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想活下去
重生到被拐卖的第三年，我能看到未来的头条新闻。
人贩子陈婶摸着我的头，假惺惺地说：「妞妞真乖，明天带你去城里买新衣服。」
我却清晰地看到她未来的头条：
《震惊！连环拐卖案主犯陈某今被执行枪决！》
村长的儿子涎着脸给我塞糖：「跟我好吧，以后保证你吃香喝辣。」
我眼前浮现出他的新闻：
《恶霸伏法！x家村村长之子因多起案被判无期！》
他们都以为我突然转了性，彻底认命了所以不再想方设法地逃跑。
可他们不知道，我已经预见他们所有人的结局。
比如那个新被拐来，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少年。
我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偷偷给他送伤药：「撑住，我们一定能出去。」
他黑沉的眼睛盯着我，不理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只因我看见了他后的头条：
《千亿富豪楚寻公开悬赏，寻找少年时的救命恩人》
1．
「啪！」
一个耳光重重甩在我脸上，辣地疼。
人贩子陈桂花那张布满褶子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小贱蹄子，让你去喂猪，你死哪儿去了？想偷懒是不是！」
我捂着脸，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冰冷。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被活活打死的。
或许是怨念太深，我竟然重生了。
回到被拐的第三年，一切悲剧发生之前。
这一次，我不会再做那个只会哭和逃跑的傻子。
我要亲手把他们一个个全都送上末路。
看着她头顶闪烁着那条《震惊！连环拐卖案主犯陈某今被执行枪决！》的热点新闻。
我怯生生地开口，装出和以前不一样的懦弱。
「陈婶，我错了，我刚才肚子疼，去......去了趟茅房。」
陈桂花狐疑地看我一眼，啐了一口。
「没用的东西，赶紧滚去活！今天要是敢再偷懒，晚饭就别吃了！」
我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转身走向后院的猪圈。
路过柴房时，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我脚步一顿。
柴房里关着昨天刚被他们抓来的少年，楚寻。
上一世，他和我一样也是个不认命的，甚至比我更烈。
来的第一天就想跑，被王大柱带着人打断腿，锁在柴房里。
后来，他发高烧，陈桂花嫌晦气，连口水都懒得给。
三天后，他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阴暗的角落。
没人知道，这个死在柴房里的少年，本该是未来搅动风云的商界巨擘。
可现在，我回来了。
这次，我得先保住你的命。
深夜，我趁着所有人都睡熟了，偷偷溜进厨房。
从米缸底下摸出两个黑乎乎的窝头，又从柜子里翻出前几天陈桂花自己都舍不得用的伤药。
我用一偷偷磨尖的铁丝，很轻易就把柴房的锁捅开了。
我闪身进去，少年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听到动静，警惕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透着戒备和恨意。
「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
我压低声音，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你发烧了，先把药吃了，再吃点东西。」
他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我不再多说，把窝头和药放在他手边，转身想走。
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
「你到底想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我回头，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想活下去，然后，离开这里。」
2
楚寻的手却没松开，嘲讽道：「我看你一天被他们打三回，怎么不跑了，变乖了？」
我心中苦笑。
不乖的下场，我已经尝过一次了。
「乖，才能活得久，但不代表要认命。」
他眼底里划过异样，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吃吧，不吃东西，明天就没力气挨打了。」
说完，我迅速离开柴房。
第二天一早，我照例去倒夜香。
路过柴房时，我往里瞥了一眼。
地上的窝头和药都不见了。
我嘴角微微勾起。
很好，求生意志还在。
「死丫头看什么呢！还不快去活！」
村长儿子王大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不怀好意地拦住我。
他比我高，一身腱子肉，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熏得我想吐。
看到他头顶那行未来的新闻标题：《恶霸伏法！x家村村长之子因多起案被判无期！》
我攥紧拳头。
上一世被他糟蹋的女孩，除了我还有好几个。
都是被拐来，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可怜人。
「妞妞，越来越水灵了。」王大柱狞笑着伸手想来摸我的脸。
我心里恶心，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躲开了。
「柱子哥，陈婶让我去后山割猪草，去晚了又要挨骂了。」
我搬出陈桂花，王大柱果然撇了撇嘴。
他虽是村长的儿子，但也怵陈桂花那个泼妇。
「行，那你快去快回。」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黏糊糊的糖，塞到我手里：「给，哥疼你。」
看着糖衣上粘的不明污渍，我忍着扔掉的冲动，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谢谢柱子哥。」
