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人可以离谱到什么地步?
我以前是没这个概念的,直到,大年三十这天,
接到我老公的电话,他让我弟给一条野狗披麻戴孝。
他忘了,三天前,我曾打电话告诉他,我弟死了。
“林蓝心,你够了,你就算想帮你弟弟逃避责任,也不用胡说八道。”
“更何况,他做错了事,就该受罚。今天,他就是死了,他也得爬过来给小乖道歉!”
我笑了,笑得眼眶都红透了。
“好啊,白晟,我就带着我弟来。但你记住,今天之后,你我离婚!”
挂上电话,我预约了三天后的人流手术。
1.
我抱着弟弟的骨灰盒,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坐下,电话铃声猝然响起,是警方的人。
“林小姐,请节哀,我们在云景别墅区蓄养的野狗口中,发现了受害人的身体组织,据我们调查,你弟弟可能是被人恶意......”
听到这我忍不住捂住嘴,眼泪从眼眶里淌下。
我刚想开口,门就被推开,白晟牵着他的白月光楚情,一脸恼怒的走进来。
“林蓝心,你怎么回事,竟然敢让我和楚情等你还有那臭小子那么久!”
“那臭小子呢?是不是躲起来了?”
“林蓝心,我告诉你,那臭小子害死小乖,我让他给小乖披麻戴孝已经是看在他是我小舅子的份上。”
我脸色苍白如纸,难以相信的看着白晟。
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爱了十多年的男人,居然说出这么无情的话来。
“林蓝心,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快点让那臭小子出来!”
“出来?你想让他怎么出来?”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骨灰盒。
眼泪唰唰唰的往下掉。
“白晟,你告诉我,他这个样子,他要怎么出来,站在你面前!”
我将弟弟的骨灰盒往前推了推。
看到那个骨灰盒,白晟微微一怔。
站在他身边的楚情拉了拉白晟,娇滴滴的开口:“晟哥,我好害怕。”
“蓝心姐姐就算不喜欢我,也不应该用道具来吓我啊?”
“小乖死得那么惨,我不过是让她弟弟给小乖披麻戴孝而已......她......”
白晟眼底的不忍瞬间隐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烈的冷色。
“林蓝心,你真是无可救药!”
“为了掩护你那爱闯祸的弟弟,居然道具都准备好了。”
“我最后再说一次,马上把他叫出来,他今天必须跪下给楚情道歉。”
我还是低估了白晟的荒唐。
让我弟弟给那条野狗道歉,那谁又来给我弟弟道歉?
三天前,我弟弟来家里找我,结果被别墅区的一群野狗袭击了。
那天,我刚好不在家。
我收到电话,赶回家,却只看到我弟弟被咬得残缺不全的身体。
当时,别墅区的保安告诉我,最近小区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冒出一群野狗,不少住户都担心不安全,但是这些野狗被驱逐之后,过一段时间又回来了。
小区正准备对这些野狗进行统一灭,但还没来得及处理,我弟弟就出事了。
我满眼悲伤的看着白晟,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曾经说爱我如命的男人,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离谱的。
看着白晟温柔轻哄楚情,再想想我那惨死的弟弟,我的情绪再也绷不住。
“白晟,你还有没有心,我说了,我弟弟,没了!他被野狗咬死了!”
这一次,不等白晟开口,楚情再次话。
“蓝心姐姐,我知道,你很疼爱你的弟弟。也是我不好,你弟弟也没做别的,不就是提了小乖一脚,把小乖踢得骨头都断了吗?”
说完,楚情又可怜巴巴的看着白晟。
“晟哥,算了吧,要怪就怪小乖命不好,不然......”
楚情的话还没有说完,白晟忽然冲上来,用力一拍,拍掉了我手上的骨灰盒。
骨灰盒里的骨灰洒了一地。
白晟却像没事人一样,绕过我,顺着我身后的房间一间一间找,大有不把我弟找出来,决不罢休的趋势。
我看着地上的骨灰,顿时崩溃,嚎啕大哭。
我整个人跪在地上,将散落的骨灰归拢,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骨灰怎么都收不净。
站在我面前的楚情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冷笑道:“我说蓝心姐姐,你以前是学表演的吗?”
