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备孕五年,我流产了五次。每次都是在喝完婆婆熬的“安胎药”之后。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身体底子差,留不住孩子。
后来我发现,只要我不喝那药,就不会出血。
我跟老公提过这事。
他反问我:“苏晓晓你有没有良心?妈为了给你求药膝盖都毁坏了,你还怀疑她害你?”
我说不是。
但我心里清楚,那药味儿不对劲。
直到我偷偷把药渣拿去化验。
1
“苏女士,你的壁现在非常薄。”
“再怀,大人小孩都保不住。”
“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做母亲的机会了。”
医生站在床边,合上病历本,叹了口气。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小腹坠痛感还在,第五次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病房门被推开。
陈志峰走了进来。
他没看我,直接问医生。
“还能生吗?”
医生皱眉,看了他一眼。
“为了病人的生命安全,建议......”
“我就问还能不能生!”
医生沉下脸。
“即使能怀,也是要命的事。”
陈志峰转过身,踹了一脚床头柜。
“没用的东西。”
他盯着我。
“五年了,五个都留不住。”
“苏晓晓,你这肚子是漏斗做的吗?”
我抓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陈志峰,医生说是意外......”
“什么意外?怎么别人都不意外?”
他指着我的鼻子。
“我看你就是身子贱,没那个富贵命。”
门外传来脚步声。
婆婆拎着保温桶一瘸一拐的进来。
“哎哟,我的乖孙......”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
“晓晓啊,醒了?”
“妈刚去庙里求的,大师重新开了方子。”
“趁热喝,把身子补回来。”
她拧开盖子。
一股腥苦味瞬间充满病房。
我胃里翻搅,只想吐。
这种味道,我闻了五年。
“妈,我刚做完手术,不想喝。”
我偏过头。
婆婆眼圈立马红了起来。
她卷起裤腿,露出膝盖。
上面全是淤青和血痕。
“晓晓,你看看妈这腿。”
“三千级台阶,妈是一步一跪上去的。”
“为了给你求这药,妈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你一句不想喝,对得起妈吗?”
陈志峰走过来,端起碗。
“喝了。”
“我不喝。”
“我让你喝了!”
陈志峰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妈为了你受这么大罪,你装什么娇气?”
“就是因为你不听话,孩子才保不住!”
他把药汤怼到我嘴边。
我被迫张开嘴。
液体灌进喉咙。
我呛得直咳嗽,眼泪跟鼻涕一起流下。
婆婆在一旁抹眼泪。
“慢点喝,都是好东西,别浪费了。”
我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
陈志峰松开手,冷哼一声。
“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
他们没看见。
我藏在被子里的手,死死的掐着大腿肉。
这药的味道,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每次流产,都是在喝下这药后不久就开始出血。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婆婆收拾好保温桶,准备回家。
“晓晓,妈明天再给你送。”
“这是大师说的,得连喝七七四十九天。”
我看这她一瘸一拐的背影。
又看了看那个没洗净的碗底。
有一点黑色的渣滓残留。
等他们走出病房。
我拔掉手上的留置针。
冲进厕所扣喉咙。
把刚才喝进去的药,吐了一半出来。
我再从包里翻出密封袋。
用纸巾擦下碗底药渣放进去。
我给做医药检测的高中同学发了微信。
“朋友,帮我验个东西。”
“加急。”
“我有预感,这东西能要人命。”
2
出院那天,陈志峰没来接。
我自己打车回的家。
一进门,就看见婆婆在客厅的神龛前烧香。
家里神龛里供的不是观音。
而是一尊黑脸神像。
屋里烟雾缭绕。
婆婆跪在垫子上,嘴里念念有词。
“信女虔诚供奉......”
“扫把星难除......”
“陈家香火......”
我站在玄关,听得心底发寒。
“妈。”
婆婆吓了一跳。
她回过头,眼神一沉。
看清是我后,立刻换上了笑脸。
“晓晓回来了?怎么不叫陈志峰去接?”