王大柱被我笑得心神一荡，嘿嘿傻笑了两声才让我走。
转身没走几步，手里的糖就被我面无表情地丢掉。
我在后山磨蹭了很久，直到估摸着陈桂花快回来了才往回走。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陈桂花尖利的叫骂声。
「反了天了！你还敢瞪我！」
紧接着是木棍打在人身上的闷响和少年压抑的闷哼。
我心道不好，快步走进去。
院子里，楚寻被两个男人按在地上。
陈桂花正拿着一手臂粗的木棍，一下下往他身上招呼。
楚寻吃过药，有了点力气，不像昨天那样奄奄一息。
他死死咬着牙，眼睛瞪着陈桂花。
「还敢瞪！我今天非把你这双招子给你挖出来！」
眼看那棍子就要朝着楚寻的头砸下去，我想也不想就冲上去。
「陈婶！别打了！」
我扑过去，抱住陈桂花的手臂。
「你什么！给我滚开！」陈桂花正在气头上，抬手就想把我推开。
我死不松手，急中生智：
「陈婶！村长媳妇家的鸡跑我们家菜地里了！把菜都给啄坏了！」
陈桂花一愣：「你说什么？」
「真的！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好几只老母鸡呢！」
陈桂花将信将疑，但还是骂骂咧咧地往菜地走去。
那两个男人也松了手，跟过去看热闹。
我赶紧过去扶楚寻：「你怎么样？」
他嘴角渗着血，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用那双黑沉的眼睛看着我。
「你又救我一次。」
「我们是一绳上的蚂蚱。」我把他扶到墙角坐下。
「我不想你死。」
你死了，谁来当那个悬赏千万的千亿富豪？谁来让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沉默片刻，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温夏。」
他重复了一遍，低声说：「我记住了。」
3
陈桂花骂骂咧咧地从菜地回来。
她当然没看到什么鸡，知道是我骗了她，气得脸都绿了。
「好你个小贱人！长本事了！敢骗我！」
她抄起地上的棍子就想打我。
我立刻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喊起来。
「陈婶我不敢了！我是怕你把人打死了就卖不出钱了啊！」
我这一嗓子，成功让陈桂花的动作停住。
对她这种要钱不要命的人来说，谈钱比什么都管用。
而且楚寻那张脸确实生得极好。
陈桂花还指望着把他卖个好价钱，或者让哪个不孕不育的富商买回去当儿子。
要是真打死，那可亏大了。
她权衡一下利弊，到底还是把棍子放下了。
「算你还有点用！」她狠狠瞪我一眼，「今天没你晚饭了！滚去把猪喂了！」
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虽然免了一顿打，但也失去一顿饭。
晚上我饿得前贴后背，却还是把白天藏起来的半个窝头偷偷塞给楚寻。
他眼神复杂地说：「你自己不吃？」
「我白天吃过了，不饿。」
我撒了个谎。
他没再说什么，接过窝头，小口小口吃起来。
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想要逃出去，光靠我们两个人是不行的。
必须借助外力。
比如那些未来的头条新闻。
「王大柱，」我突然开口，「你觉得他怎么样？」
楚寻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眼神冷下来。
「。」
「他想买我。」我平静地说。
楚寻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起来。
「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我自嘲地笑，「在这个村子，他就是天。」
上一世，王大柱就是看上了我，陈桂花为了钱，半推半就地就把我卖给他。
新婚之夜，我拼死反抗，被他打得昏死过去。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他专属的玩物和出气筒。
那种子，我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你不会让他得逞的。」楚寻语气笃定。
「我当然不会，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楚寻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表明了态度。
我告诉他我的计划：
「陈桂花想把你卖个好价钱，所以最近不会对你下死手，你要好好养伤。」
「我需要你帮我搜集王大柱的罪证。」
楚寻问：「罪证？」
「对，他不只对我一个人动过心思，这个村子，还有其他被拐来的女孩。」
上一世我死后，警察来村里调查，就是从那些女孩嘴里撬出王大柱的累累罪行。
只是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
这一次，我要让他在我活着的时候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你让我去找那些女孩？」楚寻皱起了眉。
他一个男人，去找那些受困的女孩，恐怕只会被当成第二个王大柱。
「不，」我摇摇头，「你只需要帮我留意，谁家有年轻的面孔，谁家的女孩身上总带着伤。」
「然后，把这些告诉我，剩下的我来做。」
楚寻沉默许久，然后点点头。
「好。」
我们的开始了。
楚寻的腿伤慢慢好转。
白天他装作依旧虚弱不堪的样子，躺在柴房里，降低陈桂花的戒心。
到了晚上，他悄无声息地在村子里游荡。
村子不大，他很快就摸清了情况。
「东头李瘸子家，去年买了个四川妹子，叫小英。」
「村西头的老光棍，家里也有一个，听说是从云南那边弄来的，不会说话。」
「还有......」
4
每晚，楚寻都会带回新消息。
而我负责想办法和那些女孩建立联系。
但她们都被严密看管，眼神里只有麻木和恐惧。
对于我的示好，她们的第一反应是躲避和抗拒。
我并不气馁。
我帮她们分担重活，偷偷塞给她们吃的，在她们被打骂时，用科打诨的方式引开火力。
人心都是肉长的。
时间久了，她们看我的眼神终于有了温度。
这天，我借着去李瘸子家借锄头的机会，终于和小英单独说上话。
李瘸子出去打牌，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洗衣服。
她手上全是冻疮，还有青紫的勒痕。
我看着她的手：「你的手......」
