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妈妈帮我带孩子,我每个月给她三千生活费,但她连买菜多花一分钱都要跟我报账。
这天她主动给我女儿买了件羽绒服,嘴里念念有词: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可不是什么的老人,给我孙子买了一件,我家外孙女也得有。”
可我看着尺码偏大并且标签上写着非卖品的羽绒服,心里有些不舒服。
没想到她转头就说要我给她涨钱。
“我刚给你女儿买了衣服,没钱了,现在物价什么都涨,三千哪里够?”
跟我一分买菜钱都要计较,却免费补贴弟弟一家,三千自然不够。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真笑了。
“既然这样,妈,不劳烦您了,我请保姆。”
1
我妈正拿着那件“赠品羽绒服”往我女儿晓晓身上比划,听到我的话,她愣住了。
随即她一把将羽绒服甩在沙发上,声音尖利:
“你什么意思?秦雪,你这是在赶我走?”
“我辛辛苦苦帮你带孩子,心这个家,现在物价涨成什么样了?我多要点生活费过分吗?你这就容不下我了?”
晓晓被我妈的大嗓门吓到了,忍不住往我身后缩了缩。
我看着沙发上那件羽绒服,心口堵得发慌。
“容不下?”
我扯了扯嘴角,“妈,真的是我容不下你吗?你口口声声说手心手背都是肉,那为什么你给你孙子买的是商场精挑细选的新款,给我女儿买的却是不合身的非卖品?”
这话一出,我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尖声反驳:
“你胡说什么!衣服都是我在商场同一家店买的!”
“这标签不过是人家摆着展示,我去买的时候没货了,就把展示的这件拿给我了而已!你怎么净把你妈往坏处想?”
我深吸一口气,“妈,是我往坏处想吗?你现在是在帮我带孩子,我感激你,所以我每个月给你三千,家里水电燃气、常开销哪一样不是我另外出钱?每个月的买菜钱你也都要找我报销,这三千块纯粹就是给你的辛苦费!”
“可你呢?拿着我给你的钱,变着法的去补贴我弟弟一家!三千块当然不够,因为你恨不得把我们家冰箱都搬空去填弟弟家的窟窿!”
我妈被我一连串的质问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半晌,她指着我,眼圈一红,大声骂道:
“我真是白养你了!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这么编排你妈?我补贴你弟弟什么了?他今年刚买房,子过得紧巴,我当妈的能不管吗?你就这么计较?你个没良心的......”
争吵声惊动了在书房工作的丈夫,他急匆匆走出来,试图打圆场:
“小雪,少说两句,妈,您也消消气,都是一家人......”
我苦笑一下:“一家人?”
“你觉得她真把我们当一家人吗?当一家人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区别对待吗?”
陈墨沉默了。
他深知我妈的偏心,只是碍于女婿的身份,不好多说什么。
我妈见他不说话,更加觉得自己占了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我命苦啊!辛苦一辈子,到头来被自己女儿这么作践!我走!我现在就走!免得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说着,她作势要起身去收拾行李。
见我和陈墨都没有阻拦的意思,她收拾的动作慢了下来,哭声也小了下去,变成了低声的啜泣和抱怨。
陈墨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上前拉住了她。
“妈,这么晚了您去哪啊?消消气,小雪也是话赶话,不是那个意思。孩子还小,离不开您。”
女儿似乎也感到了气氛不对,跑过去抱住我妈的腿,声气地叫:
“姥姥,不哭......”
2
看着女儿天真依赖的眼神,我的心又软了一下。
请保姆固然省心,但确实需要时间寻找和磨合。
孩子跟她姥姥也亲......
最终,这场争吵在我妈的哭诉、陈墨的劝解和女儿的依赖中,不了了之。
晚上睡觉之前,陈墨搂住闷闷不乐的我。
“好了,别不高兴了,妈可能是被店员忽悠了,不知道那是赠品。”
“她要涨生活费,就给她涨五百吧,怎么说她来帮我们带孩子也是辛苦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女儿晓晓摇醒的。
“妈妈,饿......”
晓晓揉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身上还穿着睡衣。
我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八点了。
平时这个时间,我妈早就准备好早餐,甚至都喂晓晓吃完了,只等着等会送孩子去幼儿园。
心里咯噔一下,我赶紧起床,抱着晓晓走出卧室。
客厅和厨房都静悄悄的,没有往常煎蛋或者煮粥的香气。
我妈正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面前的茶几上空空如也,连杯水都没有。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妈,晓晓饿了,早上吃什么?”
