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沪圈顶级选妻宴上,我和众多名媛排着长队等着被挑选。
答应要娶我的沪少,竟直接越过我牵起一旁端香槟的女服务生。
他眼都没抬,随口对我说:
“桐桐身份不比你,但我想让她风光一次。”
“你放心,我的妻子只会是你。”
周围的窃笑声此起彼伏。
他以为我会生气哭闹,但我只是勾了勾唇,没有纠缠。
前世他确实选了我,可没等两年婚约到期,我就被想上位的柳书桐推进了海里,而他冷眼旁观。
这一世,他选谁都好,我都不会再嫁他。
可为什么在我登上出国联姻的飞机时,他却跟疯了一样封锁整座机场?
1
顾承泽牵着柳书桐的手,灯光追着他们,像一出荒诞剧的序幕。
我站在阴影里,指尖冰凉。
前世他就是在这里,毫不犹豫走向我。
后来呢?
结婚后,外面的莺莺燕燕没断过。
总有女人把挑衅电话打到我手机里,语气甜腻。
“顾太太?承泽喝多了,在我这儿呢。”
我倒是不在意,毕竟我不爱他。
只要两年婚期一到,我的目的一达成,他爱和谁双宿双飞我都管不着。
可没想到,我才只完成了一小半,就被人从邮轮边推了下去。
咸腥的海水灌进肺里时,柳书桐的脸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而现在,顾承泽没选我。
为什么?
我心口猛地一空,难道他也......
“桐桐没见过这种场面,”顾承泽的声音飘过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侧头瞥我一眼,漫不经心。
“这次让她玩玩,放心,顾太太的位置,只会是你的。”
周围的视线看热闹般落在我们身上。
柳书桐依偎着他,脸颊绯红,手指却紧张地蜷着,目光躲闪地扫过我。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玩?拿选妻宴玩?把我架在火上玩?
顾承泽见我不语,大概以为我在忍着委屈,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敷衍的安抚:
“你知道的,她不容易,就这么一次机会,你别跟她计较了。”
我盯着柳书桐那身明显不合体的侍者制服。
如果不是死前最后一幕看到的是她狰狞的脸,我也会相信她是真的单纯烂漫。
前世她就是顶着这副可怜样,一点一点,要走了我的命。
“顾少,”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角落显得清晰,“你牵了她的手,按规矩,选妻宴上被牵起的,就是你该娶的人。”
既然嫁给顾承泽这条路走不通,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顾承泽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僵住。
他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重复,一字一顿,“既然你选了柳小姐,就该娶她。”
柳书桐身体微微一颤,慌忙抬头看他,眼底竟闪过一丝期待。
他眉头拧起,看向我的眼神带了不耐。
“你开什么玩笑?她的身份,怎么可能真娶进门?这个选妻宴不过是个形式,玩玩罢了,我要娶的人只会是你。”
柳书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又快速恢复楚楚可怜的模样。
“承泽哥,我、我不是,沈小姐你别生气,我这就走,你、你们......”
她说着,就要把手从顾承泽掌心抽出来,眼泪要掉不掉。
“别动。”顾承泽攥紧她的手。
柳书桐顺势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顾承泽看她这样,脸色更沉,转向我,语气冷硬。
“沈慈,适可而止,现在没人选你,你留在这儿也没意思,先回去。”
他顿了一下,像是施舍一个不容置疑的恩典。
“明天我就去沈宅,商量婚事。”
商量婚事?
我看着他脸上那副理所当然,仿佛已经为我安排好一切的神情,几乎要笑出声。
原来他不知道。
也对,上一世他在这里牵了我的手,我的婚事就尘埃落定了。
所以沈家给我安排的联姻自然没有了下文,我也从没对他提过联姻的事。
我的笑容大概格外灿烂,让顾承泽以为又哄好了我。
他眉宇间的不耐散去了,转为一种熟悉的,掌控一切般的笃定。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身旁小鸟依人的柳书桐身上。
带着她,转身融入舞池边缘那圈恭维的人群。
他对柳书桐低语了一句什么,惹得她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那姿态,俨然是一对璧人。
而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终于被安抚好的曲。
周围看好戏的目光还停留在我身上。
我懒得理会,没再多看他们一眼,脆利落地转身。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一步步远离那片令人窒息的光晕。
2
我还没走出门,就被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拦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现在就要走了吗?”
