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拿我的命起毒誓,我死后她哭什么

妈妈拿我的命起毒誓,我死后她哭什么

作者:蓝风寒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6
男女主人公叫媛媛江媛媛的热门新书妈妈拿我的命起毒誓,我死后她哭什么是由著名网文作者蓝风寒所著的短篇类型小说。第一章妈妈爱拿我的命起毒誓,我却信以为真。我不爱吃青菜,她眉头竖得像两把刀:“不吃?不吃就噎死你!”于是我抓起一把空心菜,拼命往喉咙里塞。直到脸憋得发紫,差点噎死。后来,包工头卷款跑了,妈妈指着窗户嚎...

第一章

妈妈爱拿我的命起毒誓,我却信以为真。

我不爱吃青菜,她眉头竖得像两把刀:

“不吃?不吃就噎死你!”

于是我抓起一把空心菜,拼命往喉咙里塞。

直到脸憋得发紫,差点噎死。

后来,包工头卷款跑了,妈妈指着窗户嚎:

“你爸再拿不回钱,就跳下去摔死!”

我搭好凳子,费劲地爬上窗台。

爸爸一把拽住我的后衣领,骂我是傻子。

这天,邻居王胖婶堵在门口,说妈妈偷了她的金戒指:

“少装蒜!这层楼就你家最穷,不是你是谁?”

妈妈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我对天起誓:

“我要是偷了你的戒指,我女儿出门撞死!”

胖婶依旧不依不饶,一脸横肉都在抖:

“发誓有屁用!肯定是卖了钱给你儿子买玩具!”

我择豆角的手,猛地一顿。

弟弟的书包里,确实多了个乌龟玩具。

我看了一眼还在吵架的妈妈,脑海里回荡着“出门撞死”几个字。

然后乖乖地放下豆角,朝着马路中央走去......

1

“呸!就是你偷的,还不敢认!”

王胖婶往地上啐了一口。

“放你娘的狗屁!”

妈妈彻底炸了。

她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冤枉,尤其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贼。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拖鸡仔一样把我拖到门口。

“你好好看看!我闺女穿的破破烂烂,吃的是烂菜叶子!”

“我要是偷了你的戒指,还能过这苦子?”

王胖婶冷笑:

“谁知道你是不是把钱藏起来给你儿子花了?”

妈妈气疯了。

她眼珠子充血,死死地盯着王胖婶,指着我的鼻子,对天发誓:

“好!你不信是吧!我刘翠兰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我要是偷了你的戒指,就让我女儿出门被车撞死!”

轰隆一声。

像是有个雷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我看着妈妈。

她因为激动,口剧烈起伏。

那双眼睛,全是狠厉。

王胖婶一脸不屑:

“发毒誓谁不会啊?”

“你肯定卖了戒指,给你儿子买玩具!”

我紧紧攥着豆角,后背浸汗。

因为弟弟的书包里,真的有个新玩具。

我怕得浑身发抖,我不想被车撞死!

可是妈妈发了毒誓。

如果我不死,那妈妈就是撒谎,要遭天谴的。

我不想没有妈妈。

“妈......”

我小声喊了一句。

可是妈妈正忙着和王胖婶对喷,本听不见。

“你等着!老天爷看着呢!我要是撒谎,天打五雷轰!”妈妈还在吼。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豆角。

绿油油的,是妈妈特意从一堆烂菜叶挑出来,晚上给我炒肉沫吃的。

我把它轻轻放在小板凳上。

又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这条裤子是表姐不要的,膝盖上破了个洞,妈妈给我缝了一朵小花。

我摸了摸那朵花。

鼻尖有些发酸。

周围很吵,邻居们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没人注意我。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出了门口。

穿过阴暗湿的楼道,走过堆满杂物的走廊。

阳光一下子刺进了眼睛里。

出了巷子口,就是大马路。

这里车很多,大货车轰隆隆地开过,像怪兽在叫。

平时我最怕过马路,每次都要紧紧牵着妈妈的手。

妈妈手上有老茧,剌得我手疼,可我感觉很安心。

今天,没有妈妈的手了。

我站在路牙子上,看着红灯发呆。

一辆装满钢筋的大卡车,正呼啸着冲过来。

速度很快,带起的风,把地上的塑料袋都卷飞了。

妈妈说过,穷人家的孩子要懂事。

媛媛最听话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那辆大卡车冲了过去。

“砰——!”