“要不是我刚刚还看到你弟弟进了屋子,说不定,我真的会被你骗到。”
我抬眸看着她那轻浮、挑衅的模样,顿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站起来,抬手就给了楚情一巴掌。
楚情满眼不敢相信的看着我,随后,嘴一瘪,哭了起来。
白晟一下冲了过来,将楚情抱在怀里。
“林蓝心,你疯了!”
“我是疯了,白晟,你和林蓝心,现在,都滚出我家!滚!”
“滚?林蓝心,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我家!”
也是,我差点忘了。
这里是白晟的家,我低头,看着地上还没收拾好的骨灰,蹲下来,正准备继续收骨灰,然后,带弟弟离开。
就在这时,楚情脚下一滑,一脚踢在骨灰盒上,我刚刚才收拾好的骨灰,瞬间散落一地,与此同时,她穿着高跟鞋的脚,一下踩在我的手背上......
楚情这一脚力道不小,手背直接青了一块。
但是,白晟本没有注意我,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楚情身上。
“楚情,你没事吧!”
楚情一脸楚楚可怜的看着白晟,娇声道:“晟哥,你别怪蓝心姐姐,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我抬头看着楚情,她靠在白晟怀里,眼底蕴含泪水,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但嘴角却扬着得意的笑。
听了她的话,白晟脸色比刚刚更冷。
“林蓝心,你够了。你再敢对楚情出手,那就别怪我跟你离婚。”
我没有搭理白晟,只是更快速的将弟弟的骨灰往骨灰盒里放。
可我才收了一半,白晟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蓝心,你够了,还演上瘾了是吧。”
“这些道具多少钱,你说,你想要多少,我来掏钱。但是有一点,你现在就把林诚叫出来。”
提及弟弟,我的心如同被谁狠狠攥住了一样,闭了闭眼,我痛苦道:“白晟,我告诉过你了,我弟弟已经去世了。”
白晟“哈”了一声,嘲讽道:“林蓝心,他怎么死的?”
“被狗咬死的......”
白晟蹲下身,掐着我的下巴无情道:
“被狗咬死?你就算编也要编一个像样的死法吧?好了,就假设你弟死了,那他等活了记得让他去公司给楚情道歉!”
“你告诉他,如果他不出现,那最多三天,他的位置就会被换掉!”
我怔怔看着这个结婚五年但我却足足爱了十几年的男人。
第一次深刻意识到,原来我的爱给错了人。
我和白晟认识十几年了,但我不是他的青梅竹马。
因为我配不上。
白晟是白家上上下下都捧在手心的太子爷。
我之所以能认识他,是因为我妈是白家的保姆。
从小白晟就是人堆里最亮眼的存在,他长得帅,家教又好,喜欢他的人很多,我只是其中普通的一个。
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也从来没打算让他知道过我的心意。
可是后来,白晟十四岁那年被绑架了,妈妈当时和他一起被绑走了,妈妈帮助白晟转移注意力,使得白晟获救。
而我妈也因为这样被撕票。
妈妈走后,我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爸爸找上门,把我妈留给我们的钱都拿走了,还把房子也卖了。
那之后,我们为了生活,不得不一边工作一边赚钱。
甚至,为了让我继续读大学,弟弟放弃了学业。
就在我们的子过得艰难无比的时候,白晟找到我,跟我签订了一份契约。
我当他的妻子,他保我衣食无忧,他也会给我弟弟安排一份工作。唯一的条件,就是做好我妻子的本份。
当时,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我一开始真的没有奢望过他能爱我,可是跟他结婚这么多年,他愿意碰我,弟弟死的那天,我刚好到医院体检,意外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本想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个消息,可结果,弟弟出事了。
在这个世界上跟我最亲的人,只剩下弟弟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了。
弟弟没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也不想要了。
曾经我那么卑微的爱着白晟,奢望他给我一点爱。
可这么多年,我早就看清楚了。
白晟的爱只属于楚情,他为了楚情可以做出那么多没有底限的事。
那从今天开始,我也不想跟他再有瓜葛。
就像他说的,这个地方是他的家,不是我和弟弟的家。
我匆匆的收拾了散落在地上的骨灰,狼狈的走出这个家。
离开的时候,我听到楚情假模假样的问:“晟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她到底是你的妻子。”
“哼,她也配?楚情,你放心,等我把公司的实权拿到手,就娶你!”
