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地府最凶恶的地缚灵。
阎王嫌我煞气重,一脚把我踹到人间养娃,消磨戾气。
小丫头软软地喊我妈妈,我给她扎辫子,教她认字,看她从摇摇晃晃学走路,到嫁人生子。
外孙周岁那,女婿跪在我面前承诺。
“妈,我会对素素好一辈子,您放心去吧。”
我信了他的话,安心的被地府召回。
十年后,我却从孽镜台看见,女婿带怀孕的小三登堂入室!
而女儿拼命生下的孩子,也十分厌恶她。
“妈,你人老珠黄废物一个,哪里像宋阿姨年轻漂亮有事业?”
“要是不想被爸爸扫地出门,你就好好照顾我们一家三口。”
女儿沉默不语,女婿顿时不满,一把将她推倒在镜子框上,令她满头鲜血。
我气得用煞气凝成血字,显示在镜子上——
【闺女,喊一声妈妈,我马上回来弄死欺负你的狗东西!】
1.
女儿素素呆呆地看着镜子上的血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最后却扯了张纸巾,一点点把那些红字擦掉了。
我瞳孔骤然一缩,着急又困惑。
女儿,为什么不让妈妈帮你?
女婿张泽禹搂着大肚子的情人宋小雅,满脸嫌弃。
“整天哭丧着脸,看着就晦气。”
“小雅都会在床上娇滴滴的喊我爸爸,你呢?跟条死鱼似的!连叫都不会叫!”
而旁边站着十一岁的男孩,他正摆弄着新球鞋,头都不抬:
“看见了吗,宋阿姨送我的鞋是限量款,像你这种土气穷酸的妈,一辈子都不会给我买,”
“我被同学嘲笑,都是你的错!”
那是我闺女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说话竟如此恶毒。
我心又是一紧。
素素慢慢站直身子,额头的血顺着脸往下流。
她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嗓子哑得厉害。
“张泽禹,我要离婚。”
张泽禹冷笑一声,毫不在乎。
“行啊,公司、儿子都归我,你滚蛋!”
素素赤红着眼,“公司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除了这个,都可以归你。”
“那我凭什么要离婚?现在有离婚冷静期,我不同意,你永远也离不了,反正等你死了,公司也是我的。”
张泽禹猖狂的笑了,突然揪住我女儿的头发,将她拖进地下室,
重重摔在地上,关了起来。
“你要是再敢报警,我一定打得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不信就试试看!”
外孙低头玩手机,宋小雅得意的笑,
张泽禹充满威胁恶毒的话,所有人竟习以为常,
我的腔翻滚起巨大的怒意,再看向地下室里的女儿,
她坐在湿脏乱的地面,摸着脖子上的细银链,
链子上挂着我们母女的合照。
她流着眼泪,神色绝望,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我在孽镜台前看着,心都要碎了,气得浑身发抖,利爪几乎要将镜面抓裂!
更是恨不得将他们撕成碎片!
我明明告诉过女儿,如果她有难,只要喊我一声,我就能冲破阴阳界限,现身人间帮她。
“傻孩子,为什么啊?”
“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喊妈妈?”
2.
两天后,地下室的门被打开。
张泽禹独自走进地下室。
他一改之前阴鸷,温柔的蹲下身,摸着素素的头发。
“素素,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成功的男人,一辈子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是吧?你要理解我,”
“你不在的这两天,公司流言四起,你就把股权全部转给我吧,我去出面稳住大局,嗯?”
素素避开他的手,眼神平静冷漠。
他有些不耐,却还是哄着。
“你是我的原配,只要你不闹,一辈子都是我老婆,”
“等小雅生了孩子,你不仅是辰旭的妈妈,也是小雅孩子的妈妈,我们的子会越过越好的。”
我在地府听得怒火直冒,
这混账东西,把出轨虐妻抢家产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素素抬起头,几天没喝水吃饭,她的嘴唇裂,眼神却异常坚定。
“张泽禹,别做梦了,公司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张泽禹瞬间变脸,重重扇了她一耳光,
“敬酒不吃吃罚酒!”