我抬眼,是赵铭,顾承泽那群狐朋狗友里最油滑的一个。
他上下打量着我。
“啧啧,真是可惜了,刚才顾少要去牵那个端盘子的,我还想着,总算轮到我捡个漏,过来牵牵我们沈大小姐的手,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顾少警告我,说你是他的人,让我别动歪心思。”
他夸张地摊了摊手,“听听,多护着你啊。”
我心底冷笑,荒谬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护着我?他当众选择了一个夜场打工妹,让我成为整个沪圈的笑柄,这叫做护着我?
赵铭这番话,像是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
提醒我,顾承泽即便“玩”别人,也依旧把我划在他的所有物范围内。
“说完了吗,说完就让开。”
我面无表情,只想尽快摆脱他。
“别急啊。”
赵铭非但没让,反而又凑近了些,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沈慈,我听说沈家给你安排了联姻?是海外周家那位?”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试探。
“周家那潭水有多浑,你应该有所耳闻吧?那位二公子,可不是什么善茬,你何必去蹚那浑水?”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联姻的消息,沈家瞒得很紧,他竟然知道了?
他似乎把我的沉默当成了犹豫,往前又近一步,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的酒气。
“不如你嫁给我怎么样?我赵家是比不上顾家,但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知知底,我保证,你跟了我,绝不会让你受今天这种委屈。”
我嗤笑出声,终于正眼看他。
“赵铭,你就不怕顾承泽知道了,弄死你?”
赵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也笑了起来,眼神却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
“怕?只要你自己愿意,他顾承泽还能强抢民女不成?沈慈,我是认真的,考虑一下?”
说着,他伸出手,想要碰我。
这时,一股大力从侧面袭来!
赵铭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整个人就被一拳狠狠揍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桌上。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酒杯碎了一地,猩红的酒液溅射开来,在我白色的裙摆上留下醒目的污渍。
顾承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收回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离她远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看也没看蜷缩在地上呻吟的赵铭,目光死死锁住我。
在看到我裙摆上的污渍,眉头紧锁。
他侧头对柳书桐吩咐道:“去伺候沈小姐换身净裙子。”
我看着顾承泽,他眼神里的怒意未消,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我没说话,转身跟着柳书桐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柳书桐去柜子里找备用的礼服,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她抱着一件看起来还算素雅的裙子走过来。
“沈小姐,这条裙子您看可以吗?”
我没接,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她也不在意,把裙子放在沙发上,自顾自地说下去。
“沈小姐,您生来什么都有,我们这种人,拼尽全力也够不到您的一个边角。”
她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
“就今晚,也让我过过瘾,行吗?我保证,就今晚,以后......我绝对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我听着她这番话,胃里一阵翻涌。
上一世,顾承泽那么多女人,就她抢得最凶,最没有底线。
从发些挑逗短信,到后来公然在社交场合以他的女伴自居。
丝毫没把我放在眼里。
最后,更是把我邮轮上推了下来。
“跟我抢?”我声音里淬着冰,“柳书桐,你觉得我掉价得要和你抢一个男人?”
柳书桐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强自镇定。
“沈小姐,我知道您看不起我,但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只是......太想抓住一点温暖了。”
我向前一步,近她,盯着她那双试图伪装纯净的眼睛。
“是吗?那你最好抓好他,离我远一点。”
柳书桐瞳孔一震:“你......你说什么?”
我不再看她,转身拉开门。
“这条裙子,不必了,我嫌脏。”
3
走廊里,顾承泽还等在那里,赵铭已经不见了。
他看到我出来,眉头立刻皱着。
“怎么没换?柳书桐呢?她没伺候好你?”
我没理他,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他几步追上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不轻。
他声音压低,带着耐心耗尽的烦躁,
“沈慈,别耍性子了,就这一晚,明天她就回她的夜场,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这话像一针,猛地刺进我耳膜。
又是这样!
每一次,每一个他带回来的女人,他都是这套说辞。
“就这一次”、“玩玩而已”、“很快打发走”。
可结果呢?
