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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公都是独生子女。
婚后约定好每年都接两家父母一起过年。
可婚后第三年,我爸摔断了腿。
我便提议带上公婆去我父母家一起过年。
公公当场冷脸,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别以为你大个肚子就金贵了!”
“我儿子又不是倒门,凭什么去你家过年?”
老公装模作样安抚公公,转身将车钥匙递给我。
“我爸妈的身子坐不了八小时车。”
“这样吧,今年你自己开车回家。”
我摸了摸隆起到已经看不见脚尖的肚子,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直接开车回了家。
春节假期后,我的手机被老公打。
“我被公司开除了,一群人把我和爸妈赶出来了!你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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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新年,气氛欢快热闹。
只有我愣愣地盯着手机。
老公徐平正和公婆在门口贴对联。
“你能不能别总盯着手机看了,赶紧过来帮忙!”
婆婆叫我,眼神里满是催促。
公公不耐地“啧”了一声。
“不就是怀个孕吗?怎么就这么金贵?”
“一点都不知道体谅老人。”
我咬了下唇,笨拙地扶着肚子起身。
徐平看都没看我一眼。
好像全部心神都放在那副歪歪扭扭的对联上。
可我知道,他听见了。
他只是漠不关心,习惯性地逃避我和公婆间的矛盾。
我走过去,抬手扶住对联。
在他们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中不合时宜地开口。
“我爸腿摔断了。”
“今年回我老家过年吧。”
空气瞬间紧绷。
婆婆猛地拔高声音:
“你爸腿摔了就摔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让他们自己在老家过年不就好了!省得来我们家碍眼。”
听着她的话,我的心里没有半分波动。
自从我和徐平结婚前,她就是这样刻薄了。
徐平曾发誓,婚后会和公婆分开住。
那时年轻,觉得爱抵万难。
我便答应了。
可婚后第一个春节。
他便借口团圆将两家父母都接了过来。
十天,一个月,一年。
公婆都没有离开。
而我的父母,多住一天都会换来他们明里暗里的嫌恶挤兑。
我松开手,盯着对联上阖家团圆的字样。
声音很轻:“今年我要回家过年。”
寂静中,好像有什么紧绷的弦猛地崩断。
徐平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公公猛地掷出手中的胶布,厉声暴喝:
“我儿子不是倒门!”
“你愿意回就自己滚回去!真以为自己揣个崽子就能无法无天了!”
胶带撞到我的肚子上。
小腹一紧,我下意识弯下腰牢牢护住肚子。
起初痛意不显。
可没一会,一阵阵的尖锐剧痛不断传来。
我冷汗涔涔,咬着牙想和徐平求助。
可他忙着将暴怒的公公扶到沙发上。
温声软语的做一个孝顺儿子。
他的话和我耳中的嗡鸣同时响起。
“爸,我不会跟她回娘家过年的,你别和她计较。”
“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公公气得膛不断起伏。
徐平见状,直接转身抄起车钥匙塞进我手里。
他没注意我苍白的脸色。
语气中只有将这件事糊弄过去的急切。
“别气爸了。”
“你自己开车回吧。”
他边说便将我推出家门。
门砰的一声关严。
滚烫的鲜血也顺着我的腿蜿蜒流了下来。
我眼冒金星。
忍着疼开车冲到医院。
疼痛不断着我的神经。
在医院门口就已经站不稳脚。
路过的医生发现我的异样。
急忙将我抱进医院急救。
可血流的太多。
耽误的时间也太长。
他们给我打了催产素。
我拼尽全力生下一个死胎。
看着这个浑身青紫的孩子,我的眼泪糊了满脸。
备孕时徐平烟酒不忌。
我为了保住这个孩子辞了工作,打了六个月的保胎针。
还是没留住。
我擦眼泪,把孩子装进泡沫箱里。
给徐平打了十几个电话,他烦不胜烦接起来。
“老婆,爸还没消气呢。”
“这几天你先别联系我,等爸消气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电话那头又传来公公和婆婆的呵斥。
“家门不幸,怎么就娶了个这么不孝顺的儿媳妇?”