听着白晟的声音,我的心越来越冷。
我抱紧弟弟的骨灰盒,大阔步走出白晟的别墅。
走出去之后,我才想起,之前警方打电话给我,要跟我说弟弟的死因来着。
我拿出手机,这才发现,电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断。
我重新拨打电话过去,警方那边让我直接去局里了解情况。
正好,我也没有地方去,就直接去了局里。
到了这里,我看到了几条流浪狗,警方说,这是物业那边收到投诉之后,处理掉的几条流浪狗。
其中一条,正是楚情之前说过的小乖。
据警方调查结果,这些不是普通的野狗,都是被蓄养的。
所谓蓄养,就是被人特意调教的。
所以,他们怀疑,我弟弟的死亡并不是意外。
我弟弟之前为了支持我的学业,一直在功底搬砖。后来,我跟白晟结婚之后,白晟将他安排到他住的别墅区当了一个普通的小保安。
几天前,弟弟提到过,别墅区忽然多了很多野狗。
他怕狗,本不敢靠近。
但弟弟出事的那天,我听他提过一嘴,他说,白晟和楚情让他去帮忙喂一下流浪狗。
然后,弟弟就出事了。
所以,这一切,是楚情和白晟的?
想到这种可能,我情绪更激动,我马上拨打了白晟的电话,但电话那边传来楚情挑衅的声音。
“蓝心姐姐,怎么,这么快就后悔了,想通了要跟我道歉了?”
“楚情,是不是你,让我弟弟去喂那些流浪狗的?”
“哎呀,蓝心姐姐,怎么这么说呢?他一个保安,喂喂狗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对啊。”楚情的声音理所当然,“他看着还挺老实的,晟哥新给我买的别墅有点偏,能不能让他过来给我看门啊?”
我愤怒到听不见她后面在说什么了。
嘶吼着大喊:“林诚怕狗!你怎么能让他去喂狗!你凭什么让他去喂狗!”
“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他了!”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啊,他真的死了啊,呵呵......”
听着楚情那一声声嗤笑,我瞬间明白,从一开始,她就是故意的。
想到我弟弟死得那么凄惨,我冲着电话大吼,“楚情,你是故意的,你为什么要害死他,他跟你无冤无仇!”
电话那边,传来楚情抽抽搭搭的声音。
“晟哥,我不知道蓝心姐姐为什么要冤枉我,我也是好心让林诚去帮我喂一下小乖他们啊。”
“而且,只是喂狗而已,怎么会死呢?”
“白晟,你想知道我为什么骗你,是吧,好啊,那你明天,就到林山公墓。”
“你不是要我弟弟给那条死去的野狗披麻戴孝吗?你跟楚情都来,我把我弟弟叫出来,好好的见见你们!”
第2章 2
2.
此刻,我仅存的理智拉扯着我,才让我没有马上跑回别墅区那边报复他们。
后面楚情再说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知道,白晟只会站在楚情的角度说话而已。
我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们,从警局离开之后,我找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起草了离婚协议。
与此同时,还找了一家所。
这一次,我一定要让白晟还有楚情为我弟弟赔罪!
第二天,我刚将弟弟的骨灰盒安置好,白晟和楚情就到了公墓。
看到我,他直接冲上来,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
“你这个贱女人,昨天你把情情气晕了你知不知道?”
我冷笑:“怎么没把她气死呢?”
“啪”一声,白晟的巴掌又打在了我另一边脸上。
和我结婚时,他最多只是无视我,可是楚情出现后,他开始变得暴躁,甚至动手打我。
早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我又何必苦苦暗恋他那么多年。
白晟拽住我的手就往楚情的方向走,“看来我真是太惯着你了,你快点给楚情道歉。”
“凭什么让我道歉?白晟,你给我看清楚,你心心念念的女人,害死了我弟弟。”
“林蓝心,时至今,你还在说胡话!”
“我说胡话,我恨不得了她!”
说话间我已经朝着楚情扑上去,冲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楚情发出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白晟一脚朝着我踹过来,我的肚子一阵痛,瞬间,鲜血流了出来。
我看到白晟略带惊慌的眼神,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再一睁开,是熟悉的医院天花板。
三天前我才刚刚离开这,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护士在边上蹙着眉,厉声道:“不是告诉你最好卧床休养了吗?没事去公墓做什么?还伤了小腹。现在你下身大出血,至少要住半个月才能出院。”
我浑浑噩噩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对上了她身后白晟那双略带愧疚的眼神。
“蓝心,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我偏头过不去看他。
白晟今天倒是温柔,竟然剥了水果给我吃。
我嗓音沙哑像含着刀片:“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白晟脸色一变,拿着水果刀的手僵在原地。
与此同时,楚情像一只阴魂不散的恶鬼从门口冒出来:“蓝心姐,晟哥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舍得拒绝他呀?”
