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年三十那天,女友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先开口:
“新年快乐,祝你以后平安喜乐。”
女友冷笑:
“可是我一点都不想你平安快乐。”
“我巴不得你痛苦一辈子。”
女友认为我是害死她妈妈的凶手,对我恨之入骨。
我语气如常:
“新年快乐,祝你以后平安喜乐。”
女友不耐烦:
“够了,不要和我耍什么花招了,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边却传来了我老家邻居赵大婶的声音:
“小姑娘,这是阿煦的电话录音,他说要是有一个备注盈盈的电话打过来,就给她放这个。”
“阿煦五天前已经不在了。”
1
“不在了?”
谢佳盈到这话,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嗤笑,语气中满是嘲讽:
“还玩起装死的把戏了?行,我这就过去,非得看看他是不是真死了!”
电话刚挂断没多久,谢佳盈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我家门口。
我飘荡在半空中,看到她身后还跟着我曾经的好友成弘文。
临近春节,周围的人家都沉浸在浓浓的节氛围里,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可我家却格外凄凉,门前挂着白布,与这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赵大婶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到谢佳盈,就开始念叨起来:
“你就是刚才打电话的小姑娘吧?阿煦这孩子太可怜了,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这大过年的,谁能想到他自己也......”
谢佳盈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满脸悲戚的赵大婶,嘴角不屑地微微上扬。
赵大婶没留意到她这副神情,转身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接着说道:
“阿煦没留下什么钱,我自己也没多少积蓄,买不起墓地,只能先把他的骨灰盒放在家里了。” 谢佳盈走进屋子,一眼就看到客厅桌上摆放着我的遗照和骨灰盒,顿时冷笑出声:
“还真是下足了功夫,为了骗我,连骨灰盒都准备好了!”
赵大婶听了这话,有些生气:
“小姑娘,你这说的什么话!死者为大啊!我可是亲眼看着阿煦火化的,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能骗你不成?”
“你就是阿煦常提到的女朋友吧?人都已经走了,说什么都没用了,给他上柱香吧,也算是尽点心意。”
说着,赵大婶就走过去,想把香递给谢佳盈。
谢佳盈冷笑一声,本没接赵大婶手里的香,只是冷冷地盯着我的遗照,嘴里说着: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往前跨了一步,伸手一挥,直接打翻了我的骨灰盒。
紧接着又把遗照扔到地上,还狠狠地踩了几脚。
赵大婶见状,赶忙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拦,谢佳盈这才停了手。
她冷冷地扫视着眼前这片混乱,对赵大婶说道:
“我不知道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大年纪了还陪着他演戏。”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塞到赵大婶手里。
“这些钱够了吧?麻烦你转告他,想用这种手段来引起我的注意,太天真了!”
“我妈妈的忌马上就到了,让他自己回家祭拜认错!不然等我找到他,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赵大婶气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谢佳盈却拉着成弘文转身离开了。
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尽管已经死了,可心里还是像被刀绞一般,疼痛难忍。
这真的是我曾经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人吗?
我们七年的感情,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在她眼里,我难道只是一个拿自己死讯开玩笑的无聊之人?
五天前,我遭遇了车祸。
那天,我原本打算出门去买年货,谁能想到,在路上突然被一辆闯红灯的车给撞倒了。
我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而那辆车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直接开走了。
在我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我拨通了谢佳盈的电话。
我想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再听听她的声音。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她不耐烦的声音:
“粱煦!我正忙着呢!你这么着急,是赶着去投胎吗!”
“我,我......”我已经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一张嘴,鲜血就不停地涌出来。
可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你什么你,没事别来烦我!”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还把我拉黑了。
想到这些,我忍不住苦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灵魂好像被谢佳盈牵引着,只能跟着她一起离开。
我就这么跟着他们两人飘进了车里。
成弘文和我曾是大学室友,曾经我也把他当作朋友。
后来我才发现,他一直喜欢谢佳盈,因为我和谢佳盈在一起,他心里嫉恨,我们也从朋友变成了陌生人。
在我死后我才知道,他还一直在谢佳盈面前说我的坏话。
刚一上车,成弘文就先开了口:
“我早就说了,不用来。我太了解粱煦了,他鬼点子多,现在连假死这招都用上了。”
我听了,心里一阵悲哀,成弘文,你可真够狠的!
“假死?”谢佳盈脸上又勾起一抹冷笑。
“祸害遗千年,这话一点没错。像他那种自私自利的人,死了才让人痛快!”
