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妈妈的葬礼上,丈夫和闺蜜一起不见了。
我想打开棺材最后一次再看妈妈的脸,手刚抚上棺材一阵细微电流却猝然窜过指尖。
我竟然连上了丈夫徐沐其的心声:
【陈莫琳!她怎么又回来了......”】
【可不能让她把棺材打开,不然我和霜霜怎么见人!】
我心头一惊,感到离谱和荒谬。
我的老公和闺蜜在偷情,居然还把我妈的棺材当大床房?
既然你们自己选了这个地方......
那就在里面锁死,给我妈陪葬吧。
01
我怒火猛地窜上头顶,伸手就去推那口实木棺材盖子,想把这对狗男女当场拽出来。
可那棺材盖死沉死沉的,我用力一推,竟然纹丝不动。
我看向旁边殡仪馆工作人员:
“师傅,麻烦来搭把手,这棺盖我想再开一下。”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像弹簧一样窜到了我面前,死死拦在我和工作人员中间。
是徐沐其那个跟了他八年的助理,冯岚。
他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棺材上,语无伦次:
“莫琳姐!莫琳姐!您这是要什么呀?”
“吉时都是算好的!刚才不是都已经告别过了吗?现在再开棺,这不是惊扰伯母她老人家的清净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拼命示意工作人员别动。
【冯岚拦得好!你小子真特么机灵!不枉这些年把你当心腹!千万给我顶住啊!】
听着徐沐其的心声瞬间从惊慌变回得意。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浇灭了怒火,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清醒。
好,真是养了条忠心护主的好狗。
我转身,大步走向灵堂的木门。
外面所有或悲伤,或正在低声交谈的亲戚朋友,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各位。刚才整理妈妈遗物时,发现她留了张字条。”
“她说,她这辈子最爱热闹,最记挂大家。希望最后送她这一程的时候,所有惦记她的亲朋好友,都能进来看她最后一眼,陪她说说话。”
话音落下,礼堂外先是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了理解的低叹和窸窣的脚步声。
人们开始陆续向我走来,带着惋惜和感慨,涌入礼堂。
棺材里,徐沐其的心声瞬间变得尖锐惊恐。
【疯子......陈莫琳你他妈真是个疯子!早不看晚不看,偏偏这时候看!】
【难道你知道我在里边?想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光着屁股从你妈棺材里爬出来?!】
我充耳不闻,只是侧身让开通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和恳切。
人群涌入,原本空旷肃穆的礼堂渐渐站满了人。
“琳琳啊。” 婆婆,眼圈通红快步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
“沐其呢?仪式马上开始了,他跑哪儿去了?”
我垂下眼,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妈,沐其他说看我刚才太伤心,怕我撑不住,去拿点温水和平复情绪的药给我。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婆婆点点头,她目光转向那口黑沉棺材,悲戚更浓。
“我跟你妈妈,几十年老姐妹了......让我先去看看她,跟她说说话。”
她说着,朝棺材走去。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棺盖边缘的那一刻。
【妈!!!我没有力气了!你不要!不要过来!!!不要开!!!】
02
“先别看!你去车上找找我的袖扣。”
公公徐正宏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喧闹的礼堂中传来。
婆婆举起的手又放下,转身离开了。
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主礼人那空荡荡的席位。
最终落在我身上。
“沐其呢?他跑哪儿去了!”
所有亲戚朋友的目光,也瞬间汇聚过来,礼堂里响起压抑的议论:
“对啊,女婿怎么不见了?”
“岳母的葬礼,主事的女婿不在,这像什么话......”
我走上前,脸上只剩哀伤与恰到好处的忧虑。
“爸,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
我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疲惫。
“沐其他这几天持我妈的葬礼,几乎没合眼,又加上悲痛过度。
刚才在休息室里,突然晕倒了。”
我目光恳切地望向众人:“医生正在给他急救,一时半会儿,恐怕是过不来了。”
【爸!爸你听我的!别信她!她在骗你!】
棺盖之下,徐沐其的心声如同濒死的困兽,绝望又疯狂地嘶吼着。
徐正宏脸色一沉,声音陡然严厉:“胡闹!他是女婿!也是未来的董事长!再怎么样,也得撑到仪式结束!让你顶在前面,像什么样子?传出去我们徐家的脸往哪儿搁?!”