“再说,要不是你瞒着晟哥怀孕的事,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我看向白晟。
“白晟,你也这么以为吗?”
白晟沉默片刻后道:“蓝心,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孩子我们还会有,到时候你不能再像现在这么任性了。”
他说这话时,楚情眼底流露出明显的恶意。
我没空理会她。
因为我看见白晟眼里是明晃晃的认同。
此时我眼眶涩,竟连一滴泪都为白晟流不出来。
“滚,马上给我滚!”
我扫掉床边他给的带来的东西,他给我剥的香蕉被我砸到他定制的高级西装上。
白晟的脸色由晴转阴。
“林蓝心,我还是太惯着你了!”
楚情凑到他身上细细给他擦掉西装上的香蕉渍,没想到越擦越多,最终糊成了一片。
她也不尴尬:“晟哥,别生气啦,蓝心姐也许是太难过了,她这个时候情绪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情绪激动?”
白晟冷哼一声,“她才不是情绪激动,她就是纯粹的恶毒。”
“我竟然还想和你再怀一个孩子?就凭你这样的身份,也配生我白家后代?”
我目眦欲裂。
“正好,我也不想生下你的孩子。”
“离婚协议书我会马上拟好,到时候你只用签字就好了。”
白晟拥着楚情离开了。
离开时,他面带嘲讽:“我就不信你舍得白太太这个位置。”
“林蓝心,我等着你的离婚协议书。”
我在医院待了三天就离开了。
出了医院之后,我直接去了弟弟的出租屋。
当晚,我伏在弟弟的床上,翻看他妥善保存的相片,是我和他从小到大拍的。
有蹲在地上一起玩泥巴的,被迫站在一起互相做鬼脸的,还有在草地上肆意奔跑的。
每一张相片的背后都是无数的欢声笑语。
可惜母亲去世就再也没有了
我和弟弟也没再拍过相片。
于是相册的最后一页是弟弟退学前夕,我们班级一起穿校服的大合影。
我抚摸着相片里少年青涩的脸,怎么也不能把他和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连在一起。
最后我抱着相册哭出了声。
过去我总以为时间还很多,足够我先爱完白晟再来补偿弟弟为我做的一切。
可是我错了。
白晟看不上我的出身,看不上我的相貌,娶我也不过是为了报复他的父母。
可我满心沉浸在跟他结婚的喜悦里,这么多年,我一直忽略了弟弟。
如果,我更关心弟弟一点,如果我不贪婪白晟的爱,弟弟或许就不会死了。
可惜,我醒悟得太晚了。
我再次去墓地看望弟弟的时候,居然又遇到了白晟,他身边还跟着楚情以及墓地的工作人员。
“你怎么在这?”
“流产之后不好好休息......你跟踪我?”
我往后退了几步,并不想跟他们拉扯太多。
但这一退,刚刚被我挡住的墓碑露了出来。
看到墓碑,白晟眉头皱了起来。
“林蓝心,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情娇笑着提醒他:“之前蓝心姐不是一直都在说他弟弟死了吗?说不定是做戏要做全套呢?”
我微微一笑:“楚情,你再乱说话,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楚情瑟缩了一下,甚至还用手拉了拉白晟的衣袖。
白晟果不其然要为她冲锋陷阵:“林蓝心,我从前一直都不知道你是一个这么恶毒的女人,为了博我的关注甚至不惜诅咒自己亲弟弟去死。”
“蓝心姐准备得确实齐全,墓碑都准备上了。”
“晟哥,要不,我们把这墓挖了,好好看看,这里面到底埋的什么。”
白晟微微一怔,片刻后,他居然点头同意了。
他马上命令身后的墓地工作人员把墓挖开,工作人员一阵为难。
但白晟立马威胁那个工作人员。
楚情偏头看向白晟道:“晟哥,不如把林诚叫过来,让他看看他亲姐姐是怎么咒自己死的。”
白晟顺从地拿出电话,打给弟弟曾经的上司:“喂,林诚在休息室吗?赶紧叫他来一趟林山墓园。”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慌乱:“白总,林诚自从那天出去喂狗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白晟闻言脸色微变。
转而又给他的生活助理打了电话:“你知道林诚在哪吗?”