“要不是看她坏了孕,我早就让儿子和她离婚了。”
“儿子,老林的闺女从国外回来了,人家可还打听你有没有结婚呢!”
徐平的声音有些激动:“真的?”
我忽然不想和徐平说废话了。
不在乎就是不在乎。
说的再多,要的再多,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我咳了一声。
徐平才反应过来没有挂电话。
他声音紧绷,色厉内荏:
“郑薇,你怎么能偷听我和爸妈说话呢?”
我直接挂了电话。
思索许久,我没有办理住院。
直接带着保温箱去了闺蜜的医疗实验室。
小小的孩子被泡在福尔马林里。
我看了很久。
很久后才隔着玻璃摸了摸他。
“等妈妈回来,就让你入土为安。”
闺蜜在我身旁咬牙切齿:
“这一家子吸血鬼!薇薇,你可不能这么饶了他们!”
我点头。
和徐平结婚三年。
他的职位是我爸爸一点点提拔上来的。
他妈妈去年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是我拜托闺蜜找她的老师亲自刀。
他爸爸在村里醉酒将人撞伤,是我妈妈拿钱赔偿平事。
就连他们一家三口住的别墅,都是我爸妈给我的嫁妆。
软饭都不会吃。
那就别吃了。
我打开手机,找到分公司经理的电话。
“徐平在公司的表现怎么样?”
经理为人圆滑,一直跟我打官腔。
我听着那些虚无缥缈的夸赞就烦。
直接开门见山。
“把他开了,对公司业务有影响吗?”
经理愣了下。
再开口已经掩饰不住狂喜。
“完全没有。”
“那年后就让人事通知他走流程吧。”
我下达命令的声音冷漠至极。
“不许走路风声。”
“最好,先给他甜头,然后再给他当头一棒。”
经理有些傻眼,小心翼翼询问:
“会不会有些过火?他毕竟是您......”
“我们要离婚了。”
电话挂断后,我长舒了口气。
闺蜜听完全程。
“下定决心了?”
“嗯。”
“接下来去哪?”
“回家过年,养好身体,年后把戏唱完。”
我身子虚弱,没办法开长途。
闺蜜把她的司机借给了我。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
我有些撑不住,昏昏欲睡。
即将昏睡过去时,手机响了。
是徐平打来的。
“老婆,我刚刚想起来一件事。”
“年后我要给领导送礼,你给我带几瓶你爸收藏的好酒来。”
“多带几瓶,正好也哄哄我爸。”
他伸手讨要的动作太自然。
我沉默一瞬,终于忍不住:
“徐平,我不欠你的。”
徐平“啧”了声。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这是为你好。”
“家和才能万事兴知不知道?”
眼看他开始说教,我捏了下眉心。
“如果你所谓的家和万事兴是建立在我吃亏憋气的条件下,那这个家不和也行。”
他顿住。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象,嗤笑一声。
“受够了的意思。”
“以后你的工作,前途,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电话那头陷入诡异的沉默。
没一会,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公公声若洪钟:
“郑薇,你长本事了。”
“自古女人都以夫为天,你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什么意思?”
“想和我儿子离婚?”
他指责我。
从前我忍,是因为我觉得他是长辈。
但现在已经决定撕破脸了,没必要再忍。
“老古董。”
“你是活在清朝吗?”
公公没想到我会顶嘴,愣了下,随即暴怒。
各种难听的脏话不断着我的耳膜。
婆婆在一旁柔声细语的安抚他。
“别生气。”
“她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也只能说几句狠话。”
“如果真和我们儿子离婚,可没人会再要她。”
“过完年,她还得乖乖提着好礼来给我们赔礼认错,到时候我们好好出上一口恶气!”
她声音柔和。
可表达的意思却恶毒。
公公在她的安抚下,怒火渐渐平息。
徐平终于又接过电话。
他的声音气得发颤。
“大过年的你到底想什么?”
“不就是没陪你回家过年,你至于这么气我爸妈吗?”
“要是两个老人真出了什么事,大家都别好过!”
不就是没陪我回家过年?
听着他轻飘飘的语气,我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窜了上来。
“徐平,这三年你有没有把我当妻子?”
“今天你爸朝我的肚子扔胶带,你难道没看见?”