几位看重家族体面的长辈,也皱着眉点头附和,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
我走到徐正宏耳边,轻声低语:
“爸......您儿子在哪,在什么,您恐怕心里应该有数吧?”
【爸!她在骗你!我没有晕!我就在这儿!你快阻止她!别让她开棺!】
徐沐其的心声已经变成了恐惧的尖叫。
徐正宏一下子面色铁青。
我不再给他细细思量的时间。
转身,面向满礼堂的宾客,我的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开:
“各位长辈亲朋,昨晚我妈给我托梦了。”
“托梦”二字,让许多人神色一凝。
“她在梦里跟我说,她这辈子,商场如战场,起起落落,经历过不少风浪,甚至无意中得罪过人,做过些不得已的选择。她怕自己身上带着这些因果,到了下面也不安生,更怕......会影响到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影响到我们徐、陈两家以后的气运和安宁。”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几位特别讲究风水和运势的长辈,
以及两位与徐家有深度商业往来的老板,他们脸上的表情明显严肃起来。
“所以,她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我们能尽快妥善地完成这最后的仪式。用特制的安息锁,把一切都封存好,让她净净,无牵无挂地走。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安息,也才能我们两家往后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趁着所有人被这关乎家族“气运”的说法所震动,我继续开口:
“大家或许知道,三年前我们集团设立的那个助学基金,一直在资助贫困山区的孩子。为此,市里还表彰过我们的社会责任。这份认可,我一直铭记在心。”
我的目光掠过几位曾参与或知晓此事的宾客,他们微微颔首,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同。
“今天,我以一个女儿的身份,也以这份被认可的责任感,替我无法到场的丈夫,也是未来的董事长,完成这最后的安息锁仪式——”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为了让我妈走得安心,也为了求我们两家一个长久的安宁。我这个举动希望各位长辈,可以体谅。”
【她疯了!她拿家族运势来压人!她这是要我的命啊!爸!妈!救救我!】
棺内的声音已经微弱到近乎绝望的呜咽。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我,看着那口棺材。
也再无人敢轻易开口质疑或阻拦。
我转身,直接对着旁边待命的殡仪馆负责人落下指令:
“开棺。”
“请各位至亲好友。”
“上前,做最后的告别。”
03
“开棺”二字话音未落,棺内传来的徐沐其已经扭曲尖叫的心声:
【不能开!开了我这辈子就毁了!爸!你快想办法啊!!!】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已经上前,手搭在了棺盖上。
“等一下!莫琳姐!等一下!”
冯岚猛地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整个人像墙一样挡在棺材前面。
他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
“各位!各位长辈听我说!伯母她走的时候,其实情况不太好。是陈小姐坚持要给她一个最体面的告别,我们才做了最高规格的修复和妆容......”
“开棺真的不合适!光线、空气......都会影响。就让我们安安静静地送她最后一程吧!伯母在天有灵,一定能感受到我们的心意的!”
【得漂亮冯岚!就是这样!拖住!】
棺内的徐沐其瞬间爆发出狂喜。
【只要能出去,哥给你分公司股份!让你当副总!说到做到!】
股份?副总?
我目光落在冯岚那张孤注一掷的脸上,心底变得冰冷。
我给过机会了。
不止一次。
你们自己,一次又一次选择了躲藏,欺骗和侥幸。
既然你们自己放弃了体面......
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正好,我妈生前,最疼白霜霜这个“女儿”。
你们两个去地下,可得好好伺候我妈。
终于,我像是被他说服了,极其沉重地点了下头。
“好吧......”
