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为了报销380医疗费,我连续跑了三次保险公司,但都被驳回。
“先生,理赔金额超过300需要提供就诊全程病历。”
“这是急诊病历,上面都写得很清楚。”
“先生,您的材料就是不齐,办不了,这是我们公司的规定。”
我气笑了,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出过这个规定?
工作人员看我不肯走,直接把主管叫了过来。
还不忘当众嘲讽我:“买保险的时候不看清楚,现在跑来胡搅蛮缠!”
得,这380块我就不信报不下来!
1.
她声音刚落地,主管就出现了。
那主管穿着一身像模像样的西装,他看见我不满的神情与工作人员的态度,脸色变了变,硬是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哎呀,这位先生,您先别动气。”
他上前两步,语气有些抱歉,“我是这儿的主管王智,手下人年轻不会说话,我代她向您赔个不是。”
说着,他还真象征性地朝我欠了欠身。
紧接着,他转向那个一脸不服气的员工,板起脸训斥道:
“小李!跟你说了多少次,对待客户要有耐心,要讲清楚规定,怎么能说客户胡搅蛮缠呢?快给先生道歉!”
那柜员小李瘪着嘴,眼眶居然还有点红了,委委屈屈地小声说:
“对不起,主管,可是规定就是规定啊,我也是按章办事......”
那模样,倒像是我在无理取闹欺负她似的。
旁边的客户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我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王智没再深究,转而拿起我放在柜台上的病历和单据,皱着眉头,装模作样地仔细翻看,嘴里还念念有词:
“急诊病历,急性肠胃炎,三百八十块......”
看了足足有两分钟,他才放下单据,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挂上了为难的表情。
“先生,您看,这事儿吧......唉,小李她态度是差了点儿,可这话糙理不糙啊。”
他指着病历,“您这病历,确实只有主诉和初步诊断,缺少了详细的检查报告和具体的用药清单、费用明细。”
“我们公司最近为了防范骗保风险,特别是对小额理赔,审核是严了不少,明确要求材料得形成闭环,您这个......严格来说,确实不符合现行细则的要求。”
骗保?感情他们就是看我的。
“不符合?”
我心头火起,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人刚从医院急诊室出来,公章还盖着呢,你跟我说不符合规定?”
“王主管,你告诉我,这规定是哪个部门、什么时候下发的?文号是多少?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王智被我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有些慌乱,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直视。
他搓了搓手,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先生,您消消气,这儿人多嘴杂,有些话我不方便明说。规定嘛,总是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指了指旁边一间用磨砂玻璃隔出来的小会客室,“您跟我到里面坐坐,喝杯水,我慢慢跟您解释,说不定......还能帮您想想别的辙?总不能真让您这三百八十块打了水漂,对吧?”
他话里话外那种含糊其辞和隐隐的暗示,让我心里冷笑更甚。
“好啊,”我按捺住我那暴脾气,倒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
“那我就听听王主管你有什么高见。”
王智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热情地侧身引路:“这边请,这边请,小李,赶紧倒两杯水过来!”
我跟着他,走向那间小小的会客室。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大厅的嘈杂。
2.
会客室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廉价香薰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王智热络地请我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精英的姿态。
“林先生,您别急,这事儿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公司的规定嘛,说到底是为了规范流程,您这病历,核心信息是有的,就是缺了点细节。”
“所以,王主管的意思是?”我耐着性子问。
“补材料。”
他斩钉截铁地说,随即又露出为难的神色,“就是流程可能稍微有点繁琐。”
“您得再跑一趟医院,找当时的急诊医生,请他出具一份详细的检查报告说明,最好再让药房打印一份盖章的用药清单,然后呢,把这些材料拿回来,我们这里需要重新录入系统,提交给分行的审核岗,审核岗可能还会要求补充其他说明,一来二去,这时间......”
他拖长了语调,观察着我的反应。
“时间要多久?”我皱着眉头问。
“快的话七八个工作,慢的话,赶上审核高峰,半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我们要对每一笔理赔负责,流程必须走到位,您说是不是?”
