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妈每年都会去普陀山求两枚玉扣,说是我和姐姐岁岁平安。
我一直以为在求神拜佛这件事上,妈妈从来不敢有偏颇。
直到我上厕所时,听到大师和妈妈的低语。
“女施主这招高啊,两块玉,一块挡灾,一块吸运,这是要拿小女儿的运势去补大女儿的命缺。”
我僵在了隔间里。
找懂行的朋友看了我脖子上的玉扣后,她却笃定开口。
“你这是吸运的那一块。”
愧疚涌上心头,我正想给妈妈道歉时,她先打来电话,焦急开口。
“你脖子上的玉是你姐姐的,赶紧给我送回来。”
我指尖一瞬冰凉,问道:
“一样的玉为什么要换?”
妈妈却岔开话题。
“这样一点小的事你都要和我呛嘴吗?果然你没有姐姐懂事听话,赶紧把玉换回来,不然你这辈子别回家了。”
我握紧掌心,低低应下。
“好,我把玉还回去。”
不止玉,还有这些年我替姐姐挡下灾,一并还给她。
1、
电话啪的挂断,朋友还举着玉啧啧称奇。
“一块挡灾,一块吸运,拿别的运来补你的命缺,只要带够三年,你必定飞黄腾达,至于被吸的那人......只有精气散尽,不得好死。”
“你妈对你可真是好。”
好吗?
我沉默的看着手臂上深深浅浅的伤痕,自从三年前带上妈妈求来的平安扣,一向健康的我开始伤病不断,半夜突发高烧,莫名其妙的呕血。
只要我出门,总会受伤,最严重的一次是拉建筑材料的车不受控制撞上我,我的腹部几乎被整钢筋贯穿,在医院进行了24小时手术才被抢救回来。
可一向身体不好的姐姐却开始变得健康活泼,妈妈为了庆祝姐姐身体好转,在我命悬一线那次,带着姐姐飞去了马尔代夫游玩,险些让我因为没人签手术同意书丧命。
我握住那块吸运玉扣,不愿意回答朋友的话,嘴角扯起僵硬的笑,正想和她道别,朋友突然摸了摸下巴。
“我又查到一些信息,如果挡灾的那块玉出现了裂痕,说明已经替主人挡了一次死劫,这时候必须马上换人戴,否则原来的主人必死无疑。”
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裂痕。
偷听时我分明看到妈妈手中挡灾玉扣的边缘,有一道暗红色的裂纹!
所以,妈这么着急让我换回来,是因为夏莹那块玉已经挡不住了,她想让我去接这个“死劫”?
我混乱的思绪还没理清楚,朋友最后说了一句话。
“而且两块玉的价格十分昂贵,我记得你妈妈没有工作,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我脑子灵光一闪,想起那个躺在我黑名单的人。
我僵硬着手把他拉出黑名单,发去一条消息。
“爸,我需要立刻见你一面。”
那边回得很快。
“好。”
我发送出一个地址,就要赶去,手机催命一样响起,我心脏被激得一停,不小心接通视频电话,迎接的就是妈妈愤怒的漫骂。
“夏然,你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早知道你现在这么自私叛逆,当年我就不该把你从你的恶毒爸手上救下来,让你死在垃圾桶里!”
她扭曲的表情映入我的瞳孔,刺得我眼眶一酸,我忍了忍,装作不经意开口。
“妈,为什么你非要我和姐姐交换玉扣?难道两个有什么不一样嘛?”
妈妈表情变了变,露出几分心虚。
“别胡说,只是姐姐喜欢那个颜色而已,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怀疑妈妈害你?”
姐姐懒洋洋瘫在屏幕另一端,眼珠一转,也在一旁委屈的抹眼泪。
“妹妹,自从你出生后,分走了妈妈对我的爱,我从没有抱怨过一句,只因为我是你姐姐要照顾你,既然你不舍得和我换玉扣就算了,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伤妈妈的心。”
妈妈脸上闪过愧疚,直接把我房间里所有东西打包好,丢在门口威胁我。
“你怎么就这么自私?什么都要和你姐姐抢!这个玉扣你必须立刻给你姐姐。”
“限你十分钟内赶回来,不然你就永远滚出这个家!”