“白总,林少爷不是前几天去世了吗?”
“别扯了,他怎么可能会去世?”
不知道电话那还说了什么,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此时此刻,我心心念念都是弟弟。
而白晟电话放下的那一刻,秋风骤起。
他当场迷了眼,眼泪都被了出来却怎么也摸不净。
我怔怔看着这一幕,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眼。
“弟弟,是你吗?”
弟弟活着的时候就喜欢站在我身前,死后怎么连自己的骨灰都不顾全还要帮我欺负回来?
电话仍在继续。
“白总,当时林少爷出事,是夫人和我一起去报的警,后来帮夫人给林少爷收敛尸骨,甚至连死亡证明都是我去办的。”
生活助理如是说。
白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能恼羞成怒化成一句:“你怎么不告诉我?”
生活助理语塞。
我哭着反问他:“怎么?是我没告诉你吗?”
“我第一天找到他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你怎么怎么跟我说的,难道你忘了吗?”
白晟被我猩红的双目吓得后退两步。
突然就想起了当时自己说过什么话。
“蓝心,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我被负责人搀扶着站起来:“白晟,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我只想和你离婚。”
看着他,我难得露出了这几的第一个浅笑:“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替我弟死的人是你。”
白晟整个人苍白一片,像一张纸一样好像要飘起来了。
真是多看一眼就令人恶心想吐。
我偏过头去,却发现楚情一直站在白晟身后没说话。
我怎么能忘了这个人凶手?
“为什么不说话?”
近她,咄咄人,“楚情,你知道的吧?我弟弟为什么会被咬死?”
楚情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那些狗,你是豢养在云景别墅区的吧,那边跟白晟那个小区相邻,但那边没有人多少人入住。”
“所以,你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些狗养在那,这也是为什么那些狗来无影去无踪。”
“那些野狗,通过狗洞钻到白晟那个别墅区来找东西吃,但这边也是高档小区,本没那么多吃的。”
“你把一切都计算好了,故意饿着那些狗,然后,等我弟弟去喂的时候,那些野狗太饿了,就会扑过来,是吧?”
“其实,你一开始就想让我去喂狗对不去?可惜当时我弟弟在场,他知道我狗毛过敏,所以他哪怕怕狗怕得要死,也还是说替我去了。”
“这件事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楚情被我得一步步后退,最后只能求助似的看向白晟。
“蓝心,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白晟上前企图拉我的手,被我猛地甩开。
“滚!”
旧的怒气和新生的怨怼一齐混在我口,鼓胀得马上就要冒出火来了,“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你夜和楚情厮混在一起,竟然分不清她是真的爱狗还是假装爱狗。”
那年楚情能受到白晟这个太子爷的关注,就是因为贫穷的她救助了一只流浪狗。
后来更是打着狗的名义各种靠近白晟,最后成功虏获了白晟的心。
可要是真的爱狗,她怎么舍得在别墅区饿了那些狗那么多天?
偏偏白晟被迷了眼,整个心都扑在楚情身上了。
想到这里,我终于忍无可忍,先删了白晟一巴掌,又给了楚情一巴掌。
楚情眼底含泪:“你这是污蔑我。”
“污蔑你?”
我几乎要笑出声,“你不会以为云景别墅区没有人住,所以就没有监控吧?”
楚情出入云景别墅区,我弟出入别墅区,还有最重要的,楚情在酒吧打电话给我弟,委托我弟喂狗的语音视频全都被我拿到手了。
只等着此刻给她致命一击。
“楚情,这些证据需要我再给你看一遍吗?”
楚情语塞,只能求助似的看向白晟:“晟哥......”
按照以往,白晟肯定忍不住冲在楚情身边,可他现在却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才跟恢复神智一样。
只问了一句:“情情,你当时是真的想让蓝心去帮你喂狗吗?”
楚情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哭着说道:
“晟哥,我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你吗?”
“虽然我知道你并不爱林蓝心,娶她也是为了报复你爸妈,可我还是不甘心啊,晟哥,一想到你身边有别人的女人我就难过到恨不得了她!你爱的人明明是我,我们才应该永永远远在一起啊!”
“只有林蓝心死了,你才有机会娶我!”