小英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袖子里：「没事。」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把一小罐我用猪油和草药自制的冻疮膏塞到她手里。
「这个你拿着，每天晚上涂一次，会好得快点。」
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温夏......」
「别哭，小英，你想家吗？」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停往下掉。
「想......做梦都想......」
「那就别认命，王大柱是不是也欺负过你？」
小英身体猛地一颤，有些无措。
「没、没有......」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我不会说出去的。小英，看着我。」
我强迫她抬头：「你想不想让他付出代价？你想不想......回家？」
小英哆嗦着不说话，但她眼里的渴望已经给出答案。
这天晚上，我把和小英的对话告诉楚寻。
「她会帮我们吗？」楚寻问。
「会的，」我肯定地说，「被到绝路的人，只要给她一丁点希望，她就会抓住不放。」
楚寻眼底的情绪翻涌。
「温夏，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让这个村子，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要让王大柱，再也没有机会伤害任何人。」
我需要把王大柱的罪行捅出去。
村子四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
想要出去报信，难如登天。
但也不是全无机会。
我脑中浮现出一条未来的新闻。
《本市邮政系统开展‘乡乡通邮’活动，偏远山村迎来首位邮递员》
新闻发布的时间就在下周。
到时候会有外面的人进到这个村子里。
那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要做的，就是在这之前拿到王大柱足够多的罪证。
接下来几天，我用同样的方法联系上另外两个被王大柱欺辱过的女孩。
她们的反应和小英一样，从最初的恐惧、动摇，到最后的孤注一掷。
我们约定了一个暗号。
我给她们每人一红绳。
「如果你们想好了，就把这红绳系在自家门口的树上。」
第二天，我去村口挑水的时候，看到李瘸子家门口的老槐树上的红绳。
接着是第二，第三。
我压抑着内心的兴奋，把这个消息告诉楚寻。
他看我的眼神里第一次有钦佩。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我的预料。
这天下午，王大柱突然带着两个人闯进院子。
「陈桂花！你给我出来！」
陈桂花正在屋里算账，听到声音不耐烦地走出来。
「嚷嚷什么！死了爹啊！」
「你养的好丫头！」王大柱指着我，「她竟然敢勾结外人，想坏我的好事！」
我的心狠狠抽了一下：「柱子哥，你......你说什么呢？」
「还敢装！」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李瘸子家的那个婆娘，什么都招了！」
小英！
她竟然出卖了我！
第2章 就是今天
5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明明她答应得好好的！
「她说，是你撺掇她，还给她什么红绳当暗号！」王大柱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疼得蜷缩成一团。
陈桂花也反应过来，脸色变得铁青。
「好啊你个温夏！我好吃好喝养着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她冲上来，对着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抱着头，疼痛让我几乎晕厥，但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
我的计划，全完了。
柴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楚寻冲出来，他腿还没好利索，一瘸一拐的，怒道：「住手！」
他抄起墙角的扁担，不管不顾地就朝王大柱砸过去。
王大柱被砸了个正着，顿时头破血流。
「！你他妈找死！」
王大柱带来的人立刻围上去和楚寻厮打在一起。
场面乱成一团。
我趁机从地上爬起来，躲到角落。
我看着扭打在一起的几个人，又看了看旁边一脸阴狠的陈桂花，心里一片冰冷。
小英的背叛打乱了我所有的部署。
邮递员下周就来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可现在，我暴露了，楚寻也暴露了。
陈桂花和王大柱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很快，楚寻就因为寡不敌众，被制服了。
「把他们两个都给我关进地窖里去！」
陈桂花尖叫着：「不给吃的也不给喝的！我看到底是谁熬得过谁！」
我们两个像死狗一样，被拖着扔进了院子角落那个又黑又的地窖里。
沉重的木板盖在我们头顶，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地窖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烂的气息。
唯一的亮光来自木板的缝隙。
「对不起。」
黑暗中，楚寻的声音沙哑地响起：「我连累你了。」
如果不是他冲动地冲出来，或许我不会被关到这里来。
但我心里却没有半分责怪。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
「不怪你，」着冰冷的墙壁，努力平复呼吸，「是我太想当然了。」
我以为给了那些女孩希望，她们就会和我站在一起。
却忘了，多年的折磨已经摧毁了她们的意志。
「是小英招了。」我轻声说。
「为什么？」楚寻的声音里带着不解。
「大概是......被李瘸子发现了吧。」我苦笑一声。
李瘸子虽然腿瘸，但心眼比谁都多。
小英的反常肯定没能瞒过他的眼睛。
一顿毒打下来，别说是小英，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我们现在怎么办？」楚寻问。