“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打保胎针,可这么久了,你有问过一句孩子的安危吗?”
徐平哽了一下,声音虚了几分。
“我爸确实做得不对,但主要错在你。”
“在哪里过年这个事情你和我私底下商量不行吗?”
“明知道爸接受不了你还在他面前说,这不是存心他吗?”
我闭上眼,浑身的血液彻底凉了。
到了现在,他对我依旧没有一句关心。
甚至在明知道公公做错的情况下,还想将所有错处推到我头上。
“徐平,你是你父母的好儿子。”
“可我也是父母疼爱长大的孩子。”
“以后你的事情,和我没关系了。”
我的声音坚定决绝。
徐平终于意识到我说的是真的。
可他依旧认为我离不开他。
声音冷冷的。
“你说出这话时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孩子?”
“郑薇,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你回娘家这些天就好好反省一下。”
“年后回来好好和我爸妈道歉!”
我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
路上的风景越来越熟悉。
快到家了。
终于快回到我真正的家了。
车子又开了半个小时。
我披着厚重的棉袄,终于站在了家门口。
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深呼吸几下,压下即将溢出的委屈。
伸手,推开门。
妈妈惊喜地看向我。
爸爸腿上打着石膏,正皱着眉打电话。
我刚想说话,就从爸爸开着外放的电话里听见了公公的声音。
他理直气壮。
“亲家,你家这闺女脾气可够大的。”
“我和徐平他妈身体不好,不能去你家陪你们老两口过年,她就大发脾气骂我老古董,还自己开着车跑回去了。”
“还大着肚子呢,万一真出个什么事谁担待的起啊。”
他倒打一耙。
我爸沉着脸没说话。
我妈边脱下我的衣服,边示意我爸赶紧敷衍过去挂断电话。
可我爸点头答应。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肚子上。
我妈也看见了。
脸色瞬间白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孩子呢?”
“薇薇,你的肚子怎么......”
妈妈话还没说完。
公公婆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肚子怎么了?”
“郑薇,我们当初就劝过你别瞎折腾,生怕你伤了孩子。”
“到底怎么了?”
我厌烦地皱眉,冲到我爸面前夺过手机,挂断电话。
然后在爸妈担忧的目光下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我要离婚。”
我妈扶着我,心疼的眼泪直直往下砸。
我爸气的浑身发抖,怒吼着骂徐平一家子畜生。
有人替我愤怒,我的情绪就平和下来。
“我已经和分公司的经理打了电话,年后就会辞掉徐平。”
“北城那套房子我也已经委托中介挂牌售卖。”
“年后,我就回去和徐平办理离婚手续。”
我声音平静。
处理方法也迅速狠辣。
妈妈却抱着我,哽咽不止:
“傻孩子,这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我眼眶一酸,泪就这么滚了下来。
爸爸看我们娘俩哭成一团,眼眶也泛起红。
“好了,离开那家子吸血鬼是好事,洗手吃饭。”
在家里安心又放松。
我的身子也一点点养好。
期间徐平给我发了不少消息。
“你知道错了吗?”
“郑薇,无理取闹也要有个限度。”
我一条没回。
时间长了,徐平终于有些慌了。
“老婆,你也该消气了。”
“你还有两个多月就生了,赶紧回来待产。”
“你不是想住VIP单人房吗?我已经给你定好了。”
看着这条消息,我忽然笑出眼泪。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提出要在单人房待产,生产时做剖腹产。
可全被徐平和公婆否决。
理由是,浪费钱。
现在有点慌了,又不怕浪费了?
可是徐平,你慌得太早了。
我缓慢地敲击键盘回复:
“我明天回去。”
今天已经正月初七。
明天复工,也是徐平一家人失去一切的好子。
得知我要回北城的时候爸妈都很担心。
他们问我需不需要陪同。
我拒绝了。
我自己选的路,我得自己一步步,脚踏实地的走完。
回到北城的第一时间,我去了闺蜜的医疗实验室带走了孩子。
回家的路上我通知了分公司人事部开除徐平。
联系律师给我拟了份离婚协议。
最后,我给徐平打了电话。
“半个小时候我会到家。”
徐平笑着说好。
挂断电话后晃着手机和他父母炫耀:
“爸,妈,我就说郑薇好哄吧。”
“你们放心,这次我肯定让她给你们好好道歉!”
