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穿进一本古早虐文,我成了专门记录帝王言行的起居注女官。
原主因如实记录皇上宠妾灭妻的丑态,被乱棍打死。
看着眼前这个集普信、暴躁于一身的皇帝,身为现代资深同人写手的我,DNA动了。
如实记录是必死局,那我就要在作死的边缘疯狂魔改。
现实中:皇上在庆功宴上借着醉意,摄政王交出虎符,气氛剑拔弩张。
我提笔狂记:【皇上脸颊微红,借着酒意拉着摄政王的手娇嗔:皇叔,这江山我都给你,你把心给朕好不好?】
现实中:皇上嫌弃皇后木讷,夜夜留宿贵妃宫中。
我提笔狂记:【皇上为了护白月光皇后,不得不夜夜去贵妃宫中忍辱负重,实则为了掩盖自己不举的隐疾,通宵让贵妃念经祈福。】
现实中:皇上要废后,高高扬起巴掌。
我提笔狂记:
【他抬手欲触爱人脸庞,却在半空僵住。他知自己残破身躯(指不举)已配不上她的完美,这一巴掌,是打自己的无能狂怒,是爱她高不可攀的灵魂。】
我不仅没拦,反而兴奋大喊:
「太好嗑了!皇上这爱而不得的疯批劲儿太正了!快!娘娘眼神再不屑点,这就叫《病娇皇帝的替身文学》啊。」
原本要发火的皇上愣住了。
原本心如死灰的皇后悟了。
后来后宫不再争宠,嫔妃们为了在新书里求个角色,把坤宁宫的门槛都踏破了。
皇上却发现,这江山百姓,怎么只知有嗑学家皇后,不知有朕?
1
「啪」的一声脆响,茶盏在坤宁宫的金砖地上摔得粉碎。
「陆明珠!你身为皇后,心狭隘,容不下柔儿,朕看你这后位是坐够了!」
龙袍加身的萧煜满脸怒容,高高扬起巴掌,眼看就要落在跪在地上的皇后陆明珠脸上。
旁边的姜柔柔一身粉色宫装,哭得梨花带雨,身子若有若无地往萧煜怀里靠:「皇上息怒,都是嫔妾的错,是嫔妾不该在御花园跳舞,惹怒了姐姐......」
这一幕,我太熟了。
这分明就是虐文《帝王娇宠》里的经典修罗场。
按照原书剧情,姜柔柔在御花园跳艳舞被训,萧煜来撑腰。
而原主这个铁憨憨史官,冲上去高举史书大喊:「皇上不可,史书工笔怎可留此污点。」
结果被萧煜一脚踹心窝,当场领了盒饭。
随后皇后被废,全家流放,惨死冷宫。
眼看那巴掌又要落下。
身体比脑子先行动,我一个滑跪冲到两人中间。
却没去挡巴掌,反倒掏出随身炭笔和速写本,对着萧煜和姜柔柔疯狂描画,眼神里透着现代追星女孩撞见本命CP发糖的狂热。
「绝了!太绝了!」
我一边画一边兴奋地大叫。
萧煜被我这一嗓子吼懵了,手僵在半空,打也不是,收也不是。
「沈青!你鬼叫什么?想死吗?」
看着眼前暴怒的萧煜,我的脑子里自动开启了同人滤镜转化。
现实是:他青筋暴起,想人。
我眼里:他爱而不得,在玩欲擒故纵。
我猛地抬头,眼含热泪,那是创作灵感迸发的泪水:
「皇上,您保持这个姿势别动,太有张力了。您看您这愤怒中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眼神,简直就是为了君臣百姓所诵读的《冷面君王》量身定做的封面啊!」
我又转头看向一脸懵的姜柔柔。
现实是:她哭得像个绿茶,腰上因为最近吃多了御膳房的点心勒出了一圈肉。
我笔下是:绝世妖姬为了替皇上分担江山社稷的重量,不惜让纤腰承受了生命之重。
「还有姜贵人,您这欲拒还迎、楚楚可怜的站姿,虽显腰粗,却正好衬出皇上的威武霸气,这体型差,太好嗑了!」
「嗑......嗑?」萧煜眉头紧锁,显然没听懂,但听到「威武霸气」四个字,那股气莫名其妙地散了一半。
姜柔柔最听不得别人说她腰粗,眼泪瞬间止住,恶狠狠地瞪着我:「你说谁腰粗?」
我一脸无辜且真诚:「贵人息怒,这是艺术加工。在微臣新书里,您可是能让君王不早朝的红颜祸水,腰不粗些,怎显这江山重担都压在您身上」
萧煜脸色黑如锅底,可他极度自恋又重名声。
既然是写书,那就属于文化范畴,若是直接了,显得他暴虐无道。
