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班前我接的最后一单,是两盒小孩嗝屁套。
跑腿,到付。
收货地址在女友大学附近的快捷酒店。
我敲开门,走出个八块腹肌的黑皮体育生。
他趿着一次性拖鞋,腰间的浴巾松松垮垮,接过东西后满脸不耐地回头:
“柳依依,你怎么又设安全锁?快点,密码!”
我听到女友的名字,下意识地抬眼。
余光瞥见他手里特别定制款粉色苹果17Pro,愣在原地。
紧接着,屋内响起的熟悉的女声,更是让我的心沉到谷底。
1、
“520611。”
本以为重名是巧合,直到柳依依甜美的声音传来。
一字不差的,念出我给她新手机设置的密码。
她的声音我从十七岁听到二十五岁,早已铭记于心。
生气时的,开心时的,低落时的,情动时的......
叮!
工作机响起付款成功的播报时,口袋里她淘汰下来的、我静了音的“新”手机,同时振动了下。
“转你了。”
男生脆利落地关上门,抱怨的声音穿过了墙:
“每次都戴,难受得要死。”
我的脚被分毫不差的收款码进账数额和亲属卡的扣款数额,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几乎同时,再熟悉不过的娇嗔入耳:
“乖,不做措施怀孕了怎么办?”
“被我男朋友知道,肯定要闹分手。”
男生低笑道:
“就说是他的呗!”
“反正你们打算一毕业就去领证,也没俩月了。”
柳依依似乎轻轻锤了他一下。
我听见男生故意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是越来越模糊的对话:
“时间对不上,他会起疑心的。气坏了他,我上哪再找这么听话的提款机?”
“那你还挺为他着想的,怕他查到,连买套都想着到付......”
片刻的安静后,不堪入耳的声响彻走廊。
我站在门外,遍体生寒。
始终不敢相信这样的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和柳依依谈了八年,从来没有吵过架。
她爸走得早,妈又一身病,可偏偏成绩优秀。
在我们家庭条件都困难的情况下,我选择高中肄业出来打工,一路把她供到了研究生。
我们约好,等她今年硕士毕业就结婚。
本想着离她毕业也不远了,过两天又是她生,我特意换到她读书的城市工作,想到时给她一个惊喜。
结果?
我压下怒火,我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柳依依打去视频。
直到系统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心中一阵恶寒,我直接在我、她还有她妈的群聊里发起群通话。
一向对我赞不绝口的柳母很快接通。
“是子良啊!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有什么事?”
“妈,你叫依依接一下电话,我有重要的事跟她商量。”
柳母面不改色地扯起了谎:
“哦,依依刚刚已经睡下了。”
“你也知道,她最近忙着毕业论文的事,压力特别大,靠吃药才能睡着呢!”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柳依依住不惯学校宿舍,和她妈妈一起在外面租房子。
我出的钱,两室一厅,每月三千。
如果不泡在实验室里,平时这个点,她已经回家了。
但现在看来,以前她跟我说的熬夜做实验也存疑。
我顺着柳母的话,笑道:
“没关系,我马上到了,您记得给我留个门。”
装傻的柳母一愣,慌慌张张地问我:
“到哪儿?”
“到家啊,”我语气认真,“提前来给她庆生,礼物都买好了,还有您的一份。”
柳母沉默了。
紧接着我又说:
“那我挂了,您先别叫她,给她一个惊喜好了。”
不待柳母答复,我立刻挂断电话,骑车赶往她们住的地方。
为了方便柳依依读书,我当初给她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步行也就十几分钟。
轻车熟路的抵达后,我敲开了门。
不出意外,开门的是她妈妈。
对于我的突然出现,柳母显然接受不了。
“你这孩子,提前来也不说一声......”
她堵在门口,半点没有迎我进屋的意思。
我摸了摸鼻尖,憨憨地笑:
“这不是太想念您和依依了?喏!”
我将提前买好的礼盒往她手中一放,自顾自进了屋。
放轻了脚步和声音,径直走到柳依依门前。
还没搭上门把手,柳母就急匆匆丢下东西拦了上来。
“子良,依依刚吃完安眠药睡下,你可千万别把她吵醒了!”
