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临近新年,丈夫却得了甲流。
女儿不经我同意,直接把丈夫拉到了她婆婆那儿。
“我婆婆可是老中医世家传人,不仅价格便宜,还比医院靠谱。”
“平时别人求着她看她都不去,爸这病能让她出手,那是赚大了!”
话音刚落,丈夫就给我发来消息:
把脉三千,针灸八千,开的中药方子更是要三万块!
我把屏幕给女儿看:
“这就是你说的便宜靠谱?比做个大型手术还贵。”
女儿却是一副理所当然。
“一分钱一分货,爸的身体不比钱重要?我婆婆的方子金贵,那是用了真东西!”
我强压怒火等到晚上,丈夫还没回来。
连着打了三个电话,对面才终于传来丈夫慌乱的声音:
“老婆,我的腿动不了了,亲家母说要给我截肢!”
1.
电话里,老公罗浩的声音颤抖:
“老婆,你赶紧让闺女问问她婆婆是咋回事啊?我不能截肢啊!”
我扭头冲到罗欣悦房间,她正躺在床上敷面膜。
“你爸左腿动不了了!你婆婆到底了什么?”
罗欣悦翻了个白眼,毫不在意:
“妈,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针灸完有点麻很正常,我婆婆说了,这是气血在疏通。”
我一把把她的面膜扯下来:
“不可能!你爸说是一点知觉都没有!你赶紧给你婆婆打电话!”
她这才坐起身,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真拿你们没办法。我打电话问问行了吧?”
她说完,拨通了王秀兰的电话。
一遍,没人接。
两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罗欣悦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慌乱。
好在这次接通了。
罗欣悦瞬间转变了态度,和刚才对我时完全不同。
“妈,我爸那边......是不是治疗有点反应?他说腿不太舒服。”
对面传来王秀兰没好气的声音,
“欣悦啊,不是我说,你爸也太娇气了!扎针哪有不疼不麻的?”
“我这独门手法,的就是深层经络,他老是大惊小怪地问东问西,我这秘方能随便往外说吗?”
听到这,我忍不住抢过手机,
“王秀兰,治个感冒发烧,你往腿上扎什么针?你到底会不会治?”
王秀兰听到我的质问,语气更加不耐烦了。
“亲家母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好心好意,搭着工夫搭着药材,还落一身埋怨?”
“行啊,嫌我治得不好,那你赶紧来接走!我这小庙供不起!”
罗欣悦急了,抢回手机连声道,
“妈!妈您别生气,我妈她不懂,瞎说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捂住话筒走到窗边,压低声音,
“我妈现在就是着急,我爸那腿......您看还能恢复吗?”
王秀兰在那边哼了一声,语气拿捏着:
“恢复?你知道我这一针下去,用的药多金贵吗?”
“药材都是深山老林里寻的,银针也是特制的。”
我忍着心底的怒火,冲着罗欣悦的背影说:
“多少钱,你说个数。”
王秀兰显然也听到了,立刻说:
“一万二,看在你面子上,亲情价,一万。”
“再扎一针把气血顺回来,保证没事。”
电话挂了。
罗欣悦松了口气,把手机一扔,又瘫回床上。
“听见没?我就说我婆婆有办法。你就是太心急,说话还冲,差点坏了事。”
我没接话,转身就去拿外套。
她抬起头。
“你嘛去?”
“我去接你爸,我得亲眼看见他没事。”
“你疯啦?”
罗欣悦跳下床拽住我胳膊,
“你这摆明了就是不信任我婆婆!她治病的时候最忌讳外人在场,气场会乱!你是不是成心不想让我爸好?”
我想起昨晚她信誓旦旦和我保证王秀兰一定会把她爸治好的样子。
“我婆婆从来都是药到病除,针灸也是立竿见影。”
可现在钱花出去了,人却见不到也回不来。
我刚想甩开她,丈夫罗浩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老婆不好了,之前我是左腿没知觉,现在右腿也没知觉了!”
我举着手机,看向眼前这个还在埋怨我冒失的女儿,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真恨不得从没生过她。
2.
二十分钟后,我冲到了罗欣悦公婆家。
大门敞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跟在我身后的罗欣悦依旧不紧不慢,甚至有点埋怨:
“我都说了,我婆婆治病不喜欢有外人在场,你偏要来,看吧,人都找不着!”
我没理她,冷着脸又给丈夫打去电话。
“罗浩,你知道你在哪里吗?”
