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在黎明破晓前

恨在黎明破晓前

作者:昨天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6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昨天的新书《恨在黎明破晓前》,这是一本短篇小说,主角是江枫林雪柔。第1章 1新年当天,给父亲上坟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眠眠”只是一声轻唤,便让我脊背瞬间僵硬。五年了,他音讯全无,此刻打来,我想不出理由。“有事吗?”那头静了两秒,呼吸声明显重了起来,再开口时,每个字...

第1章 1

新年当天,给父亲上坟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眠眠”

只是一声轻唤,便让我脊背瞬间僵硬。

五年了,他音讯全无,此刻打来,我想不出理由。

“有事吗?”

那头静了两秒,呼吸声明显重了起来,

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绷着挤出来的:

“过年了,替我向苏叔叔带声好......”

“我最近刚回国......有时间我们见一面吗......”

我握紧手机,摸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

曾经,他是我和爸爸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父亲死后,我们之间早就不剩什么情分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挂断了电话。

1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是闺蜜林悦。

她的声音又急又气,

“眠眠,江枫那个王八蛋回来了!还带着那个林雪柔!”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刚刚他给我打过电话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炸开,

“什么?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还有脸出现在你面前?”

“悦悦,他和我没关系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林悦还在说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挂断电话,回忆的闸门瞬间打开。

第一次见江枫是在我六岁,

那天八岁的江枫被父亲牵进家门。

“眠眠,这是江枫哥哥,以后他就住在我们家了。”

我歪着头看他,他也在看我。

后来我才知道,江枫的父母出了车祸,两人人都没能幸免。

父亲赶到医院也没有见到挚友夫妇最后一面,

还是在角落找到江枫。

“以后我就是你爸爸。”

从那之后把江枫当亲生儿子养。

甚至有时候,我觉得父亲对他比对我要好。

江枫从小就很争气。

从小学到高中永远是年级第一。

我们之间有种奇妙的竞争关系。

他总是在暗地里和我较劲。

十二岁那年,我被班上的男生欺负。

我哭红了眼回家,江枫什么也没问,转身就出了门。

第二天,那个男生鼻青脸肿地来向我道歉。

“你了?”我好奇的问江枫,

“他该打。”他低头帮我整理书包,

高中毕业那晚,我们并肩坐在天台上。

“以后不管去哪,我都会护着你。”

我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星。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悄然改变了。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金童玉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邻居阿姨们看着我们一起上学放学,总会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同学们默认我们总是形影不离。

连父亲都常常看着我们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江枫敲开我的房门。

我们站在窗前,像青春最炽热的宣言。

他转头看我,眼睛依然亮如星辰。

我们都明白,有些话不必再说有些改变已经发生。

我曾经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生活,

身边有他,有父亲。

直到林雪柔出现,一切都碎了。

2

林雪柔出现在我和江枫交往的第三年。

那是一场慈善拍卖会,

江枫作为投行新贵受邀出席我陪同。

第一次见林雪柔,她正向几位人轻声讲解。

她说话时眼睛会微微垂下,像受惊的小鹿。

江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

但我对于他的了解,这已经足够长了。

主办方负责人热情地迎上来,

“介绍一下,这是林雪柔小姐,我们这次的艺术顾问,刚从法国留学回来。”

林雪柔对我们浅浅一笑。

“江总,久仰大名。”

江枫礼貌性地握了握。

就在这时,林雪柔脚下高跟鞋一歪整个人向前倾倒。

江枫下意识地扶住了她。

“抱歉,我有点低血糖...”林雪柔站稳后,慌忙后退半步。

“没事吧?”江枫声音比平时温和。

“谢谢江总。”

那晚回家的车上,我望着窗外轻声问江枫,

“那个林小姐...你对她什么印象?”

江枫正在看手机,闻言抬头揉了揉我的头发,

“眠眠,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江枫和我一起长大,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能动摇的。

但我错了。

一周后,我在江枫的西装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名片,印着林雪柔。

我拿着那张名片,站在衣帽间里很久。

江枫从不随意收藏别人的名片。

“眠眠,晚上我不回来吃饭,有个客户要见。”

江枫一边打领带一边走进来,看到我手中的名片时动作顿了一下。

“林雪柔的名片怎么在你这?”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那天拍卖会结束后她给我的,说以后有关艺术的事可以咨询。”

江枫接过名片,随手放在抽屉里。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眼神也没有闪躲。

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一种直觉上的不安。

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江枫的笔记本电脑。

我从未查过他的任何隐私,但这一次我控制不住自己。

邮箱里没什么异常,微信聊天记录也净净。

就在我准备关机时,注意到他的浏览器历史记录里有一条搜索,

“林雪柔 巴黎美术学院”。

我盯着那行字,他为什么查她?仅仅是好奇吗?