那些女人像苍蝇一样,挑衅的电话、偶遇的戏码层出不穷,让我烦不胜烦。
而他,从来没有收敛过!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压抑的怒火终于冲上喉咙:
“顾承泽,你想玩就自己玩个够!但别扯上我,我不奉陪了!这个婚也不用你和我结了”
顾承泽被我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试图再次靠近,语气带着安抚:
“慈慈,别说气话,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我们现在吵架没有任何意义,你很清楚,你想从沈知行手里把沈家抢回来,只有我能帮你。”
我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沈知行是我父亲出轨生下的私生子。
我母亲离世后,父亲便堂而皇之地将他接回沈家。
就因为我是个女儿,父亲便将家族资源和权力一点点倾斜给沈知行,最后更是几乎将整个沈氏都交到了他手上。
沈知行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积极推动与海外周家的联姻。
他美其名曰为我寻了门好亲事,实则既能用婚姻捆绑周家这艘大船,又能把我远远打发走,永绝后患。
走投无路之下,我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家世足以与沈知行抗衡的顾承泽。
这个计划,我从来没有和顾承泽说过。
上一世,也是在婚后许久,在我暗中布局到关键时刻,才被他察觉的。
可现在他竟然知道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也重生了!
前世,他知道我的计划后,主动提出了。
我们各取所需,那段时间,借助顾家的力量,我在沈家的布局推进得异常顺利,眼看就要成功。
如果不是柳书桐这个被他纵容出来的“意外”,在最后关头毁了一切!
想到葬身海底的冰冷和绝望,我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男人,心底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顾承泽看着我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慈慈,你离不开我的,你需要顾家的势力稳住你在沈家的地位,不是吗?”
他目光深邃,“我可以帮你,所以你不要赌气了,今晚先乖乖回家,明天我来找你。”
“帮我?”
我冷笑一声,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眼神疏离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承泽,你以为重来一次,我还会把自己和沈家的命运,交到你这种连身边女人都管不好的人手里吗?”
“什么意思?你、你也回来了?”
我不再回答他,决绝地转身离开。
“沈慈!你给我站住!”
顾承泽还想追上来,却被柳书桐怯生生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叫住。
“承泽哥......我、我有点不舒服......”
身后的脚步猛地顿住。
我没有回头,嘴角勾了勾,加快了脚步。
4
我到家时,沈家客厅还亮着灯,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死寂。
沈知行和他妈正端坐在沙发上,显然已等候多时。
他和他妈在我母亲病逝后不久便登堂入室。
沈知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继母在一旁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小慈啊,不是我说你,女孩子家,最重要的就是认清现实,顾家门槛太高,咱们攀不上,就别硬凑了,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她摆弄着手上的翡翠戒指,慢悠悠地补充。
“你看,知行给你安排的周家多好,家底厚,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听话,明天一早的飞机,东西我们都给你准备好了,安安分分过去,别再生事了。”
我看着这对鸠占鹊巢的母子,胃里一阵翻涌。
如今父亲重病卧床,沈家大权旁落,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要将我扫地出门。
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们,快速回到了房间,反锁上门。
脱下那身沾满屈辱痕迹的礼服,扔进垃圾桶。
把顾承泽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然后打开保险柜,取出母亲留下的翡翠首饰和一本她亲手写的记。
这些,是我在这个冰冷宅子里唯一的东西。
我将它们小心地收进行李箱的夹层。
又简单收拾了几件贴身衣物和重要证件。
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
我带着轻便的行李,坐上沈知行安排的车,出发去了机场。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大,推背感传来。
可渐渐地,飞机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跑道边缘。
机舱内响起机长略显凝重的声音:
“各位旅客,非常抱歉,我们刚刚接到塔台紧急通知,顾家刚刚封锁的了机场,本班航班暂时无法起飞,请所有旅客返回候机大厅等待......”
第2章 2
5
机舱内瞬间哗然,乘客们的抱怨和不安如水般涌起。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死死抠着扶手,指节泛白。
顾承泽疯了吗?
就算顾家如何手眼通天,他居然用这种方式找我!
不能再待在这里。
我迅速抓起随身的包,压低帽檐,混在躁动的旅客中,快步走下舷梯。
冷风裹挟着航空燃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拉高围巾,尽可能遮住脸,目光快速扫过空旷的停机坪。
几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远处。
一些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设备的人影,已经开始在机场地勤的默许甚至配合下,分散开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从飞机上下来的每一位乘客。
我的心跳如擂鼓,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没有像其他旅客一样朝着通往候机大厅的指定通道走去。
我借着廊桥和地面设备的掩护,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个相对偏僻的入口重新进入了候机楼。
大厅里同样不平静。
广播还在重复着安抚性的通知,但越来越多的黑衣身影出现在人群中。
我闪身躲进一家拥挤的免税店,借着货架的遮挡,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必须离开这里!
但怎么离开?