我妈眼皮都没抬一下,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吃什么?我哪知道吃什么?就你们给的那点钱,现在菜市场肉价飞涨,三千块够什么的?也就够买点青菜叶子,煮锅清汤寡水的面,你们吃得下吗?”
晓晓听到没饭吃,“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孩子的哭声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陈墨也被吵醒了,穿着睡衣走出来,看到这场面,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走上前打圆场。
“妈,您看把孩子饿的。昨晚小雪就和我商量了,以后每个月多给你五百块的生活费。”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
“我这就给您转,这个月先加上,以后啊每个月都按三千五给您,您看行不行?”
话音刚落,支付宝响起到账的消息。
我妈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
她放下遥控器,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但还是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
“这还差不多。现在物价是真高,我也是为了你们能吃好点,不然传出去还以为我苛待你们呢。”
她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拿起放在一旁的买菜小拉车,脸上堆起了笑容,仿佛昨晚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晓晓不哭啊,姥姥这就下楼去给你买好吃的早点!有肉包子,还有你爱喝的甜豆浆!”
她摸了摸晓晓的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和慈爱。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出了门,留下我们一家三口在客厅面面相觑。
晓晓止住了哭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门口。
陈墨松了口气,转身去给晓晓倒水喝。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几天,子如往常一样过着。
一周后,我和陈墨因为一个重要的,必须一起出差三天。
临行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妈一定照顾好晓晓,有什么事情立刻给我们打电话。
我妈拍着脯保证:“放心吧,我自己的外孙女,我还能不上心?你们安心工作。”
出差行程排得很满,但我每天都会抽空和我妈视频,看看晓晓。
头两天,晓晓看起来还挺精神,只是有点蔫蔫的,我妈在视频里说只是有点着凉,已经给她煮了姜汤喝。
我嘱咐她要是还不好就带女儿去医院,我妈满口答应。
第三天,我们终于结束工作,匆匆返程。
我给晓晓买了一个她心心念念的迪士尼公主限量版音乐盒,想象着她看到礼物时开心的样子,归心似箭。
推开家门,家里静悄悄的,晓晓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出来迎接我。
我快步走进卧室,只见晓晓烧得满脸通红,蜷缩在床上,呼吸有些急促,连近都没有察觉。
我心头一紧,伸手一摸她的额头,被烫了一下。
我立刻慌了。
“妈!晓晓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我妈闻声从客厅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语气甚至带着点埋怨:
“哎呀,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孩子体质弱,感冒反反复复的,我按说明书给她吃了药,可就是不见好。”
我心疼得不行。
“不是和你说了要是严重就带她去医院吗?”
我妈不以为意:“小孩子有个感冒不是很正常?去医院又得抽血化验还得打吊针,多贵啊,你们又没给我她的医药费!”
我不可置信的出声:“你就不能先垫付一下?”
我妈嘴一撇,理直气壮:“我可没钱!”
我气得手都在抖。
“没钱?这还半个月都不到,你就没钱了?再说了,没钱你不会给我打电话吗?你就让孩子这么烧着?”
陈墨脸上也不好看,急匆匆拿起车钥匙:
“好了,先送孩子去医院!”
3
在医院急诊科,医生检查后,脸色严肃地告诉我们,晓晓已经由普通感冒拖成了支气管肺炎,需要立刻住院治疗。
“怎么现在才送来?孩子小,病情发展快,再拖下去很危险!”
医生的责备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上。
折腾了大半夜,等晓晓挂上点滴,体温稍微降下去一点,睡安稳了,我才疲惫地靠在病房的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陈墨搂着我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但他的脸色也同样难看。
第二天下午,晓晓的情况稳定了一些。
我让陈墨先回家休息,顺便拿些晓晓的常用品。
傍晚时分,陈墨回来了,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原本应该送给晓晓的音乐盒包装盒。
看他脸色不对,我忙问道:“怎么了?”
陈墨一言不发,只把包装盒递过来。
我伸手接过,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
我眉心一跳,问陈墨:“我妈呢?”
