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班里新来了个体育生,叫苏晚晚。
她刚来第一天,当着半个年级男生的面,指着正打球的林淮之说。
“他我看上了,一个月,我要睡他。”
有人好心提醒:“林淮之有女朋友了,也是我们学校的,叫阮星。
这俩人从穿开裤就在一块儿,青梅竹马,你没戏。”
“青梅竹马?那不就是早就腻了吗?这种墙角挖起来才带劲。”
苏晚晚嘀咕着,眼睛里充满了兴奋。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不屑的切了一声。
我和林淮之是什么关系?
1
我们两家住对门,阳台挨着阳台。
幼儿园我被小胖子推倒,他冲上去咬人家手腕。
小学我怕黑,他每晚在楼道里给我唱歌。
初中我来例假弄脏裤子。
他把校服外套系在我腰上,背着我跑去医务室。
双方父母早就默认了我们是一对。
甚至连过年去谁家吃年夜饭这种婚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两家大人都当笑话商量好了。
林淮之对那个赌约的回应也很霸气。
那天放学,苏晚晚拿着瓶冰水拦住他。
林淮之看都没看,直接绕开。
走到在树荫下等他的我身边,一把搂住我的腰。
正是放学高峰期,校门口人来人往。
他当众宣布:“苏晚晚是吧?别费劲了。
从幼儿园到现在,全校都知道阮星是我的。
我们婚期都定好了,就在大学毕业那天。
你算老几?”
人群里一阵起哄声,我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悄悄掐他的腰。
“你胡说什么呢,谁跟你定婚期了。”
林淮之低头看我,眼里全是宠溺的笑。
“早晚的事儿,怎么,你想赖账?”
那一刻,我是真的以为,我们会这样吵吵闹闹地走完这一生。
如果不曾看到那一幕的话。
2
半个月前,林淮之变了,林淮之开始变得忙碌。
以前晚自习下课,他雷打不动地送我回家。
路上我们会分一副耳机听歌,或者去便利店买关东煮。
但最近,他总说篮球队要加练。
“星星,快高考了,教练说这边压力大,得冲刺一下。”
他揉着我的头发,眼神有些闪躲。
“你自己先回,路上注意安全。”
我信了。
毕竟高三了,谁都不容易。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的球包里发现了一瓶不是我买的运动饮料。
那种很贵的进口牌子,瓶身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画着个俏皮的鬼脸。
写着:加油哦,林大帅哥。
字迹张扬,像那个人一样。
我拿着饮料问他:“这是谁给的?”
林淮之正在换鞋,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漫不经心地说。
“哦,队友给的吧,可能随手拿错了。
你也知道那帮大老粗,乱拿东西。”
“队友会给你画鬼脸?”
他不耐烦地皱眉:“阮星,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一瓶水而已,难道还要我去做个指纹鉴定?”
他以前从来不会说我敏感。
以前我哪怕因为他回消息晚了一分钟而生气。
他都会好脾气地哄我半天。
我把那瓶水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林淮之来我家一起学习,去厕所的时候,手机亮了。
没有备注,是一串号码。
【今天那个三分球帅炸了!腿还疼吗?晚上记得热敷。】
他腿疼?我怎么不知道?
以前他手指划破个口子都要跑到我面前哼哼唧唧半天求安慰。
现在腿疼却不告诉我了?
林淮之洗完澡出来,看见我盯着他的手机,脸色变了变。
他一把抢过去,语气生硬:“你翻我手机?”
“是你没锁屏。”我看着他的眼睛,“谁给你发的短信?腿怎么了?”
“扰短信。”他迅速删掉那条消息。
“训练磕了一下,不碍事,怕你担心就没说。
星星,你现在怎么疑神疑鬼的?
是对我不信任吗?”