“冯助理说的......也有道理。”
“那就不开棺了。大家就隔着棺,跟我妈最后道个别吧。”
【呼——!!!】
徐沐其在棺材里长舒了一口气。
冯岚整个人虚脱了,但脸上却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死里逃生的庆幸。
在场的宾客虽然有些疑惑,但大多也能理解“维护逝者最后尊严”的说法。
纷纷点头,觉得这样处理更为稳妥。
于是,人们开始依次上前,隔着那层沉重的棺盖,低声诉说着最后的告别。
告别仪式,接近尾声。
司仪拿起话筒,准备宣布下一项流程:“家属答谢,并请准备进行最后的安息锁......”
就在司仪话音将落的瞬间。
旁边捧着盛放安息锁的一名年轻工作人员,脚下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倒。
托盘脱手飞出,里面几把安息锁和封棺符全都抛撒出来,滚落一地!
“哎呀!”冯岚惊呼一声,像是下意识地要去扶那个摔倒的工作人员。
脚下却“恰好”一滑。
不仅没扶住人,反而一脚将一卷封棺符踢得老远,直接散落的到处都是。
他抬起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安息锁掉了!封棺符散了!这不吉利啊!”
他猛地转向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莫琳姐!这一定是伯母在天有灵,她不想就这么被封棺!她还有牵挂!求求您,缓一缓吧!至少......等徐总或者霜霜姐回来啊!”
他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嘶声道:“霜霜姐守灵时哭到晕厥,她对伯母的孝心天地可鉴!伯母一定是想最后再看她一眼啊!”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忠心”却掩不住自私和恐惧的脸极淡,冷笑了一下。
“冯岚。”
“徐沐其他可真没白养你啊。”
他浑身剧烈地一颤。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次又一次,扰乱告别仪式的正常流程。”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敲在每个人心上。
“把他带下去。”
“关到隔壁空置的休息室。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见他,谁也不准给他传递任何消息。”
冯岚眼珠猛地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莫琳姐!我是为了您好!为了伯母安心啊!您不能这样!”
两名身材高大的保镖迅速上前,毫不客气地捂住他的嘴。
不顾他的剧烈挣扎,将他粗暴地拖离了礼堂。
那绝望的“呜呜”声,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外。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安息锁和封棺符,以及所有宾客惊疑不定,面面相觑的目光。
我缓缓弯下腰,拈起了离我最近的那把锁。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一直传到心底。
我握紧它,转身,一步步,走到徐正宏面前。
将锁平稳地递到他眼前。
“爸。”
“论身分,您是亲家;论辈分,您是长辈。”
“这第一把安息锁......”
“请您,为我母亲锁上。”
“让她走得安宁,也让活着的人......彻底安心。”
“嘶。”
一声极其轻微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
从厚重的棺木深处,幽幽传来。
04
那声指甲划过木板的轻响,狠狠挂在徐正宏神经上。
他目光死死钉在我手里的安息锁上,又触电般扫向棺材。
嘴唇哆嗦,喉结滚动,半个字都挤不出来,额头青筋暴起。
“老徐!”林叔率先发难,声音冷硬。
“你儿子到底什么意思?岳母葬礼他玩消失,现在连最后这锁都要你替他上?徐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周伯拍桌而起。
“传出去,脸往哪儿搁?徐家的教养呢?”
赵股东更是冷笑:“徐董,令郎这种表现,董事会对接班人的评估......恐怕得重新考虑了。”
句句诛心,刀刀见血。
徐正宏脸色青白交替,冷汗浸湿鬓角。
他能感觉到徐家声誉、儿子未来、集团利益,眼看就要砸在这口棺材上!
【爸!别锁!我就在里面!活着!你听啊!】
棺内,徐沐其的声音已彻底疯狂。
从我暗示,到冯岚反常,再到那声诡异的划响......
我不信他还不明白。
只见徐正宏眼底翻江倒海,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狠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我教子无方!沐其他只是突然晕倒,绝无不敬之心!”
他转向棺材,九十度深鞠躬,背影竟透出惨烈:
“亲家母,我替这逆子给您道歉赔罪了!”