「等。」
「等？」
「对，等。」
我看着头顶那唯一的缝隙。
「等一个机会。」
6
地窖里的子很难熬。
没有食物，没有水。
我们只能靠着墙壁上渗出的冰冷水珠勉强维持生命。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
楚寻的情况比我更糟，他本就有伤在身，现在更是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我饿得眼冒金星，意识都开始模糊。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些未来的头条。
陈桂花的通知。
王大柱的。
还有楚寻那张悬赏千万的寻人启事。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死了，谁去见证他们的？
我死了，楚寻怎么办？
我强撑着，挪到楚寻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
「楚寻，撑住。」
「我们一定能出去。」
他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头顶的木板，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光线涌了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一个人影，出现在地窖口。
是小英。
她手里拿着两个窝头和一壶水，脸上一片慌张和愧疚。
「温夏......对不起......」
她哭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李瘸子他......他要打死我......」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别说了，」我虚弱地开口，「快，把我们拉上去。」
小英大概也知道我们撑不了多久，不敢耽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们两个从地窖里拖上来。
重见天的那一刻，我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快吃点东西。」小英把食物递给我们。
我接过水壶，先给楚寻喂几口，然后自己才狼吞虎咽地啃起窝头。
「陈桂花和王大柱呢？」我一边吃一边问。
「他们去镇上赶集了，要晚上才回来。」
「其他人呢？」
「都下地活了。」
我眼睛一亮。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小英，」我抓住她的手，「你听我说，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去村口守着。今天会有一个穿着绿色制服，骑着自行车的人来村里。你看到他，就把这个交给他。」
我从怀里掏出一块布。
那是我在地窖里，用自己的血，写下的求救信。
上面写着这个村子拐卖人口的罪行，写着王大柱的名字，写着所有被拐女孩的名字和她们大致的来处。
小英看着那块血布，吓得脸色发白。
「这......」
「别怕。」我握紧她的手。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把他带到这里来，只要他看到我们身上的伤，他就会相信。」
「可是......万一被发现了......」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
「你想一辈子被关在这里，被李瘸子打死吗？你想你的家人到死都不知道你在哪里吗？」
我的话重重敲在小英心上。
她咬着牙，仿佛下定决心。
「好！我去！」
她接过血布，揣进怀里，最后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跑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一定要成功。
7
小英走之后，我和楚寻就在院子里等着。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我不知道小英会不会成功，不知道那个邮递员会不会相信她，更不知道陈桂花他们会不会提前回来。
所有的未知都压在我心上。
「她会回来吗？」楚寻靠在墙上，声音虚弱。
「会的。」我看着村口的方向，语气坚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慢慢西斜。
就在我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村口的方向终于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心里一紧，扶着墙站起来。
是小英回来了吗？
很快，我就看到了。
是小英。
但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是被王大柱拖回来的。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流着血。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脸怒气的陈桂花和几个村民。
而那辆绿色的自行车，倒在不远处的地上，车轮还在无力地转动着。
我心头猛地一沉。
失败了。
「好啊！你们真是长本事了！」
王大柱把小英狠狠摔在地上，指着我和楚寻破口大骂。
「一个两个的，都想往外跑！今天老子就打断你们的腿，看你们还怎么跑！」
陈桂花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手里还拿着那块我写的血布。
「温夏！你这个吃里爬外的白眼狼！我了你！」
她嘶吼着，像个疯子一样朝我扑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砰！」
一声巨响，在我耳边炸开。
不是棍棒落下的声音。
是枪声。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陈桂花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她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她眼里的疯狂还未散去，身体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她身后，站着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