他上来抱我,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是他最喜欢的白桃味。
但我却闻到了一股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
“林淮之,”我推开他,认真地问。
“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们可是毕业就要结婚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林淮之嬉皮笑脸的对我说着。
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几后,林淮之没想到那一幕会被我看见。
3
那是某个周五。
晚自习下课铃响了,大家都在收拾书包往外冲。
只有我还慢吞吞地做着最后一道数学题。
林淮之今天也没等我,说是肚子疼先回家了。
等我走到校门口,摸口袋才发现家门钥匙忘在课桌洞里了。
没办法,只能折返。
这时候教学楼已经空了大半,只有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拿到钥匙往回走,经过消防通道的时候,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半掩着。
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但我听到了一声压抑的喘息,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以为是哪对野鸳鸯,红着脸就跑了。
但那个声音太熟了,熟到那是刻在我骨头里的声音。
“就一次,求你了。”是林淮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乞求,还有一丝难以压抑的躁动。
“别闹了,让我亲一口。”
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好像都冻住了。
脚底像生了,一步也挪不动。
紧接着,是苏晚晚带着笑意的声音,娇滴滴的,像把软刀子。
“你不是有阮星那个乖宝宝吗?找我嘛?不怕她哭鼻子啊?”
“别提她。”林淮之的声音变得有些急躁。
“我和她,太熟了,跟左手摸右手一样,没劲。
你不一样,晚晚,你让我疯。”
“那阮星那边怎么办?”
“我会处理好的。反正她听话,随便哄哄就行。
我也没想跟她分手,毕竟两家大人都在看着。
但这不妨碍咱俩,对吧?”
“林淮之,你真坏。”
“男人不坏,你不爱吗?”
那一刻,我手里的书包带子勒得掌心生疼。
我一直以为林淮之是阳光,是白杨。
是那个会把唯一的肉包子留给我的少年。
原来在阴暗的消防通道里,他也可以这么烂。
烂得发臭。
“砰”的一声,我手里的书砸在了地上。
声控灯骤然亮起,惨白的灯光透过门缝。
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
林淮之慌乱地推开门,衣衫不整,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两颗。
当他看到站在光里的我时。
那张平里意气风发的脸瞬间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星,星星?”
苏晚晚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走出来。
她正在整理裙摆,看到我,不仅没慌。
反而挑衅地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笑。
她脖子上,赫然印着一枚红得刺眼的草莓印。
我看着林淮之,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处理好?”我重复着他刚才的话,声音出奇的平静。
“你想怎么处理我?随便哄哄?”
林淮之想过来拉我,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像是怕我有什么病毒,又像是心虚到了极点。
“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指着苏晚晚脖子上的痕迹。
“你是想告诉我,这是蚊子咬的?还是她自己掐的?”
林淮之哑口无言。
他眼眶突然红了,那是他惯用的招数。
以前只要他一红眼,我就什么都依他。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哽咽。
“我就这一次,真的是第一次,我喝了点酒,一时糊涂。”
“林淮之。”我打断他。
“你知道吗,刚才我在门外听着,觉得你特别陌生。
你说和我在一起像左手摸右手?你说我没劲?”
我笑了,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
“十八年的感情,在你嘴里就是一句没劲?”
“不是的!星星,我那是胡说的,我是为了讨好她才。”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旁边的苏晚晚脸色也变了变,冷哼一声。
“哟,林大帅哥,刚才在里面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看见她那副死板的样子就倒胃口。”
“你闭嘴!”林淮之冲她吼道。
“分手吧。”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心痛欲死。
但实际上,心里竟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就像悬在头顶那把刀,终于落下来了。
虽然疼,但也解脱了。
4
那个晚上我是怎么回家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林淮之一直在后面追,拽我的手腕,哭着求我别走。
我甩了他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打得手掌发麻。
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从小到大,我连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一句。
“别跟着我。”我冷冷地看着他。
“再跟着,我就报警。”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像条被遗弃的狗一样站在路灯下。
回到家,我妈正在看电视,见我脸色苍白,关切地问。
“怎么了这是?和小淮吵架了?
刚才看他妈,说小淮也没回来吃饭。”
提到那个名字,我胃里又是一阵抽搐。
“没吵架。”我换了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妈,我累了,先睡了。”
躺在床上,手机疯狂震动。
全是林淮之发来的微信,还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星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心里只有你。】
【你别不要我,我们说好要结婚的。】
【你在哪?我在你家楼下,你如果不原谅我,我就一直站在这。】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
楼下路灯昏黄,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站在那里,仰着头看我的窗户。
寒冬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
如果是以前,我会心疼得拿着羽绒服冲下去。
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他在消防通道里搂着别的女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心疼?