她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
“快坐,妈锅里给你炖着药呢。”
又是药。
我把包放下,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那盆发财树,叶子发黄,部发黑。
散发着一股腐味。
婆婆端着碗从厨房出来。
“趁热。”
她把碗塞进我手里。
腥臭味直冲脑门。
“妈,我先去个厕所。”
我端着碗站起来。
“放下碗再去。”
婆婆盯着我。
“我怕凉了,拿着喝。”
我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快步走进卫生间。
锁门。
我把药倒进了马桶里冲掉。
就留了一口,含在嘴里。
漱了漱口,再吐掉。
伪装完毕,我走出去把空碗递给她。
“喝完了。”
婆婆接过碗,检查了一下碗底。
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妈还能害你不成?”
接下来的三天。
她每天早中晚准时端药。
我就假装喝了,实际上全倒进那盆发财树里。
第四天早上。
那盆发财树彻底死了。
树从中间烂断,倒在茶几上,断口处流出黑色且黏稠的水。
我盯着那棵树,浑身发抖。
植物都受不了,何况是我的。
这东西就是毒药!
我的孩子......
原来都是被这东西毒死的。
“哎哟,这树怎么死了?”
婆婆从房间出来,看了一眼。
“肯定是风水不好,让你没福气的身子冲撞了。”
那天下午,家里来了几个亲戚。
是大姑姐和小姨。
婆婆坐在沙发中间,挽起裤腿展示她的伤口。
“你们看看,为了给她求药,我这腿都废了。”
“她还摆脸色,说药苦。”
大姑姐瞪了我一眼。
“晓晓,做人得有良心。”
“我妈这么大岁数,为了你遭这份罪。”
“你连个蛋都下不出来,还有脸挑三拣四?”
小姨也附和。
“就是,陈志峰也就是心善,换别家早把你休了。”
陈志峰在一旁剥橘子,没说话。
婆婆抹着眼泪。
“我也不图她报答,就想抱个孙子。”
“我有错吗?”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陈志峰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扔。
站起来指着我。
“苏晓晓,给妈跪下。”
我猛地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我让你给妈跪下!”
陈志峰指着地毯。
“妈为了你跪坏了腿,你跪一下怎么了?”
“今天你就当着大家的面跟妈道歉,承认错了,妈会原谅你的”
所有的亲戚都看着我。
我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因为证据还没到手。
我慢慢弯下膝盖。
跪在婆婆面前。
“妈,对不起。”
“是我不懂事。”
婆婆破涕为笑,摸了摸我的头。
“这就对了,乖孩子。”
“只要你乖乖喝药,孙子会有的。”
那天晚上。
我在淘宝上下单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发的顺丰特快。
第二天上午,趁婆婆去买菜。
我把摄像头装在了厨房抽油烟机的缝隙里。
正对着灶台。
中午。
我在卧室通过手机看监控。
婆婆进厨房了。
她先把门关上,反锁。
然后她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个纸包。
她打开纸包,里面是灰褐色的粉末。
那不是中药粉。
她把粉末倒进正在熬的药罐里。
拿筷子搅了搅。
一边搅,一边对着药罐啐了一口唾沫。
“喝死你个扫把星。”
“想生成我的孙子?做梦去吧。”
“大师说了,你这扫把星是来讨债的。”
“化成血水流净了才好。”
她的声音在监控里听得一清二楚。
平里慈眉善目的脸,此刻狰狞的像个恶鬼。
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高中同学发来的微信。
“晓晓,报告出来了。”
“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东西,本不是给人喝的。”
3
我颤抖着点开文件。
上面是看不懂的化学成分表。
同学发来了语音。
他大喊:“苏晓晓,你婆婆想人吗?”
“这里面全是红花、麝香,剂量很大!”
“这是兽用的!给猪、给牛催产引产用的!”
“她居然给你喝?哪怕没怀孕,喝多了也会大出血,穿孔!”
手机从手里滑落。
我浑身冰冷。
兽用引产剂。
给猪用的。
这五年,我打了无数保胎针,喝了无数药。
活得小心翼翼,换来的却是这种结果。
原来,我的五个孩子。
都是被他们的亲,用毒药一碗碗灌死的。
那是五条命啊!
我捡起手机,眼泪流,只剩蚀骨的恨意。
我恨不得立刻冲进厨房,拿刀捅死那个老妖婆。
再把毒药全灌进她嘴里,让她也尝尝大出血的滋味。
但我忍住了。
了她,我得坐牢。
我不能为了这种烂人赔上自己。
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我要让这家人身败名裂!
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是陈志峰回来了。
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
“饭呢?怎么还没做饭?”