“累的话上我那屋子里躺一会儿,等她醒了我叫你。”
我点头,却没有挪动:
“妈,我看一眼她再去。”
柳母急了,抓住我去拉门把手的手。
2、
“依依最近泡在实验室里,一次就是十几个小时,回来也焦虑的睡不着。”
“这好不容易,才合上的眼!”
“你不是最心疼她?有啥事,等她睡醒了再说。”
我抽回手,盯着做贼心虚的柳母。
半晌,用开玩笑的口吻问:
“妈,您不让我进,怕不是依依屋里藏着别的男人?”
“还是说她在外头跟别人鬼混,夜不归宿,不在家里?”
柳母立刻拉下了脸:
“子良,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依依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我冷笑一声,掏出两部手机。
调出二十分钟前的扣款记录和收款记录,怼到她眼前。
“知人知面不知心,柳依依是什么货色,我还真不清楚!”
“我本以为您不知情,现在看来,你们母女俩是合起伙来把我当傻子耍呢!”
看见小孩嗝屁套的订单和配送地址,再看我的账单流水,柳母彻底慌了。
“子良,依依她......”
我哪里还听得下去狡辩?
怒上心头,揪起她就往外走。
去酒店抓女的路上,我们的手机一前一后的响了。
打开,是柳依依的两条语音:
“宝宝,我刚刚在忙,所以没接到。”
“今晚要在实验室通宵,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爱你。”
语气温柔,末了还补了个亲亲。
接着,我抢过柳母的手机,点击播放。
截然不同的口吻,冷静的近乎可怕:
“妈,子良那边记得帮我遮掩一下。”
我攥紧手机,看向打了个哆嗦的柳母。
“阿姨,我扪心自问,这八年来对你们母女俩不算差吧?”
“你们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甚至连她的学杂费都是我给交的!”
“到头来,你们就这么对我?”
我忍不住怒吼。
面对我的质问,柳母瑟瑟发抖。
“这、这一定是误会!”
“误会?”
下了车,我拉着她一路狂奔,直到抵达柳依依和男小叁的房门外。
半个小时过去了,两人的战斗依旧激烈。
隔音不好的小酒店里,整个走廊都听得到令人脸红心跳的声。
显然,柳母也认出了是谁在“哭爹喊娘”,脸一阵青一阵红。
我拿着她的手机,给柳依依打去视频。
一分钟后,屋里的鬼哭狼嚎声渐渐歇了。
视频被接通时,走廊瞬间安静。
黑乎乎的画面里,我听见柳依依气喘吁吁地开口:
“妈?”
我没开摄像头。
柳母跟在我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嘶,别闹......”
银铃般的笑伴着衣物摩挲的声响起。
柳依依哑着嗓子,又叫了一句。
“妈?”
“您怎么回事啊?不开摄像头也不说话,我还有事呢!”
“对了,温子良那边您糊弄过去了没?”
我转过身,把手机递到柳母唇边,催她回复。
柳母结结巴巴地照我打出的字念:
“子、子良说,说你没接他电话......他刚下高铁,一会儿就到家了。”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呻吟和引人遐想的啪啪声。
我咬紧牙关,尽量不让自己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没事......过来......添什么乱?”
柳依依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分了好几段。
柳母望着我,苦着脸道:
“他说想你了,过两天又是你生,所以提前来给你庆祝。”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柳依依好像翻了个身,意味不明地舒了口气后,平静道:
“哦,那一会儿我给他回电话。”
“对了,妈,我不打算和他继续了,等毕业证到手就分。”
“我一个马上要参加工作的硕士生,谈个高中肄业的男朋友、还是个送外卖的,听起来都掉价。”
“这个谎您可得帮我圆好了,到时间咱娘俩就偷偷搬走,省得他闹得不好看。”
我握着手机,牙咬得咯咯作响。
现在嫌弃我是高中肄业的文盲了?
要不是我辛苦赚钱,白天工地、晚上送外卖,一块钱有八毛都花在她身上,她能光鲜亮丽地坐在大学里读书?