紧接着,他又掏出打火机,将铁盒里的东西一件件烧掉。
“不要!”素素尖叫着扑过去。
他烧掉的第一张,是女儿三岁时,我笨拙地给她扎小辫的照片。
下一秒,他又烧掉了红色毛衣。
那是女儿七岁生时,我熬了一个星期才织好的。
“不要烧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不要!”女儿疯了般伸手进火堆,即便被火烧的双手起泡,也不肯退缩。
将烧一半的物品从火里抢回来。
张泽禹冷冷看着她,又拿起我们娘俩的合影:
“陈素素,你要是还跟我犟,我就将你珍惜的东西,一件、一件,全部烧了!”
素素跪在火堆旁,满是灼伤的双手紧紧攥着毛衣和照片,
她眼睛血红,声音嘶哑。
“张泽禹,你答应过我妈妈,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只想留下妈妈给我的东西,你为什么非要抢走,就不怕遭吗?!”
“还敢骂我,信不信我把你儿子弄死?!”
张泽禹脸色铁青,把张辰旭拖进了地下室,死死掐着他脖子!
素素不敢置信,嘶声力竭地喊道。
“张泽禹你疯了,他也是你的儿子!”
宋小雅轻抚孕肚,笑着走进来。
“又不是唯一的儿子。”
张辰旭慌张挣脱开来后,马上跪下来,
“妈!求求你把股份让给爸爸吧!难道你真的想看着我死吗,我可是你唯一的孩子。”
素素看着跪地求饶的儿子,痛苦的闭上了眼。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早这么懂事,怎么还会受这些罪?”
张泽禹铁青的脸色缓和下来,
“我会准备好文件,三天后,带你去公司签字。”
我看着他们心满意足的离开,
而浑身伤痕的女儿,也终于从地下室放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满眼心疼。
我知道当妈的人容易心软,可他们本不把素素当人,
公司股份一旦转出去,我女儿还能有好子过吗?
半夜,女儿硬是拖着虚弱疼痛的身体,去了张辰旭的卧室,刚想进去看看,却意外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爸,我今天的演技怎么样?够真吧?”
是张辰旭的声音,带着洋洋得意,哪还有半分白天的可怜。
张泽禹哈哈大笑:“好小子,真不愧是我的种!”
宋小雅娇滴滴地附和。
“辰旭真是聪明,等你妈把股份都转过来,以后这公司、这个家,就彻底是咱们的了!你想要什么限量版球鞋,宋阿姨都给你买!”
“谢谢宋阿姨,真希望你快点成为我的妈妈!”
原来今天的事,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我看向女儿,她苍白着脸,扶着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失魂落魄的想逃离,却不小心踩空了一级台阶,整个人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清晰的骨裂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她的腿,断了。
素素躺在楼梯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张泽禹和张辰旭被惊动,打开门看了一眼。
两人的脸上只有不耐烦:“大半夜的,搞什么?真麻烦。”
说完,竟直接关上了门。
没人愿意扶她一把。
素素咬着牙,拖着断腿,一点一点,艰难地爬回了卧室。
她绝望地看着空荡荡的墙壁,崩溃又委屈的哭着。
我愤怒又心疼,在雪白的墙壁上,再次用煞气凝成的血字。
【素素,受欺负了你就喊妈妈,妈妈会从地府里爬出来,撕碎他们!】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素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扯过床单,拼命地擦拭着墙上的血字,直到指尖磨破,直到那些字迹模糊不清。
她一边擦,一边喃喃自语。
“不能叫妈妈回来,不能让她为我沾染上因果,”
“如果煞气加重,妈妈会永世不得超生的,我绝不能连累她......”
我站在孽镜台前,如遭雷击。
原来我的傻孩子一直记得——地缚灵若染孽,将永世不得超生。
她宁愿自己被作践折磨,也不愿耽误我的轮回路。
可,我是妈妈啊。
怎么看得了自家女儿受苦受难?
3.
三天后,张泽禹迫不及待地要带着素素去公司。
他穿西装打领带,宋小雅一身粉色连衣裙,
就连张辰旭也穿了新衣服,请了假,
像是要庆祝什么好子似的,全都打扮的漂漂亮亮。
而我的闺女素素,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腿上固定着简陋的夹板,被他们半拖半拽地塞进了车里。
她断腿疼痛,他们不给她治伤,让她硬熬了三天。
素素没叫唤过一声,眼神越发决绝。
我急躁的来回踱步,只盼着女儿别出事。
等到了公司,股东和律师早已到场。
张泽禹拿出股权转让协议,推到素素的面前。
“签了字,老婆,你就能回家好好养伤了。”
所有人看向素素,都以为她会签字,
素素却将笔丢在了地上。
满室皆惊。
张泽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陈素素,你什么意思?”