为首的那个，手里还举着一把冒着青烟的枪。
我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警察怎么会来？还开了枪？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陈桂花的尸体。
她头顶那行黑色的新闻标题，此刻正散发着刺眼的金光。
《震惊！连环拐卖案主犯陈某今被执行枪决！》
今......
被执行枪决......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未来的某一天。
就是今天！
我的举报，我的计划，本不是她被捕的原因。
警察今天会来，是早就注定的结局！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地，将这个结局，提前了几个小时。
「不许动！警察！」
「全都抱头蹲下！」
警察们迅速控制了场面。
王大柱和其他村民看到陈桂花被一枪打死，早就吓傻了，一个个腿软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混乱中，一个穿着邮政制服的年轻人跑到我面前。
他就是那个邮递员。
他看到我和楚寻身上的伤，一脸的后怕和庆幸。
「还好......还好我留了个心眼，感觉不对劲就报了警......」
原来，小英在村口拦住他后，还没来得及把信给他，就被赶集回来的王大柱撞见了。
王大柱做贼心虚，当场就对小英动了手。
邮递员看情况不对，立马躲起来，用手机报了警。
而他报警的派出所，恰好就是正在部署抓捕陈桂花团伙的专案组。
一切都是天意。
我看着被警察铐起来的王大柱，他头顶的新闻标题也在闪闪发光。
《恶霸伏法！x家村村长之子因多起案被判无期！》
结束了。
这场持续了两辈子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8
一个警察走到我面前，温和地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两个字。
「我叫温夏......我家......」
「她家在京市。」
一个虚弱的声音替我回答了。
我回头，看到楚寻在另一个警察的搀扶下，正看着我。
阳光下，他苍白的脸上，那双黑沉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被解救了。
还有楚寻和村里其他被拐的女孩一起。
警察据我上提供的信息，很快联系上我们的家人。
我的父母接到电话的时候，几乎哭晕过去。
三天后，他们从京市赶来，在派出所里见到我。
我们一家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这三年所受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楚寻的家人也来了。
来的是一位看起来十分威严的中年男人，据说是他的父亲。
我这才知道，楚寻的家世远比我想象得要显赫。
他的父亲是国内有名的企业家，他本人更是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
这次他会失踪，是因为商业对手的恶意绑架。
只是阴差阳错，他从绑匪手里逃了出来，又落入陈桂花这伙人贩子手中。
临走前，楚寻来找我。
他换上一身净的衣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眉眼间的锐气已经显露出来。
「温夏，」他认真地说，「谢谢你。」
「我们是盟友，不是吗？」我笑了笑。
「是。」他点头，黑色的眸子里映着我的影子。
「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我收下了。
我们没有说太多话。
但我们都明白，这段一同在泥沼里挣扎过的经历，会成为我们之间最牢固的纽带。
回到京市后，我的生活仿佛按下了重启键。
父母因为对我的愧疚，对我予取予求。
他们帮我转学，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想尽一切办法弥补这三年的空白。
我脑中那些能看到未来头条的能力，也随着我的获救渐渐消失了。
那些闪烁的标题，最终都定格成了现实。
陈桂花被枪决。
王大柱被判无期。
x家村的罪恶被连拔起，登上了全国新闻。
一切都尘埃落定。
我努力地适应着新的生活，学着忘记过去，学着像一个正常的十六岁女孩一样生活。
只是午夜梦回，我还是会回到那个阴暗的地窖，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我知道，有些伤痕，需要用一辈子去治愈。
我和楚寻没有再联系。
我知道他很忙，忙着养伤，忙着处理家族里的一堆烂事。
我也很忙，忙着补习功课，忙着追赶那被偷走的三年时光。
我们就像两条相交后又各自远去的直线，默契地没有打扰对方。
直到三年后。
我考上了京市最好的一所大学。
开学那天，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看着京华大学四个烫金大字，恍如隔世。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停在我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比三年前成熟许多，褪去少年的青涩，五官轮廓越发深邃分明。
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矜贵又疏离。
是楚寻。
他看着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温夏，好久不见。」
9
我看着眼前的楚寻，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接你。」他言简意赅。
「接我？」我更懵了。
「嗯，」他推开车门下来，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我在这所学校捐了一栋楼。」
我：「......」