“我先去上班......”
话音未落,徐平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意变得谄媚。
可在对方开口的下一秒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开除我?凭什么开除我?”
“我是你们董事长的女婿!”
电话那头的经理冷笑一声。
“董事长的女婿?说不定很快就不是了。”
徐平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
“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电话挂断。
公婆看着徐平苍白的脸色皱起眉:“怎么了儿子?”
“薇薇,好像真的生气了......”
“她让公司把我开除了。”
婆婆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是啥大事。”
“一时闹脾气而已,等她回来说两句好话指不定让你直接做领导呢!”
公公睨了徐平一眼,冷哼一声:
“你慌什么?”
“她怀着孕,不敢真和你离婚。”
“她爸妈那么大的家业,就她一个女儿,以后还得指望你呢!”
公婆你一句我一句说着。
徐平的心情放松下来。
他觉得公婆说的都对。
如今郑薇闹这一通不过是因为以前忍的次数太多爆发了。
可他是孩子的爸爸。
郑薇不可能离开他。
他只需要等着郑薇回家,好好哄几句就行。
刚放松下来,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人冲进来,不由分说地将徐平和公婆往外赶。
他们的用品,衣服,全被一股脑丢出门去。
这下三个人再也坐不住了。
“你们什么?”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知不知道!”
“凭什么扔我们的东西!”
婆婆尖叫着,用身体阻拦这群人的动作。
公公也抄起扫把,冷着脸大吼:“滚,你们滚出我家!”
被阻拦的众人看着公婆,拿出证件。
“我们是郑小姐请的保镖。”
“这次的任务就是将你们赶出去。”
他们训练有素,直接用蛮力将徐平和公婆禁锢。
徐平气红了眼。
“你们敢这么对我爸妈,疯了!疯了!”
“郑薇是疯了吗?”
“贱人,贱人!”
他声嘶力竭怒骂。
我正好下车,将他的叱骂全部听进耳朵里。
没有生气。
面无表情地抱着泡沫箱走到徐平面前。
他抬头看见我,脸色瞬间涨红。
“郑薇,你是不是疯了?”
“公司开除我,这群人把我和爸妈从家里赶出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一家三口盯着我的目光凶狠。
像是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
我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将泡沫箱放在地上。
然后,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下缓缓打开。
“我不想做什么。”
“只是想为我死去的孩子出口恶气,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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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泡沫箱里装着我的孩子。
是个男孩。
被福尔马林泡的浑身惨白。
徐平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公婆的叫声也瞬间停了。
他们看着泡沫箱,又抬眼看着我平坦的肚子。
浑身开始发颤。
“不对!”
“怎么会这样?”
“郑薇,你凭什么打掉我的孙子!”
婆婆瘫软在地,拍打着双腿鬼哭狼嚎。
“我可怜的孙子!”
“怎么就摊上个这么狠心的妈?”
“他都七个月大了,郑薇,你怎么能打了他!”
公公死死盯着泡沫箱,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徐平挣脱保镖,踉踉跄跄扑到泡沫箱前。
他尝试去抱起那个小小的孩子。
可刚刚触碰到他就猛地弹开。
福尔马林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半趴在地上不断地呕着。
我看着他泪如雨下。
整个人仿佛被什么击中。
“为什么会这样?”
“薇薇,你可以和我闹脾气,可以对爸和妈生气。”
“可你为什么要伤害我们的孩子?”
“你为了他辞了工作,躺在床上打了六个月的保胎针。”
“你明明那么期待他的到来,怎么能因为和爸妈拌了几句嘴就把他打了?”
“你......你......”
他指着我,手指剧烈颤抖。
我扯了下嘴角。
这家人还真是一个德行。
看见孩子的尸体问都不问,直接把罪名给我扣上。
“徐平。”
“原来你也记得我为了留住这个孩子做了这么多努力。”
我再次将泡沫箱抱起来。
声音冷到极致。
“那你爸爸用胶带砸我肚子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把我关在门外让我自己开车回家的时候,你是真的没有看到我惨白的脸吗?”