用着我的钱却嫌弃我的人,还背着我在外面养汉?
柳依依绝情的话,把我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掐灭。
嘭——
我当即将柳母的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掼,抬脚踹向了房门。
3、
年久失修的木门并不牢靠,一用力就倒了。
“柳依依!你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老子打死你们这对女夫银妇!”
说着,我顺手提起了门后的椅子。
一路上畏畏缩缩的柳母见状,飞扑过来。
她紧紧地抱住我的大腿,朝屋内大喊:
“子良,你、你千万别冲动啊!依依、依依,快跑!”
事发突然。
暧昧的灯光下,床上赤身裸体交叠在一块儿的俩人都吓蒙了。
我甩开碍事的柳母,抡起凳子砸向不知廉耻的两个人。
“啊——”
伏在柳依依身上的男小三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立刻发出猪般的惨叫。
躲过一击的柳依依在看清我的脸后,也迅速破了音:
“子良?!”
她慌忙推开身上还没缓过神来的男生,脸色惨白。
对上她惊恐的眼神,我忍不住笑出声: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柳依依,人在做天在看。”
“你既然敢出轨,就早该想到暴露的这一天!”
柳母跌坐在地,捂着口直流眼泪。
我丢下凳子,冷笑着摸起了口袋。
看见我的动作,和柳依依苟且的男大回过神来。
尽管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警惕地盯着我,一脸惊恐。
“你、你他妈想什么?”
“我警告你,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床上掩着被子的柳依依,也颤声道:
“温、温子良,有话好好说!”
我没理他们,而是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只避孕套。
刺啦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转向柳依依,将撕开的避孕套砸在她脸上。
“我还没蠢到为了你走上犯罪的道路!”
“我就是想提醒你,柳依依,这玩意儿一层可挡不住细菌。” 目光扫过两人身上还没消退的暧昧红痕,我嗤笑出声:
“谁知道这位体育生同学平时睡过多少人?”
“脏不脏的谁也说不准,你这么金贵的硕士生,可得多套两个。”
“别到时候染上什么病,哭都没地方哭。”
柳依依瞬间红了眼。
她像只护崽的母鸡,怼道:“温子良!你闭嘴!”
“你自己龌龊,就把别人也想的那么不堪!”
“阿哲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叫作“阿哲”的男生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搂着柳依依的肩膀挑衅地看着我:
“大哥,你就别自取其辱了。”
“你一个送外卖的,没学历、没能力,还在这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穿的这么寒酸,浑身上下一股穷酸气,难怪依依看不上你。”
“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还敢在这里丢人现眼?”
柳依依没有阻止,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淬了冰,比窗外的秋风还要凉。
我口的怒火再次翻涌,指着柳依依的鼻子质问:
“我寒酸?”
“柳依依,你身上穿的名牌裙子,你妈吃的进口药,你租的两室一厅,哪一样不是我用血汗钱换来的?”
“八年!我高中肄业,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顶着寒风送外卖,一块钱掰成两半花,把你从本科供到硕士,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现在你跟野男人厮混,还敢嫌弃我?”
“今天你必须把我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钱还给我!”
4、
“还钱?”
柳依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盯着我。
半晌,突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我的脸颊瞬间辣的,口中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温子良,你要点脸行不行?钱都是你自愿给我的!”
柳依依捂着口,呼吸急促。
“那些转账,不是备注了‘自愿赠与’,就是‘520’‘1314’等特殊数字。”
“这在法律上都算无偿赠与,你想往回要?做梦!”
她眼神狠厉,字字诛心。
男生闻言,抱住她哈哈大笑:
“依依姐,你真聪明,不愧是研究生!”
“这下,就算他去打官司,也赢不了!”
柳依依得意地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劝你识相点,我们和平分手。”
我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也被她的话惊得浑身发冷。
当初为了让她开心,每次转账我都特意备注“自愿赠与”。
节里,更是少不了“520”加“1314”的红包。
没想到这些,竟然成了她如今拿捏我的武器。
八年真心,换来的不仅是背叛,还有这样裸的算计......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的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哈哈,原来还是个傻子!”
