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妈瘫痪后，我们姐弟三人用抽签的方式，决定谁来给妈妈养老。
第一年我抽中了，大姐让我放弃升职，专心照顾妈妈。
第二年我又抽中了，弟弟劝我推迟婚期，以后再说。
第三年我再次抽中了，公司说我迟到早退把我开除，相恋八年的男友也和我分手。
大姐安慰我：
“熬过今年，明年重新抽签就好了。”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从28岁熬到38岁。
可整整连续十年，我都抽到照顾妈妈一年。
今天是第十年抽签，我洗手焚香，虔诚地抽出一张纸条。
看着纸条上一如既往的话，我不甘地握紧纸条。
弟弟哈哈大笑：
“二姐，你被扫把星附身了吧，这么倒霉？”
妈妈收起抽签盒，理直气壮地说：
“抽签是公平的，老二你抽到就是你的命！”
大姐笑着拍我的肩膀：
“我给你买了几本照顾瘫痪病人的书，你多看看，把妈伺候舒服了。”
我不相信我的运气这样差，趁着他们没注意，我拿出了抽签盒里的纸条。
整整三张纸条，每一张上都写着照顾妈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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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圈通红地看着手里的三张纸条。
耳朵里传来游戏的声音，和弟弟不满地牢。
“都怪二姐你非要搞什么仪式感，我朋友他们游戏都开始了。”
“要我说，反正每年都是你抽中，随便抽一下就完事了，害我耽误那么多时间。”
妈妈嗔怪地看向弟弟：“好了，都抽完了，你玩游戏去吧，家里有老二，她会照顾我。”
大姐提着包站起身：“我约了和朋友逛街，老二，妈就交给你了。”
“对了，我给你买的书记得好好看，别在家里偷懒，下次考你。”
他们自顾自地说着，谁也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
我强忍住心酸，抬头哀求地看着他们。
“今天的抽签不算，我们重新抽一次，好不好？”
说话声瞬间消失，妈妈满脸不耐烦。
“抽都抽完了，再抽一次对你姐和你弟不公平。今年就这样，明年重新抽。”
我死死掐着掌心，把眼泪回去。
“这个签真的公平吗？”
妈妈心虚地别过眼，嘴上却理直气壮。
“怎么不公平？你们三个是一起抽的，每个人的机会都是一样的。”
我扭头看向大姐和弟弟，两人目光躲闪。
“要是老二你觉得不公平，明年我和弟弟先抽，你最后抽。”
弟弟嗤笑着举手：“我没意见，反正二姐手气差，不管什么时候抽都一样。”
妈妈和大姐一脸赞同，仿佛我抽中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下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不是我手气差。
而是不管我怎么抽，最终抽到照顾妈妈一年的人永远是我。
也难怪每次都是同时抽签，但大姐和弟弟总是先问我抽中什么。
我的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将纸条扔在地上。
“妈，为什么整整十年都是我抽中照顾你？你知道我的人生还有几个十年吗？”
我越说越难过，强忍住的眼泪大颗落下。
妈妈脸色狼狈，恼羞成怒道：“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让你照顾我两年怎么了？”
“早知道你是白眼狼，当初你走丢了，我就不该把你找回来了。”
是你我找回来的吗？
难道不是警察把我送回家，警告妈妈不许遗弃孩子吗？
大姐是长女，虽然不是男孩，但从小也受到宠爱。
弟弟是男孩，不用说就是全家的宝。
唯独我，刚怀上时很多人都说是男孩。
妈妈信以为真，每天都期待我早点出生。
可生下来那天，得知我是女孩后，妈妈当场冷了脸。
我五岁那年弟弟出生，妈妈再也不想养我，就故意把我带到集市上扔掉。
我被警察送回家后，害怕妈妈再扔掉我，便包揽了家务，极力地讨好妈妈。
才七岁，就开始踩着凳子做饭。
我原本可以考上更好的大学，但因为妈妈的一句家里没钱，毅然决然选择了本地免费的师范大学。
可即便是这样，每次做噩梦醒来，我都害怕自己还在那个集市上。
这么多年，我一直听妈妈的话。
只是希望妈妈能多看我一眼。
可现在，我突然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想有自己的生活。
想找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生一个可爱的孩子。
想到这，我压下心底的委屈，几乎哀求般开口道：
“妈，今年就让大姐或者小弟来照顾你吧，我想出去找工作，我想......”
第二章
2
我还没说完，大姐第一个跳了起来：
“我还要工作，哪来的时间照顾妈？”
弟弟紧随其后：“二姐你故意要害我是不是？我要是照顾妈，我老婆就要带着女儿回娘家。”
我满心悲凉，嗓子眼像是堵着棉花，呼吸都难受起来。
他们一个个家庭事业幸福美满。
只有我，这十年除了累出一身病，什么也没有。
我苦笑一声，沙哑着嗓子质问。
“你们一个要工作，一个要考虑家庭，那我呢？我也想工作，也想找一个疼我爱我的人结婚生子！”
这句话，我几乎是哭着吼出来的。
可没想到大姐和弟弟却是一脸无所谓，妈妈更是理所当然地说：
“照顾好我就是你的工作。”
大姐顺着说：“你在家只需要照顾妈，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这种福你结婚了可享受不到。”
这句话高高在上，好像我占了什么便宜。
可她不知道，妈妈自从瘫痪后脾气不好，
大半夜不是突然要喝水，就是想上厕所。
十年来，我几乎没有睡过完整的觉。
白天更不用说，妈妈每天都要出门溜达。
没有电梯，都是我背着妈妈上下楼。
我看着大姐比我年轻十岁的脸，又看了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弟弟，哀莫大于心死。
“这个福气留给你们吧，我已经照顾妈妈十年，现在我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我累了，真的太累了。
见我的情绪不对，大姐和弟弟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二你想出去工作，不就是想赚钱。这样吧，下个月开始，我和弟弟每个月各给你两百块钱。”
弟弟嘟囔着嘴：“这些年妈的退休金都在你手里，加上以后每个月给你的钱，够你活得滋润了。”
我的心密密麻麻地刺痛，痛得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妈妈的退休金只有一千块，只够她每个月吃药。
大姐说我在家一分钱都不花，所以除了逢年过节她和弟弟会给妈妈拿些粮油，其他时间一分钱都不给。
十年来，我花的都是我的积蓄。
大姐看了一眼手机，边走边说：
“老二，别闹脾气了。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弟弟跟着站起身：“二姐，我也要走了，还要去给我老婆买她爱吃的草莓蛋糕。”
妈妈也颐指气使吩咐：“老二，晚上我想喝排骨汤，你现在快去买，晚了就没了。”
我沉默一瞬，抬眼看向妈妈。
“老二，老二......妈，你还记得我的大名是什么吗？”
妈妈先是一愣，旋即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
我又看向大姐和弟弟，两人垂下头。
我扯着嘴角，想笑，又想哭。
“我不叫老二，也不叫二姐，我的名字......”
“叫江愉......”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我越擦越多。
我不想再看见他们，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