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爸爸荣获金牌教师的颁奖典礼上。
施暴者的妈妈凑到我身边,语气充满感激。
“安安,周老师真是深明大义,通情达理。”
“为了A中的声誉,硬是让你签了那份和解书。”
我愣住了。
“阿姨,我爸说那只是安抚你们的流程。”
“他说了会为我讨回公道。”
见我不信,她嗓门都大了几分。
“什么公道?我们退的五万块医药费,你爸当着校长的面又还回来了!”
“他说不能因为你是他女儿,就毁了我们家儿子的前途。”
“你只是需要静养,他可是要去参加竞赛的尖子生!”
我缓缓抬头,看向台上领奖的爸爸。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眼神里带着警告。
我想起他我签字时说的话。
“安安,你要有大局观,爸爸的声誉和学校的荣誉比什么都重要。”
“你必须原谅他。”
我攥紧了口袋里那张抑郁症诊断单。
然后,我给律师发去了消息。
“周老师要他的荣誉,那我就让他名誉扫地。”
“告诉他,我们法庭上见。”
......
A城私立明宇中学。
颁奖典礼的后台,防火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周国强转身面对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抵在墙上。
“把你刚发的消息撤回,马上!”
我甩不开他的手,身体被更用力地抵住。
“爸,那是我的律师,我有权......”
“有个屁的权!”
周国强压低声音,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烟草味。
“我是你老子,你的权都是我给的!”
“你是想气死我,好继承我的遗产是吧?”
“刚才在台上你那是什么眼神?”
“死盯着我,生怕别人看不出我们要内讧?”
我咬破了下唇。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李浩嚼着口香糖走了进来,双手兜。
他扫了一眼僵持的我们,吹了声口哨。
“哟,周老师,还在教育您的‘金贵’女儿呢?”
他在“金贵”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在我身上打量。
“安安姐,不是我说你,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不就是闹着玩推了一下吗?至于搞得像天塌了一样?”
“你看我现在都不记恨你告状,多大度。”
左耳开始嗡嗡作响。
我捂住耳朵,身体颤抖。
周国强立刻松开我,几步走到李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浩浩啊,这丫头就是被我惯坏了,不懂事。”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活泼点正常。”
“刚才在台上表现不错,校长都夸你有大将之风。”
李浩挑了挑眉,掏出一盒烟,递给周国强一。
“那是,周老师教导有方嘛。”
周国强把烟夹在耳朵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药瓶。
一只大手横空夺走,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哐当。”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国强指着我的鼻子。
“小小年纪哪来的抑郁症?都是网上的毒鸡汤看多了,闲出来的毛病!”
“你看看李浩,人家每天学习压力那么大,也没见抑郁。”
“就你矫情!为了逃避学习,为了博同情,连精神病都装出来了?”
李浩在一旁笑出了声。
“就是啊周老师,我就说她是装的吧。”
“神经病人不犯法,她该不会是想装疯卖傻来报复我吧?”
“哎哟我好怕怕哦。”
耳鸣声越来越大,盖过了周围的笑声。
我迈步想去捡药瓶。
后衣领被一把揪住,身体向外滑去。
“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既然你脑子不清醒,那就去车里好好反省反省!”
他把我拖到停车场,塞进那辆没上牌的帕萨特。
车门落锁。
“手机拿来!”
他在车窗外伸手。
我攥着手机。
“给我!”
他隔着半开的车窗抢过手机,升起车窗。
“在里面好好反思,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他转身就走。
我趴在车窗上。
不远处,李浩的父母提着礼品盒迎上周国强。
李浩妈妈指了指新车。
周国强摆摆手,指了指被锁在车里的我,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随后,两家人有说有笑地走向了酒店。
车厢里闷热。
我缩回座位,手伸进裤子口袋。
除了诊断单,还有一支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戴上右耳耳机。
耳机里传来周国强的咆哮:“我是你老子,你的权都是我给的......”
我摸了摸发烫的录音笔。
2
第二天凌晨,周国强打开车门。
一身酒气。
回到家,妈妈正在客厅敷面膜。
她皱起眉头。
“安安,你昨晚怎么回事啊?”
“听你爸说,你在颁奖典礼上甩脸子?差点让领导看笑话?”
“你爸辛辛苦苦工作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拿个金牌教师,你就不能让他省点心?”
我站在玄关。
“妈,我昨天被爸关在车里一晚上......”
“关一晚上怎么了?”
妈妈拍打着脸上的精华液。
“那是你爸在教育你!”
“玉不琢不成器,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一脸丧气,看着就晦气。”
周国强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瘫坐下来。
他掏出一个厚信封,甩在茶几上。
“看见没有?这是李浩家给的。”
他翘起二郎腿。
“五万块!现金!”
“人家李浩家长多会来事儿,非说是给安安的营养费。”
“我说不要,人家硬塞,还当着校长的面夸我高风亮节。”
妈妈揭下面膜,拿起信封掂了掂。
“哟,这么多?李浩这孩子家里条件是不错啊。”
“老周,咱们家那个破车早该换了,加上这五万块,是不是能换个好点的配置?”
周国强点头。
“那是,我都看好了,加个真皮座椅,再装个全景天窗。”
“以后开出去也有面子。”
“那是我的医药费......”
我盯着那个信封。
“我的左耳听力受损,医生说需要长期治疗,还要配助听器......”
“配什么助听器!”
周国强坐直身子。
“医生都说了是暂时性的!养养就好了!”
“年纪轻轻戴个助听器像什么样子?你是想让全校都知道你是个残废吗?”
“再说了,那个李浩家里有背景,他舅舅是教育局的领导。”
“你知道这五万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人情!”
“以后你毕业工作,还得指望人家帮忙安排呢!”
“爸爸这是为了你的前途,为了这个家的大局,你懂不懂事?”
我指着自己的耳朵。
“那我的钢琴呢?我的艺考名额呢?”
“你不是说只要我签了和解书,就让我去参加省里的钢琴集训吗?”
周国强移开视线。
“那个......集训的事情,有点变动。”
“李浩也要走艺考这条路,他想报那个集训班,但是名额满了。”
“我就跟机构那边打了个招呼,把你的名额......让给他了。”
“让给他?那是我的名额!是我考了第一名才拿到的名额!”
“你怎么能让给一个打聋我耳朵的凶手?!”
“混账!”
周国强站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我撞在鞋柜上。
“我是为了避嫌!避嫌你懂吗?!”
周国强指着我。
“我是李浩的班主任,又是你爸!如果你们俩都去,别人会说我周国强搞特殊!”
“李浩是尖子生,他去能拿奖,能给学校争光!”
“你去能什么?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浪费名额!”
“在这个家,我就是规矩!我说让给谁就让给谁!”
妈妈拉住周国强。
“哎呀老周,消消气,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嘛。”
她转头瞪了我一眼。
“安安,还不快给你爸道歉?你爸为了这个家容易吗?”
“那个钢琴以后再练也不迟,反正你也没什么天赋。”
我低下头。
“我知道了。”
我走进储物间,反锁门。
掏出旧款智能手表,充上电,开机。
我给律师发去消息:
“证据不够。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死得更惨?”
律师回复: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受贿的实锤,或者他对伤情鉴定的隐瞒。”
“安安,保护好自己,这会是一场硬仗。”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左脸红肿,嘴角渗血。
我摸了摸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