他收回了手,理了理袖口:「么新书?你一个女史,不好好记起居注,竟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趁着这个空档,我爬起来,凑到陆明珠耳边低声飞快说道:
「娘娘,这渣男不值得您哭,但他值得咱们换钱。原书剧情里咱们都得死,想活命,就配合我。把这皇帝当猴耍,当成咱们赚钱的IP,咱们才有出路。」
陆明珠身子一僵。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
她虽听不懂「原书剧情」、「IP」,但她听懂了「把皇帝当猴耍」。
那是长期压抑下,吃瓜本能觉醒的前兆。
她缓缓起身擦去嘴角血迹,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皇上,沈女史是在给宫里姐妹排忧解闷呢。既然姜妹妹这么爱演,不如......再演一段?」
2
萧煜最终没打下去。
因为我说,如果打了,这封面就变成了家暴男,不符合他千古一帝的人设。
萧煜极其在乎名声,冷哼一声,带着姜柔柔走了。
坤宁宫大门关上。
陆明珠瘫坐在凤椅上,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我。
「沈青,你刚才说的......什么原书剧情,是什么意思?」陆明珠揉着太阳,疲惫说道。
我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
「娘娘,您可以理解为,我做了一个预知梦。梦里咱们守规矩、讲道理,结果您被废惨死,我被踹死。这宫里,跟烂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陆明珠瞳孔剧震,手指紧紧扣住凤椅扶手:「所以,这也是命?」
「不,以前是命,现在不是了。」我握住她冰凉的手,「后宫长夜漫漫,女人斗来斗去,不过是把皇上当唯一的天。既然皇上爱演深情,咱们就给他搭台子,把他捧。」
「我们要用舆论,架空他。用娱乐,麻痹他。」
陆明珠看着我,眼神恍惚了一瞬。
她缓缓抚摸着凤椅上冰冷的扶手,低声喃喃:「本宫自幼习武,梦想做穆桂英那样的女将,却被宫墙困成了怨妇......沈青,你真能帮本宫活出样子?」
我重重点头:「不仅能,还能让您成大齐最自由的女人。」
书中陆明珠出身名门,被礼教缚了半生,骨子里却藏着将门虎女的血性,不过是被规矩憋屈死了。
「怎么做?」她问。
我掏出手绘的《霸道王爷爱上我》的手稿,递给她。
「娘娘,这就是精神食粮。您想啊,皇上为什么夜夜留宿贵妃宫中?」
陆明珠一愣:「因为他宠爱......」
「错!」我打断她,「那是他为护白月光也就是您,不得不去贵妃宫忍辱负重。为防太后和前朝针对您,才假意专宠贵妃。」
陆明珠听懵了:「那......那他在贵妃宫里什么?」
我勾唇一笑:「自然是为掩不举隐疾,通宵让贵妃念经祈福啊!」
陆明珠翻开书,起初眉头紧锁:「这......成何体统?」
翻到第五页,她的眼神开始发直。
翻到第十页,她嘴角开始上扬。
翻到高部分——男主为了女主一夜尽负心人,她猛地一拍大腿:
「爽!这也太爽了,这男主比萧煜那个废物强多了。」
我笑了。
现代网文的爽点,古人本顶不住。
「娘娘,这只是初稿。若把后宫故事都写下来,让天下人通过话本看皇上,那皇上是什么模样,不就全凭咱们一张嘴?」
陆明珠合上书,眼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野心光芒:「沈青,本宫要当这个......什么来着?」
「榜一大姐,出版商,总编!」我立刻接话。
「好!本宫出钱,你出力。今晚就把姜柔柔和皇上的破事写出来,本宫要见那贱人在书里变成大胖腰!