罗浩声音比刚才虚弱了很多,
“我在一个像是杂物间的小房子里。现在我的腿好像有点知觉了。”
我稍微松了口气,有点知觉总比完全麻木好。
“你问问王秀兰,具置在哪儿,我马上来接你。”
“谁让你们打电话的?”
王秀兰尖厉的声音突然了进来,背景音里罗浩似乎闷哼了一声。
“我刚才费了多大劲才把气给他聚拢!你们这一通电话,全散了!功亏一篑知不知道?”
罗欣悦一听,立刻凑近我的手机,
“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不对!您千万别生气!”
“那......那现在怎么办?要多少钱才能补回来?您说个数,我们治!一定治!”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聚气散气,她就是在故弄玄虚骗钱!我凭什么还要再给钱?”
“不仅不给,我还要把之前的钱要回来!”
她却没回我,挂了电话径直从我的手机里转了两万块钱给她婆婆。
等我反应过来抢回手机的时候,对面已经收了钱。
“罗欣悦!我看你才是疯了!”
“你看不出来她就是在故意折腾你爸,好一次次要钱吗?”
罗欣悦甩开我的手,翻了个白眼:
“那你想怎么办,我爸还在那呢,你真想因为这点钱让我爸残废了啊。”
我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十分钟后,我终于又收到了丈夫的消息。
这次他没打电话,而是发了短信。
【亲家母说我的情况太严重了,已经不是腿的问题了。】
【她让我给她转五千块钱,她才能给我治。】
【可我只有三千多,还不够,老婆你能不能再给亲家母转两千。】
看着这几行字,我气得浑身发抖。
一次又一次,短短一天,五六万扔进去了,她居然还嫌不够!
这本是个无底洞!
我手指发抖地准备打字回复,罗欣悦却直接拦住我:
“妈,你能不能对我婆婆有点基本的信任?”
“她既然收了钱,肯定会办事啊!我爸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就别瞎心了。”
可我真的急了,再拖下去,没病也得被治出大病!
我抓住她的肩膀,
“你知道视频里这个地方在哪儿,对不对?是不是就在这附近?带我去!马上!”
她却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妈,你怎么就这么轴呢。”
“我婆婆给我爸治病,她得了钱,我爸好了病,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再说了,钱给不给我婆婆,最后不还是流到我和你女婿口袋里?”
“肥水没流外人田,你就别计较了。”
3.
罗欣悦咬死了不说视频里的地址,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我给罗浩发消息,让他想办法拍张能看清周围环境的照片。
照片很快传了过来,角度有限,只能看出是个堆满杂物的破旧小房间,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小窗户。
我放大仔细看,窗外隐约有棵树的轮廓,还有被树影遮盖一半的月亮。
可王秀兰家这一片,树太多了,本没法分辨。
我又发消息问:
【还有什么别的特征?周围有没有什么声音?】
这次,他发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王秀兰正摆弄着桌上几个脏兮兮的瓶瓶罐罐,
一边往一个豁口的碗里倒着不知名的褐色液体,一边骂骂咧咧:
“看见没?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好东西!要不是看在亲家的份上,一般人我舍得给用?”
她把调好的东西倒进旁边一个黑漆漆的瓦罐里,放在一个小炭炉上煮。
自己拉过一把凳子坐下,眼珠子转了转,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
“亲家公啊,说起来,你跟亲家母工资不低吧?”
嘴上扎着针的罗浩自然不能回她。
王秀兰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你看我,跟着欣悦他们小两口住,里里外外,洗衣做饭,哪样不是我心?这把老骨头,天天累得直不起来。”
她终于说到了重点,
“你们老两口钱也花不完,是不是也该帮帮我?”
视频里罗浩的喉咙里挤出模糊的拒绝声。
王秀兰的脸瞬间耷拉下来,声音拔高,
“不帮?你们两个老不死的钱不给我花,还想留着自己花吗?”
“就没见过你们这么自私的!又要占便宜让我治病,又抠得一个子儿不想掏!”
我捏着手机,气得浑身直抖。
但愤怒没冲垮我的理智。
视频里,除了王秀兰的骂声,我似乎还听到了一声清晰的狗叫,离得不远。
为了确认,我直接拨通了王秀兰的电话。
电话一通,她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有完没完?不想治就直说!”
我压着火,尽量让声音平稳:
“亲家母,听欣悦说,您最近照顾他们,累着了?”