成弘文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佳盈,如果......他真的不在了呢?”
谢佳盈的身体猛地顿住,陷入了一阵沉默。
我虽然已经死去,但心脏的位置竟不由自主地悸动起来,期待着谢佳盈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谢佳盈冷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要是他真死了,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我得去我妈坟前多放几挂鞭炮,好好把这消息告诉她。”
听到这话,我的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住,整个灵体仿佛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痛得快要消散了。
是啊,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我早该清醒地认清现实。
谢佳盈对我的恨,已经深入骨髓,我的死讯,对她而言,可不就是最好的消息吗?
可她为什么就不相信,我真的已经死了呢?
成弘文听到谢佳盈的回答,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立马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说道:“佳盈,咱别再提这个让人扫兴的家伙了。”
谢佳盈的神情这才慢慢恢复正常,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佳盈......”成弘文突然神秘兮兮地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他缓缓打开盖子,一枚璀璨夺目的钻戒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深情款款地凝视着谢佳盈,说道:“嫁给我吧,佳盈!”
从成弘文拿出钻戒的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谢佳盈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后变得有些迟疑。
成弘文也察觉到了她的犹豫,不等她开口,就拿起戒指,直接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就在戒指戴上的瞬间,谢佳盈脸上的犹豫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我,此刻正飘在车的后排,心急如焚地拼命大喊:
“不!谢佳盈!你不能嫁给他!你嫁给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不能是成弘文!”
我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呼喊,可那两人本听不到我的声音。
我心急如焚地想要阻止他们,双手一次次地伸向他们,却只能徒劳地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过,那种无力感,让我痛苦万分。
我好想哭,可灵魂是没有眼泪的,我只能在无尽的绝望中看着这一切发生。
谢佳盈看着自己手指上闪闪发光的钻戒,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微微勾起嘴角,问道:“弘文,你介意我邀请粱煦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成弘文听了,身体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虚。
随后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当然不介意,虽然他以前做过错事,但他好歹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行!”
他当然不会介意,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是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婚礼现场的。
自从我被车撞死后,灵魂无意识地飘荡了一段时间。
当我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跟在了成弘文身边。
之后,我亲眼看到他和一个人偷偷进行交易,而那个人,竟然就是撞死我的司机!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害死人了。
两年前,谢佳盈的妈妈也死于一场车祸。
那是一个傍晚,谢母正准备过马路,突然,一辆闯红灯的车冲了过来,直接将她撞飞。
救护车还没赶到,谢母就已经当场离世。
后来警察进行调查,那段路是新修的,还没来得及安装监控。
只有目击者记下了肇事车辆的车牌,可那车牌,竟然和我的车一模一样。
那天我因为生病,一直在家休息,车钥匙却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车祸发生后,谢佳盈红着眼眶,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质问我,为什么要撞死她妈妈?
我拼了命地向她解释,眼看着她就要相信我了,成弘文却突然冒了出来,还带来一帮人。
他们说我那天心情不好,在路上飙车才导致了这场事故。
幸好警察没有轻信他们的话,说车被盗证据不足,我才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
可不知道成弘文给谢佳盈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坚定不移地认为是我害死了她妈妈。
谢佳盈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她一直和妈妈相依为命。
从那以后,她就对我恨之入骨,变着法儿地折磨我。
去年谢母忌那天,她让保镖把我拖到坟前,还让人用力按着我的头往地上撞,一边撞一边说:
“看清楚了吗,因为你,我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我妈妈把你当亲儿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她!我迟早要折磨死你,让你跪着去求我妈妈原谅!” 我至今都还记得那天额头传来的剧痛,但这远远比不上我心里的伤痛。
她曾经口口声声说爱我,可到最后,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愿意给我。
从谢佳盈去我家回来后,她就发誓一定要把我找出来。
她甚至在全城商场的大屏幕上播放她和成弘文的婚纱照,向所有人宣告她要结婚了。
我知道,她是在等着我气急败坏地打电话跟她大吵一架。
可如今的我,哪里还能做到这些呢?