“我独自去医院生下死胎的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在什么?”
我每吐一个字,徐平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他是真的没有看见吗?
他看见了。
是他自己故意忽略了。
在他眼里,即使我已经嫁给了他,但我还是一个外人。
我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帮助他往上爬,给他生儿育女,照顾爹妈的工具而已。
工具,只需要发挥用处。
工具的心情,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公婆听着我说的话,耳中一阵嗡鸣。
可我已经懒得多看他们难看的脸。
身后的律师适时上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徐先生,签字吧。”
“我的委托人认为你们的感情已经破裂,婚姻走到尽头,如果你不签字,我们也会离婚。”
徐平的眼眶瞬间泛红。
他看都没看,直接冲到我面前。
“老婆。”
“我知道错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这件事是我不对。”
“以后,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我们把爸妈送回老家,我们过我们两个的小子,求你,不要和我离婚。”
这样的话他说过很多次。
每次我生气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哄我。
可公公婆婆却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我看着他,只感觉他这副嘴脸真的丑陋不堪。
“徐平,你不是知道错了。”
“你只是发现,如果真的和我离婚,那你就一无所有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
可我不想听了。
“我要让我的孩子入土为安。”
“徐平,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别再拦我。”
这话一出,徐平展开的双手垂了下去。
可他依旧没放弃。
“薇薇,我也是孩子爸爸。”
“你让我一起去吧。”
我垂眸,盯着儿子小小的身体。
我想,大概每个孩子都希望父母陪在身边吧。
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默认他跟上我。
在车上,他总试图和我说话。
每句话,每个字都是在挽留。
他说到嗓音沙哑,喝了口水又继续。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徐平。”
“我以为你跟上来,会更关心孩子。”
“如果你再多说一句,那就滚下去。”
车厢内重归寂静。
徐平很久都没再开口。
我买了墓地,也定制了一块童趣又肃穆的墓碑。
一捧捧的土撒下去。
这个孩子的棺材也彻底被掩埋。
我们之间的母子缘分,就持续到这里了。
最后摸了摸墓碑,我直起身子转身。
徐平不发一言地跟在我身后。
我听到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他好像很紧张。
过了很久,他抬手扣住我的手腕。
“薇薇,生他的时候,你疼不疼?”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夹杂着细微的哽咽。
我也被拉回绝望的那个晚上。
冰冷的催产素被推进我的身体里。
剧烈的宫缩痛间隙我还要回答医生的询问。
“你老公来了吗?其他家属来了吗?”
“孩子已经没有胎心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哭着哀求。
求他们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可一个早就死去的人,谁能救呢?
生下他时,医生叹了口气。
我心里有预感,可我还是强烈要求医生将他抱给我看。
他的脸皱巴巴的。
比我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孩子小很多。
更刺眼的是他的额头,有一块很大的淤青。
医生说:“你的肚子应该是遭遇了重击,恰好打到了孩子的头。”
“这个孩子比一般七个月的孩子更虚弱,所以......留不住。”
那时我的耳边一震嗡鸣。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重击。
遭遇了重击。
除了公公拿胶带砸我的那一下,还有什么重击?
这个孩子,死在了亲爷爷的暴力下。
也死在了爸爸和的漠视下。
我抬眼看向徐平,不再掩饰恨意。
“身体上的疼,比不过心里的疼。”
“徐平,你最好痛痛快快的签了离婚协议,不然我不保证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徐平的脸色一直都是白的。
他咬着唇没说话,也没有上车。
只是自己走出墓园。
一步步,缓慢地离开。
天上飘起了雨。
刹那间就变得很大。
我吩咐司机加速。
路过徐平时,溅起的水破了他满身。
他像极了被人抛弃的狗。
可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回了家。
爸爸妈妈问我处理的怎么样。
“徐平工作没了。”
“房子他们也已经住不了了。”
“现在只需要他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邮寄回来办理离婚手续就好了。”
我捧着燕窝,一口口吃着。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
“等身体好了以后,我想出门去散散心。”
即便我已经对徐平失望至极。
可孩子的死亡和脱离一段消耗自己的婚姻已经耗费了我很多力气。
我需要去看看山,见见水,好好疗愈自己。
在我做计划时,徐家三口人正在鸡飞狗跳。
他们买不起北城的房子。
徐平又没有了清闲又高收入的工作。
可一家人又自命不凡,不肯回村里再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子。
权衡再三,在北城的城中村租了一套平房暂住。
公公和徐平天天出去找工作。
婆婆每天给他们洗衣做饭。
可了没几天就累的起不来床。
她躺在床上吆喝:“儿子,妈真的受不了了,实在太累了!”