陈墨无奈的笑了一声。
“我回家没看到她,打电话才知道她去你弟弟家了,说是反正孩子生病有我们照顾,也用不到她。”
我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几乎是下意识,我拿出手机拨打了她的电话。
半晌,妈不耐烦的声音才从听筒传来:
“又怎么了?医生都说没事了吧?我就说小孩子发烧感冒很正常。”
我打断她。
“没事?医生说是支气管肺炎!就因为你舍不得医药费,晓晓才会拖这么严重!”
她语塞了一下,随即声音拔高: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难道还会害我亲外孙女不成?去医院不要花钱啊?你们挣钱容易,我这不是想着能省则省......”
我再也忍不住,厉声质问:
“省?到底是给我省,还是给你儿子省钱?”
“还有,我给晓晓买的音乐盒,你是不是拿去给宇涵了?”
我妈不耐烦的哼了一声。
“你怎么和你妈说话呢?不就是一个礼物,晓晓现在生病又玩不了,我拿来给宇涵玩一下怎么了?”
“大不了等我回去的时候拿回去就是了!”
说完没等我开口,她就不耐烦的说了一声:“没什么事就挂了。”
很快听筒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孩子的吵闹声。
我这才发现我妈还没挂电话。
正要挂断,我弟秦浩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妈,这次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把那三千五的生活费挪给我,我这车贷还真有点紧巴巴的,还是妈你心疼我!”
我挂电话的手一顿,血液仿佛凝固了。
我妈的声音带着笑:“傻儿子,妈不疼你疼谁?”
秦浩的语气亲热得发腻。
“妈,你对我最好了!”
“不过妈,你看......我这车贷每个月要还四千呢,你看......你能不能想办法再跟我姐说说,让她再给你涨点生活费?刚好够我还车贷,我也就轻松了。”
我妈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很快答应下来。
“行,妈想想办法。等你姐气消了,我跟她说,反正他们挣钱多,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用了。”
后面再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觉得心里发冷,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果然如此,我妈不仅拿我的钱补贴弟弟,甚至还想变本加厉朝我要钱还弟弟的车贷!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我隔着门看向睡得安稳的女儿。
随后毫不犹豫拿出手机,把妈的电话删除,然后在招聘网站上,发布招聘育儿保姆的信息。
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
我的女儿,我自己找保姆来带。
至于每个月几千的生活费,我一分都不会再给!
第2章 2
4
晓晓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我抱着还有些虚弱的她回到家,心里已经做好了面对新一轮争吵和阴阳怪气的准备。
然而,家里空无一人,客厅甚至比我们离开时还要凌乱几分,显然我妈在我们住院期间,连最基本的打扫都没做,可能脆就去了弟弟家,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晓晓安顿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当初我发布了招聘信息后,很快就有人找来。
晓晓住院期间,我和张阿姨已经约定了今天面谈。
下午两点半,门铃准时响起。
打开门,门外的张阿姨五十岁出头,衣着净整洁,笑容温和,眼神里透着利索和善意。
我简单介绍了家里的情况和晓晓的身体状况,张阿姨听得认真,还拿出个小本子记下了晓晓的饮食偏好和注意事项。
更让我满意的是,她几乎没有多余的寒暄和打听,放下包就主动开始收拾杂乱的客厅,动作麻利又有条理。
看到晓晓精神不太好,她放轻了动作,还温柔地冲晓晓笑了笑,没有刻意讨好,却让人感觉很舒服。
观察了大概一个小时,又查看了她带来的各种证件,我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和张阿姨谈了薪资和工作时间,她也都爽快地答应了,很有分寸感。
我当场拍板定下她,心里是难得的轻松。
晚饭,张阿姨做了一桌子丰盛又清淡的菜庆祝女儿出院,一家人其乐融融。
饭吃到一半,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打开一看,家庭群里已经有三十多条新消息。
我随手翻了翻,几乎都是我妈一个人在发。
先是一连串的图片刷屏。
一张是她戴着个新买的金镯子,手腕抬得老高对着阳光拍照;另一张是她和我弟媳在某个景区门口的合影,两人笑得一脸灿烂;还有一桌看起来还算丰盛的饭菜特写;最后甚至有一段小视频,是秦宇涵在游乐场玩,嘴里还喊着“最好”。
紧跟着,就是我妈的文字:
【都说婆媳关系最难处理,我家是攀上个好相处的儿媳妇,我一来就给我买金镯子,带我到处玩。】
【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回自己家最舒坦,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忍气吞声。】