顾承泽既然能封锁机场,必然也控制了各个出口。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机场地勤制服、但身形矫健、眼神锐利的女人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我。
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沈慈小姐?”
我心中警铃大作,戒备地看着她。
“别紧张,我不是顾家的人。”
她迅速亮了一下掌心一枚不起眼的银色针,上面有一个独特的缠绕藤蔓花纹,我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是周先生让我来的,请跟我走,周先生安排了另一条路线离开。”
周先生?周叙白?他怎么会知道?而且动作这么快?
情况危急,容不得我多想。
留在这里会被顾承泽抓回去,不如赌一把,跟这个陌生女人走。
至少,周家目前是我名义上的联姻对象,理论上不会立刻对我不利。
“带我走吧。”我低声说。
女人点点头,动作利落地帮我提起随身的行李箱,示意我跟上她。
她没有走向任何常规的出口或安检口,而是带着我穿过几条员工通道,七拐八绕,来到一个相对私密的登机口。
那里停着一架私人飞机,舷梯已经放下。
“沈小姐,请。”女人示意我登机。
我深吸一口气,踏上了舷梯。
机舱内部装饰奢华而舒适,但此刻我无暇欣赏。
我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飞机舱门便缓缓关闭,开始向跑道滑行。
透过舷窗,我能看到远处候机楼的玻璃幕墙后,几个黑衣人气急败坏地跑动着,似乎在对着对讲机吼叫。
紧接着,两三辆黑色轿车疯狂地冲上跑道边缘,试图阻拦,但为时已晚。
飞机加速、抬头,冲上云霄,将地面上的混乱和那个男人的掌控欲彻底甩开。
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6
经过数小时的飞行,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一個陌生的机场。
相较于国内机场的喧嚣,这里很安静。
舱门打开,一位穿着得体、气质沉稳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舷梯下,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沈小姐,一路辛苦,欢迎到来,先生已在府上等候,请随我来。”
车子驶出机场,沿途是整洁的街道和充满异国风情的建筑。
约莫一小时后,车子驶入一座绿树掩映的半山庄园,最终在一栋融合了现代简约与东方禅意的大宅前停下。
宅邸低调而奢华,与环境浑然一体。
走进客厅,温暖的灯光下,一个穿着浅灰色羊绒衫、身形颀长的男人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五官深邃,面容俊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温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沈小姐,你好,我是周叙白。”
他开口,声音温和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性微笑,主动伸出手。
“一路奔波,辛苦了。”
这就是我那位传说中的联姻对象,周叙白。
他周身并没有传闻中那种迫人的阴鸷或戾气,反而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我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触感燥温暖。
“周先生,您好,谢谢您这次的帮助。”
“应该的。”
他示意我坐下,管家适时送上了热茶和精致的点心。
“沈知行先生通知我航班信息后,我便留意着,顾少动静太大,想不知道也难,正好有飞机在这边,就让人去接应一下,总比让沈小姐在机场为难要好。”
他的解释简洁明了,态度坦诚,没有刻意邀功,也没有过分探究我的狼狈。
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尊重,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沈小姐先在这里安心住下,把时差倒过来,这里平时不会有人打扰,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林管家或者阿琳,就是接你过来的那位。”
周叙白语气平和。
“至于其他事情,都不急,等你休息好了,我们慢慢聊。”
我点点头,心中疑虑未完全消除,但至少目前看来,这是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在管家的引导下,我来到庄园一侧一栋精致的两层小楼。
房间布置得舒适雅致,视野开阔。
为我服务的依然是清一色的女性,安静而专业。
洗去一身风尘,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完全陌生的夜景。
逃离了顾承泽的围追堵截,暂时脱离了沈知行的掌控,来到了这个被周叙白掌控的地方。
前途未卜,但至少,我有了喘息之机。
7
接下来的子平静得有些超乎想象。
周叙白似乎非常忙碌,经常很晚才回到庄园。
每天早上我都能在餐桌上看到他用餐后留下的字条,或是一些他觉得我可能感兴趣的书,偶尔也会是一些精致却不张扬的小点心。
字条上的内容很简单:
“早安,今有雨,出门记得添衣”。
或是“这本游记写得不错,或许你会喜欢”。
他没有限制我的自由。
但我大部分时间待在图书馆。
我也开始跟着阿琳学习一些基础的术。
阿琳话很少,但教学严谨认真,身手极好。
周叙白和我见面最多的时候是晚餐。
如果他晚上没有应酬,通常会回来陪我吃饭。
餐桌上,他从不主动提及国内的风波,也不会追问我的过去。
他更愿意聊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我今天看了什么书,花园里哪种花开了,或者他最近遇到的一些有趣事。
这种被充分尊重和给予空间的感觉,让我逐渐卸下了部分心防。
他与传闻中那个背景复杂、手段狠戾的周家二少相去甚远。
甚至有些......过于君子了。
有一天晚餐时,我试探着问:“周先生,关于我们两家约定的联姻......”