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

身体像是飞起来了,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好疼啊。

全身的骨头好像都碎了。

这就是死的感觉吗?

我努力睁开眼,看着黑黝黝的天。

我想笑一下,可是嘴里涌出了好多腥甜的东西。

妈妈,我不疼。

真的,一点都不疼。

你别生气了。

誓言应验了。

2

我是飘起来的。

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又像一团柳絮。

我低下头,看见马路中间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谁呀?

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像个口袋套在身上。

头发乱糟糟的,扎着的红头绳松了一半。

脸看不清了,全是血。

哦,那是我。

那是死掉的江媛媛。

周围围了好多人,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拿手机拍。

大卡车司机瘫坐在地上,脸白得像张纸,在那儿发抖。

我想跟他说声对不起,是我自己撞上来的,不怪你。

可是我张开嘴,却没有声音。

我发现自己正在慢慢往回飘。

像是有一看不见的线,拽着我回那个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妈妈的大嗓门。

“滚滚滚!以后少来我家门口喷粪!”

“再敢污蔑我,我就撕烂你的嘴!”

王胖婶被妈妈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吓到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神经病!一家子疯狗!”

妈妈像斗胜的公鸡,把门狠狠一摔。

“砰!”

门关上了。

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妈妈喘着粗气,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空荡荡的小板凳。

地上的豆角才择了一半,撒得满地都是。

妈妈的火气“蹭”地一下又上来了。

她几步冲过去,一脚踢翻了小板凳。

“江媛媛!你个死丫头又跑哪野去了!”

“让你择个菜你择半截就跑!是不是又去楼下看人家打弹珠了?”

“整天就知道玩!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活该穷死!”

我飘在半空中,伸手去拉她的衣角:

“妈妈,我没玩,我在路口呢。”

“我躺在那儿,好冷啊。”

可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妈妈打了个冷战,搓了搓胳膊:

“怎么突然这么冷。”

就在这时,门开了。

爸爸回来了。

他一身的水泥灰,连眉毛都是灰色的。

爸爸一进门就把安全帽扔在地上,神色有些慌张。

“翠兰,翠兰啊。”

爸爸的声音有点抖。

“啥?叫魂啊!”

妈妈还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饭还没好呢!”

爸爸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门外:

“我刚从巷子口进来,看见大马路上围了一圈人。”

“撞死个小孩,那血流了一地,惨得很。”

“我看那身形,跟咱媛媛差不多大......”

我的心颤了一下。

爸爸看见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

誓言灵验了,妈妈一定很高兴吧?

妈妈一边捡地上的豆角,一边抱怨:

“别提她!提她我就来气!”

“你闺女小小年纪就学会偷懒了!豆角都没择完,一转眼就不见了。”

“肯定是在巷子里疯玩。”

“可是......”

爸爸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身形看着真挺像......”

“像个屁!”

妈妈打断了爸爸:

“你就不能盼点好?一回来就咒闺女死?”