说完她就挂断电话,仿佛笃定我一定会回去,毕竟从小到大她最爱用把我赶出家门这一招让我妥协,可这次我却不在乎,到了和爸爸约定好的地点。
我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两鬓已经斑白了。
看到我走过去,他局促的站起来迎接我,看向我的视线里全是思念。
丝毫不像妈对我说的那样。
爸爸李强,我出生就把我丢进垃圾桶,公司经济情况下降后还想把我送去对象的床上,多亏了她拼命护住我,我才能平安长大。
念的次数多了,我也信了,在他试图联系我时,厌恶到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那道暗红的裂纹像一刺梗在我心口,我没时间和他怀旧,开门见山。
“当年你和妈离婚,是不是因为嫌弃我是个女孩?”
2、
李强一愣,赶紧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这就是你拉黑我的原因吗?”
他下一句话却让我血液倒流,铺天盖地的委屈涌上眼眶,让我狼狈的流出眼泪。
心底对妈妈最后一丝温情,也被击碎。
“如果当年我不同意和她离婚,你会被她灌给你的香灰水害死!”
“那时候我生意刚起步,赚了点钱。你妈信那个什么大师,说夏莹是天生的‘凤命’,但命格太轻压不住财,得找个命硬的人给她‘垫背’。”
“她说我的财运是夏莹带来的,得把钱都花在夏莹身上,不然就会破产。还说你是讨债鬼,分姐姐的家产,克死我们一家,把才出生的你丢进垃圾桶。”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指尖不受控制的发抖发麻。
“我把你捡了回来,和她大吵了一架。”
李强继续说,
“后来她开始偷偷给你喂香灰水,说是要洗掉你的煞气......可医生说那其实是慢性毒药,我发现后立刻提出离婚。当时我想带你走,可法官把你判给了她,她又拿死相......”
原来,所谓的“香灰水”,不是治病的,是想弄死我的。
记忆里那些苦涩的黑水,一度是我的梦魇,只要我表示出拒绝的意图,妈就会下死手把我一身皮肉拧得青紫,更是动不动三天不给我饭吃,让我只能喝香灰水。
我哭得声音嘶哑,求妈妈给我一口饭吃,她一脸嫌弃的踢开我。
“都怪你不懂事,早听我的话就没这些事了。”
然后笑盈盈抱着夏莹,柔声问她。
“莹莹想不想吃漂亮饭?妈妈带你去吃。”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妈妈的女儿,她对待我的态度,几乎算得上恨我。
他苦笑了一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然然,有些事爸本来想烂在肚子里的。但昨天你主动给我打电话,我觉得......你可能也察觉到什么了。”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第一张纸。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我看清上面的结论,脑子里“嗡”的一声。
[排除李强与夏莹之间的亲生血缘关系。]
夏莹......不是我亲姐姐?
“夏莹是你妈和她初恋的孩子。”
李强声音低沉,
“我和你妈是相亲认识,当初她其实没同意我的追求,可后来她查出来怀了初恋的孩子,男人却跑了,她就设计和我上床,怀着孕嫁给我。直到后来她喝醉了酒,说漏了嘴,我才知道真相。”
“那抚养费呢?她说你一分钱没给过。”
李强气笑了,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调出电子回单。
“每个月五千,雷打不动,一直给到你大学毕业。逢年过节还有红包,这十几年来,少说也有一百多万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收款人全是我妈。
回单上都密密麻麻备注着留言:
[告诉然然爸爸想她]
[然然别省钱,不够找爸爸要。]
[祝然然又长大一岁。]
全是他对我的关心和思念,我的眼眶红了,视线变得模糊。
3、
可这一百多万,我一分钱都没见过。
从小我每花一分钱,她都会说我大手大脚。
冬天我实在太冷,要钱买一件一百元的棉服,她说我奢侈。
学校要交200补课费,她说我没用废物,让她多花钱。
我永远在食堂吃贫困生补贴饭菜,饿的胃疼也没钱买吃的。
而夏莹,背着驴家最新包包,上一千元一节课的私教,桌子上永远是她喜欢的波龙帝王蟹。
最大的一笔钱是300万,是爸爸给我转的买房钱,可上周我看见夏莹在朋友圈炫耀,妈妈全款替她买了新房子。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原来,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妈妈从我这里抢给她的,现在就连我的命都要抢给她!