“哼,现在知道问了?我天天当牛做马伺候你闺女,现在还得伺候你男人,我上辈子欠你们家的!”
我心里冷笑,嘴上却放软:
“亲家母你别生气,我知道你不容易,你看,我们要怎么做能补偿一下你呢?”
王秀兰那头安静了几秒,似乎在掂量:
“算您们还懂点事,你们一个月工资虽然高,但我也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
“这样吧,你一个月给我两万,算是我的辛苦费了。”
我顺着她的话,声音更低了些:
“这个数,我们一时确实拿不出。但您放心,我想办法去凑,肯定不会让您白辛苦。”
“在这之前,求您一定好好照看罗浩,行吗?他身体弱,经不起折腾......”
王秀兰语气稍微缓了点,但依旧拿捏着:
“那你赶紧去凑!我可告诉你,你男人的情况,拖不得!”
我连声应着,挂了电话。
一旁的罗欣悦立刻凑过来,脸上没有半分对她爸的担忧,只有不满:
“妈,你糊弄谁呢?两万块你怎么可能没有?你跟爸的工资呢?你们就是舍不得!”
我看着女儿理直气壮的脸,心底发寒。
这些年,我们补贴罗欣悦的还少吗?
吃的用的,明里暗里,哪个月不是几千上万地贴?
没想到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越发膨胀的索取和无休止的埋怨。
她永远觉得不够,永远觉得我们给得理所应当。
但现在,我没时间跟她纠缠这些。
我转身观察起小区的格局。
脑海里迅速拼接着信息:
我刚才在通话里确实听到了一声狗叫。
明显是大型犬。
而我听罗欣悦说过,他们小区只允许一楼住户养大型犬。
所以,罗浩只可能是在一楼附近。
而且能看到明显的树影和月亮朝向的一楼......
似乎只能在那里了......
4.
我猛地起身想往外跑,罗欣悦却一把拦住我:
“妈,你去哪儿?”
“我知道你爸在哪了,我去找你爸!”
我想甩开她,她却抓得更紧。
“别去!”
她脸上第一次露出诡异的兴奋,
“妈,我实话告诉你,这次不一样!”
“只要爸这次忍过去,真的让我婆婆治好了,那就是现成活招牌了!”
“她肯定会更重视我,更看重咱们家!到时候......”
我不敢置信的听到她的话。
此刻我才明白,她之前的种种行为都是故意的。
她清清楚楚知道她婆婆在做什么,却纵容着,甚至推波助澜。
只为了用她爸的痛苦,去换她自己在婆家那点可怜的地位和脸面。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回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他可是你爸!不是让你拿去讨好别人的试验品!罗欣悦,你还有没有心!”
罗欣悦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
但我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罗浩的号码。
对面传来他虚弱到极致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的痛苦喘息:
“老婆......亲家母走了......把门从外面锁了......”
“我上半身......也麻了......动不了......”
我对着话筒大喊,心脏狂跳,
“罗浩!罗浩你坚持住!”
“我马上就来接你!你等着我!”
电话那头传来含糊的呜咽,和身体摩擦地面的细微声音,他好像连手机都拿不稳了。
“罗欣悦!”
我赤红着眼睛转向还在发愣的女儿,
“你听到没有!你爸上半身都没知觉了!你婆婆把他锁起来自己跑了!”
罗欣悦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摇头:
“不可能!“
“我婆婆她天天在电视上跟那些老中医学,学得可认真了,她怎么会治不好我爸?”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住嘴,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原来什么祖传,什么秘方,什么世家传承......全是假的。
王秀兰本就是个跟着电视节目胡学一气的骗子!
她连行医资格都没有!
罗欣悦慌忙上前想拦我:
“妈,这一定有什么误会,你等我先给婆婆打电话问问......”
“还问什么问?”
我一把推开她,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罗欣悦,你明知道她没有行医资格还帮着她骗你爸,你爸就快死在里面了!你就是帮凶!是害你爸的帮凶!”
罗欣悦被我的话吓住,愣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我不再理她,一边疯了似的往外跑,一边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有人无证行医把我丈夫害成重伤,现在还把他锁起来跑了......”
第二章
5.
报警后,我也没有闲着,直接朝着猜想的地方跑去。
小区7号楼101室。
有狗叫声,能看见门口的树影和被遮盖的月亮。
这时候,警察也快速赶到,同行的还有医护人员。
我拍打着门板。
“罗浩!罗浩你在里面吗?”