群里很快有七大姑八大姨出来,先是对我妈金镯子一阵羡慕,接着一个个像是闻到瓜味,都问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我妈含糊其辞,倒让亲戚更觉得有什么了。
我看着群里我妈明目张胆的炫耀和含沙射影的抱怨,心里感到无比的厌倦。
若是从前,我可能会委屈,会生气,在群里辩解,但现在,我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复,手指在屏幕上作了几下,脆利落地点击了删除并退出群聊。
世界瞬间清静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子过得异常平静和顺心。
张阿姨勤快、专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晓晓也极有耐心,晓晓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小脸上又有了笑容。
我下班回家也能吃上热乎可口的饭菜,再也不用在饭桌上听妈抱怨一天天有多累。
期间妈也给我发过几次信息。
先是问我电话怎么打不通,我随口应付说是手机欠费。
之后她又在微信上给我发了几次消息,我要么随便应付,要么直接不回。
几次下来,妈应该也察觉到什么,也没再给我发消息。
不过又发了条阴阳怪气我的朋友圈。
我只当没看到。
周六晚上,秦浩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那边背景音嘈杂,语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指使:
“姐,晓晓出院了吧?你也要上班去了,妈明天就回去帮你带孩子。”
“你记得给妈买张明天的高铁票,下午那趟时间点正好。到时候再让姐夫去高铁站接妈。”
“妈说你电话打不通,让我跟你说一声。”
我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我妈可能就站在我弟弟旁边,一副等着我服软请她回来的姿态。
我拿着电话,走到阳台,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语气平静无波:
“不用买票了。晓晓我已经找到人带了,很合适。让妈在家好好享福吧,不用再回来了。”
5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安静了好几秒,才传来秦浩提高的、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的声音:“你说什么?你找保姆了?那妈怎么办?你......”
下一秒,旁边隐约传来妈急切的惊呼声。
随后,电话到了妈手里。
听筒里传来她尖锐又气急败坏的声音:
“秦雪,你找保姆了?什么意思?嫌弃我带得不好?”
“小孩子抵抗力差,生病是常有的事,她自己抵抗力弱能怪我吗?”
“你现在倒是翅膀硬了,不想管我了?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静静地听着,等她这波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才用平静,甚至带着点冰冷的语气开口:
“妈,晓晓为什么拖成肺炎,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还有,你之前不是在家庭群炫耀自己儿子儿媳对你很好吗?那你就继续和他们过吧,我这边也不麻烦你老人家了。”
我妈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
“你个没良心的!你以为我愿意去伺候你?还不是看你辛苦,孩子又没人带我才去的,结果你还挑上刺了是吧?”
我了然的点点头。
“既然妈你觉得来帮我带孩子太辛苦了,刚好,现在我找到保姆了,你就不用来了,可以享福了。”
我妈噎了一下,随后很快又笑了两声:
“你这孩子,找一个保姆一个月要多少钱啊?真是不会攒钱。”
“你把保姆退了吧,妈还是去给你带孩子,辛苦点就辛苦点。”
我听着我妈大公无私的这话,几乎要笑出声来。
“妈,保姆已经签了合同,退不了了。”
“再说,我多出几千块钱,但是买到了相应的服务质量啊,总比你来帮我带,一边把我给你的所有的钱给你儿子,一边又不好好照顾晓晓强吧?”
我妈恼羞成怒,声音拔高:
“你瞎说什么呢?谁不好好照顾晓晓了?”
我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要不是你把所有钱给秦浩还车贷,晓晓会发烧到肺炎没去医院?”
“妈,你扪心自问,你来帮我带孩子后,往秦浩家给了多少钱?”
“我给你的生活费你全部补贴给他们,还嫌不够,还打算来我跟前哭穷,让我给你更多。”
“连我给晓晓买的玩具你都要拿去给你孙子!”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连粗重的呼吸声都停顿了,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几秒钟后,我妈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显底气不足,带着被戳穿后的惊慌和僵硬:
“你......你胡说什么!你听谁瞎嚼舌?玩具我不是说了等我回去的时候会带回去给晓晓的吗?”
“又没坏,还不是照样可以玩!”
我苦笑一声。
“妈,没人和我嚼舌,我是听你和秦浩亲口说的。”
“我不是你们的提款机,我和陈墨也要养家糊口,没有义务,更不愿意再去养我弟弟一家!”