阿哲笑得前仰后合,拍手道:
“依依,你以前就跟这种蠢货在一起八年?真是委屈你了。”
柳依依依偎在他怀里,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我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转身就走。
“哟,这就走了?真是懦弱!”
他在身后叫嚣。
“我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呢,原来就是个怂包!”
柳依依的声音也跟着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正愁没理由甩了他这个废物......”
我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冷笑。
懦弱?怂包?
等着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柳依依所在的研究生宿舍楼下就炸开了锅。
数十个避孕套被细线串起来,像风铃一样挂在宿舍楼下的桂花树上,随风飘动。
旁边的公告栏上,则贴满了她和阿哲在酒店里的亲密照片。
照片角度刁钻,将两人的丑态拍得一清二楚。
更引人注目的是楼前拉着的一条巨大横幅,红底白字,格外刺眼:
“研究生柳依依出轨本科体育生,八年提款机惨遭抛弃,忘恩负义白眼狼!”
路过的学生们纷纷驻足围观,拿出手机拍照录像,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这不是生物学院的柳依依吗?”
“她平时看着挺清纯的啊!没想到这么会玩,还被人抓包了,这也太社死了吧!”
“那个男的好像是体育学院的陈哲,听说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
柳依依和阿哲赶到时,脸都绿了。
两人急急忙忙地扯横幅、撕照片、摘避孕套,手忙脚乱。
柳依依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喊,声音都在发颤。
“大家别信!是有人陷害我们!”
“这些照片都是合成的,横幅也是假的!”
阿哲也跟着附和:
“也不知道是谁,故意搞这种恶作剧!别拍了,我要报警了!”
可围观的人非但没散,反而越来越多。
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我穿着蓝色外卖员工服,骑着小电车慢悠悠地赶了过来。
“大家让一让啊,饿了么订单配送!”
我按下喇叭,围观的人群纷纷避让。
众目睽睽之下,我停在了两人面前,扬了扬手里的外卖袋:
“请问尾号8765的用户陈哲先生在吗?”
“您订的避孕套到了。”
我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
“对了,跟您说一声,您已经重复下了99次同样的订单了,要不要考虑开通我们饿了么的会员?”
“下单更优惠,还能免配送费,多囤点,省得下次不够用啊!”
第2章
5、
我的话像一颗惊雷,在围观人群中炸开了锅。
“99次订单?这也太夸张了吧!”
“陈哲这是有多饥渴,种马都没这么能造啊!”
“不愧是体育学院的,精力这么旺盛?”
窃笑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陈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把推开凑到跟前的学生,指着我怒吼:
“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本不是我的手机号!”
“是你故意栽赃陷害!”
他急得额角冒青筋,伸手就要抢我手里的外卖单。
“我本没下过这种订单,你拿假订单来污蔑我!”
我侧身躲开他的拉扯,将外卖单举高,好让周围人看得清清楚楚:
“订单上的尾号就是8765,收件人写的就是陈哲。”
“地址还是昨天那家快捷酒店,怎么就成污蔑了?”
围观的学生们纷纷拿出手机对照,有人甚至喊道:
“我刚才拍了横幅,好像留的就是这个尾号!”
陈哲顿时语塞,眼神慌乱地看向柳依依,想让她帮着辩解。
可柳依依此刻也自顾不暇,面对周围鄙夷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这个尾号本不是陈哲的!”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了出来,正是柳依依的室友林薇。
柳依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
“对!薇薇说得对,这不是陈哲的号!”
林薇却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柳依依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这是你的手机号啊,依依。”
“你上个月办了新号码,尾号不就是8765吗?”
“你还跟我们说过,选这个号是因为谐音‘发妻六五’,想早点结婚呢。”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柳依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薇继续说道:
“而且情人节那天,有个小哥骑着电车来送玫瑰和钻戒。”“当时你还跟我们说,是朋友让跑腿送的。”
“现在看来,这位就是当时的‘跑腿小哥’吧?”
