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拿到毕业证那晚,我妈召开了家庭会议,她语重心长的对我说。
“你也长大了,以后每月往家交3000块钱,就当养老钱了。”
我不明所以的询问:
“妈,我才刚毕业,工作还没找......”
“你别跟我转移话题,我养你这么多年也该回本了。你不交钱,你哥的房贷拿什么还?”
她见我不说话,手指用力戳了戳我的额头。
“你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外人,让你交点养老钱还委屈上了。果然跟你嫂子说的一样,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没钱不会打欠条吗?别想装可怜占你哥便宜!”
我强忍着委屈,忍着难堪写下欠条。
既然我是外人,以后这个家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01
我妈王彩霞满意的看着欠条,立刻拍下来给嫂子发过去邀功。
还不忘顺手命令我把一片狼藉的客厅收拾了。
那是昨天哥嫂来这吃饭时造的,一直放到现在。
我麻木的听从命令,任凭流水冲刷着手上油腻腻的污渍。
心里的酸涩的委屈怎么也消不下去。
母亲明知道我还背着助学贷款,却我拿钱给哥哥还房贷时。
当我满心疲惫的回到卧室时,仍能听到我妈和嫂子喋喋不休的炫耀声。
睡前,我忙着在网上投简历,我妈突然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纸箱。
“小雅,你嫂子说乐乐需要个儿童房。”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菜有点咸了。
我皱着眉有些疑惑。
“乐乐才一岁,不是还跟哥嫂住一个屋吗?”
“啧,提前准备着准没错,那房间装修不得花时间啊!”
她不悦的瞪了我一眼,放下纸箱说。
“收拾收拾,这两天你就搬出去吧。你这屋朝阳,正好给乐乐当儿童房。”
我僵在原地,声音不自觉的颤抖。
“妈,我搬去哪儿?我工作都还没找到......”
“你都大学毕业了,还赖在家里像什么话。”
她一边反驳我,一边直接动手把我书架上的书往箱子里扔。
“你闺蜜小雨不是一个人住吗?你先去她那儿凑合凑合。”
“可…妈,这是我的房间!”
我站起身,不自觉的拔高了嗓门。
“什么你的房间?”
她回头瞪我一眼,满脸不耐。
“这房子写我名,我爱给谁用给谁用。你要是有本事,自己买一套去。”
我看着母亲熟悉又陌生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忽然想起大学四年间,她从未对我关心过一句,却每周都打电话问哥哥想吃什么,她好提前准备。
“好,我这就收拾,明天就搬走。”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心中仿佛有什么裂痕在蔓延。
我一夜没睡,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
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就是我在这个家生活二十二年的全部痕迹。
少的可怜。
当我拖着箱子走到客厅时,我妈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还有件事得跟你说。”
我停下脚步,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些年你哥结婚你侄子的满月酒,你的那份随礼都是我给你垫上的。你现在毕业了,也该把这些钱补上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个噩耗,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我一个。
“不多,我算过了,也就六万左右。”
02
我手中的箱子差点掉落在地,因熬夜而通红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的看着母亲问道。
“六万?妈,我才刚毕业,哪来这么多钱?”
“慢慢还,我又不催你。”
她站起身,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声音里满是无奈。
“小雅,妈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你哥嫂更不是个省心的。你看我这头发,一半都白了。”
“现在你长大了,就当是妈求你,帮帮我吧。要不然......要不然我连活着见你结婚那天都撑不到啊!”
我看着灯光下她斑白的鬓角和哽咽的声音,心中那点坚冰又开始融化。
是啊,她毕竟是我妈,养大我不容易。
要是连我都不理解她,她能怎么办啊!
“妈......”
回想起昨晚对母亲的埋怨,我的心里满是愧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乖女儿你放心,在我心里你和你哥一样重要。可你嫂子现在借着孩子的名头要着要那,妈也是没办法了!”