他说我“没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的婚约?
我拉上窗帘,把手机关机,钻进被窝。
那一夜,我做了很多梦。
梦见小时候我们一起堆雪人,他把手套给我戴。
自己的手冻得像红萝卜。
梦见他第一次打篮球赢了比赛,满身大汗地冲过来抱我。
梦见他信誓旦旦地说,阮星,我要保护你一辈子。
梦醒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
梦里的人死了。
死在了那个充满谎言和欲望的消防通道里。
第二天去学校,林淮之果然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眼眶红肿。
他一大早就守在我座位旁。
桌上放着我最爱吃的那家小笼包和豆浆,还热乎着。
见我进来,他小心翼翼地喊:“星星。”
我没看他,也没看桌上的早餐,径直走过去。
把他买的东西扫进垃圾桶,然后拿出课本开始早读。
全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从来不吵架,这一幕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稀奇。
“阮星,你别这样。”林淮之蹲在我桌边,声音沙哑。
“你要打要骂都行,别不理我。我昨晚在楼下站了一宿,腿都要断了。”
“关我屁事。”我翻过一页书,眼神冷漠。
“你怎么能这么绝情?”他有些急了。
“我都道歉了,也保证以后再也不理苏晚晚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滚。”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
“天哪,阮星好狠啊,林淮之都这样了。”
“就是,男生嘛,犯个错正常的,也没必要这么不给面子吧。”
听听,这就是旁观者。
刀子没捅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课间的时候,苏晚晚来了。
她今天没穿校服,穿了条改短的裙子,两条长腿晃得人眼晕。
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我们班,敲了敲我的桌子。
“阮星,出来聊聊?”
5
我抬头看她:“这里不能聊?”
苏晚晚嗤笑一声,弯下腰凑近我,压低声音。
“你不想知道昨晚后来林淮之跟我说了什么吗?关于你的。”
不想听,真的不想听。
但我该死的好奇心和自虐心理在作祟。
我站起身,跟着她走到走廊拐角。
“说吧。”
苏晚晚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玩着指甲。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林淮之哭着求我别把这事儿闹大。
他说他离不开你。
说你们两家原本就关系好。
他爸妈要是知道他因为这种事跟你分手,会打断他的腿。”
她顿了顿,眼神恶毒地看着我:“阮星,你听懂了吗?
他不是离不开你,他是怕被打。
在他眼里,你就是个必须完成的任务,是个摆设。”
“你说谎。”我颤抖着说。
“我说谎?”苏晚晚笑了,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杂乱的背景音里,传来林淮之带着哭腔的声音。
和苏晚晚说的一模一样。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弦断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青梅竹马”。
这就是他所谓的“非我不娶”。
所有的温情脉脉,全是假的。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扬起手,狠狠地给了苏晚晚一巴掌。
“啪!”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
苏晚晚被打偏了头,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敢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我红着眼,像只被入绝境的小兽。
“你知三当三,拿着这种录音来恶心我,我不该打你吗?”
“怎么回事?!”
林淮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把推开我。挡在苏晚晚面前。
他看着苏晚晚迅速红肿的脸,转头冲我吼道。
“阮星你疯了?你怎么能动手?”
我被推得踉跄几步,后腰撞在窗台上,钻心的疼。
但我感觉不到疼了,我只觉得冷。
“林淮之。”我看着这个挡在别的女人面前冲我吼的男人。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吗?录音里的那些。”
林淮之脸色一僵,眼神闪躲。
“什么录音?那是她断章取义!星星,你别信她,她就是想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苏晚晚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
“淮之,我只是想跟她解释清楚,想让她原谅我们。
她上来就打我,好疼啊。”
林淮之看着她那副样子,心疼得不行,转头责备我。
“你也太不懂事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啊!快给晚晚道歉!”