妈妈把豆角盆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真是越长大越不懂事,生个叉烧都比她强!”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妈妈那张愤怒的脸。

心里又酸,又涩,空落落的。

原来在妈妈心里,我连一块叉烧都不如啊。

可是妈妈,我没有偷懒。

我是为了去兑现你的誓言啊。

3

晚饭做好了。

今天居然有红烧鱼。

妈妈在超市上班,好不容易抢了条打折鱼。

虽然有点小,但是烧得红彤彤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最爱吃鱼了。

可是我从小就有个怪毛病,吃鱼过敏。

所以,家里的鱼肉,基本上都是给弟弟吃的。

只有逢年过节,妈妈才会用筷子尖蘸一点汤,让我尝尝味儿。

“媛媛乖,你吃了会生病,看着弟弟吃哈。”

每次妈妈这么说,我就乖乖点头,看着弟弟大口吃肉,口水只能往肚子里咽。

今天,那条鱼摆在桌子正中间。

弟弟坐在高板凳上,手里抓着筷子,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洗净了脸,坐在对面抽烟,眉头皱成个“川”字,还在想刚才车祸的事。

“翠兰,要不......我下去找一下媛媛?这天都黑了。”

“找什么找!饿死她!”

妈妈盛了一碗饭,用力压实:

“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

“肯定是怕挨揍,躲在哪个旮旯不敢回来呢!惯的她臭毛病!”

弟弟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桌上的鱼。

他伸出筷子,笨拙地把那块最肥最嫩的鱼肚子夹进空碗里。

“给姐姐留着。”

弟弟声气地说:

“姐姐最爱吃鱼肚子,还偷偷咽口水。”

我心头一暖。

飘过去,想摸摸弟弟的头。

“留什么留!”

“啪”的一声脆响。

妈妈手里的筷子,狠狠打在弟弟的手背上。

“哇——”

弟弟吓哭了。

“哭什么哭!憋回去!”

妈妈瞪着眼睛,把鱼肚子夹碎了,拌进弟弟的饭里:

“她不活没饭吃!今天饿她一顿,看她下次还敢不敢乱跑!”

妈妈一边骂,一边把鱼肉往弟弟嘴里塞。

“吃!都给我吃了!一点都不许给她留!”

我看着那块碎掉的鱼肉。

好想吃啊。

现在我死了,是不是就不会过敏了?

我凑过去,拼命地吸着那股热气。

可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就在这时,桌上的旧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爸爸刚要伸手接,妈妈一把挂断。

“肯定是那些推销保险的,最近营销电话多得很!”

妈妈看都没看,直接挂断了。

“万一是媛媛......”

爸爸嗫嚅着。

“她自己不知道回家吗?打个屁的电话!”

妈妈骂道。

电话又响了。

妈妈不耐烦地接起来,对方还没说完,就对着听筒吼:

“滚!不买保险!不买房!我家孩子没丢!”

“再打扰电话我报警抓你!”

啪!

电话被狠狠摔在桌子上。

妈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脸色发沉。

“死丫头,七点半了还不回来!真是野疯了!”

“等她回来看我不把她腿打断!”

我看着妈妈恶狠狠的脸,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习惯性地飘到墙角的搓衣板旁。

每次犯错,我就要跪在上面。

直到妈妈消气,才能起来。

我像活着的时候那样,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眼泪汪汪地看着爸妈。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我不吃鱼了,你们别生气。”

可是,屋里只有弟弟的咀嚼声,和爸爸的一声叹息。

没人听见我的忏悔。

4

饭吃完了。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

妈妈收拾完碗筷,把弟弟哄睡了。

只有二十平米的小屋,被一道帘子隔开。

里面是爸妈和弟弟的大床,外面是阳台改造的小隔间,有一张小破床。

妈妈掀开小床的被子,塞了个东西。

我飘过去一看。

是一个法式小面包。

那种软软的、甜甜的,还有巧克力纹路的小面包。

我记得这个面包,超市里卖两块钱一个。

妈妈平时本舍不得买。

“今儿省了两块钱公交费,走着去的。”

“死丫头最馋这个。等她饿得受不了回来,看见这个指不定多高兴呢。”

妈妈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生怕凉气进去。

我冷冰冰的心脏被烫了一下。

妈妈为了给我买这个,走了十几站路。

我看了看那双浮肿的腿,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可妈妈看都不看我,转身端了一盆热水放在大床前。

“过来烫个脚。”

爸爸把脚伸进塑料盆里,闷头抽了口烟,叹气道:

“翠兰啊,下个月工地停工,没活儿了。”

“两个娃都要上学,咱们这点钱,只够供一个。”

屋里沉默了。

只剩下热水晃动的声音。

过了好久,爸爸掐灭了烟头,小声说:

“实在不行......把媛媛送回乡下养吧?”