电话那头立刻换成了秦浩暴跳如雷的声音,他显然抢过了电话,
“你他妈说什么呢?谁要你养了?那钱是妈自愿给我的!妈心疼我过得不容易,帮衬我一下怎么了?”
“你当姐姐的就这么冷血?一家人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你有点钱就看不起自家人了是吧?白眼狼!”
我听着他们对我的谩骂,只觉得无比讽刺。
“秦浩,你和你媳妇有手有脚,年轻力壮,不想着自己努力,天天算计着怎么从妈这里、从我这里抠钱,到底谁才是蛀虫?谁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秦浩彻底被激怒了,口不择言地咒骂起来。
我妈的声音也夹杂进来,带着哭腔和怨恨:
“秦雪啊秦雪,我真是白生养你了!你就这么对你亲妈、亲弟弟?我们是你最亲的人啊!你帮帮你弟弟会死吗?”
“你那么多钱,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活了,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六亲不认的东西!”
听着电话那头母子二人毫无底线的指责和谩骂,我的心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剩下彻底的冰凉和决绝。
等他们骂够了,我才一字一句的说道:
“妈,你以后要是想晓晓了,想来看看孙女,在家里住几天,可以。来回的车票,我可以帮你买。”
“但是,”我加重了语气,
“仅仅是作为客人来住几天。生活费,我不会再给你。这个家,以后由我和陈墨,还有我们请的保姆来维持。你们同意,就按这个来;不同意,那就各自安好,别再联系了。”
6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几秒后,手机疯狂震动,弟弟和弟妹的手机轮番给我打电话。
难听的话一句跟着一句冒出来。
【姐,你什么意思?就把妈丢给我不管了?】
【你个没良心的,竟敢把你妈赶出家门!】
我嫌烦,直接拉黑了他们。
没想到,第二天,我妈就出现在了小区楼下。
当时公司有个临时要我回去加班,陈墨又开车去保养,我便让张阿姨带着晓晓去游乐园玩。
没想到下午四点多,张阿姨着急忙慌给我打电话。
“小雪啊,你下班了吗?你妈妈来了,正在门口闹呢,晓晓吓坏了。”
我气得直接从椅子上坐起来,几乎是拿起东西就往外跑。
二十分钟后,我刚到小区门口,就听到我妈的哭嚎。
“我命苦啊!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供她读书,现在她有钱了,就不要我这个妈了!把我赶出家门,不让我回去!这是要我去死啊!我没地方去了,只能饿死街头了......”
说着说着,她还试图去拉被张阿姨护在身后被吓哭了的晓晓。
最嘴上还在念叨着:
“晓晓,我的乖孙,你跟你妈妈说,让姥姥回家好不好?你妈妈是坏妈妈,要把姥姥赶走,晓晓不能学你妈妈......”
晓晓哭得撕心裂肺,小脸通红,嘴里含糊地喊着:
“妈妈......姥姥......怕......”
邻居们的目光复杂地投向我,有同情,有疑惑,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审视和窃窃私语。
“就是这家女儿啊?看着挺体面的,怎么这样对老人?”
“听说老人帮她带了好长时间孩子呢,这就不让进门了?”
“啧啧,现在的人啊......”
我正要冲上去,一个身影比我还快。
是陈墨,他显然也是刚赶到,脸色铁青,一把把张阿姨身后的晓晓抱进怀里安抚:
“晓晓不怕,爸爸在。”
然后,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正坐在地上拍大腿哭的妈,一句一字大大声道:
“妈,闹够了吗?”