说完猛地夺过我手中锁,高举过头,嘶声吼道:
“为保两家安宁,这锁——我来锁!”
【爸!别这样!!!我是你亲儿子啊!!】
最后一声无声的嘶吼,戛然而止。
“咔哒。”
第一道锁扣,沉沉落下。
【还好......岳母那柄古董拆信刀在里头......犀角柄的......够硬......】
【能挖个缝......透气......能撑住......】
【冯岚机灵......他肯定去找妈了......妈一定有办法。】
古董拆信刀?
是啊,那是我亲手放进去的“念想”。
我静静看着徐正宏手臂肌肉绷紧,拿起封棺符。
“啪嚓——”
他机械地缠沿着棺盖缝隙,把符纸贴上。
动作狠得像在给自己上刑。
最后,他拿起那枚象征终局的大号金属安息锁。
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高高举起。
整个礼堂,呼吸屏绝。灯光将人影拉成鬼魅,投在惨白的墙上。
【不要......爸......妈......我怕黑......】
最后的徐沐其的声音,只剩恐惧的呜咽。
“嗒——!”
封印扣,轰然锁死。
“结——束——!”司仪长唱划破死寂。
殡葬人员迅速上前,用黑色绑带将棺材层层加固。
八名黑衣抬棺人沉肩上前。
“起灵——移步墓园——”
哀乐奏响。
棺椁被平稳抬起。
我一身黑裙上前,伸手轻扶棺侧。
送葬车队如黑色长龙,驶出礼堂,驶向墓园。
车窗外,城市倒退。
我垂首扶棺,任谁看都是哀戚未亡的孝女。
可只有我明白——
我的手心,正稳稳按在棺材侧面。
那里,有一个刚从内部被尖锐金属刮出的、发丝粗细的缝隙。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的气流,正断断续续渗出。
吹过我手心
冰冷刺骨。
第2章 2
05
送葬车队驶入西山家族墓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暮色四合,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而这片依山而建的墓园里,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树木投下幢幢黑影,夜风穿过松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车队在专用通道前停下。母亲的墓早已准备好,位于陈家墓区最中心的位置,旁边预留了父亲的空位。
棺椁被缓缓移下灵车,安置在墓旁的升降架上。机械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我站在墓边缘,黑色长裙被夜风吹得紧贴身体。徐正宏站在我身侧一步远的位置,从刚才锁上安息锁后,他就再没说过话,整个人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宾客们陆续下车,在墓周围站成半圆。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纸花圈发出的沙沙声。
司仪再次拿起话筒,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落——棺——”
升降架缓缓启动,沉重的黑棺开始向墓深处降落。
就在棺椁顶端与地面齐平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棺内传来。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极度安静的墓园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宾客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什么声音?”有人小声问。
“好像是......棺材里?”
“不可能吧......是不是听错了?”
徐正宏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死死盯着那口正在下降的棺材,手紧紧攥成了拳。
【咚!咚!咚!】
又是连续三声,比刚才更用力,更急促。那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打棺壁,又像是用头在撞。
“我的天......”一位婶婶捂住了嘴,“棺材里......有声音?”
“是不是......陈姐她......还没走?”另一个亲戚声音发颤。
场面开始动起来。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疑和恐惧。
“停下!”徐正宏突然大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停下!先停下!”
升降架应声停住。棺椁悬停在墓上方一米处,像一只黑色的巨兽,沉默地悬在半空。
“亲家公,这......”司仪为难地看向我。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徐正宏。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棺材,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爸!爸!我在里面!我活着!救我!快救我啊——!】
棺内,徐沐其的心声已经彻底崩溃,那无声的尖叫几乎要刺穿我的大脑。
但表面上,棺材依然安静地悬在那里,只有夜风吹过它的表面。
“爸,”我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您怎么了?”
徐正宏猛地看向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恐,有怀疑,有愤怒,还有一丝......哀求?