“当初就不该把她接来......咱们这条件,哪里养得起两个。”

我的心猛地一缩。

我不想回乡下。

不喜欢我,总是拿棍子打我,还不给我饭吃。

我好不容易才来到城里,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不过......

我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弟弟,又看了看满脸愁容的爸爸。

幸好我已经死了。

省下的钱,正好给弟弟交学费。

爸爸也不用为难了,妈妈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放你娘的屁!”

妈妈突然一脚踢起水花,溅了爸爸一脸。

“手心手背都是肉!女孩也有受教育的权利!”

“只要我刘翠兰还有一口气在,就是去卖血,也要供媛媛念书!”

“大不了......我晚上去跑外卖!我就不信活人能被尿憋死!”

我愣住了。

眼眶发涨,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原来妈妈没有嫌弃我是累赘。

还愿意为了我起早贪黑,甚至去卖血。

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要是她知道我死了,会不会很难过?

“妈!”

我哭喊着,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她。

可是。

我轻飘飘地穿过了妈妈的身体。

妈妈只是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身上的棉衣:

“这屋里怎么这么冷。”

我僵在原地,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

太晚了。

江媛媛,你已经死了。

你再也抱不到妈妈了。

妈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眉头皱起:

“这死丫头,玩疯了这是!”

妈妈嘴上骂着,动作却很麻利。

她擦脚,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

“明天是媛媛生,我特地跟超市领班请了假,带她去那个什么欢乐谷。”

“这死丫头还不回来,起不来床,门票钱就白瞎了!”

妈妈一边碎碎念,一边往门口走。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妈妈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小蹄子,终于知道回来了啊?”

“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咔嚓”一声,门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警察,脸色凝重得像挂了霜。

“请问是江媛媛的家属吗?孩子出事了......”

第二章

5

妈妈的手电筒晃了一下。

“我......我是她妈。”

“咋......咋了?她惹祸了?”

妈妈的声音在发抖。

警察低下头,避开了妈妈的眼睛。

“孩子在路口被车撞了,没抢救过来。”

“请跟我们认一下尸体。”

时间仿佛静止了。

妈妈站在门口,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说......啥?”

“谁?谁被撞死了?”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慌乱地在两个警察脸上扫来扫去。

“警察同志,这玩笑可不兴开啊。”

“我家媛媛就在楼下玩呢。她胆子小,平时连个虫子都不敢踩,怎么可能跑马路上?”

“肯定搞错了,重名重姓的多着呢......”

警察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把一张照片递了过来。

那是现场拍的。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还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旁边还有一只鞋。

粉色的,鞋面上有一只掉了漆的小猪佩奇。

那是去年过年,妈妈在地摊上花了十五块钱给我买的。

我宝贝得不得了,平时都不舍得穿。

今天因为王胖婶来闹,我心里慌,胡乱套上的。

妈妈盯着那只鞋,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翠兰!咋了?”

爸爸听到动静冲过来,一眼看见那张照片。

整个人晃了两下,差点瘫倒在地。

“老天啊......真的是媛媛啊!”

爸爸的哭嚎,闷闷的,听得人心颤。

妈妈却没哭。

她一把推开警察,疯了一样往外冲。

“我不信!我不信!那是假的!”

“我的媛媛在巷子里,她在巷子里玩!”