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无比陌生,无比恶心。
这就是我爱了十八年的男人。
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推我,吼我,让我道歉。
“道你大爷的歉。”
我挺直腰杆,擦掉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泪。
“林淮之,你要是心疼她,就带着她滚远点。
别在我面前演深情,我看吐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你去哪?”他在后面喊。
“去一个没有你们这对狗男女的地方。”
2
6
我直接去了教务处。
既然这里让我恶心,那我就换个地方。
我成绩好,又是年级前十,刚好市三中一直想挖我过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再顾虑什么面子,什么两家交情。
我只想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像个笑话。
办手续的过程很顺利,也很折磨。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很久。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或许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
“那就转吧。”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坚定。
“星星,受了委屈别憋着,爸妈都在呢。
大不了这书咱们不读了,也不能让人欺负。”
挂了电话,我在走廊里大哭了一场。
不是为了林淮之,是为了那个无条件支持我的妈妈。
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林淮之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他想帮忙,被我拍开了手。
“星星,你真的要走?”他看起来是真的慌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别吓我行不行?我不跟苏晚晚联系了,我把她删了。
我去跟老师申请换班,你别转学啊。”
我把最后的一本书塞进纸箱,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林淮之,我们完了。”
“我不会原谅你,也不想再看见你。
至于两家的关系,那是大人的事,我管不着。
但从今往后,我和你,桥归桥,路归路。”
“别再来找我,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抱着纸箱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身后有一道视线一直死死地盯着我。
直到我消失在楼梯拐角。
那是我十八岁的青春,埋葬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午后。
转学到了三中。
这里没有林淮之,没有苏晚晚,也没有那些同情的、看戏的目光。
但我过得并不轻松。
新的环境,不同的教学进度,陌生的同学,每一样都需要适应。
而且,我也低估了失恋的后劲。
有时候做着题,眼泪会突然掉在试卷上。
有时候看到路边有人打篮球,会下意识地去找那个身影。
这就是戒断反应。
痛苦,反反复复,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但是坚信,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我的新同桌叫江随。
是个很安静的男生,戴着副黑框眼镜,刘海有点长,遮住了眼睛。
他话很少,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开口。
但我发现,他是个很细心的人。
我因为哭过眼睛肿,第二天桌上会多一瓶消肿的眼药水。
我因为没胃口不吃午饭,抽屉里会多一包苏打饼。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他。
因为有次我趴在桌上难受的时候。
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把窗帘拉上,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谢谢。”我有气无力地说。
他手一顿,推了推眼镜,耳有点红。
“不客气。你,是不是低血糖?”
“不是。”我苦笑,“是心病。”
江随沉默了一会儿,拿出一本笔记递给我。
“这是物理这学期的重点,我看你好像跟不上进度。
心病我治不了,但物理题我可以教你。”
我愣了一下,接过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双藏在刘海后的眼睛意外地清澈。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笑起来比较好看。”
那是转学半个月来,我第一次感觉到一点暖意。
7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寒假。
春节,是中国人最重要的节,也是在这个故事里。
我和林淮之必须要面对的修罗场。
按照惯例,两家是要一起过年的。
今年轮到我家办年夜饭。
除夕夜,林淮之的妈妈李阿姨,提着大包小包来了我家。
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亲热得不行。
“哎哟我的星星,怎么瘦成这样了?
是在新学校吃不好吗?
那个千刀的教导主任,非要把你调去三中。”
看来大人们还不知道我们分手的事。
林淮之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胡茬都没刮净,颓废得不像话。
他看着我,眼神贪婪又小心,像是怕我会把他赶出去。
我妈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出来,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她大概猜到了我和林淮之闹翻了。
但为了大过年的面子,一直没点破。
“小淮来了啊,快进来坐。”我妈招呼道。
林淮之这才敢换鞋进来,低着头叫了声:“阿姨。”
那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饭桌上,李阿姨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我们的未来。
“等明年高考完了,星星和小淮就能订婚了。
我都看好了,就在市中心的那个酒店。
对了星星,你想去哪个城市读大学?
让小淮也报那个城市,还能照顾你。”
我手里捏着筷子,指节泛白。
林淮之一直埋头扒饭,不敢接话,也不敢看我。
“妈,阿姨。”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了李阿姨的畅想。
“我有件事想说。”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林淮之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拼命摇头。
口型做着:“求你了,别说。”
我没理他。
“我和林淮之分手了。”
“啪嗒。”李阿姨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星星,你,你说什么胡话呢?”李阿姨笑着。
“小情侣吵架正常,什么分手不分手的,多不吉利。”
“不是吵架。”我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所有人。
“是他出轨了。和他们学校的一个体育生,叫苏晚晚。”
“轰。”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两家维持了十几年的体面炸得粉碎。
林淮之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李阿姨愣住了,转头看向儿子,声音发颤。
“小淮,星星说的是真的吗?”
