个连外卖都送不到的县城…
但此刻,在爷爷溺爱的目光下,他硬是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好啊!还是爷爷疼我!”
隔天,他气势汹汹地来告别。
“我走了,以后你就当没生过我!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再要。”
我点点头,没理会他。
一个月时间,眨眼就过。
这一个月,我安心调养,定期检查。
直到今天,医生笑着对我说:“恭喜,着床很成功,发育得也很好。”
我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第一次感受到真真切切的希望。
当晚,江温衡又更新了。
没有照片,只有一大段灰败的文字:
“这里好无聊。同学聊的都是种地和打工,连最新款的游戏皮肤都没人知道。微微也说跟我没话讲,整天抱着手机。做的饭油很大,爷爷身上总有股烟味。我想回市里了。”
评论里很热闹。
有一条被顶到最高:“兄弟,硬回多没面子?听我的,找个机会,不小心摔一下,骨折就行。你妈看你受伤,还能不管?到时候顺理成章回去养伤,台阶也有了,目的也达到了。”
江温衡立刻回复:“哥们懂我!直接回去太打脸了,就得这样。我妈最吃这套,以前我感冒她都能急哭。”
我看着那条回复,心底凉透了。
我关掉手机,立刻联系了房产中介和安保公司。
第二天,我搬到了顶级安保公寓的新家。
三天后,我的手机被打。
无数个未接来电,来自江温衡,来自他爷爷,甚至来自林微。
江温衡的声音先是强横:“妈!我腿摔了!疼死了!你快来接我回去!妈你听见没有!”
然后是慌张:“妈?你手机怎么打不通?我真的很疼…爷爷这儿医疗条件太差了…”
最后是带着哭腔的绝望:“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来接我好不好…我不要在这里了…妈,你回我电话啊…”
他爷爷的留言满是怒气:“江愉,你怎么当妈的?孩子腿摔了都不管?赶紧打钱过来,住院要押金!”
他哭诉:“小愉啊,千错万错我们的错,孩子是无辜的,他骨折了,嘴里一直喊妈妈…你看在母子情分上…”
我一条一条听完,然后取出旧手机卡,轻轻一掰,丢进了垃圾桶。
......
因为联系不上我,当晚江温衡冒着暴雨跑了回来,浑身湿透地站在原先的家门口。
“妈!开门!”
他冲进去,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客厅里堆着些我还没收拾过去的柔软靠垫和…婴儿用品?
茶几上放着一张孕检单…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桌上,惊慌摇头。
嘴里一直喃喃,“不可能…绝不可能…”
2
5
新家的阳光很好,朝南的落地窗让整个客厅明亮温暖。
我从医院产检回来,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影子又清晰了一些。
医生笑着说孩子很健康。
我推开门,脚步却顿住了。
江温衡坐在地垫上,背靠着门,头埋在膝盖里。
身上那件衣服更皱了,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
那双曾经满是傲慢和挑衅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里面盛着慌乱、委屈,还有一丝强撑的怒意。
“你......”
他声音嘶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腿伤趔趄了一下,狼狈地扶住墙。
“你搬家了?你竟然真的搬家了?你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我腿断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疼!”
我平静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我是你儿子!我受伤了,我当然来找你!”
他抓起桌上的孕检单,歇斯底里的大喊,“你怀孕了?!江愉!你要不要脸!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去弄试管婴儿?你想生个小的来代替我?你怎么这么恶毒!这么狠心!”
恶毒。狠心。
这两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前世法庭上的回音。
我感觉到小腹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里面的小家伙也在抗议。
“说完了?”
我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小心地护着腹部,“说完可以走了。”
“走?你让我走去哪里!”
他拄着树枝近,因为激动和腿伤,身体摇晃,“我现在没钱,没地方住,腿还断了!你是我妈!你就得管我!”
“我管了你十八年。”
我抬起眼,直视他,“换来的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他像是被噎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随即被更汹涌的愤怒掩盖。
“那能全怪我吗?是你先我的!是你控制我!”