见我死死摁在最后一笔转账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李强紧张地问,
“这是我给你求平安扣的钱,有什么问题吗?”
我闭上眼睛,只觉得眼泪已经流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爸,这本不是平安扣,是我被夏莹吸运的凶器!”
我把发票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
“不过更有问题的是,这三百万,夏莹拿去给自己买了房,而妈正着我把那块能救命的玉给夏莹,让我替夏莹去死。”
李强愣住了,随即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张红木桌子都被他拍得震天响。
“她敢!老子弄死她!”
我拉住暴怒的李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爸,别急。既然她们这么信命,那我们就让她们看看,到底什么是命。”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妈妈给我下的最后通牒。
“时间到了,夏然你个白眼狼,以为躲起来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我眉头一皱,还没反应过来,家族群先炸开。
60s的语音,全是妈妈对我的控诉。
[家门不幸!养出个白眼狼,她短命的爸一分钱抚养费不给她,我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莹莹就算身体不好,也是从小到大让给她最好的东西。]
[结果她不仅不知道感恩,还抢走我替莹莹求的玉扣,大师说莹莹命有一劫,全靠玉扣挡灾,她这是想害死莹莹啊。]
下面全是来自亲戚的指责。
[夏然,你就这么自私?莹莹有的东西你全要抢走是不是?]
[小时候我看她就不是个好东西,当初你妈就不该救你,让你死在垃圾桶。]
看着是非不分的亲戚,我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将李强的转账记录,还有那张三百万的转账单,一股脑地发了出去。
4、
家族群的消息提示音炸得像过年放的鞭炮。
原本还在刷屏骂我“白眼狼”的亲戚们瞬间哑火了。
只有大舅那个不懂看脸色的,还在发语音:
“然然,你这P图技术不错啊,为了不还玉扣,连这种假账单都做得出来?你要是有这心思,点什么不好?”
我没理他,直接艾特了我妈:
“妈,解释一下吧。爸给我的生活费,怎么全进了你的口袋?还有那三百万买房钱,怎么变成了夏莹的全款房?”
过了足足一分钟,妈的语音才回过来。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明显的电流麦炸响:
“李强那个千刀的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那钱是他欠我的!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容易吗?那点钱算是青春损失费都便宜他了!”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语气理直气壮得让人发笑:
“再说了,那钱虽然是他转给你的,但我是你监护人,我有权支配!
你姐那时候身体不好,要看病,要养身子,花点钱怎么了?你作为妹妹,难道要看着你姐去死吗?”
“看病?”我冷笑打字,
“看病需要买爱马仕?看病需要去马尔代夫?看病需要买全款房?”
我甩出夏莹之前发在朋友圈的那些炫富截图,每一张都对应着爸转账给我的子。
群里彻底安静了。
就算是再瞎的亲戚,这时候也看出不对劲了。
一直潜水的二姨发了个弱弱的表情:
“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专款专用嘛,怎么能拿然然的钱给莹莹买房呢......”
妈瞬间炸毛,把矛头对准了二姨: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闭上你的臭嘴!我家里的事轮得到你嘴?”