林淮之低着头,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默认了。
“混账东西!”
一直没说话的林叔叔突然暴起,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朝林淮之砸过去。
“砰!”茶杯砸在林淮之额头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老林!你什么!”李阿姨尖叫着去拦。
场面一片混乱。
我妈把我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老林,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咱们两家的婚约就作废吧。
我家星星虽然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但也不能捡别人用过的垃圾。”
“不是的!阿姨,我错了!”
林淮之顾不上额头的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真的错了!那就是个意外!我爱的只有星星啊!
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哭得涕泗横流,伸手想来抓我的裤脚。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林淮之,你现在的样子,真丑。”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房间,反锁了门。
门外是林叔叔的怒吼声,李阿姨的哭喊声。
还有林淮之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这个年,注定过不安生了。
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虽然刚才话说得硬气,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难受。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江随:【新年快乐。听说今晚有流星雨,许个愿吗?】
随信附带一张照片,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但角落里有一盏路灯,昏黄温暖,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慰藉。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新年快乐,江随。】
【我的愿望是,明年一定要比今年好。】
江随秒回:【会的。一定会的。】
8
那个春节过得支离破碎。
大年初一,本来是两家互相拜年的子,今年却大门紧闭。
我听我妈说,林叔叔那一杯子砸得不轻。
林淮之额头缝了三针,大过年的见了红。
我也没好过哪去。
虽然摆脱了渣男,但心里那个空洞还需要时间去填。
好在,高三下学期的节奏快得让人没时间矫情。
开学第一天,就是百誓师大会。
场上寒风凛冽,横幅拉得满天飞。
“为了梦想,拼搏百天!”
这种口号喊得震天响,但我只觉得冷。
就在我缩着脖子发抖的时候,一件带着温度的校服外套罩在了我身上。
是江随。
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站在风口里,推了推眼镜。“穿着吧,我不冷。”
“那你感冒了怎么办?”我想脱下来还他。
他按住我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坚持。
“我体质好。倒是你,再感冒就没时间复习物理了。”
我噗嗤一声笑了。
这家伙,真是三句话不离学习。
回到教室,我发现桌洞里多了一盒巧克力。
不是那种便利店随便买的,是手工做的。
形状有点丑,歪歪扭扭的爱心。
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字迹我很熟悉,是林淮之的。
“他说他在校门口等我,如果见不到我他就不走了!”
“怎么?心软了?”江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声音凉凉的。
我吓了一跳,把字条揉成一团:“没有。”
“那就好。”江随把那盒巧克力拿起来
。准确无误地投进后排的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
“这种三无产品,吃了容易拉肚子。
你想吃,明天我给你带正规厂家的。”
我看着他那一脸正经的样子,心里的阴霾散了不少。
放学的时候我特意走的侧门。
听说林淮之在前门等到天黑,最后是被苏晚晚拽走的。
苏晚晚在校门口大闹了一场。
说林淮之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这件事传回了他俩所在的学校,成了全校的笑柄。
9
三月,一模考试。
我考了全校第三,江随第一。
那天晚自习下课,我在车棚遇到了林淮之。
他很颓废,瘦得脱了相,胡子拉碴。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冲过来抓住我的车把。
“星星!恭喜你考得这么好。”
我冷冷地看着他:“松手。”
“我不松!”他死死攥着。
“星星,我知道错了。
苏晚晚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
她天天监视我,翻我手机,还去我妈单位闹。
我受够了!我想回到以前,想听你给我讲题。”
“林淮之。”我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你现在过得不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如果你肯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就会回到以前。”
我气笑了。“让开。”
“我不让!除非你答应跟我复合!”他耍起了无赖。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手电筒照了过来。
“什么呢!那个男生,哪个班的?”
是学校的保安大叔。
林淮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了手。
我趁机骑上车,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校门。
身后传来保安的呵斥声,还有林淮之气急败坏的辩解。
骑出很远,我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拐过街角,江随推着车在路灯下等我。影子被拉得很长。
“怎么这么慢?”他问。
“遇到了点麻烦。”
“林淮之?”