我轻轻摸了摸小腹,那里有一股奇异的暖流,支撑着我。
“江温衡,还有一个月高考。你也成年了。你想做什么,我无权,也无心再过问。你如果还想读书,考上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我会负责。这是法律规定的抚养义务的合理延伸,我会履行。如果你决定不读了,那么,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他脸上的愤怒慢慢凝固,转而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然后是彻底的恐慌。
“你......你说什么?你不管我了?你真的不管我了?妈......妈!”
他忽然丢开树枝,单脚跳着扑过来,试图抓住我的手,声音撕裂,“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儿子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明明最疼我!我感冒发烧你都整夜不睡守着我!”
他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用力攥着我的手腕,捏得生疼。
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脸,眼前却闪过他前世在法庭上,用同样一张嘴,冷静地说出“是你该死”的模样。
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摇了摇头:“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自由。摆脱我的控制。现在你得到了。”
“不!不是这样的!”
他崩溃地大喊,跌坐在地上,抱着头,“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有了新的孩子就不要我…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曾经是。”
我纠正他,“但现在,不是了。”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怨毒无比,像淬了毒的针。
“江愉,你活该!你活该爸不要你!活该他宁可跟那个没文化的秘书出轨也不愿意回家。”
“像你这样冷血、控制狂、眼里只有钱和面子的女人,本不会有男人爱你。你注定众叛亲离!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真心!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啪!”
我的手还扬在半空,微微发抖。
那一瞬间,心脏传来的骤痛,尖锐而冰冷。
原来即使重生,即使心如铁石,有些伤口被撕开,还是会疼。
江温衡偏着头,脸颊上迅速浮起红色的指印。
他像是被打懵了,呆呆地碰了碰自己的脸,看向我,眼神空洞。
他赌气似的冲出家门。
我没再管。
6
这一个月,我每天按照营养师的建议进食,睡前会听一些舒缓的音乐。
偶尔摸摸渐隆起的小腹,感受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
唯一的“噪音”,大概来自江温衡班主任李老师的定期“汇报”。
她的语气从最初的焦急,变成了后来的疲惫,最后近乎麻木。
“江太太,温衡还是没来......联系他爷爷,那边说‘不读就不读吧,孩子开心就行’。”
“今天模拟考,他来了,在考场睡了一觉,交了白卷。”
“这次......他在厕所被抓到用手机作弊。按照校规要处分,您看......”
每次,我都安静听完,然后回答:“李老师,按学校规定处理就好。他的事,我无权涉。”
我知道他住在我之前的房子里。
我没赶他走,也不打算收回来。那房子留给他,算是我对他最后的安置。
至于他怎么活,活成什么样,与我无关了。
社交平台上,他还在更新。
内容悄然变了味。
最初的几天,是愤怒的控诉:“狠心的女人!有了小的就忘了大的!你会遭的!”
配图是空荡荡的冰箱和脏乱房间的一角。
后来,变成了带着炫耀的常:“和微微去了新开的网红店,自由的味道!”
照片里是廉价茶和炸鸡,林微的笑脸有些勉强。
再后来,炫耀里掺杂了不安:“微微说想去打工?打什么工,我妈迟早会求我回去。”
下面的评论寥寥,早已没了当初一呼百应的热度。
最近的一条,是深夜发的,只有一句话:“如果当时没走......”
没有配图。
底下有几个零星的回复,问他是不是后悔了。
他没再回复。
高考前三天,李老师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江太太,最后一次全市统测,江温衡作弊被当场抓获,成绩作废,记大过。这......这眼看就高考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从我这里得到一点反应,哪怕是一声叹息。
我只说:“知道了,辛苦您了。”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正在核对明天产检的预约时间,一个熟悉的号码跳上了屏幕。
是江温衡。
我接起,没有说话。
“妈,我考虑好了,明天的高考,我不参加了。”
他停顿,似乎在等待我的惊慌、质问或哀求。
电话里只有一片寂静。
他有些绷不住了,“不过呢,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第一,把你肚子里那个打掉;第二,把你的房子、车、还有公司股份,全部过户到我名下;第三,公开接纳微微,向她道歉,以后她就是我们江家的儿媳妇。只要你做到,我明天就去考试,以后也好好读书,再也不胡闹。怎么样?这不就是你一直最想要的吗?一个听话的、能考上好大学的儿子。”
他说完了,电话那头传来他志在必得的轻哼。
前世,或许我会。
但这一世......