她摸摸我的头,这个久违的亲昵动作让我差点哭出声。
就在我快要心软答应时,厨房的水开了,壶嘴发出尖啸声。
“水开了,我去关火。”
我连忙放下箱子逃也似的跑进厨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
心里对嫂子的怨念又多了一层。
自从她嫁过来就对我百般挑剔,好似我占了我哥多大便宜一样。
可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母亲压低声音在打电话。
“......你放心,我说了让她补随礼钱,六万呢......我知道她没钱,这不正好吗?没钱就得听我们的话......对对,到时候让她免费带乐乐,正好省了请保姆的钱......”
我站在厨房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哎呀,儿媳妇,你不知道那丫头多好拿捏,随便卖点惨她就心软,给点甜头就跟狗一样摇尾巴......”
她还在继续说着,语里满是得意。
我猛地推开门,母亲吓了一跳,慌忙挂断电话。
“你、你吓我一跳!”
她有些慌乱,见我没有反应,很快又板起脸。
“阴沉着脸一声不吭,我欠你的?啊?!”
“说话!”
“我是狗?”
我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眼泪控制不住的大颗落下。
“在你眼里,我就是条可以随便使唤的狗?”
“你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母亲提高音量来掩饰心虚,皱着眉想解释却又拉不下脸。
我不再说话,拉起行李箱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家里衣服还没凉呢?”
她在后面喊道。
“如你所愿,我这条狗不配住在这里。”
我没有回头。
“站住!”
她冲过来拉住我的箱子,理所应当的通知我。
“你要走可以,明天先来帮你嫂子带一天乐乐。你嫂子明天有事。”
我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转身看着她。
“带乐乐?可以,市场价一天三百,先付钱。”
“你说什么?!”
她瞪大眼睛,用力掐着我的胳膊,尖叫的说。
“让你带自己侄子还要钱?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
我轻笑出声,眼里满是苦涩。
“我不是外人吗?外人帮忙,当然要收钱。”
她的脸气得通红,抬手就要打我。
我侧身躲过,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出这个我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家。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也关上了我对这个家最后一点期待。
03
闺蜜陈雨打开门看到我时吓了一跳:“小雅?你这是......”
“被赶出来了。”
我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
陈雨见我状态不对,二话不说帮我拿行李,让我住进了她的小公寓。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听我说完后心疼的抱着我。
“没事,你就在我这住着,等找到工作了再说。”
“你妈......唉!”
那天晚上,我躺在陈雨家的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哥发来的消息。
“妈让你明天回家一趟,有事商量。”
我没有回复,直接关机。
第二天一早,手机刚开机,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昨晚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看着手机里净净的聊天页面,我冷笑道。
“担心?”
“担心你的免费保姆跑了吗?”
“你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跟你妈说话的吗?!”
她声音尖锐起来。
“马上回来,你嫂子今天真有事,乐乐现在没人带。他可是你亲侄子!”
“我说了,带可以,一天三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咬牙切齿的声音。
“好,好,翅膀硬了是吧?三百就三百,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来!”
下一秒,支付宝响起到账提示音。
看着手机里的转账,直觉告诉我事情没这么简单。
回到家,嫂子李婷已经打扮整齐准备出门,看到我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一岁的乐乐在婴儿车里哭闹,我妈在旁边手忙脚乱的哄着。
“赶紧哄哄你侄子!”
说着母亲就把哭闹的乐乐塞到我怀里。
我看着侄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心还是软了一下。
孩子是无辜的。
嫂子出门后,母亲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甚至还给我倒了杯水。
但我已经不敢再相信她任何一点善意。
不到十分钟,她借口有事急匆匆的走了。
没过一会儿,大伯母和小姨先后到了,看着我满脸谴责。
“小雅啊,听说你跟你妈要钱带乐乐?”