“琳琳......”他艰难地开口,“刚才......你听见了吗?棺材里......有声音。”
我做出困惑的表情,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啊。爸,您是不是太累了?这几天您也心太多了。”
“不!我听见了!清清楚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沐其他......沐其他是不是在里面?!”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什么?徐总在棺材里?”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但是刚才的声音......”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静静地看着徐正宏,看着他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中逐渐崩溃。然后,我轻轻叹了口气。
“爸,”我的声音依然平静,“沐其他在休息室晕倒了,医生正在照顾他。您怎么会觉得......他会在妈的棺材里呢?”
我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除非......您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徐正宏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棺材里再次传来撞击声,这一次更猛烈,更绝望。整个棺椁都轻微地震动起来,升降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里面有人!真的有人!”一个年轻表弟尖叫起来。
场面彻底失控了。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想看个究竟,有人拿出手机想要录像。
“开棺!”徐正宏终于崩溃了,他歇斯底里地大喊,“把棺材打开!现在就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里,我能感觉到徐正宏几乎要窒息的恐惧,能“听见”棺内徐沐其和白霜霜濒死的挣扎,能看见宾客们脸上各种复杂的神色。
然后,我缓缓开口:
“爸,您确定吗?这可是我妈的葬礼。一旦开棺,就是对她最大的不敬。”
“我确定!开!马上开!”徐正宏已经不管不顾了,“所有责任我来负!开棺!”
我看向司仪,轻轻点了点头。
司仪面色凝重,示意工作人员上前。专业工具被取来,那把我亲手递给徐正宏的安息锁,在液压钳下应声而断。
“刺啦——”
密封带被层层撕开。
棺盖上的固定装置被逐个解除。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整个墓园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同时用力——
厚重的实木棺盖,被缓缓推开。
06
棺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浑浊的空气涌出,混合着香水、汗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紧接着,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幕让他们终生难忘的画面——
棺材内部,我母亲穿着寿衣,安静地躺在正中央。
而在她身体两侧的空隙里,蜷缩着两个几乎的人。
徐沐其,我的丈夫,只穿着一条内裤,浑身被汗浸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的嘴唇发紫,眼睛布满血丝,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刚从溺水状态被救起。
白霜霜,我的闺蜜,情况更糟。她身上只裹着一件男士衬衫——显然是徐沐其的——衬衫扣子都没扣好,大片肌肤暴露在外。她意识模糊,眼神涣散,身体不住地颤抖。
两人都处于极度缺氧的状态,徐沐其还能勉强撑着棺壁坐起来,白霜霜则几乎瘫软,靠在棺材内壁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整整十秒钟,墓园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和徐沐其粗重的喘息。
然后——
“啊——!”一位婶婶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这......这是......”
“徐总和......白小姐?在陈姐的棺材里?!”
“他们......他们没穿衣服?!”
“天啊!他们在陈姐的葬礼上......在棺材里......”
手机闪光灯开始此起彼伏地亮起,拍照声、录像声不绝于耳。人们的表情从震惊转为鄙夷,从疑惑转为愤怒。
徐正宏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他的眼睛瞪得极大,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
婆婆则是直接晕了过去,被旁边人扶住。
“沐......沐其?”徐正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可怕,“你......你怎么会......”
徐沐其终于从缺氧的眩晕中稍微恢复了一些意识。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了围在墓边的人群,看到了那些手机镜头,看到了父亲惨白的脸,最后——
对上了我的眼睛。
我的眼神平静无波,就像在看两个陌生人。
一瞬间,徐沐其全都明白了。
“陈莫琳......”他的声音沙哑涩,带着刻骨的恨意,“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时,白霜霜也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意识到自己几乎地暴露在众人面前,发出一声羞愤的尖叫,拼命想把徐沐其的衬衫裹紧,但越慌越乱,反而曝露出更多肌肤。
“别看!不许拍!都不许拍!”她哭喊着,声音尖利刺耳。
但没有人理会她。镜头依然对准他们,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太不要脸了!在岳母的葬礼上这种事!”
