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单位团建,我第一次见到未婚夫科室的女领导林梅。
我拿出进口的晴王想给大家尝尝,林梅瞄了一眼,对我未婚夫笑道:
“小周,你女朋友挺讲究啊,还吃进口的,这做派可不像咱体制家庭出来的孩子。”
未婚夫有点尴尬,笑了笑却没帮我说话。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借口去洗水果走开。
隔得老远都能听到林梅拔高的嗓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姐是为你把关,你看她那打扮,像是能安心过子的吗?”
“再说她开那么好的车,用那么贵的包,钱哪来的?上回我可是看到......她和老男人拉拉扯扯。”
我关掉水,气笑了。
她口中的老男人,是我亲爸,纪委主任。
我直接给我爸发去微信:“爸,你说得对,科室乌烟瘴气,我先去纪委那边历练历练。”
1.
见我端着水果回来,原本热烈的讨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众人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只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打量和压抑的窃笑,像细刺一样扎在我背上。
周煜岸抬头看了我一眼,神色复杂,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林梅却像没事人一样,热情地朝我招手,还特意把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结果胳膊肘反而更紧地挨着了周煜岸的手臂。
她拍了拍长椅空出的一角,声音爽朗:“小徐回来啦?快,挤一挤坐这儿,正好听听煜岸他们科下一步的工作思路。”
他们科室七八个人围着石桌坐得满满当当。
那个所谓的“空位”,狭窄得连放个茶杯都怕被碰倒。
“不了,林科。”我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我看煜岸刚才记的笔记挺详细的,您多亲自指导指导他。”
我刻意加重了“亲自”两个字。
林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用一种略带嗔怪的语气对周煜岸说。
“煜岸,你看小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我这可是好心。”
她说话时,手指轻轻碰了碰周煜岸的笔记本边缘,带着点暗示的意味。
周煜岸立刻皱起眉头,语气带着责备看向我。
“子妍,梅姐是领导,也是关心我们,你别这么敏感。”
我心头火起,刚才在热水间听到的话言犹在耳。
现在,我倒成了敏感的那个?
“林科在背后议论我年轻有姿色,不安分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她敏感?”
我盯着周煜岸,一字一句地问。
凉亭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地上的声音。
林梅的脸色唰地变了,随即强作镇定,带着委屈看向周煜岸:
“煜岸,我、我就是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一句,这怎么就成了议论了?”
一个平时紧跟林梅的男同事赶紧打圆场:“哎呀,误会误会!林科对咱们年轻同志都是很爱护的,小徐你肯定听岔了......”
周煜岸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在我和林梅之间逡巡,最终却落在了林梅伤心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不耐:
“子妍,梅姐那是为我好,为你负责,你非要曲解别人的好意吗?你看看你,穿得是有点太惹眼了,难怪别人说闲话!”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不仅信了,还反过来指责我的穿着?
林梅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语气却更加语重心长:
“小徐啊,你看,煜岸这也是为你好,在单位里,还是要注意影响,低调朴素些,才不会惹是非。”
她说着,手又自然地搭上了周煜岸的手臂,像是在安抚他。
我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看着周煜岸那明显偏袒和维护的姿态,看着林梅那隐藏在领导关怀下的嫉妒和得意,突然觉得无比恶心和疲惫。
争论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心已经歪了。
我看着周煜岸,忽然觉得他无比陌生。
我扯了扯嘴角,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行,”我的声音异常平静,“你们一个愿意为你好,一个乐意被为你好,挺配。”
我拿起自己的包,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凉亭。
这一次,周煜岸没有追上来。
我身后只传来林梅假惺惺的劝解:“煜岸,你快去追啊,唉,这孩子脾气也太大了点,以后怎么照顾你......”
我独自走在度假村的小路上,心像被挖空了一块。
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站在度假村的走廊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您上次说周煜岸配不上我们家的判断,是对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父亲沉稳的声音:“想通了?”
“嗯。”我握紧手机,“等下周述职结束,我就搬回家住,另外,我会申请调岗到纪检那边。”
2.
我提前离开了度假村,没有通知周煜岸。
拖着行李箱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掏出钥匙打开门,玄关处却多了一双款式略显老气的低跟鞋。
客厅里亮着灯,传出一道令人生厌的女声。
我脚步一顿,血液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我换上拖鞋,尽量平静地走进客厅。
只见周煜岸和林梅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茶水和果盘。
林梅脱掉了外套,穿着件紧身的羊绒衫,身子微微倾向周煜岸,正指着电视屏幕说着什么。周煜岸则略显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但神情是放松的。
看到我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周煜岸率先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不满取代:“子妍,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林梅也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担忧:
“小徐回来了?哎呀,你看这事闹的,我是不放心煜岸,他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心情又不好,我才说顺路过来看看,劝劝他,也顺便等等你,跟你道个歉。”
顺路?