当晚,坤宁宫灯火通明。
3
现实中:
姜柔柔为了争宠,特意穿了一身轻薄舞衣,在御花园苦练高难度的回旋舞。
谁知转得太急,脚下一滑,「咔嚓」一声,整个人僵成了煮熟的大虾。
太医说是急性腰扭伤,需卧床静养。
我提笔狂记: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皇上思念远在边疆的摄政王,相思成疾,这种痛苦让他急需宣泄。
看着眼前妩媚的柔贵人,皇上冷笑一声:「动起来,像他一样动起来。」
柔贵人以为皇上要玩情趣,拼命扭动腰肢。
谁知皇上眼神一凛,大喝一声:「皇叔,接招!」
随即,皇上将柔贵人当成了军演的沙袋,先是一记黑虎掏心,紧接着是一个标准的军体拳过肩摔。
柔贵人当场腰椎重创,动弹不得。
皇上却看着自己的手,落寞道:「果然,除了皇叔,没人能接住朕这一招爱的暴扣。柔儿,你终究太脆了。」
太医诊断书:柔贵人系被重物(指皇上的爱)击打,导致腰肌劳损。】
于是《柔妃传》彻底爆火。
虽无署名,可犀利的文笔、生动的图,让看过的人都忍不住背地里偷笑。
姜柔柔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扶着腰在御花园散步,本以为会迎来众人艳羡「盛宠」的目光,却发现宫女太监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怜悯。
甚至有几个小太监躲在假山后面,一边偷瞄她,一边窃窃私语,声音正好传进她的耳朵里:
「哎,这就是柔贵人吧?真惨啊。」
「可不是,听说皇上昨晚把她当摄政王练手,一招过肩摔差点把人拆了。」
「啧啧啧,这就是命。身子骨不硬朗,哪扛得住皇上的特殊宠爱?还得是摄政王那样的铁汉子才行。」
姜柔柔气疯了。
她原本想营造的是侍寝太累伤了腰的娇弱感,结果现在全宫都在传她是不合格的沙袋。
更可气的是,竟然还有嫔妃以此为由头来送礼。
德妃(武将世家)那是真的信了,提着两贴狗皮膏药就来了,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姜柔柔:
「妹妹腰虽细,下盘却不稳。皇上既好练家子调调,你多扎马步,别下回被皇上一巴掌呼墙上,丢咱们后宫的脸。」
姜柔柔攥着狗皮膏药,脸涨成猪肝色,指甲都快掐断了。
她很快查到谣言源头,正是坤宁宫流出的那本破书。
「陆明珠,沈青,你们把本宫写成了什么?我要撕了你们!」
4
姜柔柔再次施展了她的绝技告状。
但这次,她学聪明了。
她没有直接说书的事,而是准备了一个更阴毒的局。
太后寿宴将至。
她买通祭祀巫师,准备在宴上揭发皇后宫中藏厌胜之术(巫蛊娃娃),诅咒太后和皇上。
历朝历代,沾上巫蛊,必死无疑。
寿宴当晚。
歌舞升平,推杯换盏。
我站在陆明珠身后,敏锐地捕捉到了姜柔柔嘴角那阴冷的笑。
她端着酒杯,突然惊叫一声,指着坤宁宫的方向:
「哎呀!那边怎么有黑气?」
早已串通好的巫师立刻跳出来,神神叨叨地掐算一番,大惊失色:
「皇上,不好!坤宁宫方向有妖孽作祟,诅咒龙体凤体。若不铲除,大祸临头啊!」
萧煜本就多疑,闻言脸色大变,酒杯重重一搁:
「来人!给朕搜,挖地三尺也要搜出来。」
陆明珠坐在凤位上,手微微颤抖。
她在桌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我回握住她,在她手心写了一个字:
「稳。」
书中姜柔柔正是用这招,让陆明珠背上毒妇骂名,幽禁半年。
可这一次,藏巫蛊娃娃的暗格里,早就被我换了东西。
御林军浩浩荡荡地冲向坤宁宫。
宴席上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看着皇后,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
半个时辰后,御林军统领捧着个精致紫檀木盒回来。
姜柔柔眼里的得意快要溢出来了,她迫不及待地喊道:
「皇上!这就是证据,姐姐定是在里面藏了诅咒您的小人。」
萧煜面沉如水,盯着那个盒子。
「打开。」
全场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只盒子上。
姜柔柔激动得站起身,仿佛已看到皇后倒台、自己上位的光景。
统领手有些抖,「咔哒」一声,打开了锁扣。
他掀开盖子。
没有预想中的布偶娃娃。
没有扎满的银针。
也没有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
只有厚厚一叠......画稿?