他放下刀叉,看向我,目光平和。
“沈小姐,约定是约定,但婚姻是人生大事,你不必因为一纸约定,或者因为想逃离什么,就匆忙决定,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一个朋友家,先安心住着,等你真正想清楚了,无论是什么决定,我们都可以坦诚地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母亲和你母亲是旧识,她叮嘱我要照顾好你,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可是他对我如此照拂有加,仅仅是因为母亲的关系吗?
但无论如何,这里的宁静和尊重,是真实的。
我开始学习打理母亲留下的一些翡翠首饰相关知识,周叙白知道后,便请了一位可靠的老师傅远程指导我,还找来了一些专业的书籍和图录。
子如水般流淌,我几乎要沉溺在这份安稳里。
然而,这份平静在一个傍晚被彻底打破。
林管家步履匆匆地走进花房,我正在修剪一株兰花。
他面色凝重,低声对一旁的周叙白说了几句。
周叙白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敛去,眉头微蹙,他转向我:
“沈小姐,顾承泽来了,在大门外,要见你。”
8
周叙白的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我拿着剪刀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放下剪刀,深吸一口气:“我去见他。”
“我陪你。”
周叙白起身,自然地走在我身侧。
庄园沉重的雕花铁门外,顾承泽独自站在渐沉的暮色里。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昂贵的西装有些褶皱,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像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
但最慑人的是他的眼神,里面翻涌着赤红的血丝、压抑的暴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死死地钉在我身上,然后,又像淬了毒一样刮过周叙白。
“沈慈!”
他看到我,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嘶哑着喉咙喊道,完全无视了周叙白的存在。
“跟我回去!”
周叙白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我挡在身后,目光平静无波:
“顾少,这里不欢迎你,请回吧。”
顾承泽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猛地瞪向周叙白,眼神狠戾如刀:
“周叙白,滚开!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他随即又死死盯住我,语气从强硬的命令陡然转为一种混杂着痛苦和哀求的嘶吼。
“慈慈,我知道错了!选妻宴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前世......前世是我!我忽略你,让你受尽委屈!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他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我把沪市翻了个底朝天!沈家我已经帮你收拾得差不多了,沈知行马上就完蛋,你想要什么?你说啊,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癫狂的男人,心中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和荒谬。
他的后悔听起来如此苍白无力,更像是对失去控制权的愤怒和不甘。
“顾承泽,”我的声音清晰得刺骨,打断了他的嘶吼,“我不会跟你回去,你的后悔,来得太迟了。”
他像是没听懂,急切地上前一步。
“不迟!一切还来得及!我知道你想拿回沈家,我可以帮你!这一次我一定倾尽全力,就像上一世后来那样......”
“闭嘴!”我厉声喝断他,心底涌起一股恶寒。
“别再提上一世!你连我前世究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醒了顾承泽。
他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疯狂和痛苦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震惊和茫然,嘴唇哆嗦着。
“什么?推下海?”
”你上一世也了?对不起慈慈,我不知道,邮轮那晚我喝醉了,醒来我就重生了。”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意,“是谁的?你告诉我,我替你报仇,是不是柳书桐?是不是她?你告诉我!”
看着他这副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的蠢样子,我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死寂。
我懒得再与他多言,转身对周叙白说:“我们回去吧。”
周叙白点了点头,对状若疯魔的顾承泽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
“顾少,请自重,沈小姐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沈慈!你不准走!”
顾承泽发疯似的摇晃着铁门,对着我们的背影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肯放弃的执念。
“你会后悔的!周叙白,你护不住她!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让你回到我身边!”
他的吼声被隔绝在缓缓关闭的沉重铁门之后。
我没有回头,心底一片平静。
周叙白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用手臂扶着我的后背,温暖而稳定地传递着力量。
9
顾承泽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虽未掀起惊涛骇浪,但涟漪久久未平。
他并未因一次的驱逐而放弃,反而变本加厉。
陌生的号码开始不断打到我的手机和周家庄园的座机上.