她望向我我,周围人的视线也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我放下外卖袋,摘下头盔,露出那张柳依依无比熟悉的脸。
“没错,我就是那个‘跑腿小哥’。”
“也是那个被柳依依蒙在鼓里八年的怨种提款机。”
我环视着围观的人群,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八年前,她父亲去世,母亲重病。”
“是我高中肄业,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顶着寒风送外卖,一分一分地把她从本科供到硕士。”
“她身上的名牌裙子,她母亲吃的进口药,她租的两室一厅,甚至她手里那部粉色苹果17Pro,全都是我用血汗钱换来的。”
“情人节那天,我特意定制了钻戒,想给她一个惊喜,她却转头告诉室友,我只是个跑腿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当年的转账记录和租房合同,屏幕对外:
“这些都是证据!”
“我以为真心能换真心,没想到换来的是出轨背叛,还有‘自愿赠与’的法律算计!”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人群看向柳依依和陈哲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原来是这样!这柳依依也太忘恩负义了!”
“八年啊,人家把她捧在手心里供养,她却背地里这种勾当!”
“陈哲也是个渣男,明知道人家有对象还足,现在被揭穿了还想狡辩!”
柳依依浑身发抖。
眼泪混着屈辱往下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哲想拉着她走,却被愤怒的学生们围了起来。
6、
几个见义勇为的女生往前站了半步,掷地有声:
“想走?把话说清楚再走!”
“华清大学怎么会招你们这种品德败坏的人?”
一个穿白衬衫的女生举着手机,镜头牢牢对着两人。
“拿着别人的血汗钱出轨,还倒打一耙。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学校的名声都要被你们拖累!”
周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有人已经开始在校园论坛发帖子,底下的评论刷新得飞快。
陈哲被围得进退不得,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眼看躲不过去,他突然一把推开身边的柳依依,声音里带着急不择路的辩解:
“你们别搞错了!是她主动勾引我的!”
这话让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议论。
陈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继续喊道:
“我本来不知道她有男朋友,是她天天给我发消息,说自己过得不幸福,还主动约我去酒店!”
“我就是一时糊涂,犯了天底下男生都会犯的错,凭什么只怪我?”
“呵,这话说得真够不要脸的!”
人群里传来一声冷笑,一个穿运动服的男生往前走了两步。“呵呵,什么叫所有男生都会犯的错?”
“我可没你这么没担当,出了事就把责任推给女生!”
“就是!”
有男生跟着附和。
又有女生跟着站了出来:
“我呸!都2024年了,还拿这种烂借口当挡箭牌。”
“你是没长脑子吗?”
“渣就是渣,坏就是坏,别拉着所有男生给你背锅!”
陈哲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柳依依的哭声打断。
柳依依跌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未的泪痕。
此刻,她看着陈哲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怨怼:
“陈哲,你怎么能这么说?”
“一个巴掌拍不响,当初是谁天天给我送水,说喜欢我温柔懂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声音陡然提高:
“还有,每次你说想我了,约我去开房。”
“可开房的钱、买避孕套的钱,全都是我出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是一片哗然。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送水?茶也舍不得给人家买一杯吗?”
“原来还是个抠搜男啊?吃软饭吃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花女人的钱还想甩锅,真是刷新下限!”
陈哲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指着柳依依,手都在发抖:
“你胡说!”
“我什么时候花你的钱了?那些钱明明是你自愿给我的!” “自愿?”
柳依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转账记录举起来。
“我这里还有证据呢!”
“你为了装大款,每次都让我把钱先转给你,然后你来付!”
陈哲看着那些记录,嘴唇动了动,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看起来像是学校领导的人。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柳依依和陈身上,等着看这场闹剧最终的结局。
7、
“散了!都散了!”
保安开始疏散围观人群。
老师快步走到我们跟前,皱着眉沉声说:
“都别围着了,有什么事到办公室再说!”