而且,画风极其......狂野。
萧煜皱眉:「这是什么?」
他抽出一张。
画上,两个男子正在月下对饮,姿态亲密,眼神拉丝。
最关键的是,其中一个穿着龙袍,长得和萧煜一模一样。
另一人披铠甲、身形威武,竟像极了当朝权势滔天的摄政王。
旁边还配了一行字:
【皇上脸颊微红,娇嗔道:皇叔,这江山我都给你,你把心给朕好不好?】
2
5
「噗——」
正在喝茶的丞相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摄政王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眼一看,整个人石化在当场。
萧煜的手在剧烈颤抖。
「这......这是什么?谁画的?谁写的?」
一声怒吼,震得大殿房梁都在抖。
姜柔柔傻眼了。
她明明让人放的是巫蛊娃娃,怎么变成了这种......这种大逆不道的春宫图?
而且主角还是皇上和摄政王?
「皇上!这肯定是皇后......」姜柔柔还想泼脏水。
我猛地跪下,声泪俱下:
「皇上息怒,娘娘这是在为您祈福啊!」
萧煜气得要把画撕了:「祈福?你管这叫祈福?把朕画成......画成这副断袖模样,是祈福?」
我抬起头,眼神真诚无比,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皇上,您误会了。这画的寓意是君臣同心,其利断金啊!」
「您看,这画中您与摄政王把酒言欢,毫无隔阂,象征着朝堂稳固,将相和睦。娘娘夜钻研这种......这种名为同人的艺术形式,就是为了用最美好的笔触,描绘出大齐国泰民安、君臣相亲相爱的宏伟蓝图啊。」
「至于那句台词......」我咽了口口水,脑速飞转,「那是......那是表达皇上您爱才如命。为了留住人才,不惜以江山相托的博大怀啊。」
全场鸦雀无声。
摄政王的嘴角疯狂抽搐,但他看了看那画里把自己画得威风凛凛的样子,居然......没生气。
甚至还有点暗爽。
毕竟,谁不想看皇帝对自己娇嗔呢?
萧煜被我这一通胡扯给整不会了。
他拿着那张画,撕也不是,留也不是。
若说是断袖,那就是承认自己有问题。
若说是君臣同心......这画风也太诡异了。
就在这时,萧煜突然看到了盒子底部压着的一本书。
书名赫然写着:《暴君的替身娇妻:柔贵人上位实录》。
萧煜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拿起那本书,翻开了第一页。
现实中:姜柔柔给巫师塞了五百两银子,让他陷害皇后。
书中记载:【柔贵人抠抠搜搜地从牙缝里省下五百两私房钱,那是她准备给皇上买补肾药的钱,却不得不先拿来收买那屁股上有痣的巫师。她含泪道:为了皇上的面子,臣妾苦点算什么?】
哪怕是文字,都能透出一股浓浓的「绿茶味」和对皇上尊严的践踏。
当然,这也是我写的。
只不过是用预言小说的形式。
萧煜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恐怖。
「好......好得很。」
萧煜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姜柔柔:
「好一个柔贵人......原来朕在你眼里,就是个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6
姜柔柔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上,不是的。臣妾没有,那是她们编的。」
萧煜冷笑一声,把书狠狠甩在她脸上。
「编的?这上面写你买通巫师的时间、地点、银两数额,甚至连巫师左屁股上有颗痣都写得清清楚楚。你敢让太医去验那巫师的身吗?」
我内心狂笑:当然清楚,因为那巫师也是我的书粉,早就反水了。
这年头,谁不爱看点皇室秘闻呢?我只是许诺把他写进书里当个得道高人,他就把姜柔柔卖了个底朝天。
太医当场验身。
果然,巫师左屁股上有颗痣。
全场哗然。
实锤了。
「来人!姜氏德行有亏,陷害中宫,降为答应,禁足听雨轩。」
萧煜为了掩盖那幅君臣同心图带来的尴尬,处理得格外迅速。
姜柔柔被拖了下去,临走前那眼神,成了当晚最佳的佐酒小菜。
危机解除。
但更重要的是,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
摄政王走之前,特意路过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那画......画工不错。下次把本王画得再威猛些。」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煜,留下一声轻笑。
那晚之后,坤宁宫变了。
以前这里冷冷清清,现在这里门庭若市。
各宫嫔妃借着请安的名义,纷纷赖着不走。
「沈女史,那个《暴君的替身娇妻》还有续集吗?我想看柔答应在冷宫里吃馊饭的情节。」
「沈女史,能不能给我写个单行本?我想当那种......伐果决的女将军,别老让我演小白花了。」
「沈女史,听说您还在写《摄政王与俏太医》?嘿嘿嘿,能给我康康初稿吗?」
陆明珠坐在凤位上,手里端着枸杞茶,哪还有半点端庄皇后的样子。
她俨然成了后宫文学社的社长。
「排队排队,想看新书的,先把这月的月例银子交了充会员。想定制角色的,拿家里父兄的前朝消息来换。」
我和陆明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金钱和权力的光芒。
皇上?