我心底冷笑,这里和她的家本就是两个方向。
“等我,跟我道歉?”我放下行李箱,目光扫过周煜岸,最后落在林梅身上。
“林科道歉的方式,就是登堂入室,深夜还留在下属的家里?”
林梅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看向周煜岸的眼神立马变得不满:
“煜岸,你这未婚妻未免也太小心眼了。”
“徐子妍!”周煜岸的声音带上了怒意。
“你怎么说话呢,梅姐是关心我们,她怕我们因为误会闹矛盾,特意过来开导我,等你回来解释清楚,你非但不领情,还这种态度?”
我觉得眼前的画面荒谬至极。
“周煜岸,这是我们的家!你让一个在背后诋毁你未婚妻的人,深夜登门,这就是你处理问题的方式?”
“子妍,你非要这么咄咄人吗?”周煜岸痛心疾首地看着我,“梅姐已经一再退让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她是我领导,又这么照顾我,你非要让我难做?”
林梅适时地话,语气带着息事宁人的无奈:
“小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多嘴,更不该不放心跟过来,你们别吵了,我这就走。”
她说着就去拿外套,动作慢得像是电影慢镜头。
周煜岸却一把拦住她:“梅姐,该走的人不是你。”
他转向我,眼神冰冷,“子妍,如果你始终是这个态度,不能尊重梅姐,也不能理解我的处境,那我觉得,我们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了。”
我看着他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肺都快气炸了。
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扭头就回了卧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门外,还能听见林梅在那“指导”他,周煜岸偶尔嗯啊两声。
这一晚上,我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上班,眼皮直打架。
刚在工位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上级语气硬邦邦地叫我过去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准没好事。
果然,一进他办公室,王局就把脸拉得老长。
“徐子妍,你怎么搞的?昨天团建,是不是你跟林副科长闹不愉快了?”
他敲着桌子,唾沫星子都快喷我脸上:“林梅同志是老同志,严格要求你们是为你们好!这么点小事就闹脾气,像什么样子!”
为我好就是造我谣吗?
我看着王局那张官腔十足的脸,知道现在说啥都是白搭。
这地方,有林梅在,就没我舒坦子过。
心里那股憋屈劲儿顶到了嗓子眼,反而让我冷静下来了。
我吸了口气,抬头迎上王局的目光,语气异常平静:“王局,您批评的对,我确实给科室添麻烦了,也让您为难了,不过我已经申请调岗,手续马上就下来了。”
3.
我从王局办公室出来,径直穿过办公区。
同事看我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回到工位,我手脚利索地收拾着私人物品,把茶杯、小盆栽慢慢装进纸箱。
周围的窃窃私语更响了。
“看,挨训了吧,估计没脸呆下去了。”一个平时巴结林梅的男同事故意提高音量。
“啧,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得罪了林科,能有她好果子吃?”
“听说昨天团建,她跟林科和周哥闹得可僵了,好像还牵扯到些不三不四的事儿......”
林梅就站在不远处的窗边,端着茶杯,和周煜岸低声说着什么。
她瞥见我收拾东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笑意,对周煜岸叹道:
“煜岸,你看她,我说什么来着?”
随即她话锋一转,“小徐啊,本来有些话我不想说,但为了煜岸,也为了科室的风气,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缓缓道:“你昨天提前离队,真的是一个人回市区的吗?有同事反映看到你上了一辆黑色的豪车,开车的是个陌生男人,看起来挺有身份的,你这......你这让煜岸怎么想?”
我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她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造谣!
“林梅,你血口喷人!”我猛地站起来,气得声音发颤。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最清楚。”林梅立刻拔高音量,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要不是有人亲眼看见,我敢乱说吗?煜岸对你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难怪王局刚才批评你几句,你就受不了,原来是心里有鬼!”
“你胡说,我昨天是自己叫车回来的,有记录可查!”
“查?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安排好的?”林梅冷笑。
“够了!”周煜岸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起。
他双眼通红,指着我,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徐子妍,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梅姐早就跟我说,你心思不正,跟我不是一路人,我还不信,我真是瞎了眼!”