有钱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上车吧，我带你去宿舍。」他打开后座车门，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车里空间很大，也很安静。
我和他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气氛有些微妙。
「你......这几年还好吗？」
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
「还好。」他侧头看我，目光深邃，「你呢？」
「我也还好。」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我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
京华大学很大，从校门口到宿舍楼，开车都要十分钟。
「温夏。」他突然又开口。
「嗯？」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我一愣：「什么话？」
「我说过，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我当然记得。
只是我没想到，他也会记得。
「我以为......」
「你以为我在说客气话？」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温夏，我从不说客气话。」
车子在女生宿舍楼下停稳。
他帮我把行李搬下来，引来周围不少女生的侧目。
毕竟，开着宾利来送人的，实在太扎眼了。
「谢谢你。」我接过行李箱，对他道谢。
「不用，」他看着我，顿了顿，又说，「为了庆祝你考上大学，今晚我请你吃饭？」
我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晚上的餐厅定在一家很高级的私房菜馆。
我到的时候，楚寻已经在了。
他换下了一身正装，穿了件休闲的白衬衫，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清隽。
「这家店的佛跳墙不错，你尝尝。」他把菜单递给我。
我看着菜单上令人咋舌的价格，默默地咽了口口水。
「你不用这么破费的......」
「不破费，」他笑了笑，「我答应过，要让你吃香喝喝辣的。」
我心里一暖。
原来他还记得。
那段在里互相取暖的子，他记得，我也记得。
这顿饭，我们吃得很愉快。
我们聊了很多，聊这三年的生活，聊大学，聊未来。
仿佛要把这三年的空白，都补回来。
「对了，」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的腿......」
「已经好了。」他放下筷子，活动了一下脚踝。
「做了几次手术，现在和正常人一样。」
「那就好。」
「温夏，」他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认真，「你知道吗，我这三年，一直在找你。」
「找我？」
「嗯。」他点头，「我回京市后，就想去找你。但我爸说，你刚经历那些事，需要时间平复，让我不要去打扰你。」
「所以，我就一直在等。」
「等你从阴影里走出来，等你考上大学，等你......准备好，再见到我。」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忘了我。
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我。
「我......」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夏，」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今天来找你，除了恭喜你，还有一件事。」
「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让我们的盟友关系，再进一步？」
10
我看着楚寻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再进一步？」我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他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衬得格外温柔。
「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虽然我早有预感，但当他真的说出口时，我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我......」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舌头都打了结。
「你不用马上回答我。」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体贴地坐了回去：「我可以等。」
「反正，我已经等了三年，不差再多等一会儿。」
他的话，让我心里又酸又软。
是啊，他已经等了我三年。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在我努力忘记过去的时候，他一直都在。
「楚寻。」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愿意。」
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内心。
我对他，从来都不只是盟友之情。
在那段最黑暗绝望的子里，是他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就像一束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我整个灰暗的世界。
楚寻显然也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脆。
他那双总是深沉如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不知所措的情绪。