谁还记得皇上是谁?
现在整个后宫,只知有沈大大和陆社长。
而萧煜,彻底沦为了我们笔下的第一男主角,也就是最大的那个小丑。
随着后宫文学社的壮大,我们的业务范围开始拓展。
不仅写小说,还开始搞沉浸式剧本。
那,西域进贡了一批舞姬。
萧煜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当场就要封其中最美的一个为妃。
按照以往,后宫又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风。
但现在......
「姐妹们,新素材来了。」
我一声令下。
众嫔妃不仅没生气,反而一个个掏出了小本本,眼神像X光一样扫描那个舞姬。
7
舞姬被看得心里发毛,跳舞都顺拐了。
萧煜正要发火,德妃(武将世家,现任文学社安保队长)突然鼓掌叫好:
「好!这顺拐拐得有水平。正如沈女史新书《西域妖妃乱长安》里写的那样,这是身中奇毒的征兆啊!」
贤妃(文官之女,现任文学社校对组长)立马接话:
「没错!皇上,此女面带桃花却步履虚浮,定是那传说中的魅魔转世,专门来吸取龙气的。沈女史书里说了,吸多了会......」
她欲言又止,目光怜悯地看向萧煜的下半身。
萧煜只觉得胯下一凉。
他最近确实感觉身体被掏空(其实是被我们气的),一听这话,吓得脸色苍白。
「那......那该如何是好?」
陆明珠放下手里的瓜子,淡淡道:
「皇上,既然是魅魔,那就送到坤宁宫来吧。臣妾有佛法镇压,正好让她给姐妹们......哦不,给跳舞赎罪。」
萧煜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皇后辛苦了。」
于是,那位绝色舞姬一脸懵地被送到了坤宁宫。
她本以为会被折磨。
结果,她成了我们的御用模特和舞蹈指导。
「来来来,这个姿势保持住,我画个图。」
「那个谁,把这段西域宫廷秘史讲讲,我录个素材。」
舞姬哭了。
感动的。
她在西域是当玩物,在这里是当老师。
半个月后,舞姬不仅成了我们的死忠粉,还把西域各国的王室八卦全抖落出来了。
我和陆明珠看着手里那份详尽的《西域诸国兵力分布与王室丑闻图》,陷入了沉思。
「沈青,」陆明珠摸着下巴,「你说咱们要是把这些写成书,卖给摄政王或者前朝那帮老头子......」
「娘娘圣明!」我竖起大拇指,「这叫情报变现。」
就这样,萧煜在前面为了西域战事焦头烂额,国库空虚。
我们在后宫靠卖周边和情报话本,赚得盆满钵满。
甚至连军费,最后都是陆明珠以皇后私房钱的名义捐了一半。
萧煜感动得热泪盈眶,拉着陆明珠的手:
「梓童,还是你对朕最好。朕以前错怪你了!」
陆明珠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嫌弃地擦了擦:
「皇上言重了。只要皇上别忘了,把这御林军的调动权,给臣妾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当个副统领玩玩就行。」
萧煜为了钱,大手一挥,准了。
他本不知道,他这一挥,把最后一道符也挥没了。
8
好景不长。
萧煜虽然蠢,但他身边还是有几个忠狗的。
太监总管李公公,也就是那个从小看着萧煜长大的老阴阳人,发现了不对劲。
民间最近流传着一套名为《昏君实录》的连环画。
画里虽然没指名道姓,但那皇帝的蠢样、那好色无能的德行、甚至连爱尿床的习惯,都跟萧煜一模一样。
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骂:「这皇帝也就是命好投了个好胎,换我我也行。」
皇权的威严,正在被娱乐至死。
李公公暗中调查,终于查到了坤宁宫的印刷作坊。
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李公公带着东厂番子,包围了坤宁宫。
「皇后娘娘,沈女史,杂家劝你们束手就擒。」