学生们虽有不甘,但在老师的催促下,还是慢慢散去,只是离开时仍忍不住回头张望。
与此同时,她们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早已在各个校园群里传得沸沸扬扬。
我、柳依依和陈哲被带到了行政楼的会议室。
刚坐下,负责学生工作的李老师就将一叠打印好的材料推到桌上。
里面有我之前贴在公告栏的照片、酒店订单截图,还有学生们拍摄的现场视频。
“事情的经过我们已经初步了解了。”
李老师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最后落在柳依依和陈哲身上。
他语气严肃:
“现在给你们机会,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陈哲还想辩解,可柳依依早已没了之前的气焰。
她低着头断断续续地承认了出轨和算计我的事实,连陈哲花她钱的细节也没隐瞒。
陈哲见柳依依全招了,脸色煞白。
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能默认。
等两人说完,李老师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些:
“温先生,关于你这八年的经济损失,学校回尽力协调。”“考虑到柳依依本学年的国家奖学金刚刚审批下来,经过和学院商议,决定将这笔两万元的奖学金先赔付给你,后续我们也会督促她尽快偿还剩余款项。”
我看着桌上的赔偿协议,心里五味杂陈。
八年血汗何止这点钱?
但想到这是学校能争取到的最快结果,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领导,我接受。”
虽说是杯水车薪,可至少让柳依依为她的行为付出了一点代价,也算是给我这八年的真心一个不算太差的交代。
紧接着,李老师拿起一份草拟的处分文件念了起来:
“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柳依依、陈哲通报批评处分,处分结果计入个人档案,取消两人在校期间所有荣誉称号及评奖资格。”
“据相关规定,档案中有此类处分记录者,将无法报考公务员、事业单位等编制岗位。”
柳依依听到“无缘编制”时,身子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老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能不能不要记档案?我还想考选调生啊!”
陈哲也慌了,急忙求情:
“老师,我知道错了,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李老师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学校的纪律不容违反,你们做出这种违背道德、损害学校声誉的事,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两人见求情无望,瘫坐在椅子上,满脸绝望。
随后,李老师又看向我:
“温先生,你在校园内悬挂横幅、张贴照片的行为,虽然事出有因,但确实扰乱了校园秩序,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维权方式。”
我心里一紧,刚想解释,就听见他继续说。
“不过考虑到你是受害者,情绪激动可以理解,学校决定对你免于处罚,只做口头警告,以后维权记得通过合法途径。” 我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谢谢老师,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走出行政楼时,阳光正好。
我看着手里的赔偿协议,虽然心里还有些堵,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八年的错付终于画上了句号,柳依依和陈哲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骑上我的小电车,拧动车把,朝着新的方向驶去。
——往后的子,我己而活了。
8、
我辞了外卖的工作,在附近找了家汽修厂当学徒。
子虽忙,却比从前踏实。
柳依依和陈哲的名字,渐渐成了我不愿再提起的过往。
直到某天午休时,几个工友刷着附近的短视频,议论起华清大学的新闻,我才又听见了那两个熟悉的名字。
“你们看这个,听说前段时间闹出轨的那对学生,现在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
一个工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学生拍的照片。
柳依依和陈哲走在校园小路上,周围学生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身上。
两人头埋得极低,脚步匆匆,像极了过街的老鼠。
评论区,尽是声讨之词。
另一个工友接话:
“现在的大学生,就是脆弱。”
“我前两天还刷到说这个华清体育生,心理素质差得很,被人议论了没几天就崩溃了。”
“前阵子在宿舍楼下跟女生吵起来,直接掏了水果刀把人给捅了!”
我手里的扳手猛地一顿,心脏跟着揪紧。
工友见我脸色不对,连忙问:
“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
“有后续吗?”