就在这时,夏莹终于出场了。
她没解释钱的事,而是发了一张自拍。
照片里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角还挂着泪珠,脖子上那块有裂纹的灰玉格外显眼。
配着一段带着哭腔的语音:
“然然,我知道你恨我,恨妈偏心。可是你怎么能诅咒我呢?刚才大师说了,你不仅偷走了我的平安扣,还求了一枚灾运扣给我带,让我的死劫提前了,我现在心脏好痛......呜呜呜,我要是死了,你就会开心了吗?”
这招“卖惨”果然好用。
刚才还动摇的亲戚们,一看夏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立刻又把道德的大棒挥向了我。
“夏然!你太过分了!钱是小事,人命关天!赶紧把玉送回去!”
“就是,你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人凶手!”
妈见风向转了,立刻乘胜追击:
“夏然,我也不跟你废话。你要断亲是吧?行!只要你把那块玉还回来,再赔偿你姐两百万运势损失费,我们就两清!否则,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在江城待不下去!”
两百万运势损失费。
她是真的敢开口啊。
而且她知道我当初进这个公司有多困难,熬夜奔波四处应酬,更遑论我还处于晋升关键期,她这是要彻底毁了我。
我冷冷看着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正要开口,屏幕上弹出一行灰字:
[你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妈急了。
第二章
5、
李强旁观了全过程,气得浑身发抖。
“她......她怎么能到这个地步!”
“两百万?她怎么不去抢!”
“她还要去你公司闹,这对你名声不好。要不爸找人先把她......”
我心底涌上一股暖流,安抚住焦躁的李强,眼神却冷了下来,
“让她来。她不来,这出戏怎么唱到高?她不是喜欢用舆论压人吗?那我们就让她尝尝,被舆论反噬是什么滋味。”
我从包里拿出那块翠绿的玉扣,放在手心里摩挲着。
“爸,明天帮我请个律师,再联系几个媒体朋友。既然她要闹,我们就陪她闹个大的。”
李强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坚定。
“好!爸听你的!这次,爸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当晚,我回了出租屋。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甚至做了一个梦。
梦见小时候我发高烧,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香灰水灌我,嘴里念叨着:
“喝了就不克你姐了。”
梦里的我拼命挣扎,打翻了碗。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手机上多了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妈打来的。
还有无数条辱骂短信,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我一条没回,洗漱完毕,化了个精致的妆,穿上最职业的套装,昂首挺地去了公司。
刚到楼下,就看见公司大门口围了一圈人,乌泱泱的,比菜市场还热闹。
人群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横幅,白底黑字写着:
[不孝女夏然,偷窃传家宝,诅咒亲姐,天理难容!]
妈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震天响,旁边还站着个穿着道袍、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手里拿着个罗盘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还有好几个举着手机正在直播的网红。
“家人们!这就是那个白眼狼的公司!大家点点关注,马上那个妖孽就要出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刚一露面,妈就像装了雷达一样,蹭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指着我尖叫:
“出来了!那个没良心的死丫头出来了!”
那几个网红立马把镜头怼到我脸上。
“夏然!你还有脸来上班?”
妈冲过来就要抓我的头发,被公司的保安拦住了。
她顺势往地上一躺,打着滚撒泼:
“保安了!没天理啊!女儿在里面享福,亲妈在外面挨打!老天爷啊,你睁开眼劈死这个不孝女吧!”
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钻进耳朵里。
“这女的长得挺周正,心怎么这么黑啊?”
“听说是偷了家里的救命玉,还要咒死亲姐姐。”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什么都得出来。”
那个穿道袍的“大师”这时候走了上来,手里的桃木剑往我面前一指,大喝一声:
“妖孽!我看你印堂发黑,煞气缠身,定是偷了不该拿的东西!还不快快交出来,免得祸及旁人!”
6、
我冷眼看着这群魔乱舞的场面,心里只觉得好笑。
“大师是吧?”
我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那个老头,
“你说我偷了东西,有证据吗?”
“大师”愣了一下,随即捋了捋胡子,一脸高深莫测:
“贫道这罗盘指的就是你!那玉扣乃是灵物,只有在你这种极阴之人身上才会散发如此重的怨气!”