婆婆从厨房端着菜出来。
“哎呀,晓晓身体不舒服,我来做。”
“你别怪她,她刚流产,得养着。”
陈志峰冷哼一声,看向我。
“一天天就知道躺着,晦气。”
“养了五年也没养出个蛋来。”
我坐在沙发上,没也没动。
我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
每一次流产,他都在场。
每一次婆婆端药,他都跟婆婆一起劝我喝。
他是真的不知道吗?
婆婆又端了一碗汤出来。
“晓晓,饭前先把药喝了。”
“妈特意给你加了红枣,不苦了。”
我看着那碗药。
“陈志峰。”
我开口叫他。
陈志峰正在解领带,不耐烦地回头。
“嘛?”
“如果妈给我喝的药有问题,你会怎么样?”
陈志峰手上的动作一顿。
婆婆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她的眼神变得慌乱。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妈怎么会害你?”
陈志峰几步跨过来。
扬起手。
我也没躲,就这么盯着他。
那一巴掌最终没落下来。
他指着我的鼻子。
“苏晓晓,你良心被狗吃了?”
“妈为了你腿都瘸了,你还怀疑她下毒?”
“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不想喝就滚!别在这个家碍眼!”
我看着那张他暴怒的脸。
有看着婆婆躲在他身后,一脸委屈的样。
我哈哈大笑。
陈志峰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疯了?”
“没疯。”
我站起来。
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检测报告。
还有监控视频的截图。
“陈志峰,你看看这是什么。”
4
我把那一叠纸甩在茶几上。
陈志峰皱着眉拿起报告。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的视线落在“兽用氯前列醇钠”几个字上。
以及“强效引产,致畸,致死”的结论。
手抖了一下。
他又拿起那几张截图。
截图里有婆婆往药罐里倒粉末。
陈志峰的脸色变了。
他没质问,也没发火。
而是冲过去拉上窗帘,反锁大门。
他转过身,撕碎了报告。
扔进垃圾桶。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谁也不许往外说。”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陈志峰,你疯了吗?”
“那上面写着兽用引产剂!”
“她死了你五个孩子!”
“那是你的骨肉!”
陈志峰一步步近我。
婆婆也不装了,站直身子,这时候腿也不瘸了。
“什么孩子?那是讨债鬼!”
陈志峰看着我。
“妈早就找大师算过了。”
“你这几年命硬,八字带煞。”
“这五年怀上的,全是来向陈家索命的冤亲债主。”
“生下来也会克死我,克。”
“大师说了,得流掉前五个,把煞气冲净。”
“第六个,才能是带把的文曲星。”
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原来他不是冷漠,他也是人凶手。
这五年,他们母子俩合起伙来。
用我的血,用我孩子的命。
去搞他们那该死的封建迷信!
“你们是畜生......”
我冲过去推他。
“啪!”
陈志峰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摔倒在沙发上。
嘴角渗出了血。
“苏晓晓,我警告你。”
陈志峰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
“你要是敢出去乱说,敢报警。”
“我就让你娘家混不下去。”
“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弟的工作,让你爸妈也没脸见人。”
“还有,这些年你看不孕不育花了我几十万。”
“你要是敢闹,我就说是你自己生不出来,为了推卸责任诬陷老人。”
“你看外面的人是信你这个不下蛋的鸡,还是信我那个瘸了腿的老娘?”
婆婆在一旁笑。
“就是,你那都烂成那样了,除了我们要你,谁还要你?”
“乖乖听话,把身体养好,给我们老陈家生第六胎。”
“大师说了,下一胎肯定是儿子。”
我看着眼前这两张脸。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这就是我孝顺了五年的婆婆。
眼泪流下来,混着嘴角的血。
我突然不恨了,跟畜生有什么好恨的?
宰了便是。
我低下头,擦掉嘴角的血。
“我知道了。”
“我听话。”
陈志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脸。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吃饭吧。”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餐桌。
婆婆也哼着小曲去盛饭。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
手伸进衣服口袋。
按下了录音笔的停止键。
刚才陈志峰说的每一个字。
都录进去了。
想让我生第六胎?