“还躲进棺材里?他们怎么想的?”
“陈姐尸骨未寒啊......这两个畜生!”
“徐家的脸这次算是丢尽了......”
徐沐其挣扎着想从棺材里爬出来,但长时间的缺氧让他四肢无力,试了几次都摔了回去,模样狼狈不堪。
“爸......爸帮我......”他向徐正宏伸出手。
但徐正宏只是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深深的失望。
“别叫我爸!”他终于爆发了,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在岳母的葬礼上......在棺材里......和你妻子的闺蜜......徐沐其,你还是人吗?!”
“不是的......爸你听我解释......”徐沐其慌了,“我们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冰冷,“只是情不自禁?只是情难自抑?只是觉得在我妈的棺材里偷情特别?徐沐其,你是不是还想说,是我妈在天有灵,给你们创造了这个绝佳的约会场所?”
我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徐沐其心上,也扎在每一个听众心上。
“琳琳,不是这样的......”白霜霜哭着说,“我和沐其是真心相爱的......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她,一步步走到墓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棺材里的两个人,“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所以选了我妈的棺材当婚床?白霜霜,我妈生前对你多好?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疼!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在她尸骨未寒的时候,和她的女婿在她的棺材里苟合?”
白霜霜被我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捂着脸哭。
“还有你,徐沐其。”我转向他,“我妈对你不够好吗?她把公司交给你打理,把我嫁给你,她是真心把你当儿子看待的。你呢?你就是这么给她送终的?在她的葬礼上,和别的女人在她棺材里偷情?”
徐沐其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四周的议论声已经变成了公开的谴责:
“太不像话了!”
“简直是畜生不如!”
“陈姐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女婿?”
“白家那丫头也是,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这么不要脸!”
徐正宏终于从震怒中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徐家就真的完了。
“都别拍了!”他大吼一声,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这是徐家的私事!不许拍!把手机都放下!”
但没有人听他的。在这个人人都能成为自媒体的时代,这样爆炸性的丑闻,怎么可能捂得住?
已经有年轻人直接把视频传到了社交平台,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豪门葬礼惊天丑闻:女婿和闺蜜在岳母棺材里偷情#
#徐氏集团继承人社死现场#
徐沐其看着这一切,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大吼:“陈莫琳!是你!都是你设计的!你早就知道我们在里面!你故意封棺!你想害死我们!”
我静静地看着他发疯,等他吼完了,才轻轻开口:
“我设计的?徐沐其,是我你们躲进棺材的吗?是我扒光你们的衣服把你们塞进去的吗?还是我按着你们的头让你们在我妈的遗体旁边苟合?”
我顿了顿,声音更冷:
“我给了你们机会。我让所有人都进来告别的时候,你们明明可以出来。哪怕衣衫不整,哪怕丢人现眼,至少还能保住性命。是你们自己选择了继续躲藏,选择了侥幸,选择了赌我不敢在众人面前开棺。”
我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徐沐其,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死路。”
07
徐沐其瘫在棺里,眼神死寂。白霜霜的哭声细若游丝——她知道,这辈子完了。
工作人员用毯子草草裹住两人,把他们拽了出来。徐沐其腿软得站不住,被人架着;白霜霜直接瘫坐在地,抖如筛糠。
宾客们围成一圈,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啪!”
徐正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徐沐其脸上,五指红痕瞬间浮现。
“畜生!”他声音发颤,“徐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爸,我错了......”徐沐其捂着脸,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现在知道错?晚了!”徐正宏气得浑身哆嗦,“你知不知道明天徐氏的股价会跌多少?董事会会怎么处置你?!你这一生——全毁了!”
他又猛地转向白霜霜,眼神像要人:“白家的家教就是教女儿在别人妈的棺材里偷情?!你爸妈知道你这么吗?!”
白霜霜哭得蜷成一团。
徐家长辈铁青着脸过来:“老徐,这事压不住了,怎么办?”