他的目光扫向邻居。
“各位邻居,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今天闹成这样,有些话必须说清楚,免得大家误会。”
我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墨会直接站出来。
陈墨继续语气平稳的叙述:
“首先,不是我们不让妈进门,是她自己几天前没和我们商量就去了我弟弟家,并且明确表示在儿子家更舒坦。”
“其次,我们并非不赡养。之前我妈在这里帮我们看孩子,我们每个月给她三千五百元生活费,这还不包括家里的所有常开销、水电燃气。但她把这笔钱,全部转给了我弟弟还车贷,甚至延误了我女儿晓晓的病情,导致孩子发展成肺炎住院。”
邻居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陈墨顿了顿,看着脸色开始发白的我妈:
“最后,我们今天不让您进这个门,不是因为不孝,而是因为您一次又一次的偏心,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的正常生活和孩子的健康成长。”
“所以我们自己请了保姆。您如果真想回家看看孙女,我们欢迎,但前提是,只是来看看女儿和孙女,没有那些偏心的算计。”
陈墨这话说完,人群里又开始窃窃私语。
很多带着鄙夷的目光从我们身上移开,转而看向我妈。
我妈脸色青红交错,有些怔愣的蹲在地上。
她大概以为我和陈墨会顾忌面子,把她重新迎进家。
看热闹的人群散去,我深呼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我妈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
“妈,戏演完了,该收场了。”
我平静的声音含着无尽失望。
我把手机屏幕给她看。
“我给你买了一张一小时后回家的高铁票。位置信息截图发给你了。”
妈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继续冷冷地说:
“要么,你就回弟弟家,继续过你的舒坦子。你要是不想回去,也行,你自己去找房子住,但是我不会给你钱。”
我妈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还想开口,被我打断了:
“我家你以后要是想来,可以,但是得提前打招呼,而且,不能再来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我妈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对上我面无表情的脸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她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放了几句狠话,灰溜溜的转身去了公交站。
7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异常宁静。
晓晓被吓了一跳,我抱着她安慰了半天,告诉她以后姥姥不来带她了。
晓晓沉默半晌,突然用力抱住我,说她有爸爸妈妈就可以。
我听得鼻酸,用力回抱住她。
索性小孩子忘性大,在张阿姨的悉心照顾下,晓晓和张阿姨越来越亲。
一切都好似走上了正轨。
但几天后,我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一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小雪啊,我是你小姑。”
她的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心与说教:
“听说你跟你妈闹别扭了?”
“哎呀,母女哪有隔夜仇!你妈不容易,把你和你弟拉扯大,现在年纪大了,你就多顺着她点嘛!她在我这儿哭得可伤心了,说你不让她回家了,有这回事吗?”
我耐着性子解释:
“姑姑,不是我不让她回,是她自己去了我弟家,并且,有些事不是简单的闹别扭......”
我试图提及生活费的问题,但姑姑立刻打断。
“行了行了,啥事不能过去?你妈说你现在条件好了,脾气也大了。听姑姑一句劝,赶紧给你妈打个电话,道个歉,接她回去。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堵着一口气,咽不下呼不出来。
果然,我妈不会善罢甘休,竟然拿亲戚道德来压我。
很快,第二个电话来了。
这次是舅舅的语音电话。
一接通,语气更冲:
“秦雪!你怎么回事?把你妈气病了你知不知道?她白养你这么大了?有点钱就六亲不认了?赶紧给你弟打点钱,回去看看你妈!”
接着是姨妈的电话,语重心长中带着责备:
“小雪,不是姨妈说你。你妈再不对,也是你妈。她现在病了,躺在你弟家里,你弟媳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哪忙得过来?”
“你当女儿的,于情于理都该回去伺候着,医药费也该你出大头。别让人看笑话!”
挂断电话,我心里越发烦躁。
每一个给我打电话的亲戚,都在指责我不孝,强调我妈和我弟的不容易,要求我立刻打钱、接人、认错。
可我的不容易,我的委屈,没有人看得见,也没有人在意。
我最初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取代。
我发现,我本无法跟他们讲清楚真相,他们只愿意相信我妈单方面的说辞,因为那符合他们对女儿理应无条件孝顺的期待,至于背后的算计和偏心,他们选择性地忽视了。
陈墨看我接电话时脸色越来越差,心疼地握住我的手:
“别接了,或者我来跟他们说。”
我摇摇头,语气带上疲惫。
“没用的,他们只会觉得你跟我是一伙的。”
就在这时,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一接通,竟然是秦浩。
他的语气带着焦急和愤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握住了什么王牌:
“姐,你满意了吧?妈被你气得心脏病都犯了!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需要人贴身照顾!”
“我跟你弟媳都要上班,宇涵也没人管。你赶紧打两万块钱医药费过来,然后立刻买票回来伺候妈!不然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全都是你的责任!”
听到心脏病三个字,我的心还是本能地揪了一下。
亲戚说我妈病了,我以为是我妈和他们夸大其词说的,竟是真的吗?