好啊。
过几天是婆婆的六十大寿。
你们想要“大礼”,我就送一份。
2
5
我会让那场寿宴。
变成你们陈家的灵堂。
饭桌上,婆婆往我碗里夹菜。
“晓晓多吃点,把身体养好,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陈志峰给我盛了一碗鸡汤。
“老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妈年纪大了。”
“她信这些也是想我们好。”
“把煞气冲走,下一个一定是健健康康的儿子。”
他握住我的手。
“为了我们的儿子,你再忍一忍,好不好?”
我低下头。
“我知道了。”
“我会听话的。”
婆婆和陈志峰对视一眼,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趁着他们白天出门的时候在家里的暗格翻出一个符纸。
符纸背后写着一串电话号码,旁边有个“林”字。
我用手机拍下号码,将符纸原样放回。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谁啊?”
“林大师吗?”
对方顿了一下。
“你哪位?”
我压低声音。
“我是陈志峰的老婆,苏晓晓。”
“我想见你一面,谈谈我下一个孩子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听筒里传来呼吸声,还有麻将碰撞的动静。
“没空。”
“大师,我丈夫很大方。”
“只要您能保我下一胎是儿子,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我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婆婆最近总说心神不宁。”
“怕是以前的事有什么纰漏,我想请您来家里看看。”
“她为你准备了十万的红包。”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地址发来。”
6
我约林大师在一家茶馆见面。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包厢,装好针孔摄像头。
没多久,一个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的男人推门进来。
他一坐下,捻着胡须打量我。
“陈太太,你比照片上看着气色好点。”
“看来我们陈家的风水阵起作用了。”
我咬了下嘴唇。
“大师,我求求您,您再帮我算算,我下一胎能不能是个儿子?”
林大师抿了口茶。
“天机不可泄露。”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大师,这里是十万,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他眼睛一亮,飞快地把信封收到包里。
“陈太太客气了。”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跟你透个底。”
“你命中煞气重,克夫克子,之前那五个,都是来讨债的。”
“幸亏你婆婆有远见,早早让我设了局,用他们的血为你冲了煞。”
“现在你身上净了。”
“下一胎,保准是个胖小子,能给陈家带来财运的文曲星。”
“那就好,那就好。”
“可是大师,我婆婆最近总做噩梦,说看到有小孩的影子在家里晃。”
“她说是不是当初的药,下得不够猛?”
林大师摆摆手。
“胡说八道!那药是我亲自配的,剂量都是算好的。”
“氯前列醇钠,红花,麝香,三管齐下。”
“别说是没成型的胎儿,就是足月的,也得给我流下来!”
“放心吧,都化成血水冲走了,净净。
林大师瞥了我一眼。
我咽下喉咙里的腥甜,抬起头,眼里蓄满泪水。
“大师,婆婆说自己老是做噩梦”
“三天后就是她的六十大寿,得麻烦您来一趟镇一镇。”
“好,我亲自去府上做法事。”
“彻底镇住那些小鬼,保你下一胎顺顺利利。”
我连连点头。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送走林大师,我在包厢里坐了很久。
回到家,婆婆正在客厅打电话。
“哎呀,林大师亲自来?那太好了!”
“对对对,就在我生那天,双喜临门!”
她挂了电话,看到我,笑得合不拢嘴。
“晓晓,林大师说我生那天要亲自来给你祈福!”
“他说你下一胎,铁定是儿子!”
我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那太好了!”
“我一定好好准备,给您过一个风光的六十大寿。”
婆婆拍拍我的手。
“你放心,等孙子生下来,妈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背在身后的手,按下了手机的停止录音键。
7
婆婆六十大寿,陈家在市里一家酒店包了宴会厅。
摆了三十桌。
婆婆穿着红色旗袍,戴着翡翠项链在门口迎客。
“哎哟,老姐姐你今天可真显年轻,看着跟四十岁一样!”
“志峰真是孝顺,这寿宴办得,全城都找不出第二家了!”
大姑姐陈莉挺着肚子走过来,瞥了我一眼。
“晓晓,你这肚子也该争点气了,你看我这都二胎了。”
“妈为了你碎了心,你可得好好孝顺她。”
小姨也说
“就是,晓晓你别不知足。”
“志峰这么好的男人,你到哪儿找?”