李公公阴恻恻地笑着,「私印禁书,诽谤君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陆明珠正在敷面膜,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李公公,你这么晚来,是为了催更吗?可惜,《太监的自我修养》下册还没写完呢。」
「死到临头还嘴硬。」李公公一挥手,「拿下!」
番子们拔刀冲上来。
我站在陆明珠身前,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本书。
我高举那本书,大喊一声:
「谁敢动,这是《东厂秘史》的终章。里面记录了李公公你在宫外私置宅院、养了三个儿子、还贪污了修皇陵款项的所有证据。」
番子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
那是真的吗?
不管是不是真的,万一被写进书里发出去......
李公公脸色大变:「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公公心里清楚。」我冷笑,「而且,公公以为这宫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随着我话音落下。
坤宁宫的四周墙头上,突然冒出了无数个人头。
德妃手持红缨枪,站在墙头:「谁敢动我家大大。」
贤妃手里拿着算盘:「动沈女史者,断你们这一年的月钱。」
那位西域舞姬带着一群姐妹,手里拿着......防狼喷雾(我特制的辣椒水),蓄势待发。
甚至连御林军副统领(陆明珠的弟弟)也带着人恰好巡逻至此:
「哟,李公公,这么晚了在搞团建呢?要不要本将军凑个热闹?」
李公公看着这满院子的「妖魔」,彻底崩溃了。
他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两个女人。
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捆绑的、精神高度统一的组织。
最终,李公公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天,李公公突发恶疾,告老还乡。
当然,在还乡的路上,他不慎落水,「意外」身亡。
至此,萧煜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9
李公公一死,萧煜彻底慌了。
但他毕竟是皇帝,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王牌,摄政王萧成。
萧成手握重兵,且为人冷血,不近女色,是个不折不扣的神。
萧煜确信,这种直男硬汉,绝对不会被我们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所蛊惑。
于是,一道圣旨,萧成被连夜召进宫清君侧。
坤宁宫内,气氛紧张。
陆明珠有些发抖:「青青,那可是萧成啊,听说他人不眨眼,咱们那些《霸道王爷》的套路,对他有用吗?」
我一边疯狂修改手稿,一边咬牙道:
「娘娘,这世上没有攻不破的直男,只有不对口味的剧本。咱们得赌一把!」
当晚,萧成一身黑甲,带着肃之气踏入坤宁宫。
他把剑往桌上一拍,冷冷道:
「皇后娘娘,皇上有令,让臣来查封这妖言惑众的源头。把东西都交出来吧,别让臣动手。」
陆明珠吓得差点把茶杯扔了。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一个巨大的卷轴走了出去,脸上挂着视死如归(其实是推销员)的微笑。
「王爷请慢!查封之前,您不想知道,为何百姓都爱戴您吗?」
萧成皱眉:「爱戴本王?外面不是传本王凶神恶煞吗?」
「那是以前。」我「刷」地展开卷轴,「现在,在百姓眼里,您是这个。」
卷轴上,是一幅精美的海报。
画中的萧成,卸下铠甲,露出八块腹肌,正在......给一只受伤的小兔子包扎伤口。
配文:【铁汉柔情,摄政王不为人知的温柔一面。】
萧成愣住了。
他人如麻,第一次被人画得如此......慈祥?