大伯母一进来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不是要钱,是正常的劳动报酬。”
我头也没抬,平静的给乐乐喂着辅食。
“一家人说什么报酬不报酬的。”
小姨恨铁不成钢的望着我。
“你妈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你现在有能力了,该帮衬家里。”
“就是,你哥还着房贷压力大,你不帮就算了,还添乱。”
大伯母在一旁不住的附和。
我在心里一阵冷笑,显然,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批斗会。
赢了,我只能继续给哥嫂当牛马。
输了,我在亲戚圈里也没脸见人了。
可我连这个家都不要了,这些亲戚和我有什么关系!
见我没有反应,大伯母猛然提高了音量,焦急的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妈都被你气病了!”
我动作一顿。
“什么?”
“你妈高血压犯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呢!”
小姨指着我,满脸厌恶的说。
“还不都是因为你!不孝女!”
04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妈病了?因为我?
“哪家医院?”
我顿时不知所措,连忙问道
“人民医院,还能是哪家。”
大伯母斜眼看我。
“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嘛去了?”
我没空和她拌嘴,把乐乐交给小姨后,抓起包就往外跑。
一路上,我的心七上八下,慌得厉害。
刚要推门,却听到了熟悉的笑声。
透过门缝,我看见母亲正坐在病床上,一边吃苹果一边跟隔壁床的病人聊天。
“那女儿都是外人,替别人家养的…”
面色红润,声音洪亮,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可推开门,当母亲看到我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成一副虚弱的表情。
“妈,你哪里不舒服?”
我走过去,仔细观察她的脸色。
“还不是被你气的,血压一下子上来了。”
她皱着眉捂着口,看着我意有所指的说。
“医生说了,不能再受了。”
隔壁床的大妈帮腔道。
“小姑娘,你看你妈多不容易。你得体谅她!”
我看看母亲,又看看病房里其他两张病床的病人和家属,忽然明白了什么。
“对了,我住院费还没交,你去交一下。就先给我交五千,多退少补。”
我看着母亲突然有气无力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愧疚也烟消云散,平静的说。
“行,但我要先跟医生确认一下病情和治疗方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不耐烦的说。
“让你交钱就交钱,哪那么多事!”
“妈,你本没病吧?”
此言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母亲脸色变了又变,捂住口大声呻吟起来。
“哎哟,你......你非要气死我才甘心吗......”
隔壁床的大妈立刻跳出来指责我。
“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没看见她不舒服吗!”
我不想看她演戏,直接跑去护士站。
“请问308床3床的王彩霞是什么情况?我是她女儿,想了解一下病情。”
护士查了一下记录,疑惑地说。
“王彩霞?她不是今天上午刚办入院吗?检查都还没做,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血压有点偏高,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住院费要五千吗?”
护士笑了。
“哪用那么多,押金一千就够了,医保还能报销大部分。”
我谢过护士,心中的怒火一点点积聚。
回到病房时,母亲正得意的拿着手机发语音。
“放心吧,那丫头肯定掏钱,我装病她不敢不管......”
看到我,又立刻装出虚弱的样子。
我走到病床边,平静地说。
“我刚才问过护士了,你没什么大问题。押金一千,医保报销后自费部分不超过三百。我给你转五百就够了。”
“五百?你打发要饭的呢!乐乐新款玩具都上千了!”
王彩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妈,别装了。你本就没病”
我直视她的眼睛。
“你胡说什么!”
她声音尖厉起来,完全忘记了伪装。
“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你这个不孝女!大家快来看啊,女儿不管妈死活啊!”
病房里的人都看过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站在原地,平静的说。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至于我哥的房贷,你自己想办法吧!”
“你敢!”
王彩霞猛的从病床上跳下来,完全看不出半点生病的样子。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钱,我就不认你个小畜生!!!”
我冷笑一声,高声说。
“我一个外人跟你可没关系!我劝你赶紧公开断绝关系!别让我这个不孝女气死你!”
2
说完我转身离开。
“站住!你给我站住!”