谢佳盈眼巴巴地等了一周,始终没等到我的消息,整个人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她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一开始,邻居赵大婶还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可后来看她本听不进去,也就不再接她电话了。
就在谢佳盈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她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谢总,梁先生家确实没什么亲人了,不过查到他有个表妹,几年前出国了,最近刚回来。” 谢佳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紧紧握住手机,嘴里喃喃着:
“肯定是她把粱煦藏起来了。”
话音刚落,她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
我没办法,只能跟着她上了车。
想到刚才电话中说的,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我的表妹叶筱。
叶筱小时候,父母离了婚,两边都不想要她,我爸妈心善,就把她接到家里照顾。
她在我们家长大,虽然名义上是表妹,但跟亲妹妹没什么两样。
后来,她亲生母亲从国外回来把她接走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很多年没见过面。
谢佳盈一下车,就急冲冲地来到门口,用力地敲门,扯着嗓子喊:
“粱煦!我知道你躲在这儿,赶紧给我滚出来!”
门很快开了,几年没见,叶筱出落得愈发漂亮,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小丫头,整个人变得练又成熟。
我总觉得她看向我的瞬间,像是愣了一下,就好像能看见我一样。
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谢佳盈身上。
“你就是我哥的女朋友?我劝你赶紧走,这儿不欢迎你!”
叶筱脸色一沉,说完就要关门。
谢佳盈反应快,伸手挡住门,硬是挤了进去,嘴里还喊着:
“我知道你把粱煦藏起来了,快让他出来!我倒要问问,他凭啥躲着我!”
说着就在屋里东张西望。这时候,我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叶筱看着谢佳盈,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悲伤,大声骂道: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哥已经死了,赵大婶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这个,还砸了他的骨灰盒!”
谢佳盈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不过很快就冷笑起来:
“又想合伙骗我?装死有意思吗?是不是去年被吓怕了,今年就用这么低级的手段躲着我?”她还是不相信我死了,就觉得我是害怕面对她妈妈的忌,所以才躲起来。
“滚出来,粱煦,你给我滚出来!”
谢佳盈认定我藏在这儿,开始疯狂地四处翻找。
叶筱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推开谢佳盈,情绪彻底失控,大声吼道:
“我哥已经死了!你听不懂吗?他被人害死了!”
“你这个蠢货,不相信他是无辜的,现在连他死了都不信!你就活该被人耍!”
谢佳盈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可还是嘴硬:
“你胡说八道什么!粱煦怎么会死!是他害死了我妈!他肯定是像去年一样,不敢去给我妈祭祀,所以才躲着我!是不是!”
叶筱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说:
“你妈出事那天,我哥生病了,我还跟他打了好久电话,叮嘱他按时吃药!你但凡能信他一点,好好去查查成弘文和他那帮狐朋狗友的行踪,就不会这么傻,冤枉我哥!”
谢佳盈突然安静下来,表情变得慌乱又无措,往后退了几步。
不过很快,她又挤出一个嘲讽的笑:
“......你胡说!你是他妹妹,肯定帮他说话,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我不信,我绝对不信!”
谢佳盈像是要把自己说服一样,声音嘶哑,疯狂地大喊大叫。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谢佳盈喘着粗气,手指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谢总,我是你之前雇的。已经查清楚了,半个月前,确实有位叫粱煦的先生出车祸去世了......”
第2章 2
“......谢总,您还在吗?有听到吗?”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响着。
哐当一声,谢佳盈手里的电话垂直砸到了地上。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那些话好像全都憋在了喉咙里,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叶筱冷笑一声,看着谢佳盈的模样。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拉起谢佳盈,连拖带拽把她拉去了一间锁起来的小房间。
是一间布置成黑白的灵堂。
正中间,是我的遗照,以及重新装好的骨灰盒。
灵堂上还摆放着我喜欢的零食和水果。
谢佳盈瞬间瘫倒在我的灵堂前:
“我知道我哥哥的死讯后就赶紧回来了......”
“但是当时他已经被火化了!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你这个畜生,他死前拨的电话全是给你打的,你还不耐烦地挂了,还把他拉进黑名单,你是人吗!”
“你简直蠢到不可救药,哥哥怎么会看上你这个蠢货!”
妹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看着谢佳盈呆若木鸡地跪倒在我的遗像前,叶筱还觉得不解气。
她从一边的抽屉里拿出来几张照片,硬生生塞进谢佳盈的手心里。
“看到了吗!这都是他死前的样子!”
谢佳盈在看到那可怖的照片的一瞬间,就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
“......啊!你拿走,不会是他,不会是他......粱煦怎么会死得那么惨!我不信!我不信!”
她似乎用尽了力气在嘶吼,眼泪不停地滚落。
除了谢母去世的时候,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失态的模样。
叶筱继续自顾自说着:
“你妈妈的那个车祸事件......虽然没有监控,也没找到直接的目击者。”
“但你可是他最亲近的人啊,如果你肯用心听他解释,你肯和他一起去查查蛛丝马迹,我不相信你还能昧着良心把哥哥当成你的仇人!”