两周后,江枫的公司举办周年庆酒会。

酒会过半时,我看到林雪柔走了进来。

江枫正在与几位人交谈,看到她很自然地点头致意。

林雪柔回以微笑,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我的心却沉了下去。

酒会结束后,江枫说有急事要回公司处理,让司机先送我回家。

我坐在后座,突然对司机说,

“王师傅,麻烦掉头回去,我手机好像落在宴会厅了。”

宴会厅已经空了大半,工作人员正在收拾。

我没找到手机,因为手机其实在我包里。

但我看到了站在露台上的两个人影。

江枫和林雪柔。

我转身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么多年的感情,那么多共同的回忆,

真的会动摇吗?

但我们渐渐增加很多矛盾。

3

第一次矛盾发生在我生那天。

我们提前一个月订好了去北海道的机票,庆祝我二十四岁生。

出发前一天晚上,江枫接到一个电话。

“现在?严重吗?...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满脸歉意,

“眠眠,林雪柔急性胃炎住院了,我得去看看。”

“那我们明天还正常出发吗?”我拉拉链的手顿住了。

“改签吧下周一,她一个人在医院,我先过去。”他匆匆拿起外套。

门关上了。

我坐在摊开的行李箱前看排放着的情侣毛衣,忽然觉得可笑。

第二次,是我们计划已久的家庭旅行。

父亲难得有空,江枫也调出了假期。

出发前一天,林雪柔负责遇到紧急问题,需要江枫亲自处理。

父亲看着江枫匆匆离去的背影,

“年轻人事业为重,理解。”

我咬着唇没说话。

第三次,是我们的恋爱纪念。

江枫订了全市最难订的旋转餐厅包了整层楼。

晚餐进行到一半,他的手机亮了。

一次。两次。三次。

第五次震动时,他终于拿起来看。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雪柔那边有个人临时变卦,她应付不来,我得打个电话。”

那顿晚餐的后半程,他一直在低声讲电话,

“别哭,慢慢说...没事,有我在...好,我帮你处理...”

我静静看着对面的男人,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回家的路上,我们沉默了一路。

下车前,我终于开口。

“江枫,我们谈谈。”

“眠眠,雪柔她真的很不容易。她应付不来...”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就一次次为她破例?”

“生、家庭旅行、纪念,江枫,我不是你随时可以搁置的选项!”

“我没有把你当选项!她是需要帮助的朋友,你别这么敏感?”

他提高音量,又强压下去。

“敏感?江枫,你自己没发现吗?你已经越界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

“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

我给了他时间。

却等来了更残忍的画面。

三天后,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件里是一张照片。

酒店,林雪柔穿着浴袍,江枫的背影就在她面前。

我盯着电脑屏幕,看着那张模糊却足够辨认的照片。

窗外的大雨似乎在映照我的心情。

浴室的水声停了,江枫擦着头发走出来。

“怎么了?”

我把笔记本转向他。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动了动。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上周三...她被一个人扰临时住在酒店。那天她情绪崩溃,我只是去安慰她...”

我打断他,笑了,

“江枫,你把我当傻子吗?”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真的只是去安慰她,我怕她做傻事...”

他急急走过来想抓我的手我躲开了。

我站起身拉开距离,

“所以你就去了,什么样的安慰需要在这种情境下进行?”

“我真的没有...那件浴袍,我到的时候她就穿着...”