“换了别人家,生不出孩子早把你扫地出门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
陈志峰揽住我的腰。
“姐,小姨,你们别这么说晓晓,她压力也大。”
“我们去看过大师了,大师说我们很快就会有儿子的。”
他把“儿子”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婆婆抬起下巴。
“林大师说他今天也会亲自来给我这个老寿星贺寿。”
“我们陈家香火鼎盛!”
亲戚们惊叹。
“林大师都亲自来了?那可是活啊!”
“你家这是要发大财了啊!”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宴会厅里人越来越多。
我借口去了趟洗手间。
在隔间里,我给做医药检测的同学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都准备好了吗?”
对方秒回:“放心,设备调试完毕,警察朋友们也都在外面候着了,就等你信号。”
回到宴会厅,寿宴已经正式开始。
陈志峰走到我身边。
“待会儿妈许完愿,你就上去,跪下给妈敬茶,感谢她这五年的劳。”
“今天人多,你表现好点,别给我丢人。”
我看着他,笑了。
“好。”
司仪请婆婆上台。
她一瘸一拐地走上去。
我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宴会厅后方的控台。
我的同学坐在那里,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
婆婆在台上许愿。
“我第一个愿望,希望我们陈家兴旺发达!”
“我第二个愿望,希望我长命百岁。”
她顿了顿,看向我。
“我第三个愿望,希望我的儿媳妇苏晓晓,能尽快给我生一个大胖孙子!”
全场掌声。
主持人高喊:“下面,让我们有请孝顺的儿媳苏晓晓,上台为我们的寿星敬茶!”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
我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走到舞台中央,拿过话筒。
“妈,在敬茶之前,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您。”
“一份大礼。”
我对着控台的方向说。
“可以播放了。”
8
“啪”的一声。
宴会厅的灯光熄灭,陷入黑暗。
舞台后方的投影幕布亮起。
画面是我家厨房灶台。
婆婆关上厨房门,上了锁。
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将里面的粉末倒进药罐里。
音响里传出她咒骂的声音。
“喝死你个扫把星。”
“想生成我的孙子?做梦去吧。”
“大师说了,你这扫把星是来讨债的。”
“化成血水流净了才好。”
台下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又看看台上的婆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婆婆浑身发抖,指着我尖叫。
“苏晓晓!你这个贱人!你敢算计我!”
陈志峰冲向控台。
“关掉!快给我关掉!”
画面切换。
漆黑的背景,只有声音。
陈志峰的声音响起。
“妈早就找大师算过了,你这几年命硬,八字带煞。”
“这五年怀上的,全是来向陈家索命的冤亲债主。”
“大师说了,得流掉前五个,把煞气冲净。”
“第六个,才能是带把的文曲星。”
宾客们惊得站起。
“天哪!他们是疯了吗?”
“虎毒还不食子啊!这可是五条人命!”
“为了个儿子,就亲手死自己的五个亲孙子?”
“畜生!简直是畜生!”
大姑姐和姨妈悄悄往后退。
陈志峰抢过保安的对讲机。
“拉电闸!把总电闸给我拉了!”
灯光再次亮起,音响和屏幕黑了下去。
陈志峰冲上台想抓我。
“苏晓晓,我了你!”
我后退一步。
“陈志峰,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你以为毁了证据,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转向台下宾客,泪水滑落。
“各位叔叔阿姨,各位亲戚朋友。”
“这五年,我流产了五次。”
“每一次,都是在喝下我婆婆亲手熬的‘安胎药’之后。”
“我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愧疚到想死。”
“直到我拿到了这张化验单!”
我拿出检测报告复印件,甩在地上。
“红花,麝香,还有兽用引产剂——氯前列醇钠!”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给猪催产引产用的药!”
“这五年来,我的婆婆,我的丈夫,就是用这种毒药灌进我的肚子里,害了我五个孩子的性命!”
话音刚落,宴会厅大门被推开。
林大师带着两个小弟走了进来。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大声嚷嚷。
“陈老夫人,我来给您贺寿了!”
“顺便为您家驱邪避凶,保您早抱上金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9
婆婆看到他,连滚带爬扑过去。
“大师!救我!”
“大师你快告诉他们,我们是在冲煞!我们是为了陈家好!”
林大师一愣,随即镇定下来。
他扫视全场。
“肃静!”
他走到舞台中央,夺过话筒。
“无知小辈,竟敢在此妖言惑众!”
“陈家之事,乃是天机,岂是尔等凡人可以揣测的?”