“我现在是一名律师,你和成弘文都是害死他的凶手,你最好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说到最后,叶筱已经是咬牙切齿了。
“不可能......不可能是弘文......”
但谢佳盈还是下意识地在反驳叶筱的话。
她喃喃自语:
“他是粱煦的好朋友,他又那么善解人意......完全不在乎我和粱煦的过去,怎么可能得出这种事......”
“那我哥哥就能得出吗!谢佳盈,你真叫我恶心!你赶紧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这张蠢脸!”
叶筱咬牙切齿,把人赶出了大门。
离开前,我又一次看到了妹妹的眼神望向了我的方向。
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哀伤。
“妹妹......”
我轻轻喊了一句。
妹妹的眼神忽然就亮了。
我无比确信了。
不知道妹妹用了什么方法,但是她一定能看到我。
谢佳盈跌跌撞撞上了车。
我本以为她还会继续痛骂我,说我和妹妹一起联合起来骗她。
她却手忙脚乱地从钱包里翻出一张我的拍立得,捧在手心仔细看了起来。
“......阿煦,你在逗我是吗,是觉得我做的太过分了,想给我点教训是吗?”
我看到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的照片上,让我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我心里五味陈杂地看着她。
她这是在为我伤心吗?
还是说......只是在遗憾不能继续再折磨我解恨了。
忽然,谢佳盈一脚油门狠狠踩了下去。
我还在纳闷她要开去哪里,就看到导航显示着我老家的方向。
傍晚时分,她来到了我家。
谢佳盈没有钥匙,没法进去,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了门口,轻轻靠着房门。
谢佳盈就像失了魂一样,静悄悄的,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她想什么,脆就坐在家门口,看着夜色,吹着冷风。
她整整在我家门前呆了一夜,哭着絮叨着什么,声音太小,很多话我都没有听清。
后来似乎是累了,谢佳盈就脆靠着房门睡了过去。
我看着她的睡颜。
在梦里,她的嘴角扬了起来。
这么开心吗?确认我死了,甚至睡觉的时候也能笑出来。
也难怪......
她恨了我两年,加上成弘文一直以来的挑拨离间。
在谢佳盈心里,我是一个善妒、又不择手段的男人。
这两年来我更是从不承认自己害死了她妈妈。
现在我死得这么凄惨,她一定很开心吧。
我苦笑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早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更轻松一些了。
也许是执念在慢慢消退,我很快就可以去轮回了吗?
“......佳盈!你怎么在这个鬼地方,我找了你一晚上你知道吗!你手机也关机不接电话,急死我了。”
一道声音忽然刺破了这里的宁静。
我皱了皱眉头。
是成弘文。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我这才想起来。
今天是谢佳盈妈妈的忌。
谢佳盈也被成弘文的动静吵醒了。
“你怎么在这啊,你不会真的信了粱煦的鬼话吧?”
成弘文的脸色不好看,把谢佳盈拉了起来:
“今天可是阿姨的忌啊,你怎么这都能忘!快点走,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
谢佳盈揉了揉眉心。
清醒得倒是很快,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
但她看着成弘文,忽然摇了摇头。
“我不想去了,都已经两年了,她早已经入了新的轮回了。”
听到谢佳盈的话,我愣住了,成弘文也愣住了。
这两年里,她一直活在仇恨里无法自拔,怎么会突然就说出这样的话?
谢佳盈又温柔笑了笑,拉住成弘文的手。
“你忘了,过些子就是我的生了。我不想在现在弄得心情太过悲痛,今年就不去看她了。”
成弘文倒不是真的在意谢母的忌。
毕竟他自己很清楚,人凶手是他自己。
他只是不想让谢佳盈原谅我罢了。
看到谢佳盈这么说,他的脸色马上缓和下来,“你说得对......不过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不会真的相信粱煦的话,对他心生怜悯了吧?”
谢佳盈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扯起嘴角:
“原谅?我怎么可能原谅了我妈妈的凶手。”
“看到他死了,我很开心。”
谢佳盈的一句话落在我心里,比这清晨的冷风更寒意刺骨。
只是好像已经伤心得太多了。
我现在听到这样的话,已经哭不出了,心里也没有那么痛了。
只是一片空虚的麻木。
我爱了那么多年的人......