我拿起外套声音平静,

“江枫,我们到此为止吧。”

就在这时,手机尖锐地响起。

“大小姐,不好了!公司出事了!”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我握着手机。

“眠眠,怎么了?”江枫察觉不对。

“我爸公司出事了。”

转身,我冲进瓢泼大雨中。

4

那之后的半个月,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子。

父亲一夜白头,却还在我面前强撑笑容。

苏氏集团的核心需要巨额后续,原本江枫的投行已经谈妥了融资方案。

临门一脚,他却突然需要更多时间评估风险。

我不敢深想。

夜深人静时,我无数次拿起手机,想问他为什么。

直到那天下午,秘书惊慌失措地冲进办公室,

“苏总,江总那边...正式回复了。他们决定不投了。”

我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站稳。

“他们说经过评估,我们的存在重大技术漏洞和市场风险...”

“这是他们分析师出具的评估。”

我翻开报告,数据被标注出无数风险点。

结论页,鲜红的不予四个字刺得眼睛生疼。

署名处,是江枫的签名。

手机在这时震动。

是一条新闻推送《新锐人江枫携女友赴海外开拓市场》

配图是江枫和林雪柔的机场照片。

我的手机滑落在地,屏幕碎裂。

“大小姐!”秘书惊呼。

我摆摆手,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大小姐!苏总他...他出事了!”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所有声音,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冲到医院。

只记得急救室外的走廊很长很长,长到我几乎跑断气。

秘书红着眼睛迎上来。

“下午一群债权人来公司闹事,他们推搡间苏总突然倒地...现在还在抢救...”

我瘫坐在长椅上,浑身发冷。

凌晨三点,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口罩下的表情让我心脏骤停。

“抱歉,我们尽力了...”

后面的话我听不见了。

我冲进抢救室,父亲躺在那里脸色灰白,再无生气。

我瘫倒在地,放声痛哭。

为什么?

江辰,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

手机在这时响起打断了回忆。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让我浑身的血液再次冻结。

江枫。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才按下接听键。

他的声音有些哑有些急,

“我刚才去了老宅...邻居说,苏叔叔...”

第2章 2

我眼底已经一片冰冷。

我打断他的话,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五年前,亏了你和林小姐的福。”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5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沙发。

江枫握着手机,站在苏家老宅的门前。

五年前。

亏了你和林小姐的福。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不可能。

怎么会?

苏叔叔...那个把他从绝望中拉出来,给他一个家的父亲...死了?

邻居老太太从窗户里探出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鄙夷。

“你还知道回来?”

“张阿姨,苏叔叔他...”江枫的声音在发抖。

“五年前就走了!你苏叔叔到最后都在等你的!你倒是在国外逍遥快活!”

老太太的声音尖锐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江枫想解释想说他不知道,

他以为有问题,他以为...可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无论什么理由,在“苏叔叔死了”这个事实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他几乎是逃一般离开老宅的。

回到车上,他靠在方向盘上大口喘着气。

眼前闪过无数画面,苏叔叔教他写毛笔字,

苏叔叔在他考上大学时欣慰的笑容,

苏叔叔拍着他的肩膀说“小辰,眠眠就交给你了”...

他都做了什么?

他拿出手机,开始疯狂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苏氏的老财务总监。

电话接通,对方听到他的声音,然后冷笑。

“江总?您还记得我们?”

“王叔,苏叔叔他...”

“死了!被你死的!江枫,先生对你怎么样,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电话被狠狠挂断。

江枫的手在抖。

他拨了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曾经熟识的苏氏旧人,要么直接挂断,要么冷嘲热讽。

没有人给他解释的机会,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最后,他打给了父亲的私人医生。

“李医生,我是江枫。我想知道...苏叔叔是怎么...”

电话那头长叹一声,李医生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先生走之前一直在念叨你,他说小枫一定有苦衷...”

江枫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是怎么走的?”江枫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突发心梗,那几个月,他天天熬夜到处求人..再加上债权人闹事,我知道他是心力交瘁。”

债权人闹事。

五个字,重如千钧。

江枫挂了电话,在车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开始疯狂查找五年前的资料。

6

苏氏的那个新能源他当年评估过。

林雪柔提供的报告显示,技术存在重大缺陷,市场前景不明朗。

而同期她推荐的欧洲,数据亮眼,回报率高,伙伴都是行业巨头。

所以他选择了后者。

现在想来,一切都太巧了。

为什么偏偏在苏氏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了那样一份完美的替代方案?

为什么林雪柔每次都能精准地在他犹豫时,提供关键信息?

为什么欧洲的所有对接人,都是林雪柔介绍的?

他一份份重新审核,去验证那些当年他深信不疑的数据。

漏洞出现了。

一处,两处,三处...