一旁的陈墨握住我的手,用口语说道:诊断证明。
我猛地一僵,随后朝秦浩说道:
“心脏病?这么严重?叫救护车了吗?在哪家医院?医生诊断书和缴费单拍给我看看。”
秦浩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躁:
“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是吧?妈都这样了你还在这怀疑?你还是不是人?”
我冷冷的道:
“毕竟你们可是有前科的。我只相信证据,要是妈真的生病了,该出的医药费我一分不会少。”
秦浩被我这话噎住了,半晌没吭声,之后才结巴着道:
“缴费单......妈不肯去医院,只找了个中医看,开的现金,我上哪给你缴费单去?”
听到他的话,我心里已经明了。
所谓的病到起不来,要几万块的医药费本就是胡诌!
我冷笑一声,脆挂了电话。
8
第二天,门被粗暴砸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是一脸生气的秦浩。
身后还站着丝毫看不出来生病的妈。
秦浩见我不开门,把门拍得震天响。
“姐,你给我开门!”
“有你这么当女儿的吗?把妈丢我家一点不管了!”
“你给我开门,今天我妈养老的事必须有个解决!”
我妈的声音也夹杂进来,还带着清晰的怨恨:
“秦雪,我告诉你,你不管你弟可以,但你必须养我!我是你妈!法律都规定你要养我!你这房子,也有我一份心血!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去法院告你!让你身败名裂!”
我冷笑一声。
听说我妈去了我弟家,没少受她儿媳妇的气。
我弟又听我那弟媳的话,我妈在我弟家只能忍气吞声。
昨天和我要钱不成,今天直接撕破脸来谈养老,不就是希望能从我这里多要点钱回去,好在弟媳手下好过一点吗?
我转身回去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
陈墨试图和我一起去开门,我让他照顾好孩子,随后一人去门口,打开门。
门口的秦浩脸色得意:
“听说要上法院,终于害怕了?”
“我告诉你,妈养你那么大,你就该给她养老!天经地义!”
我只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银行卡递出去。
“秦浩,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和你们牵扯了。”
“听着,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们说这些话。从今天起,我秦雪,与你们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这张卡里,是我咨询过律师后,给妈的一年的养老费。密码是妈生,以后,每年我会按时打一笔钱进去。除此之外,你们别想再从我这里要走一分钱。”
我妈猛地上前,一把抓走银行卡,嘴里还在嘟喃:
“你吓唬谁呢?谁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钱?到时候少了,我一样去法院告你!”
我不在意的点点头:
“你要嫌少,可以去告,说不定法院听了你把我的钱拿去给你儿子用,还会觉得我给多了呢!”
我妈身形一怔,狠狠剜了我一眼,不情不愿的闭嘴了。
我又看向秦浩,眼神冰冷:
“至于你,秦浩,我和你之间,再无瓜葛。如果你再敢来扰我和我的家人,我会立刻报警,并以扰和威胁罪名你。”
这话一出,俩人脸色更加惨白。
我妈直接上前,拉着我的手,急切道:
“女儿,不能断亲啊,我可是你亲妈!”
“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呀?”
我冷漠的把手抽出来。
我妈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又道:
“我知道你还在为我给晓晓买的羽绒服生气。这样,妈立刻就去商场重新买一件,保证不是什么赠品,也不会出现尺码不合适......”
我不耐烦的打断她。
“妈,我对你寒心,不是羽绒服这一件事,是常生活中你对秦浩偏心的大大小小的事。”
“我们的亲情的裂隙已经存在,没办法修复如初了。”
“以后别再来纠缠了,钱我会按时打给你。”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震惊错愕,还夹杂着愤怒的表情,直接关上了门。
任他们在门外如何咒骂、捶打,我都充耳不闻。
门外吵闹了一阵,最终在物业保安的预下,声音渐渐远去。
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没有眼泪,只有虚脱和疲惫,还有一种没有归属的漂浮感。
陈墨走过来,默默地将我搂进怀里。
鼻子一酸,在我落泪前,女儿卧室门被推开。
晓晓拿着个布偶,跑过来一脸心疼的抱住了我。
陈墨抱住女儿,又搂住我,声音郑重:
“以后,我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家。”
女儿伸出手来擦我脸上的泪,稚嫩的声音带着认真:
“妈妈,以后,我和爸爸给你家。”
我和陈墨相视一笑,紧紧的把女儿抱在怀里。
人生还漫长,我还有家。
我们的幸福生活,正在向我们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