素素看着他,“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我告诉你,我要离婚!公司,孩子,家产,我会请律师跟你慢慢算,公司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你别想拿走!”
“你他妈耍我?!”
张泽禹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文件散落一地。
宋小雅赶忙让股东们离开。
张泽禹冲上去掐住素素的脖子,把她从轮椅上拖拽下来,狠狠地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贱女人,你以为你还是公司里的小公主?没有你妈镇场,就算我今天在这里弄死你,也不会有人管!”
“还敢报警,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签不签?啊?!签不签!”
他一边咆哮,一边用脚碾压素素打着夹板的断腿。
素素疼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不签!绝不!”
张泽禹气疯了。
他捡起那支笔,强行塞进素素手里,握着她的手在纸上签字。
素素拼命挣扎,混乱中抓伤了张泽禹的脸!
“啊!”
张泽禹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后退几步。
宋小雅尖叫着:“泽禹!陈素素,你怎么能打泽禹的脸,他可是你老公!”
张泽禹摸到自己脸上的伤,更是怒不可遏。
“贱人,这是你我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针管,将镇静剂狠狠扎进了我女儿的脖子里!
她的身体顿时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无力地倒地,陷入了昏迷。
等我再看见孽镜台里显现的景象时,差点把一口利牙咬碎!
张泽禹竟然用绳子,把我的女儿倒吊着在树上,就吊在我的坟前!
我女儿的在空中无助地摇晃。
断腿的夹板已经松脱,姿势别扭地扭曲着。
张泽禹脸上包着纱布,阴恻恻地开口。
“陈素素,现在拿公司、拿儿子都威胁不了你了,你什么都不在乎了是吧?”
他用手拍了拍我简陋的墓碑。
“那尸骨,你应该还在乎吧?”
4.
他脸上露出一个疯狂而扭曲的笑容,猛地一挥手。
“给我挖!”
两个雇来的混混立刻拿着铁锹,开始疯狂地挖掘我的坟墓!
女儿的还没过去,声音微弱的祈求。
“不!不要......”
泥土被一锹一锹地抛出来,很快,那口薄棺就露了出来。
张泽禹亲自上前,用铁锹狠狠撬开了棺材盖!
可棺材里,空空如也。
别说尸骨,连件随葬的衣服都没有。
张泽禹愣了片刻,随即冷笑。
“我就说,你妈那种凶煞的地缚灵,怎么可能留下凡人的尸骨!”
这时,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留着山羊胡的道士,摇着铃铛,踱着步子走了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道童,捧着香炉、桃木剑、黑狗血等一堆法器。
“张先生,贫道早已说过,你岳母是地缚灵,属于厉鬼中的厉鬼啊!”
“你要是想彻底摆脱她的控制,必须要用秘法击散其神魂,才能永绝后患。”
“不!不要!求求你......”素素听到他们要让我魂飞魄散,虚弱又急切地哀求起来。
“张泽禹,你怎么对我都可以,公司也可以让给你,求别动我妈,求你了......”
“现在知道求我了?”
张泽禹狠狠踹了素素一脚,看着她像钟摆一样晃动,忍不住狞笑。
“晚了陈素素,我耐心耗尽了,今天,你就和你那死鬼老妈一起,彻底消失吧!”
他转身对道士一拱手。
“大师,请做法!我要让这老鬼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交给贫道吧。”道士自信满满,手持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咒语声响起,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
一道无形的压力,也开始笼罩在我的魂体上,莫名不适。
可我只是死死盯着女儿被人欺凌折磨的惨状,中积压了数十年的煞气瞬间翻涌,几乎要冲破我的灵体!
那道士举起桃木剑,口中高呼:“寂灭!”
这时,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连累我的傻闺女,突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妈!”
张泽禹被这声呐喊惊得一怔,上前又踹了素素一脚。
“你妈就要彻底魂飞魄散,死透了!你喊你妈还有个屁用,乖乖等死吧!”