王彩霞在后面大喊,但我没有再回头。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手机被亲戚们的电话和短信轰炸。
无一例外,都是指责我不孝,劝我向我妈道歉认错。
我拉黑了一个又一个号码,但新的号码又会打进来。
陈雨看我状态不对,帮我申请了一个新号码,只告诉了几个重要的联系人。
我以为这样就能暂时清净,但我低估了我妈控制我的决心。
三天后,我正在一家公司面试,手机突然震动个不停。
闺蜜连发十几条消息,提醒我去看家庭群。
我打开那个早已屏蔽的家庭群,映入眼帘的是王彩霞的诉苦。
王彩霞发了几张她在医院的照片,并配文。
[女儿不管我,我只能一个人住院,命苦啊。]
下面是一长段语音,点开后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供她上大学,现在她毕业了,就不要我这个妈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群里炸开了锅,亲戚们纷纷指责我,说要联合起来教训我这个“不孝女”。
最让我心寒的是我哥也发了言。
“小雅,你太让我失望了。妈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对她?马上回家道歉!”
我看着屏幕,手指冰凉。
面对亲戚们声势浩大的讨伐,我深吸一口气,直接把证据甩在群里。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把事情说清楚。”
然后我上传了几个文件。
一是那晚我写的欠条照片;
二是我和母亲的通话录音,里面清楚地录下了她说你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外人以及要求我补六万随礼的对话。
三是我和护士的对话录音,证明母亲装病。
群里突然安静了。
几分钟后,母亲发来一连串语音,点开后是她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居然录音!你个白眼狼!居然算计自己妈!你们别听她胡说,那些都是假的!”
但这次,亲戚们没有再一边倒地支持她。
大伯母发了一句。
“彩霞,小雅说的随礼六万是怎么回事?我们这边那有妹妹给哥随礼的,哪来的六万?”
小姨也问。
“小雅刚毕业就要三千养老钱,是不是太多了点?”
“还有建国,你一个当哥的要拿亲妹子的钱还房贷,还要不要脸?!”
风向开始转变。
母亲还在不停发语音辩解,但越说越漏洞百出。
最后,她留下一句怒吼就退群了。
“你们都被她骗了!她就是不想养我!我要去告她!”
我哥更是在亲戚的围攻下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退群。
06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但第二天,我哥苏建国直接找到陈雨家。
他敲门的声音很大,带着怒气。
陈雨想拦着,我还是开了门。
“你满意了?”
他一进门就质问我。
“妈现在真的病了,被你气的!”
我嗤笑一声,平静的说。
“她真病假病,医院说了算。”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近我,眼里满是不解。
“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吗?妈再不对也是你妈,你让着她点怎么了?”
“让着她点?”
我气极反笑。
“从小到大,我让得还不够多吗?好吃的让给你,好玩的让给你,现在连我的人生也要让给你吗?”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也不是妈的养老工具。”
我直视着他躲闪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说。
“我有权利过自己的生活。”
“你自己的生活?”
苏建国冷笑一声,不屑的看着我。
“没有妈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感恩?”
我重复这个词,轻笑出声。
“我确实该感恩,感恩你们让我早早看清,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个外人!”
“啪!”
一记耳光落在我脸上,辣地疼。
我哥的手还停在半空,他自己似乎也有些愣住了,但嘴上依旧强硬。
“这一巴掌是替你妈打的!白养你了!”
陈雨冲过来把我护在身后。
“你什么!凭什么!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我捂住脸,看着眼前这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亲情也烟消云散。
“报警?”
我哥嗤笑,高声说。
“你报啊!我还要告她苏雅遗弃老人呢!妈都住院了,她一分钱不出,一点心不,这不是遗弃是什么?”
“那就告吧。”
我放下手,脸上清晰的掌印。
“正好,我也要告你们敲诈勒索。三千一个月的养老钱,六万的随礼,还有装病骗钱,这些证据我都有。”
他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强硬。
“从今天起,我和你们苏家再无关系。”
我一字一句认真的说。
“我会正式办理断绝关系的法律手续。你们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你、你疯了?!”