看着他难得一见的呆萌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怎么？你后悔了？」
他回过神来，脸上绽开一个清朗的笑容。
「不后悔。」
他伸手，越过桌子，握住我的手：「永远不会。」
他的手心温暖而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和楚寻在一起后，我的大学生活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他虽然很忙，但只要一有空，就会来学校找我。
陪我上课，陪我逛校园，陪我在图书馆里看书。
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不吃香菜，喜欢甜食，对芒果过敏。
他会把我介绍给他所有的朋友，骄傲地宣布：「这是我女朋友，温夏。」
他给了我所有女孩梦想中的爱情。
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不真实，仿佛这一切都是一场美梦。
直到有一次，我们一起去看心理医生。
那是我的最后一次心理咨询。
医生说我已经恢复得很好，可以不用再来了。
从诊所出来，楚寻牵着我的手，在夕阳下散步。
「温夏，」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你还怕吗？」
我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我摇摇头。
「不怕了。」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把我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那就好。」
我知道，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治愈着彼此。
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没有打倒我们，反而让我们成为更好的人。
大学毕业后，楚寻向我求婚了。
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他没有准备盛大的仪式，也没有昂贵的钻戒。
他只是拿出一个用狗尾巴草编成的戒指，单膝跪在我面前。
「温夏。」他仰头看着我，眼里星光闪烁。
「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你给了我一个窝头。现在我什么都有了，我想把我的全世界，都给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用力地点头。
「我愿意。」
我愿意和你一起，走过未来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11
我们的婚礼办得很低调，只邀请了双方的亲人和几个最好的朋友。
婚礼上，我见到了小英。
她现在在楚寻家的公司上班，当了一个小组长。
她看起来比以前开朗了很多，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看到我，她有些局促地走过来。
「温夏......恭喜你。」
「谢谢。」我看着她，由衷地笑了。
「你也是，看起来很好。」
「都是楚总......」她感激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楚寻，「如果不是他，我可能还在哪个饭店里洗盘子。」
当年我们被解救后，楚寻出钱，资助了所有被拐的女孩。
给她们请心理医生，帮她们找工作，让她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他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用来帮助那些和我们有同样遭遇的人。
那份悬赏千万的寻人启事，换成了常年有效的求助热线。
他用自己的力量，去照亮更多人的世界。
「他很好。」
我看着不远处正和宾客谈笑风生的男人，眼里满是骄傲。
「是啊。」小英也笑了，眼里的愧疚和不安，终于释然了。
婚礼结束后，我和楚寻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度蜜月。
这天晚上，我们躺在酒店的露台上看星星。
夜空如洗，星河璀璨。
「楚寻。」
在他怀里，突然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当然记得。」他收紧了手臂，把我抱得更紧。
「你像只受惊的小猫，给了我一个窝头，然后就跑了。」
我忍不住笑了。
「那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一定能出去。」
「记得。当时我还觉得，你是在说胡话。」
「我不是在说胡话，」我仰头看他，「我当时，看到了。」
「看到什么？」
我神秘地笑了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看到了你未来的头条新闻。」
《千亿富豪楚寻公开悬赏，寻找少年时的救命恩人》。
他愣住了，随即失笑，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子。
「小神婆。」
我没有解释。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就像我相信他一样。
重生一世，我预见了很多人的结局。
陈桂花的死亡，王大柱的牢狱之灾。
但我唯一没有预见到的，是我自己的结局。
我没有想到，那个被我顺手救下的少年，会成为我一生的救赎。
他牵着我的手，走出了黑暗的泥沼，走向了光明和未来。
我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他正低头看我，眼里盛满了温柔的星光。
我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谢谢你，楚寻。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让我知道，原来被人爱着，是这样一件幸福的事。
我的未来，不是任何头条新闻可以定义的。
我的未来，是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