“女生好像没生命危险,就是伤了肠胃,得住院养好久。”“倒是那男生,捅完人就跑上天台跳楼,结果命大没摔死。”
“就是下半身瘫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听说他家里人天天在医院闹,要学校赔钱。”
我沉默着没说话,心里却五味杂陈。
当初我只盼着他们付出代价,却没想过会是这样惨烈的结局。
后来,我又断断续续从华清校园论坛得到消息。
柳依依住院养了三个多月,错过了毕业论文答辩,只能申请延期毕业一年。
这一年里,她几乎不敢踏出宿舍半步。
就连去图书馆都要等到闭馆前半小时,生怕撞见熟人。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年拿到毕业证,她揣着简历跑了十几场招聘会,却处处碰壁。
有次她面试一家生物公司,本来笔试、面试都过了。
眼看就要签合同,却被同岗位的竞争对手翻出了当年的校园丑闻。
对方直接把她当年的处分通报、校园论坛的帖子截图发给了人事。
人事当即就以“品行不符合公司价值观”为由,取消了她的录用资格。
之后的面试更是如此。
只要招聘方一查她的档案,或是听说她的过往,就再也没有下文。
柳依依在大城市漂了半年,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手里的钱也快花光了,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半年后,我刷到高中同学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老家一家不起眼的教育机构,黑板前站着的人,正是柳依依。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随意挽着。
脸上早没了当年的精致,只剩下疲惫。
同学在评论区说:
“没想到柳依依现在混得这么差!”
“名校硕士唉,居然在这教初中生写作业,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
“就她那名声,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
“我听说她妈还在催她相亲,可人家一打听她的事,就没下文了。”
我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划走了页面。
没有报复的,也没有同情,只觉得像是看了一场荒唐的戏。
当初她握着我的血汗钱,嘲笑我是“高中肄业的废物”时,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般境地。
窗外的阳光洒在汽修厂的工具箱上,我拿起扳手,继续拧着螺丝。
那些糟心的过往,终究是过去了。
而我,也早已在自己的人生里,走出了新的路。
9、
汽修厂的子过得飞快。
我跟着师傅学技术时从不偷懒,客户的车哪怕多花两小时也要修到完美。
遇到难缠的问题,我就抱着维修手册熬夜啃。
老板看我踏实又肯钻研,不到两年就把市中心的分店交给我管。
我接手后重新调整了服务流程,还推出了上门检修的业务,分店的营收半年翻了倍。
那天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递来一杯茶,笑着说:
“子良,我女儿刚从国外读完硕士回来,总说找不到靠谱的对象。”
“我看你人品能力都不差,要不要跟她处处?”
我当时就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板的女儿苏晓冉我见过两次,穿简约的白裙子,说话温温柔柔,举手投足都是书卷气,怎么看都和我这个高中肄业的汽修工不搭边。
第一次约苏晓冉吃饭,我特意穿了新买的衬衫,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没想到她先开了口,笑着说:
“我爸总夸你修车技术好,上次我车胎,你十分钟就搞定,比4S店还专业。”
我愣了愣,她又补充道:
“而且你笑起来很阳光,身材也结实,看着就有安全感。”
我忍不住问她:
“你不介意我没学历吗?”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学历只是能力的一部分,又不能代表人品。”
“你靠自己从外卖员做到店长,比那些空有文凭却好吃懒做的人强多了。”
那一刻,我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相处半年后,我在苏晓冉生那天求了婚。
她笑着点头时,我眼眶突然发热。
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栽在柳依依手里,却没想到能遇到这样好的人。
结婚时我们回了我的老家。
老板特意派了十辆豪车组成车队,酒店里摆了三十桌,茅台和帝王蟹管够。
爸妈穿着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婚礼进行到一半,我无意间瞥见酒店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柳依依。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扎得整齐,却还是掩不住憔悴。
她没有进来,只是隔着玻璃往里面望,眼神复杂。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让服务员包了一大盒喜糖,再添上两包烟,送去门口。
后来服务员回来告诉我,柳依依接过喜糖时手都在抖,还问起我的情况。
我让服务员帮我转告她:
“温先生说,他早就不恨你了,还得谢谢你。”
“要是没有当初的事,他也遇不到现在的妻子。”
晚宴快结束时,我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柳依依已经走了,地上只留下个被捏皱的糖纸。
苏晓冉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我回头对她笑了笑。
——过去的事就像车窗外的风景,看过了,就该往前开了。
婚后我把爸妈接到了市里,和苏晓冉一起买了套三居室。
空闲时我们会去周边旅游。
她教我学英语,我陪她逛书店。
偶尔想起柳依依,也只剩一声感慨。
那些年的委屈和不甘,早已被现在的幸福冲淡。
原来人生从不是一条死路。
错过了错的人,才能遇见对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