我趁热打铁,递上一本版《摄政王传》:
「王爷,这本书里,您不是反派,也不是配角。您是唯一的主角。您为了天下苍生,忍辱负重,甚至为了保护那个昏庸的皇帝(此处暗示萧煜),不惜背负骂名......」
萧成接过书,翻了几页。
他的眉头逐渐舒展,然后嘴角微微上扬,最后竟然拍案叫绝:
「写得好!这一段,本王单骑救主,写得真他娘的威风。比史官那帮老东西写得带劲多了。」
我心中暗笑:废话,那可是我用了十级滤镜加修辞手法润色的。
萧成合上书,看向我的眼神变了,从看死人变成了看知己:
「沈女史是吧?这书......还有下册吗?」
我立刻打蛇随棍上:
「有!当然有。但是皇上说这些是妖书,要烧了,还要微臣......」
「放屁!」萧成大怒,护犊子的劲儿上来了,「谁敢烧本王的自传?皇上也不行,这书必须印,印十万册。发给军中的兄弟们看,让他们知道本王有多不容易。」
就这样,本来是来清君侧的摄政王,成了我们的图书宣发总监。
萧煜在御书房等了一夜,等来的却是萧成的一句话:
「皇上,皇后娘娘那是陶冶情,您别老没事找事。臣觉得那书写得挺好,您多学学里面的男二号,少作点妖。」
萧煜气得砸了御书房所有的瓷器。
10
萧煜意识到摄政王也靠不住了。
他陷入了疯狂的被害妄想中。
他觉得宫里的御林军都看过那些书,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嘲讽。
于是,他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调动驻守边疆的狼骑卫入京。
狼骑卫,是一群常年与野兽为伍的野蛮士兵,听不懂中原话,更不识字。
萧煜狞笑:「朕就不信,一群文盲,你们还能用书策反?」
狼骑卫进驻皇宫的那天,后宫的嫔妃们确实慌了。
这些士兵一个个长得像黑熊,眼神凶狠,本无法交流。
他们把守各个宫门,连我们的印刷材料都运不进来了。
陆明珠急得在屋里转圈:「青青,这回怎么办?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我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啃生肉的狼骑卫,脑中灵光一闪。
「娘娘,人不识字,但人都有本能。是人,就逃不过视觉冲击和声控福利。」
第二天,我们改变了策略。
不再发书。
改发画册和广播剧。
我们召集了画工最好的嫔妃,连夜绘制了一批《狼骑卫与西域公主的旷世绝恋》连环画。
画全是彩图,极具视觉冲击力。
男主全是照着狼骑卫那种粗犷野性的样子画的,女主则是娇滴滴的西域美人(特意请那个西域舞姬当模特)。
同时,我们让声音最好听的安贵人(曾是京城第一名伶),带着几个嗓子好的宫女,每天晚上在墙头进行睡前故事直播。
「那一夜,狼将军看着公主,声音低沉地说:女人,你在玩火......」
安贵人那酥麻入骨的声音,配合着通俗易懂的剧情,穿透了宫墙。
起初,狼骑卫还在吼叫示威。
第三天晚上,墙外静悄悄的。
第五天晚上,墙外传来了吸鼻子的声音。
第七天,我大着胆子爬上墙头一看。
好家伙。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连环画,一边听安贵人讲故事,一边抹眼泪。
领头的统领看到我,居然红着脸,用蹩脚的中原话喊道:
「沈......沈姑娘,那个公主......最后嫁给狼将军了吗?」
我微笑着点头:「嫁了,不仅嫁了,狼将军还封了侯,子孙满堂。」
统领激动得捶顿足:「好!好!皇帝......坏。想拆散他们......!」
萧煜做梦也没想到。
他寄予厚望的文盲军队,被一本连环画和几段广播剧,彻底攻陷了。
在他下令让狼骑卫去抓捕妖后的时候,狼骑卫统领直接把圣旨吃了,瓮声瓮气地说:
「不抓!她是......丈母娘(他们把西域舞姬当成了故事里的公主,把皇后当成了公主的娘家人),我们要保护丈母娘。」
至此,萧煜彻底成了光杆司令。
而我们,万事俱备,只欠那最后的一场围猎。
11
决战的时刻,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萧煜身体越来越差。
这不是毒,是被满城的流言蜚语和我们笔下的同人本气出来的。
他开始变得癫狂,怀疑所有人都要害他。
他决定在秋猎时,发动清洗。
他要把陆家、摄政王,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后宫,全部铲除。
秋猎围场。
风声鹤唳。