妈妈连鞋都没换,穿着那双洗得起球的拖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漆黑楼道。

......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妈妈和爸爸被警察领到马路牙子旁。

白布下面鼓鼓囊囊的,那是我的身体。

“别看!妈妈,别看!”

我急得大喊,拼命挥手想要挡在白布前面。

我现在很难看!脸上全是血,头也扁了!

妈妈最怕血了,每次鸡都要闭着眼。

我不想吓着她。

可是,妈妈本听不见我的话。

她抖着手,一点一点,掀开了那块白布的一角。

露出了半张惨白的小脸。

额头凹下去一大块,眼睛紧闭着,睫毛上还挂着血珠。

妈妈向后猛退了两步,又死死地扑了上来。

“媛媛!媛媛你醒醒啊!我是妈妈啊!”

“妈不骂你了!妈不打你了!你起来啊!”

“妈给你买了面包,在你被窝里呢!你起来吃一口啊!”

妈妈疯狂地摇晃着我冰冷的身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爸爸跪在一旁,一拳砸在地上,指关节全是血。

警察是个年轻的叔叔,眼圈也红了。

他走过来,把一个证物袋递给妈妈。

“大姐,节哀。”

“这是孩子死前攥着的东西......我们掰了好久才掰开。”

妈妈颤抖着接过那个袋子。

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一个绿色小乌龟。

此时,它已经被血染红,龟壳裂开了一道缝。

妈妈盯着那个小乌龟,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有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记忆如水般涌来。

就在两小时前,她起了一个毒誓:

“我要是偷了你的戒指......就让我女儿出门就被车撞死!”

“是我......是我的错!”

妈妈突然松开了手,证物袋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

“媛媛是我咒死的......我是个畜生啊!”

“啪!”

又是一下。

“我不该乱发誓!我不该说那种话!”

“媛媛啊!你为什么这么傻啊!那是妈的气话啊!”

妈妈疯了一样抓扯着自己的头发,把头往冰冷的水泥地上撞。

“让我死!该死的是我!”

“老天爷你瞎了眼吗!是我嘴贱!为什么要在我女儿身上!把我的命拿走啊!”

我飘在旁边,看着妈妈额头撞出的血,心疼得快要裂开了。

我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我兑现了誓言,妈妈就不会被五雷轰了。

可为什么妈妈还想死?

我急得在原地打转。

“妈妈,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可惜,没人能回答我的问题。

空气里,只有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和爸爸绝望的捶地声。

6

天快亮的时候,爸妈办完了手续。

像两具行尸走肉,互相搀扶着。

刚到巷子口,远远地就看见那里围了一圈人。

王胖婶正站在最中间,手里磕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我就说吧!那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昨晚那两口子去认了,死丫头真被撞死了!”

“哎哟,真是老天爷开眼,不爽啊!下午才发的誓,晚上就灵了!”

“这说明啥?说明那就是贼喊捉贼!”

看到爸妈走过来,王胖婶的眼睛亮了。

一眼就瞅到妈妈袋子里的绿色小乌龟。

“哟!大伙儿快看!”

王胖婶尖叫起来,指着那个沾血的玩具:

“那就是证据!”

“那是我给我孙子买的!我说找不到呢,原来是被这死丫头偷了!”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邻居们指指点点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真看不出来啊,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孩子,手脚这么不净。”

“家里穷疯了,什么都敢偷。”

“这下好了,把命都搭进去了。”

“作孽哦,这么小就当贼,长大了也是进局子的料,死了也好,省得以后祸害人。”

那些话,狠狠扎进爸妈的耳朵里。

妈妈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死死地抱着那个袋子,头低得快要埋进口里。

平里泼辣的她,此刻却无法反驳。

因为在她的心里,事实好像就是这样的。

我偷了玩具,心虚跑出去被车撞了。

她觉得是她教育失败,养出了一个小偷女儿。

“我不是......我没有......”