这时候,一辆救护车突然开了过来,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夏莹躺在担架上被推了下来。她戴着氧气面罩,脸色惨白如纸,脖子上的灰玉裂纹更加明显了,看着像是随时要断。
她一看到我,就挣扎着要去摘氧气面罩,哭得梨花带雨:
“然然......把玉还给我吧......姐姐真的不行了......那是爸留给我的遗物啊......求求你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围观群众的情绪点燃了。
“遗物?这女的连亲爹的遗物都抢?”
“太不是人了!你看她姐都病成那样了!”
“这种人怎么还没被开除?我要投诉你们公司!”
妈扑到担架上,哭得撕心裂肺:
“老李啊!你在天之灵看看啊!这就是你护着的小女儿!她要害死咱们的大女儿啊!”
舆论瞬间一边倒。
一条关于我不孝的热搜也悄然攀上榜一,网友扒光了我的所有信息,直接去公司留言,让公司开除我。
这时,从我进公司就开始帮助我看好我的总监一脸失望的走了出来,把我工位上的所有东西全部丢在我脚边。
“夏然,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如果早知道你不孝顺妈妈,还要死姐姐,我当初就不该手把手带你融入集体。”
“我们公司容不下你这样自私的人,赶紧滚!”
“因为你导致公司下降,后续我会让律师向你追究法律责任。”
一直游刃有余的我突然有些慌乱,从我进公司开始,总监经常陪我加班,一字一句教我修改方案,在我心里,她其实比夏莹更像我的姐姐。
我下意识想解释,可妈一听这话,得意地扬起了嘴角,打断了我的话。
她爬起来,叉着腰冲我吼:
“听见没?连你们领导都看不下去了!赶紧把玉交出来,再赔偿两百万,这事儿就算完!不然我天天来闹,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工作!”
那个“大师”也跟着帮腔:
“女施主,破财免灾啊。那两百万是给你姐买命的钱,也是给你自己积德。”
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得飞快,全是在骂我不得好死。
我看着夏莹那双藏在氧气面罩下闪烁着精光的眼睛,看着妈贪婪的嘴脸,看着那个满嘴胡话的神棍。
怒火冲刷着我的大脑,可也让我的思绪更加冷静。
差不多了。
一批更加专业的媒体镜头涌出人群,我冷静直视镜头,摊开了抓握在手中的亲子鉴定文件和在大师房间里找到的换运平安扣全部资料。
似笑非笑问面色惨白的妈妈。
“可为什么我查到的是,你要用我的命去换夏莹的命?”
卡点
7、
没管面色惨白的妈妈,我继续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发票的复印件,展开,举到镜头前。
“既然你们说是遗物,那我们就好好的说道说道。”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各位,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张发票上写的是什么?购买人:李强。购买时间:一月前。购买物品:和田玉平安扣一对。”
我转头看向还在装死的夏莹:
“姐,你说这是爸的遗物?那你告诉我,咱们那个死了十几年的‘亲爸’,是怎么在三年前从坟里爬出来,去商场买了这对玉的?用冥币付的款吗?”
全场死寂。
只有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夏莹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老大,满脸惊恐。
妈的脸色也变了,下意识地就要冲上来抢那张纸:
“你......你伪造的!这是假的!”
我把手举高,避开她的抢夺。
“假的?”我冷笑,“发票上有税务章,有编号,随时可以去查。倒是你们,口口声声说这是遗物,证据呢?”
“那个......那个......”妈支吾着,眼珠子乱转,
“那是因为......因为这是你爸生前托梦让你继父买的!”
人群中发出一阵爆笑。
“托梦买玉?这大妈编故事都不打草稿啊!”
“就是,刚才还说是亲爹遗物,现在又变继父了,嘴里没一句实话。”
“大师”见势不妙,收起罗盘想往人群后面缩。
我指着他大喝一声:
“大师别走啊!你不是说那玉有灵性吗?那你算没算出来,这发票的主人就在现场?”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李强带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律师,大步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李强走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护在身后,那双平时看着有些怯懦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喷着火。
他指着地上的妈,怒吼道:
“顾梅!你还有脸提老李?既然你这么想念老李,要不要我送你去下面陪他?”