我心里冷笑。
为了三百八十块,让客户再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去补一堆并非必需的材料,这分明就是软刀子人,客户知难而退。
我不信正常流程是这样的。
“王主管,我买的保险条款里,可没写明理赔需要这么复杂的材料。”
“急诊病历作为核心理赔依据是通用的做法,你们这内部规定,是不是有点层层加码了?”我语气平静,但话里的质疑毫不掩饰。
王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林先生,话不能这么说,风险控制是动态的,规定也是与时俱进的,我也是按章办事,希望您能理解配合。”
“如果我无法配合呢?或者说,我认为这个内部规定不合理,要求你们按照标准条款办理呢?”
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他。
王智的眼神瞬间变得不耐,避开我的注视,语气带上了几分强硬:
“那就没办法了,不符合规定,系统无法提交,这笔钱肯定赔不了,林先生,我劝您还是按流程走,虽然麻烦点,但钱最终能拿到手,何必为了争一口气,因小失大呢?”
“我不是争气,我是争个理。”
我声音冷了下来,“我看不是规定问题,是人的问题吧?是不是卡着这些小额理赔,故意拖延,让客户自己放弃,你们网点的理赔支出就能好看点?”
“你!”王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脸瞬间涨红了。
“林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我们一切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你这是在污蔑!是诽谤!”
他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恼羞成怒地指着门口:
“既然你这么不配合,还恶意揣测我们,那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叫保安了!”
我也站了起来,毫不退让:
“怎么?被我说中了?理亏了就赶人?”
王智不再废话,直接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话键:“保安来会客室,这里有人闹事。”
很快,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推门进来。
王智指着我,故意大声说道:“这个人,涉嫌骗保未遂,在这里胡搅蛮缠,扰乱办公秩序,把他请出去,以后列入网点不受欢迎名单!”
“骗保?”
我气极反笑,“好大一顶帽子!”
保安上前,试图架住我。
我甩开他们的手,冷冷地看着王智:“行,我自己走,王主管,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我拿起桌上的病历和保险单,仔细收好。
拉开会客室的门,大厅里等待的客户们都好奇地望过来。
王智为了制造声势,跟在我身后,故意提高音量对大厅里的人说:
“大家看看啊,现在有些人,想骗保被识破了就恼羞成怒,大家以后理赔可要准备齐全真实材料,不要学这种人!”
顿时,各种议论声窸窸窣窣地响起:
“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做这种事......”
“就是,骗保可是犯法的。”
“难怪刚才吵那么凶,原来是心虚啊。”
这些指指点点的声音和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但我心里反而平静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智一眼。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叠证明我清白的单据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放进包里。
转身,大步走出了理赔网点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回头看了看这家网点的招牌。
好,很好。
软的不行,来硬的。
诬陷赶客,还广而告之。
既然你们把路走绝了,那就别怪我把这条路,变成你们的绝路。
3.
走出网点,炽热的阳光裹挟着街上的喧嚣扑面而来。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驱车回了总部大楼。
刷卡进入专属电梯,直达我所在的楼层。
我打开电脑,登录内部财务系统,调取了那个网点近半年来的理赔支出明细。
数据流水般在屏幕上滚动。
如我所料,小额理赔的零零散散,数量不少。
金额从几十元到几百元不等,看起来一切正常,每一笔都对应着一个理赔申请号,似乎都有据可查。
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些支出的时间分布过于均匀,而且,单笔金额似乎被刻意控制在某个阈值以下。
我调出了公司该网点的总业务量和与之对应的理论理赔率模型,进行交叉比对。
一个明显的缺口出现了:
实际的小额理赔支出总额,比据业务量和常规发病率测算出的理论值,低了接近百分之三十。
这个缺口,被巧妙地隐藏在那些看似合规的零星支出里。
换句话说,有很多本该正常赔付的小额理赔,要么像对待我一样被各种理由拒之门外,要么就是客户在繁琐的流程中主动放弃。
可这些没有报销的钱,并没有计入公司的总账内。
仅仅从总部的数据层面,还无法看清全貌,也无法拿到确凿证据。
我看着电脑上那些材料,气笑了。
看来他们为难的并不只是我啊。
也怪不得那小员工那么咄咄人,最后还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好,你们要材料,我就给你们材料。
接下来大半个月,我请了年假,专门跟他们耗上了。
我先去了医院,挂了个号找急诊科医生。
医生听我说要补开详细说明,皱着眉头说病历上不是都写清楚了吗?