“怎么这么累?”
公公也耷拉这脑袋,语气沮丧:
“我们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能挣钱的都太累了,轻松的连我们的房租都付不起。”
“为什么在这个城市生活这么难?”
“以前怎么没这么难?”
徐平听着父母接二连三的抱怨,拳头紧了紧。
忽然,他控制不住爆发。
“那是因为我们一家人都在沾郑薇的光!”
“我们住着她的房子,指挥着她请的保姆。”
“他爸爸给我安排轻松又高薪的工作,衣食住行也有人妥帖打理!”
“这么好的生活,全让你们作没了!”
他歇斯底里的声音透露着浓重的悔意和不甘。
紧接着,他抱头痛哭。
“都怪我。”
“我为什么不会维护我自己的老婆。”
“我的儿子,他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崩溃了。
这些子他不断回想着曾经的一切。
明明那么美好。
明明那么幸福。
怎么会变成这样?
公公婆婆看见他这副模样,眼眶也湿了。
是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只是和儿媳妇闹了一点小矛盾而已。
怎么就让他们失去一切无家可归了呢?
三个人喘着粗气,沉浸在悔恨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婆婆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迸发出精光。
一个箭步冲到徐平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摇晃。
“儿子,离婚协议你签了吗?”
“你没签吧?”
“只要你没签,你就有机会把郑薇哄回来!”
“只要你们两个和好,我们的生活不就又会和从前一样了吗?”
婆婆激动到发颤,连连保证。
“你放心,这次我和你爸肯定不会再作妖了。”
“你媳妇说啥是啥!”
说完,她还用手肘杵了公公一下:“老徐,表个态!”
公公的脸色很难看。
他是个非常大男子主义的人。
要他向儿媳妇低头,无异于了他一次。
他脸色难看,刚想说些什么。
婆婆瞬间就炸毛了。
“你就犟吧!”
“那你自己回村种地去!”
“喂猪喂鸡喂鸭!”
“反正那种子我过够了,我也不想伺候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婆婆描绘了回村的苦子。
公公瞬间动摇了。
可他还是不情不愿:“我最多不找郑薇麻烦,要我天天讨好她我可做不到!”
婆婆笑了:“这就够了。”
“以前给她点好脸色她就会开心很久。”
“以后再也不找她的事情了,她肯定愿意回来安安生生过子。”
“比较都是给咱儿子生了孩子的人了,以后也没人要。”
徐平听着公婆的话,眼底也渐渐燃起了希望。
他几乎是弹跳起身,走到镜子前。
这些子他遭受打击,整个人沧桑的不行。
“爸,妈,我这个样子不行。”
“我得去做保养。”
“薇薇最喜欢我净利索精神焕发的模样了。”
公公婆婆大手一挥,直接把家里的银行卡给了他。
“郑薇家那么有钱,什么好的没见过?”
“你去买最好的衣服,做最贵的造型,务必让她看你一眼就回心转意!”
徐平攥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有些忐忑。
“这是我们全部的积蓄,我......”
公公大手一拍:“这算啥?”
“只要你把郑薇哄回来,那就是金山银山等着我们!”
徐平看看镜子中的自己,最终还是接下了卡。
他去了曾经郑薇经常带他去定制衣服的地方。
两身衣服和造型就几乎花去了卡里的一半钱。
剩下的钱,他买了车票。
直接去了郑薇的城市。
......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我正准备离开。
刚拎着行李箱上车。
徐平就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出现在我面前。
他张开双臂拦在车前。
“薇薇,你去哪?”