说到最后,楚情已然癫狂了。
白晟像要是与他划开界限一般后退了数步,神情也是厌恶中夹杂着不耐:“所以你就想让蓝心去死?”
话锋一转,白晟又问:
“就算蓝心真出了什么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娶你?”
不愧是相爱的人才知道怎么最伤人。
果不其然,楚情的脸白了。
“你当时不是说会永远只爱我一个人吗?晟哥,难道你......爱上林蓝心了?”
白晟的脸色有一瞬间不自在,但他没否认。
楚情的脸渐渐涨红,身体也不自觉颤抖。
她双眼猩红,嘴巴开开合合,无声地吐出几句:“不可能,不可能......”
“你怎么能爱上林蓝心?!”
她癫狂地大喊。
接下来却猛地朝我冲过来,从怀里不知道掏出了什么东西,在我没反应过来之前狠狠砸在了我的头上。
“都是你!都是你抢走了我的晟哥!”
“那群恶狗就是我故意放在别墅里又怎样!只可惜只咬死了你弟弟,为什么没有把你一起咬死?”
那东西应声破碎。
一阵天旋地转。
我被砸倒在地,额上辣得疼,有东西流下来了,不用看都知道是血。
楚情因此还扒在我身上撕扯我的头发。
负责人反应很快,当场就上前拉开了她。
白晟紧随其后,钳住楚情的两只手将她拖开,楚情还没反应过来,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扇在了楚情脸上。
楚情捂着脸呜呜出声:
“晟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白晟的脸色很冷,就如之前他心向楚情对待我时那般冷。
“楚情,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恶毒的人?你害死林诚,还敢当着面打蓝心?”
“她是我老婆!是白夫人!”
真难得,能从他嘴里听见维护我的话。
可是,最开始对我动手的难道不是他自己吗?
我瞥见地上四散开来的玻璃礼盒,掉落在外的还有一条设计精致的项链,意识到这也许是白晟在今天又送给楚情的什么礼物。
我突然笑出声。
楚情愤恨地看着我。
“楚情,我录音了。”
不待楚情再说话,警局的人便上来了。
为首的警官手持证件直直走向楚情:“楚女士,你涉嫌恶意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楚情失魂落魄地被带走了。
连同原来持有云景别墅房产的白晟也一同被带走了。
他走时还满含愧疚地看着我:“蓝心,是我对不起你。离婚这件事,我们可以再商量吗?”
墓园满目狼藉。
我摸着身上因为接触楚情和白晟而发起的细小红疹,恨不得再上前扇白晟一个巴掌。
“白晟,你真恶心。”
在确凿的证据和亲口承认的录音面前,楚情很快认了罪。
值得一提的是,她在认罪时疯狂攀咬白晟。
非说白晟对这一切知情。
气得白家父母对楚情破口大骂。
白晟竟也承认以前是看错了人。
在此之前我还担心楚情会哀求白晟让他帮忙,毕竟白家势大,要是执意为楚情找个厉害的律师我也没办法。
但我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愚蠢,往白晟身上泼脏水就等于彻底得罪了白家。
白家不会让她有好下场的。
可是解决了楚情,我的心依然没有放松。
无他。
白晟始终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
无论我给他发邮件还是寄快递,都如石沉大海一般。
在白氏的年中总结宴会那天,白晟驱车来了弟弟的出租屋楼下。
我匆匆下楼,脑后随手扎了一个马尾,身上不超过一百块的T恤和牛仔裤,和西装革履的白晟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对,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蓝心,今晚陪我出席一场晚宴吧。”白晟说。
往年这个时候陪他出席的女伴是楚情,楚情没出现之前他的女伴可能是秘书、明星,模特。
但总不是我。
媒体八卦满天飞,说我身为白少却收不住白少的心。
而备受嘲讽的我却只敢躲在卫生间里哭泣。
那时白晟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你这种人连社交礼仪都不知道,去了晚宴也是给我丢人,不如不去。”
可白晟自己的社交礼仪难道就是天生的吗?