我好说歹说,他才勉强给写了一份补充说明,连检查指标都标注了参考值。
我又跑药房打了带公章的用药清单,厚厚一叠材料,心想这次总该没问题了。
再去网点,柜员小李接过材料时愣了一下,没个好脸色给我。
她翻看的速度慢得出奇。
“得等系统录入,”她低着头不耐地说,“有消息会通知您。”
这一等就是四天。
接到王智电话时,他语气倒是客气:“林先生,用药清单还得麻烦您找医生签个字,确认是这次看病用的。”
只好又跑一趟医院。
医生已经认得我了,一边签字一边叹气:“你们这理赔比看病还麻烦。”
第二次提交后,等来的通知更离谱。
说要我写个声明,保证投保时没隐瞒病史。
我压着火气问这是哪门子规定,电话那头确信凿凿,只说风控需要。
像个陀螺似的被抽着转,医院、网点、家里,三点一线。
每次以为终于达标了,总会有新的要求冒出来。
有回我故意在网点多待了会儿,看见小李把我那摞材料塞进档案柜最底层,压没往系统里录。
最后那次接到通知时,已经是第十七天。
王智在电话里连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说风控没通过。
“我们也尽力了,”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不耐,“要不您再考虑考虑其他解决方案?”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暮色正一点点漫过楼群。
这大半个月的奔波像场荒诞剧。
所谓的流程就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是把人耗到放弃。
但他们没想到,我等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总裁办的号码:
“是我,林澈,通知各部门,半小时后顶层一号会议室开会。”
第2章 2
4.
我通知完,自己也快步回到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风控、审计、人力资源、区域管理等部门的负责人已悉数落座。
我推门而入时,手里攥着那叠被反复翻阅过的医疗单据和理赔材料,边角已经有些发皱。
没等众人开口,我将材料“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中央,沉闷的声响让满室的低声交谈瞬间戛然而止。
“半小时前,我刚从公司楼下的理赔网点出来。”
我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三百八十块的急诊理赔,急性肠胃炎,急诊病历、缴费单据齐全,公章清晰,完全符合保险条款里约定的理赔依据,但他们告诉我,材料不齐,办不了。”
审计部负责人陈敏立刻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林总,您的意思是存在人为控?”
“正是。”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突然对门口的助理吩咐道:“去楼下理赔网点,把主管王智和柜员小李叫上来,就说总部有紧急会议需要他们列席。”
助理愣了一下,立刻应声离去。
区域经理周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负责管理包括楼下网点在内的六个理赔网点,王智还是他去年力推的 优秀主管:
“林总,这是不是太突然了?万一有什么误会......”
“有没有误会,等他们来了就知道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过十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王智和小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王智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牌擦得锃亮。
但当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主位上的我时,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小李跟在后面,抬头看到我,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显然没想到,半小时前还在网点争执的客户,竟然是公司的管理层,更没想到会被突然叫到总部顶层会议室。
两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显然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我却没理会他们的震惊,指了指会议桌末端的两个空位:“坐吧。”
王智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拉着还在发愣的小李坐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西装裤的裤缝。
小李则全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王主管,半小时前,我还在网点申请理赔,你说我的材料不齐,不符合规定,是吗?”
我开门见山,目光直直地盯着王智。
王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短暂的慌乱后,很快又镇定下来。
他大概是觉得,我手里没有实质证据,顶多是因为理赔被拒来兴师问罪,只要咬死 “按章办事”,就能蒙混过关。
“是的,林总。”
他刻意加重了 “林总” 两个字,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当时我们确实核对了您的材料,发现缺少详细的检查报告和用药清单,按照公司的审核要求,这些都是必需的,所以才没给您办理理赔,还请您谅解。”
“必需的?”
我冷笑一声,把保险条款复印件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条款里哪一条写了急诊理赔需要额外提供这些材料?你所谓的审核要求,到底是公司规定,还是你自己的规定?”
王智拿起条款,快速翻找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嘴上依旧不松口。
“林总,这是公司最近下发的内部风控指引,主要是为了防范骗保风险,可能您平时工作繁忙,没来得及了解,我们也是按章办事,不想因为审核不严给公司带来损失。”
“内部指引?”