我看着徐平,心底一阵烦躁。
“徐平,如果你是来送离婚协议的,快递就可以。”
“如果不是,那请你滚。”
我说的毫不留情。
徐平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
他有些紧张,装模作样转移话题。
“薇薇,你要去哪?”
“安全吗?要不要我陪你?”
我皱起眉,看着徐平的目光很冷。
“你到底想什么?”
“我记得我说过,以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我看向一旁的保镖。
“我不想再看见他。”
这话一出,徐平彻底慌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到在地。
“薇薇,你不要这么绝情好吗?”
“我这次来是向你认错的。”
“我已经知道错了,爸和妈也知道错了。”
“他们已经和我保证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手我们的生活,也不会再让你生气。”
他膝行两步,抬手扣住我的手腕,哽咽哀求。
“你就原谅我们吧。”
“我们两个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真的要因为一点小事断了吗?”
他死死拉着我,泪如雨下。
颤抖的声音复述着我们曾经的美好。
“我们结婚第一年,你为我做饭,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菜。”
“还有第二年,你为我准备礼物,连爸妈都夸你心思细,会疼人。”
“这些年我们一直都这么要好,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分开?”
“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生三个......”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扬起巴掌。
一声脆响。
徐平偏过头去。
他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再回头看我时眸中闪过迷茫。
“薇薇,为什么打我?”
听着他的疑问,我直接气笑了。
他说了这么多。
每句话里有关我所做的一切,受益人全都是他。
既得利益者眼里的美好,只不是因为牺牲的人不是他而已。
我盯着他,脸上的笑意讥讽。
“徐平,你说了那么多我为你做了什么。”
“那你呢?在这段婚姻中,你为我做了什么?”
“结婚纪念你给我买过礼物吗?”
“每天晚上你给我做过饭菜吗?”
“那些你觉得幸福的子里,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否快乐?”
徐平看着我,眼里的迷茫藏都藏不住。
他没想过。
他和他的父母,都只盯着别人付出。
让他们付出一点,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我懒得和徐平多费口舌。
“离婚协议书你没看吧?”
“本来念在我们三年的感情上,我给你分了一笔足够你好好生活的钱。”
我的目光掠过他身上崭新的定制礼服。
语气平静:“但我看你也不需要。”
“既然不肯签字,那就走诉讼流程吧。”
“你,净身出户,属于我的东西你一分一毫都带不走。”
徐平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意思?”
“郑薇,你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你还要离婚?”
“还什么都不给我?”
“我们三年婚姻,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皱起眉,直接让保镖把他拉到一旁。
“徐平,在你漠视你家人对我的伤害时,我就应该这么做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找我求和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因为你那对极品爹妈给你出主意,低三下气哄我两句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吃绝户吗?”
“你放心,我们家的产业,你这辈子,下辈子都沾不上边。”
他目眦欲裂,嘶吼着开始辱骂我。
我早已经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没有在理会他直接上了车。
第一站我去了新疆。
那里的雪很美,很净。
净到将我过往的一切洗净。
第二站我去了西北。
这里和新疆的景象截然相反。
辽阔,让人看了心里豁达。
我还去了很多地方。
和徐平的离婚官司也在旅途中线上开庭。
透过手机屏幕,我再次见到了他们一家人。
他们沧桑了不少。
从前养尊处优的模样都消失了。
公公婆婆看向我的目光恨不得吃了我
他们嘶吼着让我把属于他们家的房子车子,还有他们儿子的好工作还回去。
我听着这些话,我只觉得好笑。
“如果没有我,徐平现在还在温饱线上挣扎。”
“你们两个还在村里喂猪养羊。”
“我给了你们那么好的生活,是你们自己抓不住。”
“以后,你们保重。”
说完,我请法官宣判。
没有意外,徐平净身出户。
后来听说他们将继续挥霍了个净,灰溜溜回了老家。
至于之后的一切,我再也没有去关注。
旅行结束后,我回了公司上班,接手了家里的生意。
爸爸退居二线,闲下来开始心我的人生大事。
我并不抗拒。
一场婚姻的失败说明不了什么。
徐平也不配让我心死如灰。
如果我想结婚,我就结婚。
如果我想自由一生,也不会有人束缚我。
我的人生,永远是我自己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