我轻轻笑了声。
“你考不高考,读不读书,回不回来,都跟我没关系了。那房子你愿意住就住着,不愿意就自己处理。至于其他…”
我低头,看着自己圆润的肚子。
那里,我的孩子轻轻踢了一下。
“祝你明天,玩得开心。”
说完,我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将这个号码拖入黑名单。
窗外月色正好,我抚摸着肚子,轻声说:“宝宝,妈妈明天带你去检查,你要乖乖的。”
7
高考结束那天下午,一条热搜悄然爬了上来。
#白卷少年反抗中式教育#。
点进去,是江温衡的九宫格。
每张照片都是他第一个交白卷走出考场的“英姿”。
最后一张是他在考点外拉起一条红色横幅:“自由万岁!”。
视频里,记者把话筒怼到他面前:“同学,你每科都交白卷,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他对着镜头,“这不是抗议,是觉醒!是对某些控制狂家长、对畸形成才观的宣战。我要让某些人知道,她永远控制不了我的人生!”
他没提我的名字,但“控制狂”三个字咬得极重。
评论炸了锅。
有人赞他“勇气可嘉”,骂家长和学校。
更多人骂他愚蠢,浪费机会,作秀。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我刷了一会儿,觉得无趣,退出了。
助理问我是否需要公关处理,我摇头:“不用,与我无关。”
子平静地过,直到两个月后,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阿姨…”
林微绞着手指,“您…您能管管江温衡吗?求您了,让他别再缠着我了。”
我饶有兴致地问:“我怎么管?他不是最听你的话,要为自己而活吗?”
林微的脸一下子红了,又转白,声音带上了哭腔:“那都是以前…他现在…他高考交白卷,成了笑话,也没大学上,整天游手好闲,靠那点老本…我爸妈把我骂死了,让我赶紧跟他断净。可他天天堵我,说只要我敢离开他,他就…他就…”
“就怎样?”
“就毁了我。”
她打了个寒颤,“阿姨,我真的怕了。我才十八岁,我不想一辈子跟着个混混…我知道我以前不对,不该怂恿他,可我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您是他妈,您说话他…”
“他不会听的。”
我打断她,语气平静,“而且,我也不是他妈了。”
林微愣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她强撑着:“可他…他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他现在一无所有,跟着他太丢人了!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温衡从虚掩的门外冲了进来。
“林微…”
他双眼赤红,头发凌乱,身上一股馊味,“你居然跑到这里来诋毁我?什么叫一无所有?什么叫丢人?啊?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要什么我没给你?”
“就算我现在是穷了,我还可以去跑外卖。我去搬砖!我养活你!供你上大学!你还想怎样?!”
林微吓得尖叫一声,躲到我沙发后面。
江温衡近,指着她骂:“嫌贫爱富,当初花我钱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
眼看两人就要撕扯起来,我皱了皱眉,按响了茶几下的警报。
林微趁机连滚爬爬地冲出了门。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我和江温衡。
他喘着粗气,站在原地,刚才那股暴戾劲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局促。
“妈......”
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踉跄着走到餐桌边,端起牛递到我面前,“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几个月,我躺在那个冷冰冰的房子里,想了太多…我才明白,以前你管我,我,都是为我好。外面那些人,都是看中我的钱…只有你是真心为我打算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泛红,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
若是前世的我,恐怕已经心软落泪。
可我没有。
我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在那片刻意营造的悔恨之下,我捕捉到了一丝冰冷的戾气。
“妈,你喝点牛,对孩子好。”
他又把杯子往前递了递,眼神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一定好好孝顺你,照顾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他倒是会“认亲”。
我没有接,只是看着他,缓缓地问:“江温衡,这杯牛,你动过吗?”
他浑身猛地一僵,眼神躲闪:“没…没有!我就是看它凉了,帮你…”
“啪、啪、啪。”
我轻轻拍了三下手。
保镖立刻推门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江温衡。
“你们什么?!放开我!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疯狂挣扎,嘶吼。
我没有看他,对保镖说:“控制住他。地上的液体,还有他碰过的杯子,小心收集起来,立刻送去熟悉的机构做最详细的成分分析。重点查......”