到头来,只给自己换来了一身的伤痛。
我也该是时候放过自己了。
“走,设计师给你设计的婚纱和生礼服都出样衣了,我们去试试。”
成弘文温柔对她笑着,把人轻轻搂进了自己怀里。
两个人就这样柔情蜜意地上了车。
我没有动弹。
我累了,很累,已经完全不想再跟着谢佳盈,看她和害死我的仇人亲亲密密了。
我执拗地站在家门口没有动。
可这时我才惊奇地发现。
我竟然可以脱离谢佳盈了。
不像从前那样,她好像对我的灵魂有强大的束缚力让我不得不跟随。
我自由了。
直到看到他们的车走远了,我才蓦然松了口气。
正有些茫然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
又一辆车慢慢驶来,安静停在了不远处。
那股熟悉的奇异的香气又出现了,很快,叶筱从车里下来,静静走了过来。
她拿着钥匙准备开门,却在看向我的方向时又一次愣住了。
“筱筱,我知道你看得到我。”
我径直迎了上去。
听到我这一句话,叶筱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她轻轻放下东西,冲我张开了双臂。
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虽然我们互相都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却足以让我们都瞬间落下泪来。
“......朋友给了我一块生犀角,据说点燃就可以看到去世的亲人。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叶筱颤抖着声音说着。
我有些讶异看着她。
原来在她家里闻到的香气,就是点燃生犀的味道。
“当年你说要和谢佳盈在一起,我就不同意,她看着就是个愚蠢自私又华而不实的人,没想到......要是早知道和她在一起会害死你,我当时应该极力的阻拦你!”
妹妹摸着我的脸,心疼的说道。
我摇摇头,抬头看了眼湛蓝如洗的天空。
“筱筱,我可能快要离开了。”
“我很累了,不想再去恨谁或者爱谁,你陪我去我没去过的地方转转吧。”
......
之后的这些子,我体会到了两年多来都不曾拥有过的轻松快乐。
妹妹陪我去了游乐园,去看了电影,去了海边,还去骑马和跳伞。
好像又回到了我们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子。
那时候父母还在,我以为自己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在离开前能重新体验一次这样的快乐,我倒是没什么遗憾了。
妹妹似乎是感觉到我要走了。
在一天早上,她忽然换上了一身礼服。
“哥,我最后再陪你去看一场最盛大的戏剧,怎么样?”
我不明所以,但妹妹不会害我,我就点点头跟着她。
叶筱带我来到了一个布置得富丽堂皇的礼堂。
到处都是打扮精致华贵的宾客。
我沉默了。
外面有一个巨大的立牌。
上面写着:
“谢佳盈小姐生会”
我看了眼妹妹,她眼里却没什么愤怒。
只有一种异样的痛快。
“你怎么来了?”
成弘文穿着一身晚礼服。
他认得我妹妹,翻了个白眼。
小时候我妹妹就不喜欢他,说他为人虚伪,一点也不真诚。
或许看到叶筱无视的眼神,成弘文大怒:
“这里不欢迎你,你赶紧滚远点,别让我——”
“算了,远来是客,今天是个重要的子,别坏了你的心情。”
谢佳盈忽然从背后走了过来,打断了成弘文的话。
他也只得悻悻地瞪了叶筱一眼,转身牵着谢佳盈的手走开了。
“还难过吗?”
妹妹低声问我。
我笑了笑,摇摇头:
“不爱了,不恨了,也不在意了,怎么会难过呢?”
到现在,我唯一有遗憾的事......
大概就是没能看到害死我的人受到惩罚。
至于谢佳盈......
我真的已经不想再去想到她的任何事了。
生会很快开始了。
在庆祝谢佳盈生之后,成弘文很是春风满面地拿过话筒:
“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我还有重要的事想向大家宣布。”
“是关于我和佳盈......”
他是想宣布结婚的大事。
但在一旁一直沉默的谢佳盈忽然夺过了他的话筒。
在成弘文的错愕眼神里,谢佳盈缓缓开口:
“在程先生想宣布的事情之前呢,我想给大家看一些东西,是关于我妈妈当年意外去世的真相。”
成弘文方才还春风得意的神情瞬间僵住了。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今天这种子,咱们就先别谈这些事了吧!莫名让各位来宾伤心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要去捂住谢佳盈手里的话筒。
但谢佳盈看都没看他一眼,命保镖拦住她。成弘文的脸顿时皱了起来。
可大庭广众之下,他到底不敢真的闹起来。
紧接着,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排着队,押着几个人出场了。
“......谢佳盈!你什么意思!”