妈看到李强的那一刻,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你......你怎么来了?”
她结结巴巴地问,眼神往夏莹那边飘,显然是想找退路。
夏莹也忘了装病,一把扯下氧气面罩,惊慌失措地喊:
“妈......咱们走吧......”
“走?往哪走?”
李强冷哼一声,从律师手里接过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高高举起。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街坊邻居,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我家的家务事,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把报告翻到结果那一页,怼到镜头前。
“大家看清楚了!躺在担架上那个要死要活的‘大小姐’,本就不是我李强的种!那是顾梅跟她前男友生的!”
人群瞬间炸锅了。
“!惊天大瓜啊!”
“原来这姐姐是野种?那刚才还口口声声说那是她爸的遗物?”
“这妈也太极品了吧,带着前任的孩子嫁给现任,还虐待现任的亲闺女?”
李强没理会周围的议论,继续说道: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我李强自问对得起她。这么多年,抚养费我给双份,一半是给我亲闺女夏然的,一半是给她的!结果呢?”
他拿出厚厚一沓银行流水单,甩在妈的脸上。
纸张飞舞,像是一场白色的雪。
“这一百多万的抚养费,全被这个毒妇拿去给那个野种挥霍了!
我亲闺女在学校吃咸菜馒头,那个野种在外面旅游买包!这还不算,上周我给夏然转了三百万买房钱,结果呢?转头就变成了那个野种名下的全款房!”
李强越说越激动,指着妈的手都在抖:
“顾梅,你还是人吗?拿我的钱养别人的种,还虐待我的亲生骨肉!甚至还要拿我女儿的命去给那个野种挡灾!”
8、
“挡灾?”
旁边的警察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皱着眉问,
“什么挡灾?”
我走上前,把那块翠绿的玉扣和之前在网上查到的资料递给警察。
“警察同志,这对玉扣叫‘子母扣’,也叫‘替死扣’。这个所谓的‘大师’告诉我妈,只要让我戴上这块吸运的玉,就能把我的命换给姐姐。现在姐姐那块玉裂了,说明要死人了,她们就着我换回来,让我去死。”
警察接过资料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那个想溜的“大师”,厉声喝道:“站住!封建迷信,涉嫌诈骗,跟我们回所里一趟!”
两个警察冲上去,直接把“大师”按在了地上。
“冤枉啊!都是这疯婆子让我这么说的!我就是个摆摊的,本不懂什么吸运啊!那一万块钱我不要了,我还给你们!”“大师”吓得屁滚尿流,当场把妈给卖了。
妈这下彻底慌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李强的大腿哭嚎:
“强子!强子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鬼迷心窍了......莹莹身体不好,我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再怎么说,我也是然然的亲妈啊!”
李强一脚把她踹开,嫌恶地拍了拍裤腿:
“亲妈?虎毒还不食子!你有脸说你是亲妈?”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这特么是亲妈?这是仇人吧!]
[支持爸爸!把钱都追回来!]
[那姐姐也不是什么好鸟,装病装得挺像,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严惩封建迷信!这种人就该进去踩缝纫机!]
夏莹见大势已去,突然指着妈尖叫起来:
“都是她!都是她我的!她说只要我听话,以后房子车子都是我的!那块玉也是她非要给我戴的,我本不想戴!我是无辜的!”
妈不可置信地看着夏莹:
“莹莹......你说什么?妈为了你把命都豁出去了,你现在说这种话?”
“本来就是!”
夏莹从担架上跳下来,动作利索得很,一点也不像刚才快断气的样子,
“要不是你非信那个神棍,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是想害死我才对!”