明显人为筛选的痕迹。

至于欧洲...

江枫打通了一个在欧洲界的朋友电话。

“早黄了,技术本不过关,但圈内人都知道有问题。”

江枫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他调出当年林雪柔发给他的所有邮件、文件、聊天记录。

一页页,一行行,像法医解剖尸体一样仔细审视。

江枫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哭了。

为那个他亏欠了一生的父亲。

也为自己愚蠢至极的信任。

林雪柔接到江枫电话时,正在画廊里布置一场新展。

声音很平静得让她莫名心慌。

“我们谈谈。”

“现在吗?我在忙...”

“现在,我在你公寓楼下。”

林雪柔匆匆赶回家一路上心神不宁,

此刻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江枫站在她公寓门口,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林雪柔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眼睛里,没有温度。

“进去说。”

林雪柔关上门,努力挤出笑容。

“阿枫,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江枫没有回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扔在茶几上。

文件夹散开,里面的文件滑落出来。

林雪柔低头看去,脸色瞬间惨白。

“解释。”江枫的声音冰冷如铁。

林雪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下意识抓住衣角,指节泛白。

“苏叔叔死了。”江枫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五年前因为我们的离开,心力交瘁突发心梗死在了去医院路上。”

“我...我不知道...”林雪柔的声音在抖。

“你不知道?那你告诉我这份伪造的技术报告是怎么回事?”

他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林雪柔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回响。

“...只要江枫相信会赔,他就会走...我要他和苏家彻底断掉关系...”

录音戛然而止。

林雪柔瘫坐在地上。

江枫蹲下身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她疼得抽气,

“林雪柔,告诉我为什么?”

雪柔忽然笑了,笑容扭曲而疯狂,

“为什么?我还不都是因为你。因为第一次见到你,你是我的救命稻草。”

“我爸妈离婚后各自成家,谁都不要我。我变成这样才有人愿意对我好一点。”

江枫看着她,眼神复杂。

“可是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关心我真的帮我。终于看见一束光...我不能失去那束光。”

“所以你就毁了别人的光?”江枫的声音冷得刺骨,“

“凭我爱你!我爱你啊江枫!可是你眼里只有苏眠!只有苏家!”

“你们的世界太完美了.....完美得让我想毁掉!”

她扑过来想抱住江枫,被他狠狠推开。

“出国那几年,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林雪柔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因为那时候,你只有我。没有苏眠,没有苏家,只有我们两个人...”

“所以你设计了这一切。”江枫闭上眼睛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我只是想让你离开他们...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林雪柔喃喃道。

“你知道苏叔叔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他是我第二个父亲!他给了我第二条命!”

“我知道,所以必须让你离开他...离开苏眠。只有这样,你才会完全属于我。”

真相终于完全摊开。

丑陋的,不堪的,令人作呕的真相。

江枫看着她,只觉得陌生和可怕。

他慢慢站直身体,转身走向门口。

林雪柔在身后哭喊,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江枫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的忏悔,留给苏叔叔听吧。如果他还能听见的话。”

门开了,又关上。

公寓里恢复死寂。

林雪柔蜷缩在地板上,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忽然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7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季度财务会议。

助理急匆匆敲门进来,俯身在我耳边低语。

“苏总,林雪柔在楼下大堂,说要见您...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脸上。

我合上文件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让她等着。”

会议又持续了四十五分钟。

结束后,我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回到办公室。

窗外太阳缓缓落山,我这才起身乘电梯下楼。

大堂的角落里,林雪柔坐在最不显眼的沙发上,

背脊佝偻着,与半年前那个光彩照人的画廊主人判若两人。

她瘦了很多,脸上没有化妆,苍白得像一张纸,眼下的乌青即使用粉底也遮盖不住。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我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双腿交叠双手自然放在膝上,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林雪柔。

林雪柔的声音涩嘶哑,像是砂纸摩擦着木头,

“我...我是来道歉的。”

她深吸一口气,从那个磨损的旧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颤抖着手推到我面前。

“这是...当年的所有证据,还有我写的事情经过...每个细节都写在里面了。”

我依然没有动,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文件袋。

林雪柔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她粗糙的手背上。

“我不该嫉妒你,不该...不该害死苏叔叔...”