萧煜骑在马上,看着身后的御林军,心中稍安。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然而,当他下令「射摄政王和陆家余孽」时。
没有一支箭射出去。
御林军们面面相觑,有的甚至还在偷偷把藏在袖子里的小说往回塞。
萧煜怒吼:「朕让你们放箭,听不懂吗?朕是天子。」
一名小兵弱弱地举起手:
「皇上......沈女史的新书里写了,若是此刻放箭,必遭天谴。而且......书中说,真正的英雄是保家卫国,不是把刀尖对准自己人。」
「俺娘也说了,要是敢伤了写书的沈大大和咱们的梦中情将陆娘娘,就不让俺进家门。」
「混账!那是妖书,那是假的。」萧煜气得拔出剑,想要亲自人立威。
「不,那不是假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没等萧煜冲出去,陆明珠骑着一匹白马,缓缓从树林里走出来。
她没有穿凤袍,而是穿了一身我在《将门毒后》里专门为她设计的红衣银甲,长发高束,英姿飒爽。
这才是她陆明珠原本该有的样子,而不是那个困在四方墙里的木头人。
「陆明珠,你敢造反?」萧煜瞪大眼睛,握剑的手在颤抖。
陆明珠看着他,眼中没有了恨,只有居高临下的悲悯。
「皇上,不是造反。是这天下人,不想陪你演这出苦情戏了。」
她举起手中的一卷圣旨。
「太医说了,皇上患了失心疯,已不适合处理朝政。」
她转头看向那些犹豫的士兵,声音铿锵有力:
「沈女史书中写过,每一个士兵身后都有一个家。今你们若不动手,本宫保你们全家平安,且每人发一套《狼骑卫》终章签名版。」
如果说前半句是威仪,后半句就是暴击。
御林军们眼睛亮了,齐刷刷地跪下,响声震天:
「娘娘千岁!求娘娘别停更。」
「愿听娘娘号令!」
萧煜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些曾经对他唯唯诺诺、如今却对陆明珠顶礼膜拜的人。
他终于明白了。
人不用刀。
诛心才最痛。
他输给的不是兵权,不是阴谋。
而是输给了那一个个看似荒诞却唤醒了人性的故事,输给了那无孔不入的嗑学精神。
他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疯了。
真的疯了。
嘴里念叨着:「朕是男主......朕才是男主......朕不当炮灰......」
风吹过围场,我站在陆明珠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脊背。
这一刻,她不再是书里的纸片人,她是有血有肉的女王。
而我,终于改写了这该死的结局。
12
萧煜退位了。
被尊为太上皇,关在深宫的一处别院里。
那里风景优美,吃喝不愁。
唯一的惩罚是——
我每天都会派人给他送去最新出版的话本。
全是关于他的。
《废帝艳史》、《太上皇在冷宫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关于我前夫是极品这档事》。
据说,他每天都在院子里咆哮,撕书。
但他越撕,我们印得越多。
最后,他学会了摆烂,甚至开始给我们的书挑错别字。
陆明珠成了太后,垂帘听政。
小皇帝是过继来的宗室子弟,只有五岁,正是爱听故事的年纪。
我成了大齐第一位女相,兼任文化部尚书。
五年后。
大齐国力强盛,文化输出更是达到了巅峰。
周边列国,无人不知大齐皇室的风流韵事,无人不读大齐的话本。
甚至有敌国将领在两军阵前,用两座城池换一套《沈青全集》的手抄珍藏版。
坤宁宫的高台上。
我和陆明珠并肩而立,俯瞰着这万家灯火。
「青青,」陆明珠不再自称本宫,她看着我,眼里满是笑意,「这天下,真被咱们写下来了。」
我展开手里的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指着更远的海洋:
「太后娘娘,格局小了。」
「您看,这海外还有好大一片土地呢。」
「听说那边的国王和骑士也有很多不得不说的故事......」
陆明珠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顶级嗑学家看到新粮的狂热:
「真的?那还等什么?」
「传令下去!组建远洋舰队,带上印刷机和画师。」
「咱们去把他们的故事也写下来,让全世界都来嗑咱们的CP。」
风起。
吹动了我们衣角的墨香。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也是一个属于嗑学家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