可这一声呼唤穿透了阴阳,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中!
我闺女,终于喊我了!
“敢动我闺女,今天要死的,是你们——”
第2章 2
5.
我冲破阴阳界限,径直闪现人间。
“怎么回事?”
张泽禹脸上的狞笑僵住,下意识后退一步。
那摇铃做法的道士更是脸色煞白,手中的桃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指着横空出现的黑雾,牙齿打颤。
“来了!她真的上来了!”
黑雾之中,我的身影缓缓凝聚。
不再是当年离开时那强压煞气的伪装模样,而是我在地府青面利齿的容貌。
我倒吊着的闺女素素,看到我的模样,非但没有害怕,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弱地喊了一声:“妈......”
这一声,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的鬼眼瞬间锁定了张泽禹。
“你是什么怪物?!”
张泽禹被我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差点摔进挖开的坟坑里。
“怪物?”
我声音嘶哑。
“张泽禹,你当年跪在我面前发誓时,怎么不嫌我是怪物?”
我伸出利爪,隔空一抓。
“啊!”
张泽禹惨叫一声,像是被一只手扼住喉咙,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双腿乱蹬。
“放开我!放开我!”
他惊恐地挣扎。
“放开你?”我歪了歪头,煞气翻涌,“你刚才,不是要让我神魂俱灭吗?”
我爪子微微收紧,张泽禹立刻发出猪般的嚎叫,感觉脖子快要被捏碎了。
“鬼......鬼啊!”宋小雅尖叫一声,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张泽禹到底是个狠角色。
他在被我扼住喉咙的时候还能寻找生机。
突然,他看到了旁边吓得瑟瑟发抖,裤湿了一片的张辰旭。
他用尽力气嘶吼。
“陈素素!你难道要当着你儿子的面,让你妈了他的爸爸吗?!你要让他一辈子活在弑父的阴影里吗?!”
他这一吼,让意识模糊的素素猛地一颤。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狼狈不堪的少年,又看了看被愤怒包裹住的我。
“妈......”
素素看向我,“放了他们吧。”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素素?!他们如此欺你、辱你、害你!连我的坟都刨了!你还要放过他们?!”
我的傻闺女泪如雨下。
“妈!”
她几乎是在哀嚎。
“我不能让您为了我,沾染孽,永世不得超生啊......不值得......他们不值得!”
她喘着气,眼神带着决绝的恳求。
“您回去吧,回地府去。我发誓,我不会再任人欺负了,这里所有人,我都不会放过,求您信我!”
看着她那固执又脆弱的眼神,我明白了。
地缚灵若因活人祈愿而现身,其行动亦受祈愿者心念束缚。
若她执意不愿我造孽,我强行出手,必遭天道反噬,因果缠身,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妈听你的。”
我周身的煞气开始缓缓收敛,那压迫感逐渐消退。
我丢开张泽禹,温柔的看向我女儿。
“但你要记住,如果你还是保护不了自己,那就让妈来保护你。”
“当妈的人,不怕任何。”
在彻底退回地府之前,我指尖悄然弹出一缕黑色煞气,
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素素颈间那条挂着我们合照的银链里。
这一次,她如果再出事,我不需要她喊我才能冲出阴阳界限了。
我能直接现身,撕碎所有害她的人。
见我煞气消退,灵体隐去,那刚才还吓得屁滚尿流的山羊胡道士顿时来了精神。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抓起桃木剑和一道泛黄的符纸,一个箭步冲到我那空棺前,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将符纸拍在棺底!
“封!”
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
“张先生放心!我用了祖师爷传下的灵符封印了!她是地缚灵,就算一时凶悍,源也被钉死在这方寸之地,跑不了多远的!只要我们远离,她无可奈何!”
跑不了多远?
已经退回孽镜台前的我,听着道士那蹩脚的解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那是低阶的地缚灵,而我,是连阎王老头都要敬畏三分的存在。”
这区区人间道符,也想封住我?
简直可笑!
6.
地面上,确认我真的“消失”后,张泽禹脸上的恐惧迅速被劫后余生的嚣张和怨毒取代。
他走到被他手下放下来,瘫软在地的素素面前,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陈素素,看到了吗?连你那死鬼老妈都救不了你!”