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江枫只是送我回房间...照片是我故意找人拍的...我想让你们产生误会...”

“报告是我伪造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让江枫离开你们,我以为只要他离开,我就能有机会...”

她突然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在人来人往的公司大堂,在员工、访客、保安的目光中,

她跪在了我面前,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苏眠,我求求你...原谅我...我知道我不配,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后悔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窃窃私语声像水一样涌起又落下。

保安想上前,被我抬手制止。

我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雪柔,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肩膀在颤抖,精心打理的卷发如今枯黄散乱,

昂贵的香水味早已被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取代。

这个曾经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女人,现在像一片枯萎的落叶。

“林雪柔。”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眼中有一丝希冀的光芒。

“我不原谅你,不是因为恨你,而是因为你不值得我浪费任何情绪。”

林雪柔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的忏悔,你的眼泪,你的下跪,”

“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我爸不会活过来。”

“我失去的这些年也不会回来,你造成的伤害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消失。”

“所以,请离开吧,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林雪柔瘫软在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转身走向电梯,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第二天,林雪柔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退掉了出租屋,注销了手机号,删除了所有社交媒体账号。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消失得不留痕迹,就像从未存在过。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烁着“江枫”两个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我按下了拒接键。

父亲的微笑不会再出现在门口,

家的温暖永远停留在了那个谎言开始的夜晚。

电梯到达顶楼,门开了。

8

深秋的早晨,寺庙山门前的石阶上落满了银杏叶。

金黄色的叶子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寺庙的轮廓若隐若现,钟声悠扬,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把车停在半山腰,石阶很长,我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这五年的时光。

走到山门前时,我看见了那个身影。

江枫站在银杏树下,一身深灰色的僧衣,

身形比上次见面时又清瘦了些,但背脊挺直。

他没有剃度,头发剪得很短。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

“眠眠。”他先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枫从旁边的石凳上拿起一个文件袋,走到她面前双手递过来。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我所有的资产。国内外所有的一切。我已经办好了转让手续,你签个字就行。”

我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袋,又抬头看他的眼睛。

“这些本该是苏叔叔的,如果不是我...苏氏不会倒,苏叔叔也不会...”

他没有说完。

他转过头,深深看着我,

“我不求你的原谅。我知道,我不配。我只求...你以后能过得好。”

“这些钱,够你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只要你过得好,我...”

他顿住了,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终于伸手,接过了那个文件袋。

很轻,又很重。

“那你呢?”

江枫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释然。

“我会在这里,出家,修行。用余生为苏叔叔祈福,也为你。”

他看向寺庙深处,晨钟再次响起。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我握紧了文件袋,指尖微微发白。

涌起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情绪。

不是恨,不是爱,不是原谅。

而是一种...疲惫的释然。

“江枫。”

“保重。”

两个字,是我能给出的全部。

江枫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很快垂下眼帘,双手合十,

“你也是。”

我转身,走下石阶。

一步,两步,三步...没有回头。

走到半山腰时,我转身望向山门。

那个灰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看了很久,才重新转身,上车,离开。

车子缓缓驶下山路,寺庙最终消失在山岚之中。

一年后。

苏氏慈善基金会正式成立,以苏振东的名字命名。

成立仪式上,我站在台上,面对镜头和掌声,神情平静从容。

宣布基金会将专注于资助贫困儿童的教育和医疗,

帮助那些像当年的江枫一样,失去父母、无依无靠的孩子。

“这是我父亲生前的心愿。今天,我将延续他的愿望。”

台下掌声雷动。

与此同时,深山寺庙的禅房里,江枫正低头翻阅一本经书。

小沙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报纸放在他面前。

“师父,这是今天山下送上来的报纸。”

江枫点点头,目光扫过报纸头版。

照片占据了半个版面。

他看了很久,久到小沙弥悄悄退出去,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然后,他拿起笔,在报纸边缘轻轻写下两个字。

“珍重。”

放下笔,他继续翻阅经书。

仪式结束后,我去了墓园。

父亲的墓碑前,已经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色菊花。

我在旁边放下自己带来的花,站了很久。

“爸,基金会成立了。您放心,我会好好做下去。”

“还有...我好像,不恨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回应。

离开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两束白菊并排放着,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

山脚下的寺庙轮廓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我没有停留,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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