我缩在妈妈脚边,看着周围那些扭曲的脸,吓得瑟瑟发抖。

我想起小时候被冤枉偷吃了糖,妈妈拿着扫帚打我的样子。

好怕。

我真的好怕。

“妈妈,你信我......”

我俯身看着妈妈那张灰败的脸,拼命地解释。

可是妈妈听不见。

她在众人的唾沫星子里,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那一刻,我觉得比车轮碾过身体还要痛。

王胖婶越说越来劲,甚至想伸手来抢那个袋子:

“把赃物拿来!那是我家的东西!”

“滚开!”

一直沉默的爸爸,突然吼了一声,把王胖婶吓了一跳。

他红着眼,护着妈妈往家走。

7

“我不信!”

回到阴暗湿的出租屋,爸爸疯了一样狂吼。

“媛媛不是那种人!我闺女我清楚!”

“她胆子小,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敢偷东西?”

“证据确凿你还不信?”

妈妈站在那里,眼神空洞:

“那个乌龟就在她手里攥着......那是王胖婶家的......”

“她为了这个玩具,连命都......”

“闭嘴!”

爸爸推了妈妈一把,这是他结婚以来第一次对妈妈动手。

“呜呜呜......爸爸你不要打妈妈。”

弟弟穿着短了一截的小黄鸭睡衣,光着脚丫子站在床边。

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了看挤在门口乌泱泱的邻居,又看了看妈妈手里的袋子。

“妈妈,小乌龟怎么在你那里?我要送给姐姐的生礼物。”

妈妈猛地回过头。

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弟弟的肩膀,指着那个破乌龟吼道:

“这个乌龟到底是从哪来的!”

“是不是你偷的!是不是?”

“哇——”

弟弟被吓坏了,大哭起来。

“我没有偷!妈妈别打我!”

“是邻居胖哥哥玩腻了丢垃圾桶,我捡回来的......”

“我想给姐姐玩......姐姐从来没有这么好的玩具......”

妈妈彻底僵住。

门口的邻居们彻底哑火了。

刚才还骂我们是“乡下来的穷”、“惯偷”、“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人,此刻脸上辣的疼。

一个个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死婆娘!你在这闹什么闹!”

是王胖婶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个金灿灿的东西。

他一把拽住正想往后缩的王胖婶,把那个东西怼到她脸上:

“戒指不就在家里的米缸里吗!你自己藏那儿说是防盗,转头就忘了!”

“你冤枉人家什么!还闹出人命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扎在王胖婶身上。

那枚闪闪发光的金戒指,此刻显得那么刺眼。

“天呐......戒指居然没丢?”

“是她自己忘在米缸里了?”

“那她骂得那么难听?还得人家发毒誓?”

“真缺德啊!死人命,以后谁还敢跟这种人来往!”

邻居们的风向瞬间变了。

唾沫星子差点把王胖婶淹死。

王胖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我......我就是一时忘了......我没想......”

“滚!”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王胖婶吓得一哆嗦,缩着脖子想往后溜,结果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

“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掉了半颗,满嘴是血。

可她连哼都没敢哼一声,在众人的唾骂声中,灰溜溜地跑了。

屋里。

妈妈看着弟弟,又看着门外跑掉的王胖婶。

戒指没丢。

玩具是捡的。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偷东西。

只有她的女儿,因为她的一句毒誓,死在了车轮底下。

“哈......哈哈......”

妈妈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涩、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媛媛!你这个大傻子!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不问问妈啊!”

妈妈笑着笑着,突然脸色一变。

“噗——”

一口鲜红的血,直接喷在了小乌龟上。

她的身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翠兰!”