“嗯。”
江随没多问,只是骑车到我外侧,把我护在里面。
“走吧,送你回家。以后晚自习下课,我们一起走。”
“你不用复习吗?这可是高三。”
“送你回家也是复习的一种。”他目视前方,耳微红。
“劳逸结合,效率更高。”
那一刻,春风沉醉。
10
接下来的两个月,是真正般的子。
卷子像雪花一样飞来,每个人都埋头在题海里,连上厕所都是跑着的。
林淮之没再来扰我。
听说苏晚晚怀孕了,又说是假的,反正是闹得满城风雨。
林叔叔气得进了医院,李阿姨也一下子老了十岁。
天天去学校给林淮之擦屁股。
这些消息都是我妈当八卦讲给我听的。
“幸亏分了。”我妈一边择菜一边感叹。
“那个苏晚晚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说要了林家二十万才肯罢休。”
我听着这些,心里毫无波澜。
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高考那两天,一直在下雨。
最后一场英语考完,我走出考场,深深吸了一口湿的空气。
结束了。
那个关于青春、关于背叛、关于做题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校门口人山人海,我一眼就看到了江随。
他没打伞,站在雨里,手里拿着一瓶我最爱喝的乌龙茶。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打湿了眼镜片,但他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阮星!”他喊我。
我跑过去,把伞举到他头顶:“傻子吗?不知道躲雨?”
“想让你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他接过伞,把那瓶温热的乌龙茶塞进我手里。
“考完了,有什么打算?”
“睡觉。”我想都没想,“睡个三天三夜。”
“然后呢?”
“然后。”我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谈个恋爱?”
江随愣住了。
雨声淅沥,周围是嘈杂的人群和鸣笛声。
但我们之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跟我吗?”
我歪着头笑:“不然呢?难道还要去找前任?”
江随猛地把伞丢开,一把抱住了我。
那是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第一个拥抱。
带着雨水的湿,带着少年的体温,带着终于尘埃落定的踏实。
“阮星,这可是你说的。”他在我耳边低语。
“不能反悔。这辈子都不准反悔。”
11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毫无悬念。
我和江随都考上了那所位于海滨城市的重点大学。
他在计算机系,我在新闻系。
假期的生活也很忙碌,忙着和江随谈恋爱,忙着参加朋友的升学宴。
没想到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升学宴,林淮之也来了。
他考得很差,勉强过了一个三本线。
整个人阴沉沉的,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大家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意。
林淮之踉跄着走过来。
“阮星,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气我才跟他在一起的?
只要你说一句是,我立马甩了苏晚晚。
我不上大学了,我也跟你去那个城市复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哭得像个孩子,卑微到了尘埃里。
周围的同学有的叹气,有的鄙夷。
我站起身,看着这个曾经占据了我整个青春的男生。
“林淮之,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
我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因为江随,也不是因为苏晚晚,是因为你自己。”
“你所谓的爱,只是占有欲,只是习惯。”
而我在江随身上看到了什么是尊重,什么是偏爱。”
“林淮之,别闹了。给自己留点最后的尊严吧。”
林淮之僵在原地,手里的半截酒瓶声掉在地上。
像是终于明白了大势已去。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那一刻彻底死去了。
他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有人去扶他。
那是他成长的代价,虽然惨痛,但必须他自己受着。
12
大学四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江随真的是个满分男友。
他话依然不多,但做得很多。
大一我想看出,他陪我在海边冻了一宿。
大二我生理期痛经,他在宿舍楼下给我煮红糖水送到半夜。
大三我为了实习焦虑,他帮我改简历改到凌晨三点。
我们也会吵架,但从来不过夜。
每次吵完,他都会别别扭扭地凑过来。
递给我一杯茶或者一块蛋糕:“吃吗?不吃我扔了。”
我就知道,他这是在求和。
关于林淮之的消息,偶尔还是会从老家传来。
听说他没去读那个三本,而是选择了复读。
第二年考了个普通二本,去了个偏远的城市。
苏晚晚也没跟他在一起。
那个女人现实得很,看林淮之没油水可捞。
转头就傍上了一个富二代,把林淮之甩得净净。
大四毕业那年,我顺利进入了一家知名的出版社当编辑。
江随则进了一家互联网大厂,成了年薪不菲的程序员。
我们在那个海滨城市买了一套小房子。
不大,但那是我们的家。
搬家那天,整理旧物时,我翻出了一张照片。
是幼儿园毕业照。
那时候我和林淮之手牵手站在第一排,笑得没心没肺。
江随凑过来,酸溜溜地说:“这就是那个青梅竹马?”