我转头看向张磊,“张总监,你来说说,有这个指引吗?”
张磊连忙摇头:
“林总,没有,我们风控部从未下发过这样的指引,小额理赔的审核标准一直都是按照保险条款执行的,急诊病历齐全即可赔付。”
王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却依旧死咬不认:
“可能是区域层面下发的?我记得周经理之前提过一句,让我们加强小额理赔审核......”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们擅自增加理赔材料?”
周鹏立刻反驳,脸色铁青。
“我只是让你们规范流程,防范骗保,从没说过可以违反合同条款!”
“那可能是我理解错了......”
王智的语气有些含糊,却依旧不肯承认自己的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为了公司好,严格审核总没错,林总您身份特殊,或许觉得流程繁琐,但对普通客户来说,这都是必要的风控措施。”
“为了公司好?”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键,会客室里王智那句 “规定嘛,总是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还有他暗示 “找别的辙” 的对话清晰传出。
“这就是你说的为了公司好?用繁琐的流程把客户耗到放弃,然后把本该赔付的钱据为己有,这就是你的按章办事?”
王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猛地坐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显然没想到我竟然录了音。
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强装镇定地辩解:“林总,这只是我们私下的抱怨,并没有实际行动,您不能仅凭一段录音就冤枉我们啊!”
“冤枉你?”
我看着他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气极反笑,“是不是冤枉你,查一查就知道了。”
我转头看向人力资源总监:
“立刻暂停王智和小李的职务,停职期间停发薪资,等候调查结果。”
“是,林总。” 人力资源总监立刻应声记录。
王智猛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林总,您这是!就因为我没给您通融理赔,您就这么针对我?我在公司了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这么武断!”
“针对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们没做亏心事,何惧调查?现在不是你喊冤的时候,好好配合调查,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示意助理:“把他们带下去,通知网点安排其他人接手他们的工作。”
王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小李拉了拉衣角。
她脸上满是恐惧,摇了摇头。王智看着满室探究的目光,最终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跟着助理走了出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众人说道:
“去,查清楚。”
散会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我留在会议室里,重新翻看那些理赔数据,指尖划过一行行客户放弃的记录。
5.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公司都陷入了紧张的调查氛围。
各部门各司其职,每天下班前都会向我汇报最新进展。
第一天傍晚,审计部的陈敏就带着初步核查结果找到了我。
她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打印件,一进门就直奔主题:
“林总,楼下网点的问题比我们预想的更严重。仅这一年,以材料不全、风控存疑为由拒赔或诱导客户放弃的小额理赔,足足有 127 笔,涉及金额近十五万元。”
“更关键的是资金流向。”
陈敏点开电脑里的银行流水明细。
“我们发现,王智和小李利用职务之便,把这些客户放弃的理赔金,通过两种方式装进了自己口袋。一种是虚假退保;另一种是虚假报销,以客户礼品采购、网点维护费等名义,用虚假票据报销,实则私分。”
我看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
王智的账户每月都会收到一笔来自第三方的转账,收款方备注是 “咨询费”,而转账人信息显示,正是王智的远房侄子。
小李的账户也有类似的异常,每月固定时间会有一笔小额资金入账,来源同样指向王智的亲属。
“这些票据更离谱。”
陈敏递过来一叠报销凭证。
“这张‘客户礼品采购’的发票,商家地址是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本不存在;还有这张‘网点维护费’,收款方是一家装修公司,但我们核查后发现,这家公司早就注销了。”
客服部的反馈也到了。
他们联系了 53 位 放弃理赔”的客户,其中有 17 位是老年人,他们大多因为网点工作人员的刻意刁难,觉得 “跑不起、耗不起”,只能放弃;
还有一位单亲妈妈,为了给孩子报销四百多块的退烧药费,跑了三趟网点,最后被小李说 “材料不全,再跑也没用”,只能无奈放弃。
“林总,这些客户得知真相后,情绪都很激动,有的还说要投诉到监管部门。”
客服部经理低声说道。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告诉客户,公司会全额赔付他们的理赔金,另外再支付 20% 的补偿金,作为这段时间的补偿。所有赔付在三天内到位,有任何问题,让他们直接联系我。”
“通知所有涉事人员,明天上午十点,来总部会议室,办理后续手续。”
我合上报告,脸色发沉。
“另外,准备好解雇通知书和资金追缴通知书,告诉他们,要么主动退钱,要么等着法律的制裁。”
5.