徐正宏痛苦闭眼,半晌才嘶声道:“先......先让亲家母入土。”
“入土?”我轻轻开口,走到棺边。里面一片狼藉,母亲身旁还留着那两人挣扎的痕迹。“我妈最爱净,现在棺里弄成这样,她怎么安心?”
徐正宏不敢看我:“琳琳,徐家一定给你交代,先让你妈......”
“交代?”我抬眼看他,泪光闪烁,“徐沐其这样打我的脸,打陈家的脸,您想怎么交代?道歉?赔钱?”我声音陡然转冷,“要是今天躺在里面的是徐伯母,我爸和他的情妇在里面——您觉得道歉够吗?”
四周一片抽气声。
徐正宏脸色惨白如纸。
“陈莫琳!”徐沐其突然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你到底想怎样?死我你就高兴了?!”
“死你?”我冷笑,“从你爬进这口棺材起,就是你自己在找死。我只是没救你而已。”
我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清晰决绝:
“今天,我陈莫琳宣布——我要和徐沐其离婚!”
“好!离得好!”众人哗然。
徐沐其猛地瞪眼:“离婚?你想得美!财产......”
“财产?”我从包里抽出文件,“婚前协议第八条:过错方放弃所有共同财产分割权,并赔偿精神损失。需要我念吗?”
徐沐其的脸彻底失了血色。
“还有,”我继续道,“你在徐氏的职位是我妈推上去的。现在她走了,你又闹出这种丑闻——董事会还会留你?”
徐正宏身形一晃。
“白霜霜,”我看向她,“你家公司的订单全靠陈家。从今天起,全部终止。今晚的事,我会一字不漏告诉你父母、亲戚、整个行业。”
“不!陈莫琳你不能——”白霜霜尖叫。
“我不能?”我蹲下身,直视她哭花的脸,“从你爬上他床、躲进我妈棺材那刻起,你就把自己毁了。我只是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瘫软在地,彻底绝望。
我最后看了眼棺中的母亲,轻声道:“妈,对不起,让您见脏了......您安心走,剩下的我来处理。”
“封棺,下葬。”
工作人员迅速清理更换,二十分钟后,棺内恢复肃穆。母亲重新安然躺好,棺盖合拢,新锁落下。
黄土缓缓覆上棺木。
“妈,一路走好。”我轻声说,泪水终于滑落。
这一次,是真的永别了。
08
葬礼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宾客们陆续离开,每个人走的时候,表情都复杂到了极点。今晚发生的事,足够他们谈论好几年。
墓园里只剩下我、徐家人,以及还瘫坐在地上的徐沐其和白霜霜。
徐正宏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他甚至没有看徐沐其一眼。
婆婆被搀扶着上了车,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清醒过来。
很快,墓园里就只剩下我、徐沐其和白霜霜,以及两个等着收尾的工作人员。
夜风吹得更急了,松柏的呜咽声像是在为这场闹剧奏响哀乐。
徐沐其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毯子裹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流浪汉,完全没有了平徐氏集团少东家的风采。
“陈莫琳,”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恨意,“你赢了,满意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承认,我出轨了,我对不起你。”他说,声音嘶哑,“但你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把我到身败名裂,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徐沐其,从你出轨的那天起,从你带着白霜霜躲进我妈棺材里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是你死我活了。你不是问我满不满意吗?我告诉你——”
我一步步走近他,直到我们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
“不满意。”我一字一句地说,“看着你们这副狼狈的样子,我一点都不满意。因为无论你们付出什么代价,我妈都回不来了。无论你们有多惨,都弥补不了你们对她、对我造成的伤害。”
徐沐其被我眼中的恨意震慑住了,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徐沐其,你记住,”我继续说,“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是你先背叛了婚姻,是你先侮辱了我妈,是你先把我到绝路。我只不过是......把你们自己选的这条路,走到了尽头而已。”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向白霜霜。
白霜霜还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失了魂,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白霜霜,”我唤她。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我问,“不仅仅是因为你抢了我丈夫,不仅仅是因为你在葬礼上偷情。”
我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是因为我妈对你那么好。她把你当亲女儿,你生病她连夜照顾,你失恋她陪你喝酒,你创业她给你......她对你,比对我和我哥都上心。”
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她的?在她刚死的时候,和她的女婿在她的棺材里偷情?白霜霜,你有没有良心?你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梦见我妈看着你?她会不会问你:霜霜,阿姨对你不好吗?”