接通后要么是他压抑着怒气的质问,要么是醉酒后语无伦次的忏悔。
他甚至弄到了我处理沈家事务的一个临时邮箱,发来大段大段的邮件。
内容从回忆所谓的“青梅竹马”到控诉周叙白“横刀夺爱”。
这些行为只让我感到厌烦。
我拉黑了所有能找到的号码,邮件直接删除,并让林管家吩咐下去,任何来自顾承泽的联系,一律不予理会。
然而,他的扰并未停止。
他开始出现在庄园附近。
有时我坐车出门,会看到他的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有时我在花园散步,能隐约感觉到远处有视线窥探。
周叙白加强了安保,但顾承泽像阴魂不散的幽灵。
一周后,他竟然试图硬闯。
那天下午,我和周叙白在玻璃花房,外面传来动。
走到窗边,看到顾承泽被保镖拦在草坪上,他情绪激动地想冲进来。
“沈慈!你出来!我们谈谈!”
他喊着,头发凌乱,体面尽失。
周叙白对阿琳低语几句。
阿琳出去后,争执平息。
她回报:顾先生已被“请”出领地,警方已备案。
我看着他被“护送”离开,不停回头,眼神不甘。
周叙白轻声说:“抱歉,让你受惊了。”
我摇头:“是他疯了。”
“他不会罢休。”
周叙白眼神深邃。
“需要让他认清现实。”
他顿了顿,看向我,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小慈,我想,或许我们也该让某些关系,更进一步了,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我们。”
我看向他,他眼中是温和的期待和坦诚。
“我母亲与你母亲是挚友,这是缘分,但这段子相处,我看到的是你本身,我想正式追求你,以结婚为前提,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看着这个在我最狼狈时给予我尊重和安宁的男人,心中暖流涌动。
我点了点头:“好。”
10
明确了与周叙白的关系后,向他坦白了我这些年的遭遇以及我的计划。
我以为他会觉得不耻,但是没想到听我说完一切之后,他只是坚定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开始联手应对沈家残局。
周叙白运筹帷幄,我在幕后提供信息,一步步收紧对沈知行的包围圈。
顾承泽的疯狂似乎也达到了顶峰,他竟查到周叙白要带我去参加一个半公开的慈善晚宴。
晚宴上,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径直走向我们。
他精心打扮过,但眼底的偏执藏不住。
“慈慈,”
他无视周叙白,对我伸出手,“我们谈谈。”
周叙白将我护在身后。
顾承泽盯着他,眼神阴鸷:
“周叙白,你以为你赢了?”
他又看我,“你知道她心里......”
“顾承泽!”
我打断他,声音清晰冰冷。
“请你离开,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与你早已结束,你的纠缠,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他脸色惨白,踉跄一步:“不是的......我重生回来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
我视他。
“为了再次证明你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为了重复上一世的错误?顾承泽,你的爱自私又可笑!我现在的爱人,是周叙白。”
“爱人”二字让周叙白握住我的手微微收紧。
顾承泽如遭雷击,死死盯着我们交握的手,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了。
他没再说话,像被抽走灵魂般,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那之后,顾承泽彻底消失了。
后来听说,他报复了柳书桐,手段狠厉,然后便离开了国内,不知所踪。
解决了所有麻烦后,我和周叙白的感情益深厚。
他在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正式向我求婚。
没有犹豫,我微笑着答应了。
我们的婚礼温馨私密。
周叙白的母亲赶来,她拉着我的手落泪,说终于对得起我母亲了。
婚后,我们定居海外,生儿育女,生活平静而幸福。
在我们联手彻底拿回了沈家的控制权后,周叙白将沈家的产业完全交给了我。
他说:“这是你永远的底气,只要我对你不好,你随时可以离开。”
我将其交给专业团队,创立了自己的珠宝品牌,以母亲的名字命名。
周叙白始终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偶尔,会听到关于顾承泽的零星消息,说他事业做得很大,却始终孤身一人,性情阴郁。
那些过往,已如云烟。
夕阳下,周叙白陪着孩子们在花园嬉戏。
我走过去,他回头对我温柔一笑,伸手将我揽入怀中。
“幸福吗?”他低声问。
“嗯。”
在他怀里,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心中宁静而圆满。
重活一世,我终于握住了属于自己的,真实而温暖的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