宋小雅也醒了过来,依偎在张泽禹怀里,阴阳怪气。
“就是!姐姐啊,不是我说你,刚才多好的机会啊,你妈差点就把我们全了给你出气呢。可惜啊,你为了这么个小白眼狼,心软了!哈哈,活该你被欺负!”
她指着还在不停发抖的张辰旭,极尽嘲讽。
张辰旭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
他想去拉素素的手:“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素素默默地缩回了手,没有看他。
她用手撑着地,拖着断腿,一点一点地靠着我那被掘开的坟坐直了身体。
“我放过你们,不是因为原谅,更不是因为心软。”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只是做了一个母亲......都会做的选择。我不能让我孩子的身上,烙印上目睹外祖母死亲生父亲的罪孽。”
她抬眼,目光空洞地扫过张泽禹和宋小雅。
“现在,滚。”
张泽禹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寒,但旋即又被更大的恼怒覆盖。
“哼!我们走!”
他搂着宋小雅,招呼着道士和混混,狼狈地朝着车子走去。
张辰旭看看离开的父亲,又看看浑身是伤的母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着头,快步跟上了张泽禹。
坟地终于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我闺女素素,独自靠在那被掘开的坟墓旁......
回去的路上。
张泽禹脸色铁青,今天的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尤其是素素最后那平静的眼神,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宋小雅抚摸着肚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泽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陈素素今天能把她那鬼妈妈叫出来,明天说不定还能叫出别的什么东西!而且,股份没拿到,始终是个心病......”
张泽禹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那你说怎么办?那鬼东西虽然被封住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再出幺蛾子!”
宋小雅凑近他耳边。
“让她意外死亡。只要她死了,股份自然顺理成章落到你手里。一个断了腿、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女人,发生点意外,不是很正常吗?”
张泽禹目光一闪,沉吟片刻,脸上露出赞同的笑容。
“你说得对,是她自己想不开或者不小心......怪得了谁呢?”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蜷缩在后座、依旧在发抖的张辰旭。
“真是个废物!”
“辰旭,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你最好统统忘掉。以后,宋阿姨才是你妈,知道吗?”
张辰旭浑身一颤,把脸埋得更深了。
“知道了,爸。”
阴谋,在黑暗中再次酝酿。
而这一次,他们打算让我女儿,彻底消失。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素素拖着断腿,艰难地处理着伤口,联系了律师,开始准备离婚材料。
还有故意伤害的资料举证。
她下定决心要摆脱这一切。
这天傍晚,张辰旭鬼鬼祟祟地溜进素素的房间,飞快地塞给她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妈......”
他话没说完,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就跑了。
素素展开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他们要在海上对你动手,别去任何靠近水的地方!】
她的心猛地一沉。
7.
果然,第二天,张泽禹就打来了电话。
“素素,我们夫妻一场,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很痛心。明天,我在码头租了艘游艇,我们出海,好好谈谈,算是......好聚好散吧。毕竟,还有辰旭在。”
素素握着电话,声音冰冷。
“张泽禹,别演戏了。我不会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张泽禹阴冷的笑声。
“不去?呵......”
素素呼吸一窒。
“那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明天你要是不来,到时候意外坠海的,可就不一定是谁了!你猜,一个半大孩子失足落海,会不会有人怀疑?”
素素浑身发抖。
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拿来当筹码!
“好,我去。”
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第二天,海上风浪不小。
甲板上,除了张泽禹、宋小雅和素素,赫然还有那个山羊胡道士!
“说吧,绑了我儿子威胁我来这里,到底想怎么样?”
素素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
张泽禹见离岸已远,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
他走到素素面前,弯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毒。
“想怎么样?当然是要你死啊,我特意送你和你那死鬼老妈团聚,感动吗?”
宋小雅依偎在他身边,咯咯地笑。
“姐姐,这地方选得不错吧?”
“茫茫大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妈再凶,也就是个地缚灵,被钉死在那个破坟头!她还能追到这海上来不成?哈哈哈!”
那道士也得意洋洋。
“不错!地缚灵离不开其束缚之地,此地距岸百里,阳气充沛,海水隔绝阴气,任她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踏足此地半步!张先生大可放心施为!”
张泽禹闻言,更是有恃无恐。
他伸手就想把素素从轮椅上拽起来,推向船舷。
“你们不会得逞的!”