我冷淡地看着他。
“白晟,我不是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我没有你们的社交礼仪。”
白晟白了脸,祈求道:“蓝心,就这一次,你陪我去完我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我恨他拿离婚协议书要挟我。
“白晟,如果不想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话,我很乐意一直诉讼把你告上法庭,想必媒体也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白晟没想到我会这么狠,只能狼狈地离去。
那天晚上宴会刚一开始,媒体们便注意到了孤身一人神情萎靡的白晟。
再加上不知是谁给他们匿名发送了消息,将白晟的初恋兼出轨对象楚情犯罪的事抖了出去,嗅觉敏锐的媒体便将两件事结合在了一起。
在网络媒体上大肆报道:楚情恶意伤人被抓罪该万死,白太子不顾场合为爱伤神。
白氏股份当场下跌。
总之,白晟刚刚上台展望了一番未来,下台就收到了他爸白董事长的一巴掌。
白家的事跟我无关了,那天之后,我就带着弟弟的遗物离开了。
他很早之前说过自己的梦想是周游世界。
于是我便整备行囊,带着弟弟的遗物满世界跑。
穿过山,游过水,摸着弟弟的遗物有时竟然还幻想他还活着。
还有我那有缘无份的孩子——
白晟那段时间给我打过不少电话,我拒接了几次没有效果,便换了手机卡。
我们没有共同的朋友,还是白晟的母亲几经反转终于联系上了我。
“白晟出车祸了。”
在失去我的这段时间里他幡然醒悟,终于意识到了这么多年原来我早就住进了他心里,可惜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失去我了。
因上次晚宴的事,白董事长看他处处不顺眼,而白晟也是慌乱之下弄错了公司的一笔大单,被白董事长罢了总裁的职位。
失去工作的白晟夜酗酒,后来被媒体拍到之后仍肆无忌惮,更是有一次在深夜酒驾,直直撞上了路边的大树。
给自己撞进了医院。
撞成了植物人。
我到的时候只有白夫人在场。
白晟闭着眼躺在床上,单薄脆弱,单是这样看,他憔悴了许多,再无以往意气风发的模样。
白夫人摆弄了一下精致的手指:“这些子,他找你找的好苦呢。”
我垂眸:“多谢夫人帮忙。”
白家势大,就算白晟被扒了职务,只要他想还是能轻易查到我的所在地。
可是他没有。
白夫人比他高一层,拦下了我的一切信息,因为她知道,白晟找不到我就会发狂。
而这场诡异的车祸背后谁知道有没有白夫人的手笔?
毕竟她有一个只比白晟小两岁的儿子,据说在白晟出事后已经迅速接替了他的工作,媒体更是把镜头转向了这位新的白太子。
不过这些不是我在意的东西。
“所以,白晟签字的离婚协议书......?”
白夫人递给我一叠纸,冲我微笑:“放心吧,一切我都准备好了,就是你,傻孩子,怎么能什么东西都不要呢?有些事是白晟做错了,你没必要因此而惩罚自己。”
看着离婚协议里多出来的那些财产,我知道有些不是白晟的。
“那就多谢您了。”
“虽然白晟现在这个样子,不过医生说他还是能听见外界的声音的,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吗?”
我沉默半晌:“没有。”
当年和白晟结婚时,我也没想到,我们两个最终会走到这里。
白夫人轻笑:“没什么说的也好,听说你要出国定居了?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吧。”
下个月楚情就要被执行了。
我们两个都不约而同没提及白晟清醒的话题,
如果幸运的话,他会这样昏睡一辈子,如果不幸醒来,想必......不会醒来吧。
楚情被枪决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我扔掉了所有的行李,只留下了弟弟的遗物和一本相册。
还有离婚证。
在白夫人的帮助下,我很快办完了离婚手续,连带着分得的所有财产都换成了数字存在了我的银行卡里。
离开那天,也是白夫人送的。
她一脸悲伤:“以后无论在哪都要好好的,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白家在国外也有一些人脉。”
我沉默地点头。
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母亲在白家做保姆时曾和白夫人关系很好,我幼时能被带进白家也是经过了白夫人的许可。
那时她很喜欢我,只是我年纪太小不记得了。
只可惜她是白晟的继母,后来出了那么多的事,她却无法手,最终酿成惨剧,那时她也愧疚了许久。
机场人来人往。
我听到了登机的广播,朝白夫人深深鞠了一躬。
“阿姨,我就先走了。”
坐在飞机上,我难得陷入了梦境。
梦里,弟弟穿着运动服,右手臂团抱着一颗篮球,笑得灿烂:
“姐姐,恭喜你重获新生。”
“看到你现在这样,我也能安心了。”
梦醒之后,我怅然若失,窗外是广阔的天和卷动的云。
而手指抚上脸颊,只余一手冰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