看着这母女俩狗咬狗的场面,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妈捧在手心里疼了二十多年的“凤命”女儿。
在利益面前,所谓的母爱,脆弱得像张纸。
警察把妈和“大师”一起拷上了手铐。
“顾梅女士,你涉嫌利用封建迷信诈骗他人财物,以及非法侵占他人财产,请跟我们走一趟。”
妈挣扎着回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乞求:“然然!救救妈!妈知道错了!你跟警察说说,那是家务事,不是诈骗啊!”
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妈,当你把那碗香灰水灌进我嘴里的时候,当你拿着我的救命钱给姐姐买房的时候,当你带着人来公司想要毁了我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我妈了。”
我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李强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
“然然,走,爸带你回家。”
顾梅被带走后,李强没有丝毫手软,直接让律师提起了诉讼。
罪名有两个:非法侵占和诈骗。
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顾梅想赖都赖不掉。
那一百多万的抚养费,还有那三百万的购房款,法院判决她必须全部返还。
可顾梅名下本没有钱,她的钱早就被夏莹挥霍一空了。
唯一的资产,就是那套刚给夏莹买的全款房。
法院查封了那套房子,准备进行拍卖。
夏莹得知房子被封的那天,像是疯了一样冲到法院门口撒泼,结果因为扰乱公共秩序被拘留了十五天。
出来后,她发现顾梅还在看守所里没出来(因为涉嫌诈骗金额巨大,还没判,但很难出来),而她自己身无分文,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想到了那个“大师”。
听说那个神棍因为坦白从宽,交了罚款就放出来了。
夏莹觉得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带着从顾梅家里搜刮来的最后一点金首饰,跑去找那个神棍,想跟他私奔。
结果,她刚把金首饰交给神棍保管,第二天早上起来,人就不见了。
连带着她手机里仅剩的几百块钱都被转走了。
夏莹身无分文,流落街头,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了老家,住进了顾梅那套快要拆迁的破漏老房子里。
半年后,顾梅因为诈骗罪和侵占罪数罪并罚,被判了三年。
但在狱中,她突发脑溢血,雖然抢救过来了,但落下了半身不遂的毛病。监狱方给她办了保外就医。
于是,那间漏雨的老房子里,住进了一个瘫痪的老太婆和一个好吃懒做的女儿。
听说,那里的邻居经常能听到屋里传来打骂声。
有时候是顾梅骂夏莹不孝顺,不给她端屎端尿;有时候是夏莹骂顾梅没用,把好好的子过成了这样,还把房子弄没了。
两人在互相折磨中,过着暗无天的生活。
而我,在这一切尘埃落定后,去派出所改了姓。
我现在叫李然。
李强用追回来的钱,给我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属于我自己的小公寓,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他没再提让我跟他住,说是怕我不习惯,但他就在我对面的小区买了一套二手房,每天变着法子给我送汤送饭,想要弥补这二十年的亏欠。
那天,我正在新家收拾东西,准备把那块一直没扔的“吸运”玉扣找个地方埋了。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然然,我是妈。妈现在动不了了,身上都生疮了。你姐那个畜生不给我饭吃,还打我......你能不能来看看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妈猪油蒙了心......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不能不管妈啊......]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内心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以前看到这种话,我可能会心软,会难过,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做得太绝了。
但现在,我想起了那碗香灰水,想起了那裂开的挡灾玉,想起了公司门口那漫天的烂菜叶。
有些人,本不配做父母。
我没有回复,手指轻轻一点,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我拿起那块翠绿的玉扣,走到阳台上。
楼下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江。
我扬起手,用力一抛。
那块价值连城的玉扣在空中划出一道绿色的弧线,扑通一声,坠入了滚滚江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什么吸运,什么挡灾,什么凤命。
那些都是枷锁。
而现在,锁断了。
我深吸了一口江风,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也格外温暖。
“然然!下来吃饭了!爸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楼下传来李强中气十足的喊声。
我探出头,看着那个站在花坛边冲我挥手的老头,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来了!”
我关上窗,把所有的阴霾都关在了身后。
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