白霜霜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那眼泪里似乎真的有了一丝悔意。
“对不起......”她喃喃道,“琳琳,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晚了。”我站起身,不再看她,“你的对不起,留着自己听吧。”
我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在墓园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莫琳!”徐沐其在身后喊我,“你以为你就赢了吗?你以为离婚你就解脱了吗?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随便你。不过徐沐其,我建议你先想想,明天怎么面对董事会的质问,怎么面对媒体的围堵,怎么面对......你爸。”
我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毕竟,你现在除了恨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09
走出墓园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璀璨,而墓园所在的西山,则沉浸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与寂静中。
司机在门口等我,见我出来,立刻下车为我打开车门。
“小姐,回家吗?”他问。
我摇摇头:“去公司。”
司机愣了愣,但还是点头:“是。”
车子缓缓驶出墓园,汇入城市的车流。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就像我过往的人生,正在被狠狠抛在身后。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微信、短信、未接来电......所有的社交软件都在爆炸。
我粗略扫了一眼:
公司高管群已经炸锅,所有人都在讨论今晚的事;
几个闺蜜发来几十条语音,语气从震惊到愤怒到支持;
媒体朋友的试探性询问;
还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朋友”,发来“慰问”......
点进去,全是各种角度的视频和照片。虽然关键部位都打了码,但徐沐其和白霜霜的脸清晰可见,他们的狼狈、惊恐、羞愤,被拍得淋漓尽致。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累。真的很累。
但这累里,又带着一种解脱。就像一场持续了很久的噩梦,终于到了最恐怖的高,然后......天亮了。
车子驶入市中心,停在陈氏集团总部大楼下。
这座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是母亲半生的心血。如今,它正式属于我了。
我走进大堂,值班的保安看到我,立刻站直:“陈总!”
我点点头,走进专属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映出我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神异常清醒坚定。
“叮。”
电梯到达顶楼。我走出电梯,走进母亲的办公室——现在是我的了。
办公室还保持着母亲生前的样子。她的照片还摆在桌上,她最喜欢的兰花还在窗台盛开,她没看完的文件还摊在桌上......
我走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如同繁星坠落人间。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温馨,有的悲伤,有的像我一样,刚刚结束一场战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律师。
“陈小姐,徐家那边来电话了。”律师的声音很谨慎,“徐正宏先生希望能和您谈一谈,关于......离婚的条件。”
“让他等着。”我说,“明天上午十点,带上他儿子,来我办公室谈。”
“好的。另外,董事会那边也来消息了,几位董事希望明天下午能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徐沐其先生的职务问题。”
“准了。”我说,“通知所有董事,明天下午两点,会议室见。”
“还有,媒体那边......”
“发一份正式声明。”我打断他,“内容就写:感谢各界关心,家母葬礼上发生的事属实,本人已决定离婚,相关法律程序已启动。至于其他,无可奉告。”
“明白。”
挂了电话,我继续站在窗前。
夜深了,但这座城市从未真正沉睡。就像我的人生,经历了一场葬礼,埋葬了一段婚姻,但......还远没有结束。
母亲走了,但她的公司还在。
丈夫背叛了,但我自己还在。
所有的依靠都没了,但我站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那张脸还年轻,才二十八岁,却已经经历过生离死别,经历过背叛伤害,也经历过绝地反击。
我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妈,”我对着窗户里的倒影轻声说,“您看见了吗?我长大了。我可以保护自己,可以撑起公司,可以......让伤害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远方的天际线处,隐隐泛起一丝微光。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