“是啊。”我把照片放进碎纸机,“不过现在,是过去式了。”
机器嗡嗡作响,照片变成了碎片。
就像那段旧时光,彻底粉碎,再也拼不回来了。
江随满意地哼了一声,从背后抱住我。
“今晚吃什么?我学会了做糖醋排骨。”
“好啊,多放糖。”
“行,听你的。”
13
工作后的第三年,我在一次图书签售会上,再次见到了林淮之。
那是一本关于青春疼痛小说的签售,我是责任编辑。
林淮之站在人群最后。
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看起来像是在做销售或者房产中介。
他比以前更瘦了,发际线有点后移,眼神里全是疲惫和沧桑。
看到我,他局促地搓了搓手。
“阮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礼貌地微笑,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旧相识。
“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我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帮我搬书箱的江随。
“我们要结婚了。”
林淮之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现在的江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穿着得体的衬衫,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男人的稳重。
他正跟工作人员谈笑风生,看起来自信而耀眼。
林淮之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是吗?恭喜啊。”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我其实就是路过,看这书名字挺熟的,就进来看看。
我不打扰你工作了。”他转身要走。
“林淮之。”我突然叫住他。
他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当年的事,我不怪你了。”我平静地说,
“真的。谢谢你当年的不娶之恩,让我遇到了更好的人。”
林淮之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片刻后,他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阮星,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我欠了你七年。”
说完,他没再回头,快步走出了书店,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结,也解开了。
江随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聊什么呢?那是谁?”
他居然没认出林淮之。
也是,现在的林淮之,和当年那个篮球场上的校草,早已判若两人。
“没什么。”我拧开水喝了一口,甜的。
“一个路人。”
14
婚礼定在秋天。
那天天气特别好,天高云淡。
没有那些繁琐的接亲环节,也没有煽情的感恩父母环节。
我们就想办一个简单温馨的派对。
草坪上,亲朋好友坐在一起,听着音乐,聊着天。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爸爸的手,走向那个在尽头等我的男人。
江随今天帅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我走过来,眼眶红红的。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手都在抖。
“阮星。”他拿着话筒,声音有些哽咽。
“我很笨,不会说漂亮话。
但我知道,从那个雨天你给我撑伞的那一刻起,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荣华富贵是你,柴米油盐也是你。”
“我爱你。”
台下掌声雷动。
我妈在下面哭成了泪人,连一向严肃的爸爸都在偷偷抹眼泪。
我看着江随,笑着流泪:“我也爱你,江先生。”
扔捧花的时候,我特意扔给了一个一直暗恋学长的小表妹。
希望她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就在婚礼快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个陌生号码。
【新婚快乐。
我也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回老家发展。
祝你永远幸福,像星星一样亮。】
我知道是谁。
我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然后拉黑了号码。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15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充实。
我们在那个城市扎了。
周末我们会去超市采购,塞满冰箱。
晚上我们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看他的科幻片,我看我的文艺片。互不扰,但脚丫子会缠在一起。
偶尔也会有矛盾。
比如他乱扔袜子,比如我买了太多没用的口红。
但只要江随一句“老婆我错了”,我就什么气都没了。
一年后,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起名叫江念念。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但这次的念念,不是念旧人,而是念惜眼前的幸福。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防火门。
如果没有听到那些话,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会嫁给林淮之,过着貌合神离的子。
每天在那无尽的猜忌和背叛中枯萎。
人生没有如果。
每一次痛苦的抉择,其实都是命运给你的一次重生机会。
戒断反应虽然痛苦,但熬过去了,就是新生。
“想什么呢?”江随捏了一块苹果喂到我嘴边。
我张嘴咬住,甜得心都化了。
“在想,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遇到你。”
江随笑了,凑过来亲了我一口。
“我也是。”
窗外,春暖花开。
属于阮星和江随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