爸爸惊呼一声,冲上去抱住妈妈。

妈妈的嘴角挂着血沫,眼神涣散,却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那眼神里全是悔恨和绝望。

她明白,不是老天爷要收人。

是她的嘴,死了她最懂事、最听话的女儿。

我飘过去,看着妈妈嘴角的血,心疼得要命。

我伸出手,想要帮她擦掉血迹。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笨,不该不问清楚。”

“都是我的错,才把你气吐血了。”

我哭着道歉,心里全是愧疚。

8

妈妈被救醒了,但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她不肯去医院,也不肯说话,就那么呆呆地抱着那个摔坏的塑料乌龟。

我的骨灰,就放在阳台上的那张小床上。

小床是两年前,爸爸把我从乡下接来时,为了省钱,去工地捡了几块砖头,又找了一块木板搭起来的。

冬天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冻得我直哆嗦。

夏天蚊子多,咬得我满腿是包。

但我很喜欢这张床,因为这是我在城里的“家”。

妈妈走到小床边,跪了下来。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我那床发黄的被子里。

那里还留有我的气息。

“媛媛......”

妈妈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妈对不起你......妈让你睡阳台,让你受冻......”

“妈以前总说你是累赘,说你是多余的......妈真该死啊......”

我也跪在地上,就在妈妈对面。

我想把头靠在妈妈肩膀上,告诉她:

“妈妈,我不冷。这里比乡下家的牛棚暖和多了。我不怪你。”

我想伸出手去扶妈妈,我想给她擦眼泪。

“妈妈,你起来啊,地上凉,你会生病的。”

“我不难过,真的,只要能在爸妈身边,睡哪里我都高兴。”

可是,我的手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

我扶不了她。

我急得大哭,眼泪掉在地上,却没有痕迹。

“妈妈,你别哭了!求求你了!”

爸爸在一旁抹着眼泪,开始收拾我的遗物。

其实我也没什么遗物。

几件旧衣服,几本破书,还有那双我不舍得穿的小猪佩奇鞋子。

当爸爸想要拆掉我的床板时,发现床底下藏着一个铁皮饼盒。

盒子锈迹斑斑,是我在垃圾站捡回来的,宝贝得不得了,平时都不让弟弟碰。

“这是啥......”

爸爸颤抖着手打开了盒子。

他以为里面会像别的孩子一样,藏着几块钱零花钱,或者是玻璃珠子。

可是,没有钱。

家里太穷了,我从来没有零花钱。

盒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创可贴。

有一毛钱一片的布贴,也有那种花花绿绿的卡通贴。

还有半瓶用了一半的红花油。

瓶盖都裂了,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这些东西,把盒子塞得快盖不上了。

在盒子的最底下,压着一页纸。

纸张已经发黄了,字迹也很稚嫩。

爸爸拿起记,借着昏黄的灯光,就着拼音,念了出来:

“今天妈妈站了一天柜台,回来的时候腿都在抖。我看她小腿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肯定很疼。我想给她揉揉,妈妈说不用,她是铁打的。骗人,铁打的怎么会疼呢?”

“爸爸搬砖回来,手套破了,手上全是口子,流血了。”

“我要攒钱。捡瓶子可以换钱。一片创可贴要一毛钱。我要买好多好多创可贴。”

“等我长大了,我要当医生。专门治妈妈的腿疼,还有爸爸的手疼......”

念到最后,爸爸泣不成声,一个大老爷们哭得像个孩子。

他看着那一盒子过期的创可贴,看着那瓶廉价的红花油。

那是他那个笨拙的女儿,用捡废品,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药箱”。

那是她在这个贫穷的家里,唯一能给出的纯粹的爱。

“我的女儿啊......”

妈妈听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她把那个铁盒子紧紧抱在怀里,那些铁皮硌着她的肉,可她觉得那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妈骂你是累赘,骂你是叉烧......可你却在想着给妈治腿......”

“妈该死!妈真该死啊!我的心好痛啊!”