里面传来细微的呻吟声。
李警官当机立断:
“开门!”
门被踹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我几乎晕厥。
罗浩躺在一张破旧的折叠床上,身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腿上还有几处明显的淤血和肿胀。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裂,看到我时,眼睛费力地睁大。
“别动他!”
随行的急救医生制止了我扑过去的动作,
“这些针不能乱拔!”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处理罗浩身上的针具,每一都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李警官则迅速拍照取证,收集散落在旁边的瓶瓶罐罐。
他指着一个敞开的布包,里面装满了各种枯的植物和奇怪的茎。
“这些是什么?”
我摇摇头,心揪成一团。
此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罗欣悦。
她的声音尖厉刺耳,
“妈!你报警了?你居然报警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我婆婆?会毁了我的一切!”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爸就快死了!你还在担心你婆婆?”
罗欣悦的回答让我如坠冰窟,
“爸不是还活着吗?”
“我婆婆说了,治疗本来就有风险!你现在报警,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人,是王秀兰的声音,带着嘲讽和得意:
“杨舒宁,我告诉你,你丈夫现在这样,都是你自找的!你要是乖乖给钱,什么事都没有!”
“王秀兰,你等着坐牢吧!”
我咬牙切齿。
她怪笑一声,
“坐牢?你以为我怕?”
“我告诉你,我儿子早就把家里的财产转移了!就算判我,你们也拿不到一分钱赔偿!而且......”
她故意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恶毒:
“你女儿可是自愿把她爸送来的,她也是共犯!你要告我,连你女儿一起告!”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李警官走过来:
“刚接到所里电话,您女儿和她婆婆都在派出所了。但情况有点复杂,您女婿也来了,坚称自己完全不知情。”
我冷笑,
“不知情?他天天和他妈住在一起,会不知情?”
6.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派出所。
一夜未眠让我头痛欲裂,但比起罗浩在ICU里生死未卜,这点疲惫本不算什么。
调解室里,我见到了罗欣悦的丈夫,李国强。
他看起来焦急万分,一见到我就冲过来:
“妈!我真的不知道我妈会做出这种事!我一直以为她就是在学点中医养生......”
我冷冷地看着他,
“是吗?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三个月前你专门去保险公司,把你妈名下的那份意外险保额提高了五倍?”
李国强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继续问,
“还有,为什么上周你突然把你们夫妻的共同存款转到你表弟的账户上?”
这些都是我昨晚托朋友紧急查到的。
朋友在银行工作,听到我家的事后,帮忙查了一些信息。
李国强支支吾吾,眼神闪烁。
此时,罗欣悦被带了出来,手上戴着手铐。
她看到李国强,眼睛一亮:
“老公!你快跟警察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妈非要报警的!”
李国强却后退一步,和罗欣悦拉开距离:
“欣悦,你还是老实交代吧。妈都查到了,我们转移财产的事......瞒不住了。”
罗欣悦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警察适时介入,将两人分开审讯。
而我,在派出所的走廊里,听到了一段让我彻底心寒的对话。
是李国强在打电话,他以为周围没人,
“......对,妈是进去了,但没事,最多判几年。关键是钱保住了......”
“欣悦?她要是聪明点就全揽下来,反正她是罗家亲女儿,她爸妈不会真让她坐牢......”
“要是她不识相,那就离婚呗,反正钱已经转移了......”
我悄悄用手机录下了这段话,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原来,一切都是算计。
王秀兰负责“治病”要钱,李国强负责转移财产,罗欣悦......
我亲生的女儿,负责把我们送到他们手上。
7.
罗浩在ICU住了三天才脱离生命危险。
转到普通病房时,主治医生林主任找我进行了一次长谈。
“杨女士,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除了针灸导致的神经损伤,我们在罗先生的血液里检测到了多种有毒成分。”
他递给我一份报告:
“马兜铃酸、乌头碱、雷公藤红素......这些都是有明确毒性的草药成分。特别是马兜铃酸,有强致癌性和肾毒性。”
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给我丈夫下毒?”
林主任沉痛地说,
“长期服用会导致不可逆的器官损伤。”
“而且我们在针孔附近的组织样本中,发现了多种细菌。那些针具本没有经过规范消毒。”
我的声音在颤抖。
“那他......还能恢复吗?”