第二天上午十点,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除了王智和小李,另外三个网点的主管和两名柜员也悉数到场。
七个人一字排开站在会议桌前,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王智依旧穿着那身西装,只是没了之前的从容,眼神里满是焦虑和不甘。
小李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脸色苍白如纸,时不时偷偷抬头看一眼桌上的证据材料。其他几个人则面带侥幸,似乎还抱有一丝蒙混过关的希望。
“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你们自己看看吧。”
我把审计报告推到他们面前,陈敏立刻上前,将复印好的证据分发给每个人。
“近一年,你们以各种借口拒赔、诱导客户放弃理赔,侵占公司资金 15.6 万元,这些是银行流水、监控录像、客户证言,还有你们的虚假报销凭证,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王智拿起报告,快速翻了几页,脸色从苍白变得铁青,最后又涨得通红。
他猛地抬起头,强装镇定地辩解:“林总,您这是污蔑!我们都是严格按照公司的规定办事,怎么能说是侵占资金?这些流水和报销,都是正常的业务往来,只是你们理解错了!”
“不符合要求?”
我冷笑一声,把我的急诊病历扔到他面前。
“我这三百八十块的理赔,急诊病历、缴费单据、诊断证明样样齐全,条款里明确写了急诊病历可作为核心理赔依据,你们为什么让我跑四趟医院补材料?为什么把我的材料塞进档案柜底层,本不录入系统?监控录像里拍得清清楚楚,你还要狡辩吗?”
小李突然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
“林总,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最近骗保的人太多了,公司的风控要求又严,我们要是不仔细查,出了问题还不是我们承担责任?您是高管,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基层的难处,有的客户为了骗保,什么假材料都能做出来,我们不严点能行吗?”
“严点能行吗?”
我拿起王智侄子给小李转账的记录。
“所以你们就把客户的理赔金转到自己亲戚的账户里?用虚假票据报销,私分公款,这也是为了防范骗保?”
另一个网点的张主管突然拍了桌子,语气激动地喊道:
“林总,您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公司的规定改来改去,一会儿要控制支出,一会儿要防范风险,我们执行起来有多难,您本体会不到!”
“我们刁难客户?我们不想好好办事吗?”
张主管的声音越来越大,“可要是真出了骗保案,考核不通过,丢工作的是我们,现在倒好,您自己理赔被拒,就小题大做,要开除我们,您这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
王智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立刻附和道:
“就是,林总,您这就是公报私仇,不就是没给您通融那三百八十块吗?您至于这样针对我们吗?您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毁了我们的前途!”
还有个柜员小声嘀咕:
“高管只会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本不知道基层的实际情况,现在出了问题,就把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
看着他们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模样,我气极反笑。
我站起身,走到王智面前,拿起桌上的监控录像 U 盘,进电脑:“你们说按章办事,那这段监控怎么解释?”
屏幕上立刻播放出小李把客户材料塞进档案柜、王智跟她商量 “这个月够数了” 的画面。
还有王智在会客室暗示我 走特殊渠道”的录音也同步响起。
“你们所谓的基层难处,就是这?”
“公司制定规定,是为了规范流程,保护客户和公司的共同利益,而不是让你们用来谋取私利、欺压客户的工具。”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字字句句都带着力度,“你们拿着公司的薪水,享受着公司的资源,却着损害公司声誉、侵占公司财产的勾当,还有脸说自己有苦劳?”
我把解雇通知书和资金追缴通知书推到他们面前:
“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们,因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侵占公司财产,损害客户利益,你们被开除了,三天内,把侵占的资金全额退回来,否则,公司将立刻报警,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
王智的脸涨得通红。
他抓起通知书,狠狠摔在地上:
“林澈,你别太过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
其他几个人也慌了神,有的还想再辩解,却被陈敏递过来的证据堵得说不出话。
小李捂着脸哭了起来。
“没什么好说的。”
我转身坐下,语气冰冷,“人力资源部会跟你们办理离职手续,财务部门会跟进资金追缴。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
王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摔门而出。
其他几个人低着头,灰溜溜地跟着走了出去。
6.