妈妈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哭得浑身抽搐,差点又背过气去。

那个被我视为珍宝的盒子,此刻成了刺进她心脏最锋利的刀。

原来,内向怯弱的小小的人儿,一直都知道他们的辛苦。

即使被骂、被忽视、被发毒誓,依然用笨拙的方式,深爱着他们。

可惜,这份爱,被她的口无遮拦,亲手掐灭了。

9

我的葬礼很简单。

或者说,那本算不上葬礼。

在这个大城市里,没人会在意一个外地打工家庭的孩子的离去。

那天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像是老天爷在哭。

墓地很贵,爸妈买不起。

他们把我的骨灰带回了乡下老家,埋在了那个小山坡上。

那里能看到村口的大路,也能看到城里的方向。

我和爷爷埋在了一起,虽然他以前也不太喜欢我,但总归是个伴。

王胖婶来了。

她大概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或者是怕遭。

她手里拿着一个花圈,脸上的表情很尴尬,也很愧疚。

“那个......翠兰啊,妹子......”

王胖婶把花圈放下,讪讪地说:

“这事儿闹的......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孩子这么较真呢。”

她顿了顿,似乎想找个词安慰妈妈,最后憋出一句:

“其实......死了也好。少张嘴吃饭,也少个负担不是......”

“滚!”

还没等她说完,一直跪在地上像个木头人的妈妈突然暴起。

她像头发怒的母狮子,冲上去一把撕烂了那个花圈。

纸扎的花瓣散落一地,被雨水打湿,像是一滩烂泥。

“带着你的花圈滚!”

“我女儿不是负担!她是我的命!她是我的命啊!”

妈妈把花圈踩得稀烂,把王胖婶推了个跟头,满身泥水。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滚啊!”

王胖婶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再也不敢回头。

雨越下越大。

妈妈重新跪回那个小小的土包前。

任由雨水淋湿了她的头发,混着眼泪流进嘴里。

爸爸撑着一把黑伞,遮在妈妈头上,自己却淋得湿透,脊背佝偻得像个小老头。

“媛媛......”

妈妈伸出满是泥土的手,抚摸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我笑得很傻,缺了一颗门牙,那是唯一一张全家福里截下来的。

那时候我还活着,还会笑。

“妈对不起你。”

“妈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长了这张破嘴。”

“总是把爱你的话变成刀子往你心窝里捅。”

“妈以为你懂,以为你知道那是气话。”

“可是妈忘了,你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啊......”

妈妈把头重重地磕在墓碑上,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媛媛,你听得见吗?”

“妈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乱说话了。”

“啊呸!我再也不发誓了。”

“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来给妈当女儿好不好?”

“妈一定好好疼你,再也不骂你了。每天给你做红烧鱼,把鱼肚子都给你吃。”

“求求你......别恨妈......回来吧......”

我飘在墓碑上方,看着雨水中那个痛不欲生的妈妈。

我的心很疼,也很暖。

我不恨妈妈。

从来都不恨。

我只是有点怕了。

怕再次听到那些“气话”,怕再次分不假。

做人太累了,尤其是做一个笨小孩,要猜大人的心思,真的太难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落叶。

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

那股吸力越来越大,我要走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妈妈。

看了一眼爸爸。

还有那个站在不远处,抱着那个破碎小乌龟哭泣的弟弟。

我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身体开始慢慢消散,化作了雨中的一缕风。

“妈,下辈子我不来了。”

我在风中轻轻地说,虽然她听不见。

风停了。

雨还在下。

只有墓碑前的那束小白花,在风雨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告别。

......

很多年后。

那个城中村拆迁了,建起了高楼大厦。

但巷口的路边,总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是这一带有名的哑巴。

没人听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哼哼声都没有。

据说,女儿下葬那天,她把自己毒哑了。

也有人说,她是发誓不再说话,惩罚自己。

不管刮风下雨,她每天都守在这个路口。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破旧不堪的塑料小乌龟。

每当有放学的小女孩路过,她都会浑浊着眼睛,盯着人家看半天。

然后颤颤巍巍地举起那个小乌龟,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像是在赎罪。

又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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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拿我的命起毒誓,我死后她哭什么》章节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