江温衡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傍晚,鉴定报告送到了我手里。
看着那行冰冷的结论:“液体样本中检出高浓度米索前列醇及配伍米非司酮残留,浓度远超常规用药标准,对孕中晚期妇女有极大概率引发大出血、破裂、胎儿死亡及母体生命危险。”
我的心像坠入了万年冰窟。
原来,他不是来认错的。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你好,我要报案。有人涉嫌投毒,意图谋孕妇及胎儿。”
8
两人被带上警车时,还在互相推诿。
林微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江温衡对警察尖叫:“是他!都是他我的!他说他妈妈有了新孩子就不要他了,财产全得留给小的!他说只要那个孩子没了,他妈妈就会回心转意,钱就还是他的!药…药也是他弄来的!我手机里有录音!他找我商量怎么下药!”
她哆哆嗦嗦地调出手机录音,江温衡嘶哑阴狠的声音传出来:“必须一次解决,剂量要大…那老女人年纪大了,说不定自己就扛不过去…”
江温衡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你算计我?!那主意明明是你先提的!林微!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就这么对我?!”
两人隔着警察互相谩骂、指控,将对方最不堪的心思抖落得一二净。
就在警察要将他们分开押送时,江温衡猛地挣开束缚,扑向林微的方向,紧紧抱住了她!
“微微…微微你别怕…”
他的声音诡异地柔和下来,“我不会让他们分开我们的…我们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反抗到底的,记得吗?就像上辈子,你最后在我怀里…我们永远不分开…”
林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推搡尖叫:“疯子!放开我!谁跟你上辈子!滚开啊!”
而我却猛地顿住了。
一个荒诞的念头窜入脑海。
他忽然咧开嘴,“江愉,你看见了?你休想再拆散我们!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
林微趁机狠狠甩了他两个耳光,哭骂道:“神经病,谁要跟你有下辈子?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混混!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耳光响亮。
江温衡被打得偏过头,他眨了眨眼,像是大梦惊醒。
“我…这是…哪儿?”
我没再停留,弯腰坐进了车里。
三天后,我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江温衡要见我。
他开口第一句,“你也是回来的,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
他眼睛瞬间红了,“你早就知道了…你看着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你看着我迁户口、交白卷、跟林微那个贱人纠缠!你甚至看着我…给我下药的机会!”
他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哭腔,“江愉,我是你儿子!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这样算计我,把我送进这里?!你就这么恨我吗?!”
“算计?”
我轻轻重复这个词,笑了。
“江温衡,药是你自己找的,牛是你自己端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何曾算计过你一分一毫?我甚至把房子留给了你。”
“至于恨?”
我顿了顿,目光穿透玻璃,像是看回前世那间冰冷的法庭,“比起你前世在法庭上,一字一句把我钉死在罪名上,看着我病死在监狱医院,然后拿着我的钱去逍遥…江温衡,我做的这些,算得了什么?”
他像是被重拳击中,脸色惨白,“我…我那是…我那是被你的!如果你不拆散我和微微,我们本来可以…”
“可以怎样?”
我打断他,“前世,我没有涉你们,结果呢?林微嫁给了别人。而你,没有我你读书,没有我为你铺路,没有我留下的公司和人脉,你以为,你能成为后来那个风光无限的商业精英?林微会多看你一眼?”
“江温衡,你前世所拥有的一切,哪一样不是踩着我的心血上去的?就连你指证我的那些证据,也是用我教你的本事,在我给你的平台上,找到的。”
他瞪大眼睛。
“不…不是这样的…”
他摇头,眼神涣散,“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
他重复着,却说不下去。
“可惜,没有如果。”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重来一次,我给你选了。是你自己,又一次,选了最烂的那条路。”
“妈!”
他猛地扑到玻璃上,手掌拍打着,声嘶力竭。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救救我!”
“你想想我小时候!想想我发烧你抱着我一整夜。妈!你不能这么狠心!我是你儿子啊!!”
我放下通话器,转身离开。
这一次,是真的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