我以为把他们开除后,能迎来一个平静。
但第二天,网上就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王智发了视频,标题赫然写着“某保险公司高管中饱私囊,拒办合规理赔反开除老员工”。
视频被剪辑得面目全非。
我在网点跟小李争执时,追问“规定文号多少”的片段被单独截取。
配上“高管咄咄人,欺压基层员工”的字幕;
会议上我宣布开除决定的场景,被剪掉了展示证据的部分,只留下我冰冷的语气,配文“公报私仇,无视员工苦劳”。
王智还在文案里声泪俱下地控诉:
“本人在公司兢兢业业工作五年,多次获得优秀主管称号,只因严格执行风控规定,拒绝某高管的违规理赔要求,就被恶意栽赃‘侵占资金’,强行开除,该高管利用职权中饱私囊,却倒打一耙,恳请广大网友为我主持公道!”
视频发布不到两小时,播放量就破了万。
评论区里已经有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指责公司“黑幕重重”“欺压员工”。
还有一些自媒体闻风而动,添油加醋地编造故事,把公司描绘成“只认钱不认人”的无良企业。
助理急得团团转,拿着手机跑进来:
“林总,您快看,现在网上骂声一片,客服电话都快被打,还有几个方发来消息询问情况,要不要我们联系平台删视频?再发个声明解释一下?”
我却异常平静,接过手机仔细看完了视频和文案,然后淡淡说道:
“不用删,也不用急着解释。”
我打开电脑,把所有调查证据整理好。
“通知公关部,半小时后发公告。”
我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道,“公告不用写太多废话,就把事实说清楚,证据一条一条列出来,附上链接,让大家自己看,另外,把报警回执也加上,说明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涉事人员的法律责任。”
半小时后,公司官方微博、微信公众号同步发布了公告。
标题简洁明了:“关于网传‘高管欺压员工’的情况说明”。
公告内容没有多余的修饰,直接列出了核心事实:
“近网传我司高管‘’‘中饱私囊’等言论均为不实信息,经查,王智等七名员工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通过故意刁难客户、隐瞒材料、虚假报销、伪造退保等方式,侵占公司理赔资金共计15.6万元,涉及受害客户200余人。相关证据已公示如下。”
“我司已依法与涉事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其退还侵占资金。”
“目前,公安机关已受理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针对所有受害客户,我司已启动全额赔付及补偿程序,相关款项将在三内发放完毕。”
“我司将以此为契机,全面整改理赔流程,公开审核标准及材料清单,设立客户监督热线及线上查询通道,接受社会各界监督。感谢大家的关注与支持,我司将始终坚守保险初心,切实维护客户合法权益。”
公告发布后,网上的舆论瞬间出现反转。
“原来真是王智贪钱,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支持公司维权,这种害群之马就该被开除。”
“我去年就被这个网点拒赔过,跑了三趟没办成,现在终于拿到钱了,谢谢公司!”
“那些骂公司的,能不能先看证据再说话?”
王智发布的视频很快被平台标记“内容不实”,随后被下架。
他的个人账号也因发布虚假信息,受到了限流处理。
面对铁证,王智再也无法狡辩,只能删除所有相关内容,销声匿迹。
三天后,涉事的七名员工都陆续退还了侵占的资金。
有的员工托人说情,想重新回到公司,被我直接拒绝。
公安机关也传来消息,王智等人对侵占公司财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客户赔付工作也顺利完成,所有受害客户都收到了全额理赔金和20%的补偿金。
有几位客户还特意打来电话表示感谢。
其中就包括那位为孩子报销退烧药费的单亲妈妈,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林总,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没想到还能拿到钱,你们公司是真的为客户着想。”
与此同时,公司的理赔流程整改也在同步进行。
风控部废除了所有不合理的内部指引,明确了理赔必需材料清单,并在所有网点公示;
技术部门上线了理赔进度线上查询系统,客户可以实时查看自己的理赔状态;
每个网点都设立了客户监督热线,由总部直接对接,确保投诉能及时处理。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网点里有序排队的客户,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