林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神经损伤太严重了,特别是脊髓部位的压迫。”
“下肢功能......恐怕很难恢复。”
“手臂和手部经过康复或许能保住部分功能,但也会留下后遗症。”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回到病房,罗浩已经醒了。
他看着我,似乎从我的表情中明白了什么。
他问得很平静。
“我的腿......是不是不行了?”
我点头,眼泪终于决堤。
罗浩闭上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再睁开时,眼里有泪,但更多的是决绝:
“她们会得到的,对吧?”
我握紧他的手,
“会的。”
“我发誓。”
8.
王秀兰的案子两个月后开庭。
这期间,我聘请了最好的律师,收集了所有证据。
李国强转移财产的证据、罗欣悦知情不报的聊天记录、王秀兰所谓的“祖传秘方”其实是网上拼凑的打印件......
庭审当天,我推着罗浩的轮椅走进法庭。
罗浩坚持要亲自出席,他说要亲眼看着害他的人受到审判。
王秀兰被带进来时,一改往的嚣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只是好心办坏事,说自己是文盲不懂法律,求法庭从轻发落。
她的辩护律师也极力为她开脱,说她年事已高,主观恶意不强。
轮到我们发言时,我的律师站起身,
“法官大人,被告人王秀兰绝非她所声称的不懂法的老太太。”
“请看证据一:这是她在网上搜索【如何规避非法行医责任】的记录;”
“证据二:这是她购买的《中医位大全》《针灸入门》等书籍,购买时间均在案发前三个月;”
“证据三:这是她与儿子的微信聊天记录,明确提到罗家有钱,不榨白不榨......”
王秀兰的脸色越来越白。
“更严重的是,”
律师继续道,
“被告人不仅非法行医,还使用有毒药物。”
“请看医疗鉴定报告:受害人罗浩体内检测出马兜铃酸等有毒成分,这些成分来自被告人配制的所谓‘中药’。这已经涉嫌故意伤害!”
王秀兰突然激动起来,指着我和罗浩大喊:
“是他们自愿的!是他们求我治病的!现在治坏了就怪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法官敲击法槌:
“被告人,注意法庭纪律!”
此时,李国强作为证人被传唤。
他走上证人席,眼神躲闪。
检察官问。
“证人李国强,你是否知道你母亲王秀兰没有行医资格?”
李国强小声回答。
“我......我听说过,但以为她就是学点养生......”
“那你是否知道,你母亲给受害人罗浩使用的药物含有有毒成分?”
“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
我的律师站起身:
“法官大人,我申请播放一段录音。”
录音正是我在派出所走廊录下的那段。
李国强与人通话,谈论转移财产、让罗欣悦顶罪的内容。
录音播放时,李国强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李国强大喊。
“这不是真的!这是伪造的!”
律师冷冷道,
“是否伪造,技术鉴定自有公断。”
“但结合你转移财产的行为,我们有理由相信,你对母亲的非法行医行为不仅知情,还积极参与策划!”
李国强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话。
轮到罗欣悦时,她选择了认罪。
但她的认罪陈述,让我的心彻底凉透。
“我承认我知道婆婆没有行医资格,”
“但我以为她能治好。而且......而且我公婆说了,只要这次成功,以后我在家里就有地位了,他们就会真正把我当一家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和罗浩,眼里没有愧疚,只有怨恨:
“从小到大,你们总是说为我好,可你们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的是一个有面子的家庭!是一个让我在婆家抬得起头的背景!”
“可你们呢?你们只会说‘要脚踏实地’‘不要虚荣’......”
罗浩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所以你就用你爸的命去换你的面子?”
罗欣悦避开他的目光:
“爸,别说得那么难听。如果你真的被治好了,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我问。
“那如果治不好呢?”
她沉默了。许久,才说:
“那也是命。”
这两个字,让我对她最后一丝母女情分彻底断了。
9.
一周后,判决下来了。
王秀兰因非法行医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十年。
听到判决时,她在法庭上晕了过去。
李国强因转移财产、协助毁灭证据,判处三年,缓刑四年。
罗欣悦因过失致人重伤,判处三年,缓刑四年。
法官考虑到她是初犯,且部分证据不足,给了缓刑机会。
但真正的打击来自庭外。
宣判后的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份分割财产协议书。
是罗欣悦寄来的。
协议书上要求分割我和罗浩的财产,理由是“父母未尽到抚养义务,导致女儿误入歧途”。
更离谱的是,她还要求我们支付她的“精神损失费”五十万元。
“她怎么敢......”