苏建国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作为既得利益者当然不明白我的心情。
“听不懂人话吗?”
我指着门朗声说。
“现在,请你离开。”
“你一定会后悔的。”
苏建国愤愤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我曾天真的以为这就是结局。
07
一个月后,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内容运营。
也从陈雨家搬出来,租了一个小公寓。
我以为生活终于步入正轨,直到那个周一的早晨。
我刚进公司,部门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面色凝重。
“小苏,你看看这个。”
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直播平台的界面,标题刺眼。
“白眼狼弃病母于不顾,养儿不防老!”
主播的名字是“彩霞妈妈”,头像正是我母亲王彩霞。
视频里,母亲穿着病号服,面色憔悴,对着镜头哭诉。
“我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供她读大学,现在她工作了,就不要我这个妈了......我住院她一分钱不出,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她还说要跟我断绝关系!我…我辛辛苦苦的把她养大图什么啊!”
“我还活着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弹幕疯狂滚动,网友义愤填膺的给她撑腰。
[这女儿也太不是人了!]
[这种人应该曝光!]
[这种白眼狼就不该活着,家人们我现在就把她人肉出来!]
我浑身发冷,手指颤抖着往下翻。
直播是昨晚进行的,已经上了平台热门,观看人数超过十万。
有人扒出了我的毕业院校,甚至我已经被开户了。
“经理,这不是真的......”
我试图解释。
经理却抬手打断我。
“公司今早接到多个投诉电话,还有人在社交媒体@我们官微。舆情部门压力很大。”
他叹了口气。
“小苏,我知道这可能另有隐情,但公司形象不能受损。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吧。”
我被停职了。
走出公司大楼时,阳光刺眼,我却感觉如坠冰窟。
手机不停震动,无数陌生号码打进来,接通后是辱骂嘲讽。
我的社交账号涌进成千上万条私信,全是诅咒。
我蹲在路边,抱紧自己,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愤怒已经压过了悲伤。
陈雨匆匆赶来,把我接回她家。
路上,她告诉我,我哥也开了直播,声泪俱下地讲述妹妹如何气病母亲自己有多心疼,还展示了母亲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他们这是要毁了你。”
陈雨气得发抖。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母亲那张看似悲痛欲绝的脸,忽然想起她曾说。
“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你这个不孝女!”
好,既然你们要玩,那我奉陪到底。
08
那天晚上,我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名字就叫“被‘不孝’的女儿”。
我上传了一个长达二十分钟的视频。
视频开头,是我毕业那晚写的欠条特写,上面清晰写‘着每月三千元养老费’。
接着,是几段录音。
“你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外人,让你交点养老钱还委屈上了。”
“没钱不会打欠条吗?”
“让你补上家里这些年的随礼,大概六万左右。”
“儿媳妇,那丫头多好拿捏,给点甜头就跟狗一样摇尾巴......”
然后是我和医院护士的对话录音,证明母亲装病。
以及家庭群里,亲戚们质问六万随礼从何而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最后,是我对着镜头的自述。
“我叫苏雅,视频里那位‘可怜的母亲’,在我毕业当晚就要求我每月支付三千元养老费,还要我补六万元‘随礼钱’。当我拒绝时,她说我是‘外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哥买了房,月供压力大,所以母亲要我出钱帮忙还贷。当我提出带侄子应按市场价付费时,我被扇了耳光。”
“所以,我离开了那个家。因为在那里,我不是女儿,不是妹妹,只是一个可以提取资金的工具人。”
“今天,他们通过网络毁了我的工作,想要彻底摧毁我。那么,我就请所有人看看,到底谁是受害者,谁是施害者。”
视频末尾,我附上了所有证据的清晰照片和完整录音文件链接。
深吸一口气后,点击发布。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视频在网上引起了轩然。
#不孝女真相#
#吸血父母#
#东亚家庭下女儿的一生#
等话题接连登上热搜。
曾经辱骂我的网友调转枪口,开始人肉搜索我母亲和哥哥的信息。
我哥的社交账号最先沦陷。他的工作单位、手机号码、甚至他买的那个小区的信息都被扒了出来。
有人发现他的房贷其实并不高,且他和我嫂子都有稳定工作,本不像直播中说的压力大到无法承受。
第二天下午,我哥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嚣张,只有恐慌。
“小雅,你快发个声明,说那些证据是假的!”