素素猛地抬起头。
她亮出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正在直播的界面!
“从上车开始,我就在直播!你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丑恶的嘴脸,都被无数网友看着!”
“张泽禹,宋小雅,从前我没有你们伤害我的证据,没有证人,你们说我的伤口是摔的,那只能是摔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要我,等着法律的制裁吧!”
张泽禹和宋小雅脸色骤变!
“你他妈敢直播?!”
张泽禹又惊又怒,伸手就要抢手机。
然而,旁边的道士却嗤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打开了信号屏蔽器。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后,素素手机上的直播画面瞬间卡住。
然后显示——“信号中断”。
“傻女人!”
张泽禹猖狂大笑。
“你以为我们会没准备吗?现在,我看谁还能救你!”
他脸上露出狰狞的意。
“把她给我扔下去!”
两个雇来的彪形大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虚弱的素素,粗暴地将她拖向船边。
绝望之际,素素下意识地握紧了颈间那条挂着合照的银链。
就在她被猛地推出去,身体坠向冰冷海面的瞬间。
我从虚空中伸出利爪,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素素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到了我那双猩红的鬼眼。
我抱着我伤痕累累的闺女,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心疼。
“傻孩子,跟你说了多少遍,别逞强。”
“妈妈永远都在。”
素素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用力回抱住我,呜咽着喊出了心底最深的委屈。
“妈,他们真的太坏了,一次比一次更没有底线......”
我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抬起头,锁定游艇上那几个已经吓傻的蠢货。
复仇的时刻,到了。
张泽禹指着我们,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语无伦次。
“不......不可能!你是地缚灵!你怎么可能离开坟地!你怎么可能到海上来?!”
那道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桃木剑都拿不稳了,噗通一声跪在甲板上,连连磕头。
“鬼仙饶命!鬼仙饶命啊!是小道有眼无珠,不知您是能突破地域限制的大能......饶命啊!”
我懒得理会他们的聒噪。
煞气如同有生命的黑色触手,汹涌而出,瞬间缠绕住整艘游艇。
“不!不要!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张辰旭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宋小雅尖叫着,捂着肚子,身下流出一滩浑浊的液体。
张泽禹还想挣扎,却被煞气化作的利爪扼住喉咙,提到了半空。
“我说过,”我的声音如同来自,“谁敢欺负我闺女,我就从地府爬上来,弄死他。”
话音未落,滔天的煞气裹挟着游艇,将其狠狠掼入翻涌的海浪之中!
惊叫、求饶、哭嚎......
所有声音都被巨大海浪声吞没。
8.
数后,人间新闻播报了一起令人唏嘘的意外海难。
某公司负责人张泽禹及其亲友,在私人游艇出海时遭遇极端天气,不幸全部遇难。
其妻陈素素作为事故唯一幸存者,被过往船只救起。
由于张泽禹等人被宣布死亡,他们名下所有股份及财产,依照法律和此前未曾被完全破坏的婚前协议,最终都归属到了我闺女素素一人名下。
病房里。
我坐在床边,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公司拿回来了,以后都是你的安稳子。”
我看着她。
“记住妈的话,凡事不用自己硬扛。只要受了委屈,就喊我。管它天涯海角,十八层我也爬上来。”
素素用力点头,抓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知道了,妈。以后......我不会再那么傻了。”
我欣慰地笑了笑,身影开始慢慢变淡,准备返回地府。
“外婆!”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回头,看到张辰旭站在哪里。
他瘦了很多,脸上没有了以往的骄纵,只剩下惶恐和不安。
这次,他没有吓得尿裤子,只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声音发颤地问。
“外婆,你和妈妈,会原谅我吗?”
我看着他那双与小时候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缓缓地,但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
“我永远记得你是如何帮着外人,欺辱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的母亲。至于你妈原不原谅你......”
我顿了顿,看向素素。
“你要自己去问她。”
张辰旭的眼神黯淡下去,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然后,他转向素素,一步步走过去,像小时候做错事那样,站在她面前。
“妈......”