罗浩气得浑身发抖,刚刚稳定下来的血压再次飙升。
我立即联系了律师,律师看后摇头:
“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指点。您女婿李国强家有个亲戚是律师,估计是他们出的主意。”
果然,几天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罗欣悦我们,要求分割财产。
我握着传票,手在颤抖。
“她这是要死我们。”
罗浩经过这次打击,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医生说他不能再受,否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把罗浩托付给妹妹照顾,自己开始全力应诉。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对手是我亲生女儿。
庭审当天,罗欣悦和李国强一起出现。
两人穿着得体,请了专业律师,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他们的律师提出一系列“证据”:
从小到大我给罗欣悦买的物品清单;
我们拒绝给她买奢侈品的聊天记录;
甚至还有我们说过“钱要省着花”之类的话的录音。
我质问。
“这能证明什么?”
对方律师侃侃而谈。
“证明你们在情感和经济上对原告进行控制,导致她缺乏安全感,最终走向歧途。”
荒唐。
荒唐至极。
但我没想到,更荒唐的还在后面。
罗欣悦亲自站上证人席,声泪俱下地控诉:
“从小,我父母就对我要求严格,从来不问我的感受。”
“我想要的,他们总说没必要;我喜欢的,他们总说没品位。”
“我结婚时,他们连婚房的首付都不愿意多出......”
我忍不住打断,
“那是因为你非要买市中心两百平的大平层!”
“我们当时说了,可以全款买一套一百平米的,你们不同意!”
罗欣悦突然尖叫,
“那是因为你们从来没真正理解过我!”
“你们永远觉得你们的安排是最好的!我也是人!我也有我的尊严和需求!”
法官敲击法槌:
“原告,注意情绪。”
罗欣悦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这次的事情,我承认我有错。”
“但如果不是他们从小对我的压抑,我怎么会那么渴望在婆家得到认可?怎么会做出那种事?他们也有责任!”
我坐在那里,听着亲生女儿把一切责任推给我们,心像被一刀刀凌迟。
10.
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我整个人几乎崩溃。
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罗浩还在医院,他需要我。
深夜,我在医院陪床时,罗浩握着我的手,轻声说:
“舒宁,我们放手吧。”
“什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罗浩闭上眼睛,
“把房子卖了,钱给她。”
“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了。”
我坚决摇头,
“不行!”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如果我们这次妥协了,她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罗浩的声音哽咽。
“可她是我们女儿啊......”
我咬牙道,
“从她把你送到王秀兰那里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我们的女儿了。”
“罗浩,这次听我的,好吗?”
罗浩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开始了全面反击。
首先,我找到了罗欣悦大学时期的辅导员。
辅导员还记得她,并提供了重要信息:
罗欣悦曾因被记过,却回家说是同学陷害她,我们还为此到学校闹过。
接着,我找到了她前公司的同事。
同事透露,罗欣悦曾挪用公款被开除,但她回家说是公司裁员。
最重要的是,我找到了当年卖给我们现在这套房子的原房主。
他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
当年罗欣悦曾私下找他,想让他把房子直接卖给她,然后她再高价转卖给我们,从中赚差价。
原房主说,
“我当时觉得这小姑娘心术不正,就没答应。”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这样。”
这些证据被一一提交给法庭。
第二次庭审时,对方律师明显慌了阵脚。
当法官问罗欣悦对这些证据有何解释时,她支支吾吾,最后竟然说: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没犯过错?”
我的律师冷静反驳,
“但这些错误说明了你的人格和诚信有问题。”
“一个多次欺骗父母、在工作中不诚信的人,她的证词可信度有多少?”
庭审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但就在此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11.
第二次庭审休庭期间,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杨舒宁,你非要死我们全家是不是?”
是王秀兰的声音,她竟然从看守所里打出了电话。
我冷冷道。
“你应该在监狱里。”
她歇斯底里,
“我告诉你,如果我儿子和我儿媳因为你坐牢,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信不信我让你丈夫活不过这个月?”
我心里一惊:
“你什么意思?”
王秀兰怪笑,
“你以为我只给你丈夫下了毒?”
“我给你的那罐养生茶,还记得吗?那里面加了更多好东西!算算时间,也该发作了......”
电话被掐断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那罐茶我确实喝过几次!