他语无伦次的哀求着,和之前威胁我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单位领导已经找我了,再这样下去我要被开除了!”
我冷声说。
“证据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
“我错了行不行?我给你道歉!”
“但你得帮我,现在网友都在骂我,还有人说要来我单位闹......”
“当初你们直播毁我工作时,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反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小雅,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他试图打感情牌。
“不,我们是陌生人。”
我挂断了电话,他不停地打过来,我直接拉黑。
然后是我嫂子的号码,我母亲的号码,各种亲戚的号码,我一概不接。
晚上,陈雨兴奋地拿着手机给我看。
“快看!你妈开直播了!”
我点开链接,直播间里,母亲面容憔悴,但这次不是装的。
弹幕疯狂滚动,几乎看不清内容,全是质问和谴责。
“请大家不要再骂了......”
她声音在发抖。
“是我错了,我承认我教育方式不对......”
可网友一个比一个清醒,本不吃她这套。
母亲看着屏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眼神慌乱,额头冒汗,手指颤抖着想要关掉直播,却按错了键。
画面里,她崩溃地大哭起来。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这场道歉直播只持续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账号显示“已注销”。
王彩霞销号退网了。
09
一周后,我正在家里整理旧物,翻到了小时候的相册。
照片里的母亲抱着我,笑得温柔,父亲站在旁边,手搭在哥哥肩上。
那时的我们,看起来真像一个幸福的家庭。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小雅吗?”
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有点熟悉。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你大伯母。”
“你妈......她快不行了,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沉默了很久,平静的说。
“大伯母,如果是真的,请让她好好治疗。如果是假的,请转告她,别再浪费心思了。”
“这次是真的!”
大伯母声音哽咽。
“医院都下病危通知书了!小雅,我知道你妈对你不好,但她毕竟是你妈啊!”
我挂断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本相册。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回到小时候。
母亲在厨房做饭,我在旁边写作业。她回头冲我笑。
“小雅真乖,妈妈最爱你了。”
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医院。
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我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比上次见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身上着管子。
哥哥坐在床边,低着头,看起来也苍老了许多。
他抬头看见我,眼神复杂,有怨恨,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悔意。
我推门进去,母亲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我,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淡下去。
“小雅......”
她声音微弱,仿佛叫我这一声就耗尽了全部力气。
我走到床边,没有说话。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你......看了那些......”
她艰难地说,眼里有浑浊的泪。
“看了。”
我平静地说。
“妈真的......错了......”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颤抖,我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接。
她点点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花白的鬓角。
“我想说......对不起......可是......太晚了,是不是?”
我沉默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白色床单上,明亮得刺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声和她的喘息声。
“你好好养病。”
说完我转身就走。
“小雅!”
哥哥叫住我,声音沙哑。
“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就不能......”
“不能。”
我打断他,没有回头。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的。就像有些关系,断了就是断了。
走出医院,阳光有些刺眼。我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的大石头在看见母亲苍白的脸,化作了更深的窒息。
这一切是我想要的吗?
手机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是陈雨发来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味道不错。]
[对了,之前那家公司的人力联系我,问你愿不愿意回去,说之前是误会。]
[好。至于工作,我再考虑考虑。]
我抬头擦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起码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我不再是“白眼狼”或“不孝女”,我更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我只是自己。
这样就好。
迎着阳光,我重新踏入车水马龙的人流里,走向我自己选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