他哽咽着。
“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素素静静地看着他,这个她一手带大,却曾狠狠刺伤她的儿子。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辰旭,你是我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会养你到十八岁,负担你所有的生活和教育费用。将来你若遇到真正的难处,走投无路,我也会看在母子一场的份上,出手帮你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但是,更多的,妈妈给不了了。”
“我们之间的母子情分,在你选择站在你爸爸和宋小雅那边,看着我被欺负却无动于衷,甚至助纣为虐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张辰旭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他看着母亲平静而疏离的眼神,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用手背狠狠擦去眼泪。
“我明白了,妈。谢谢您......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好好读书,好好做人。”
看着这一幕,我心最后一丝牵挂也放下了。
我的闺女,真的长大了,她有了自己的决断和力量。
安心地返回地府。
9.
我刚走到忘川河边,就听到一阵熟悉的、令人厌烦的吵闹声。
循声望去,只见张泽禹、宋小雅,还有那个山羊胡道士的鬼魂,正围在阎王殿外,哭天抢地,状若疯癫。
张泽禹的鬼魂脸上还带着被我煞气灼伤的痕迹,他指着阎王殿内大声控诉。
“阎王爷!您要为我们做主啊!是陈素素她那个地缚灵的妈!她滥用煞气,扰乱阴阳,害得我们葬身大海!她这是滥无辜!罪大恶极!您一定要严惩她!把她打入十八层,永世不得超生!”
宋小雅挺着个虚幻的大肚子,哭得梨花带雨。
“是啊阎王爷,我和我未出世的孩子死得好惨啊......那恶鬼草菅人命,天道不容啊!”
山羊胡道士更是挥舞着拂尘,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
“阎王明鉴!地缚灵擅离缚地,预阳间生死,此乃阴阳两界大忌!此獠不除,两界秩序何在?!”
高坐在殿上的阎王老头捋着长须,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就在他们叫嚷得最凶的时候。
我一步步从暗影中走出,站到了他们身边。
“哦?你们是在说我吗?”
我猩红的眼扫过他们三个,吓得他们鬼体一阵扭曲,尖叫着缩成一团。
“你,你,你怎么敢来阎王殿!”张泽禹色厉内荏地指着我。
我没理他,直接朝着殿上的阎王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老头,这几只聒噪的蝼蚁,我要了。”
阎王老头挑了挑眉。
“凶煞,你此次阳间之行,动静可不小啊。虽说事出有因,但终究是沾染了因果,违反了地缚灵不得主动伤人的条律......”
张泽禹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抢着喊道。
“对对对!阎王爷,她承认了!她违反条律!快把她也打入!”
我冷冷一笑,打断了他的叫嚣。
“老头,别跟我来这套虚的。”
“他们刨我坟冢,毁我遗物,虐我女在先,企图让我魂飞魄散在后。我不过是自卫反击,顺便替天行道,清理几个罢了。这点煞气,我还压得住。”
我顿了顿,利爪指向那三个瑟瑟发抖的鬼魂。
“至于他们......身负孽债,心思歹毒,就算入了轮回也是祸害。不如交给我,镇于我所守护的烈火之中,也算让他们赎罪,为地府节省点资源。”
阎王老头沉吟片刻,居然点了点头。
“嗯......此言倒也有理。既然如此,这三魂便交由你处置。望你好生看管,莫要再出纰漏。”
“阎王爷!你不能这样!这不公平!”张泽禹惊恐地大叫。
宋小雅更是瘫软在地,哭嚎不止。
那道士徒劳地挥舞着拂尘,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公平?”
我狞笑一声,煞气化作锁链,瞬间缠绕住他们三个。
“跟我走,我带你们去个公平的好地方!”
无视他们凄厉的哀嚎和求饶,我拖着这三道罪孽深重的魂魄,径直走向地府深处......
我将张泽禹、宋小雅和山羊胡道士,狠狠地抛入那最炽热的火焰中心。
“啊!”
无法形容的极致痛苦让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们的鬼魂在烈焰中扭曲、变形,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焚烧与折磨。
“好好享受吧,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看着他们在火海中绝望地翻滚,我心中积郁的那口恶气,终于彻底消散。
转身,离开这片哀嚎之地。
身后,是无边业火,罪魂永焚。
而我,地府最凶的地缚灵,将继续守我在阳间那个终于学会坚强的女儿。
如果谁敢再欺负我的女儿,恶行累累,
我说过,就算在十八层我也会爬上来,带走他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