我看着他,勾起嘴角。
“大师,您来得正好。”
“您是不是要说,是我八字带煞,克夫克子?”
“必须流掉前五个讨债鬼,才能迎来陈家的文曲星?”
林大师眉头一皱。
他冷哼一声。
“你既然知道,还在这里兴风作浪!”
我继续问。
“那您是不是还要说,您给我婆婆的方子里,有氯前列醇钠、红花和麝香?”
“是您亲自配比,保证能将胎儿化成血水,冲得净净?”
林大师脸色变了。
婆婆冲上来推我。
“你胡说八道!大师才不会说这种话!”
我盯着林大师。
“大师,您看,我婆婆都替您否认了。”
“要不,我们听听您自己是怎么说的?”
我对着控台打了个手势。
音响里传出之前茶馆的录音。
林大师的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指着我,气急败坏。
“你......你敢阴我!”
我笑了。
“大师,别急,还没完呢。”
投影再次亮起,是一段监控。
视频里,婆婆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跑动。
动作利落,没有半点腿瘸的样子。
台下议论纷纷。
“我的天,连腿瘸都是装的?”
“太恶毒了,为了骗儿媳妇喝堕胎药,竟然装了五年的瘸子!”
婆婆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冲上来打我。
“啊啊啊!苏晓晓!你这个贱人!我要你的命!”
陈志峰抓起桌上的酒瓶,朝我头上砸来。
就在这时,警察冲了进来。
“警察!都不许动!”
陈志峰和婆婆僵在原地。
警察走到我面前,出示证件。
“苏晓晓女士,我们接到报案。”
“怀疑这里发生了一起投毒谋案。”
“这是搜查令和拘捕令。”
他转向陈志峰和婆婆。
“陈志峰,张芬芬,你们涉嫌故意人,现在正式拘捕你们!”
手铐铐住了他们的手。
婆婆瘫在地上咒骂。
陈志峰死死盯着我。
“苏晓晓,你真够狠的。”
我看着他。
“我狠?”
“陈志峰,比起你们用五年时间,亲手死自己五个孩子。”
“我这点狠,又算得了什么?”
林大师想从后门溜走。
“还有他!”
我指着林大师。
“教唆人,非法行医,诈骗!”
警察立刻追上去,将他们按倒。
宴会厅一片狼藉。
我看着被押解出去的婆婆和陈志峰,手放在小腹上。
孩子们,妈妈给你们报仇了。
突然,小腹传来一阵坠痛。
我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10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病房。
高中同学守在床边。
“晓晓,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我动了动,小腹疼痛缓解了很多。
“我怎么了?”
同学表情复杂。
“医生说你......怀孕了。”
脑子“嗡”的一声。
怀孕?
看来......
是在我还没去化验前的那一晚…
我摸向小腹。
同学安慰道。
“医生说你这次只是情绪激动,加上身体亏损厉害。”
“才导致的先兆流产迹象。”
“好好保胎,还是有希望的。”
“晓晓,我知道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但......他也是无辜的。”
我闭上眼。
是啊,孩子是无辜的。
接下来的子,我办理住院,开始保胎。
陈家倒了。
陈志峰和张芬芬证据确凿,被提起公诉。
林大师因多项罪名被批捕。
陈家公司破产清算。
我提起离婚诉讼,陈志峰在狱中签了字。
他被判无期,张芬芬判了二十年。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我拿着离婚判决书和一张B超单,站在医院门口。
B超单上,孕囊可见。
律师打来电话,告诉我财产清算完毕。
我分到一笔财产。
我去了那片我为孩子们选的墓地。
在五块墓碑前,我放上五束雏菊。
“孩子们,妈妈来看你们了。”
“害死你们的坏人,都得到了惩罚。”
“妈妈......又有了一个弟弟或妹妹。”
我把B超单和五份检测报告复印件放进铁盒,埋在墓碑前。
“你们放心,妈妈会保护好他。”
“也会告诉他,他曾经有过五个哥哥姐姐。”
“妈妈不会让他活在仇恨里。”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城市。
然后转身,拖着行李箱,没有回头。
我买了一张去南方的机票。
那里气候温暖。
飞机穿过云层。
我摸着小腹,感受着那个生命。
这一次,我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儿媳。
我只是苏晓晓。
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苏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