成弘文瞬间控制不住慌叫出声。
这几个人,正是当年给他做假的不在场证明的那几个狐朋狗友。
他们灰溜溜的,都不敢看成弘文一眼。
谢佳盈冷笑一声:
“好了,你们一个个说,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一个黄毛立马开口,声音颤抖:
“......那天成弘文和我们一起喝酒,喝醉了说心情不好,想要去飙飙车,我们觉得不安全,但是他非要去,我们也拦不住。”
第二个男生也紧接着说:
“那辆车的车牌是XXXXX,我记得很清楚,是辆白色的车......哦对,他说是他借了朋友的!”
然后是第三个朋友:
“我们几个人就继续聚会了,结果当天晚上没一会儿成弘文就满脸慌张地溜回来,说是他撞死人了。”
“我们本来想劝她去自首,但是他说自己有个绝妙的计划,能化险为夷并保证给我们好处,只是需要我们配合他作伪证......”
说到这里,这几个人已经吓得抖如筛糠。
我睁大了眼睛望着这些人,静默不语。
不知道谢佳盈用什么手段威胁他们,这几个人现在已经吓破了胆,什么都招了。
要是两年前她也能信我,也能去好好调查一下这几个作伪证的朋友,是不是什么悲剧都不会发生了?
“......不!别信,佳盈,他们胡说的!你不要信啊!”
成弘文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拼命辩解着。
但谢佳盈依然没看他一眼,只是红着眼睛拿出了手机。
很快,本来在播放生祝福视频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那是成弘文和撞死我的那个司机暗中交易的视频,后面还跟着一段录音,录音里成弘文清楚地说出了如何买凶将我害死的事实!
我不知道谢佳盈是怎么得到这些证据的。
她妈妈的死可以说是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成弘文就是凶手,但这段视频足以证明他是故意人行凶!
宾客瞬间开始沸腾了。
“天啊,怎么有这么恶毒的人!”
“谢总的妈妈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死了......”
“我听说谢总的男朋友也是在这场事故里去世了,我还想着这姑娘怎么变心变得这么快,没想到在这等着呢!”
......
“谢佳盈!你骗我,你骗我!你为什么要害我!”
成弘文疯了一样想去厮打谢佳盈。
但他还没上前就被保镖按倒在地上,
谢佳盈一脸厌恶的看着他,
“别叫我的名字!你这个恶魔,我现在恨不得一刀一刀割了你的肉去喂狗!”
警察也很适时地赶到了。
看起来谢佳盈早都把证据先提交上去了,警察二话没说,直接把哭闹着的成弘文和那几个朋友都拷走了。
闹剧就这么很快结束了。
谢佳盈给宾客们纷纷道了歉,送走了客人。
妹妹也带着我,跟着人群一起偷偷离开了。
她带我驱车来到了一个公园里。
这是我小时候经常放学和她来玩的地方。
我坐在湖边,安静看着阳光下远处肆意奔跑的小朋友们。
很像当年快乐的我。
“筱筱,你早都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了?你们一起计划的?”
叶筱苦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她坐在了我的身边,叹了口气:
“其实我本可以早点把证据交给警方的,但是我就是不服气,你受了那么多苦,我必须要让那个恶人从云端跌落,再狠狠地摔死他。”
妹妹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
我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的手变得更透明了。
我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发轻盈自由起来。
再无执念,我该离开了。
“筱筱,照顾好自己。”
我轻轻落下一句话。
叶筱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是谢佳盈。
她急切地从远处跑过来,喘着粗气:
“不是说好等我吗,你怎么先跑了。”
叶筱安静地看着她,摇摇头:
“事情都结束了,你我也没什么联系的必要了。”
看着谢佳盈发愣的模样,叶筱继续淡淡开口:
“你知道吗,你这些子所做的一切......我哥哥都能看到。”
谢佳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一震。
她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你胡说,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不在了......”
妹妹看了看我。
见我点了头,她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节白色的东西,点燃后递给了谢佳盈。
“还有最后一小块了,让你再见见他,他就真的该走了。”
随着袅袅升起的白烟。
谢佳盈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忽然定定望向了我。
那一瞬间,她无神的眼睛像是爆发出了此生所有的神采。
“......粱煦!”
谢佳盈嗓子甚至喊破了音,张开手臂跌跌撞撞向我扑来。
可已经晚了。
我轻飘飘地随着阳光,飞舞了起来。
我好像能看到一条光路在引领着我。
没有悲伤,没有遗憾。
只有不再痛苦的未来。
愿来生,再也不要遇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