后来因为味道怪异就搁置了,但已经喝下去的那些......
我立即赶往医院做全面检查。
结果如坠冰窟:
我的肾脏已经出现损伤,血液中马兜铃酸含量超标。
医生严肃地说,
“必须立即开始治疗。”
“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只能尽量控制,延缓恶化。”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荒谬。
我一生与人为善,努力工作,用心教育女儿,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丈夫瘫痪,自己中毒,女儿反目成仇。
但愤怒过后,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给律师打电话:
“我要追加诉讼,王秀兰故意投毒,罗欣悦和李国强知情不报。”
律师说。
“这需要新证据。”
“我有。”
我播放了王秀兰的电话录音。
律师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这很重要。但您要明白,这意味着彻底和女儿决裂,再无挽回的可能。”
我平静地说。
“早就没有可能了。”
12.
第三次庭审,气氛截然不同。
我提交了王秀兰的威胁录音、我的医疗报告、以及罗欣悦知情王秀兰使用有毒药物的新证据。
一段我从旧手机里恢复的微信聊天记录。
记录显示,罗欣悦曾问王秀兰:
【妈,您给我爸用的药安全吗?】
王秀兰回复:
【放心,死不了人,顶多以后身体弱点。】
罗欣悦:
【那就好。对了,我妈最近睡眠不好,您那养生茶能给她喝吗?】
王秀兰:
【当然能,我专门给她配了加强版的,效果更好。】
这段记录让整个法庭哗然。
法官严厉地看着罗欣悦:
“原告,你明知药物有问题,还推荐给你母亲服用?”
罗欣悦脸色惨白,哑口无言。
最终判决如下:
罗欣悦的财产分割诉求被全部驳回。
不仅如此,法庭判决她需赔偿我们医疗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八十五万元。
李国强的缓刑被撤销,立即执行三年。
王秀兰在原有刑期基础上,因故意伤害追加五年,合并执行十五年。
宣判后,罗欣悦当庭崩溃,对着我大喊:
“你满意了?你把你亲生女儿送进监狱,你满意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
“当你把你爸送到王秀兰那里时,当你明知茶有毒还推荐给我喝时,你就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
她还想说什么,但被法警带走了。
走出法庭时,阳光刺眼。
妹妹推着罗浩在门口等我。
罗浩问。
“结束了?”
我握住他的手,
“结束了。”
“都结束了。”
13.
罗欣悦入狱后,我和罗浩卖掉了原来的房子,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没有记忆纠缠的地方。
新家在一楼,带一个小院子。
我种了些花草,罗浩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他的康复进展缓慢,但心态好了很多。
有一天,他看着在院子里浇花的我,突然说。
“其实这样也挺好。”
“嗯?”
我回头。
他微笑道,
“安静,没有争吵,没有算计,就我们两个人。”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后悔吗?后悔生下她?”
罗浩想了想,摇摇头:
“不后悔。至少我们曾经有过美好的时光。只是......有些人,注定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
我握紧他的手。
是啊,有些人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到了岔路口,就该放手。
半年后,我收到一封监狱来信。
是罗欣悦写来的。
“爸妈,我知道你们不想认我了。”
“我也不奢求原谅。只是想在离开前,告诉你们一件事:我怀孕了。”
“但我不打算要这个孩子。”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有一个坐牢的母亲,一个算计的父亲,一个害人的。”“对不起,这一生,我让你们失望了。”
“如果有来生,希望我们不要再做母女。”
信很短,但我看了很久。
最后,我把信烧了。
灰烬在风中飘散,像我们一去不返的过去。
罗浩问我是谁的信,我说是广告。
有些伤口,不必再揭开了。
有些记忆,就让它随风去吧。
如今,我和罗浩过着简单的生活。
每天清晨,我推着他在小区散步;
午后,我们一起看书听音乐;
傍晚,我做饭,他坐在厨房门口陪我说说话。
子很平淡,但很真实。
偶尔,我会想起那个曾经咿呀学语的小女孩,想起她第一次叫我“妈妈”时的样子。
那时的心动和喜悦,至今仍刻在心底。
只是那个小女孩,已经消失在时光深处了。
而我和罗浩,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伤痕,带着遗憾,但也带着彼此紧握的手,和继续前行的勇气。
余生还长,足够我们慢慢修复,慢慢遗忘,慢慢学会在没有她的世界里,依然活得完整。
院子里的花开了,很香。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