他口剧烈起伏,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听梅姐的话,早知道你是这种女人,我早就该跟你分了,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办公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瓜惊呆了。
愤怒到极致,我头脑反倒冷静了下来。
我看了一眼双手环的林梅,一个领导为了男人在这造下属黄谣也是真够掉价的。
我抱起收拾好的纸箱,平静地迎上他愤怒的目光,只说了三个字:“说完了?分手吧。”
周煜岸被我的冷静噎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没再看他,也没看任何其他人,抱着箱子,快步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去单位。
周一早晨,林梅还在和周煜岸说我不识好歹,办公室的门骤然被推开。
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位正是纪检组长。
原本有些嘈杂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林梅赶紧迎出来,脸上堆起热情又不失恭敬的笑容:“王组,您们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指示请......”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我就站在纪检组长身后,前挂着明晃晃的纪检部工作证。
第2章 2
4.
检查结束后,林梅亲自送到办公室门口,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从容。
“王组长,各位同志辛苦了。”她声音温和,姿态得体。
组长带队先行下楼。
我刻意留在最后。
“林梅同志。”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林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领导的姿态。
她看了眼已经下楼的组长,语气一转:“小徐啊,借调去上级部门帮忙,是组织给你的机会,要珍惜,年轻人,心思要放在正道上,别总想着走捷径,更不能用这种临时身份来打压同事,这会影响你长远发展的。”
我微微一愣。
她居然觉得我是借调?
林梅微微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知道,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觉得我平时对你要求严了,但我这都是为你好,你现在这样......唉,真是让我这个老同志寒心啊。”
我听着直犯恶心,她来来除了这番话还会什么。
偏偏周边几个前同事,尤其受过她“帮助”的男人,都吃她这套。
就在这时,周煜岸忍不住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他脸色涨红,猛地挡在我和林梅之间,对着我低吼道:
“徐子妍,你闹够了没有,非要把事情做绝吗?!”
他口剧烈起伏,指着林梅,却对着我咆哮:
“梅姐哪点对不起你了?她平时说你两句,是希望你能进步,你倒好,现在攀上高枝了,就反过来咬一口?你要再这样,新娘我就换人了!”
我有点奇怪,他们为什么总觉得我在攀高枝,而且,我记得我明明和他说过分手这件事情吧?
我气笑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林梅拉住他的胳膊。
“煜岸,别这样,小徐她可能也是一时糊涂,走了岔路,你作为她的未婚夫,要宽容,要给她改正的机会......”
我看着眼前这幕闹剧,只觉得自己眼瞎了,居然看上这么一个男人。
我绕过周煜岸,直接走到脸色微变的林梅面前。
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盖着红色公章的通知书,平静地递到她眼前。
“林副科长,”我的声音盖过了周煜岸的不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据检查期间收到的实名反映和相关线索,结合你刚才对审查人员发表的、试图混淆视听并带有主观攻击性的言论。”
我无视周煜岸试图抢夺通知书的动作,目光锁定林梅骤然收缩的瞳孔:
“经报请批准,纪检组现决定对你涉嫌违反工作纪律、廉洁纪律等问题,进行初步核实。”
我将通知书放在她僵住的手边。
“这是《初步核实通知书》,请你按规定配合后续工作。”
然后,看向周煜岸,一字一句地说:“还有,你的新娘是谁和我无关,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说完,我不再理会周煜岸难以置信的怒吼和林梅瞬间煞白的脸色,转身离开。
5.
对林梅的调查,雷厉风行。
证据确凿,她那些中饱私囊、打压异己的烂事本经不起查。
立案审查的决定下来得很快。
消息传开时,周煜岸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
当一个平时巴结林梅的同事慌慌张张跑进来,带着哭腔说“林科被带走了,要立案了!”的时候,周煜岸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煞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不可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
“你们搞错了,肯定是搞错了,梅姐她怎么可能会......”
他语无伦次,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困惑和抗拒。
在他被长期灌输的认知里,林梅是正直、能、处处为他着想的“好领导”、“好姐姐”。
尤其林梅又出于一种媚男的心理,对他处处照顾。
这个结果,完全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然而,震惊过后,林梅之前暗示我有背景、有手段的那些话。
我在纪检组的办公室整理最后的归档材料,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周煜岸。
我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他压抑着愤怒和难以置信的低吼:
“徐子妍!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他压低声音,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难怪......难怪梅姐早就说你不简单,说你肯定攀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关系,所以你才能调去纪检,所以你才能下手这么快、这么狠。”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是不是陪哪个大佬睡了,被她说中了,才来报复梅姐,报复我?!”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语气充满了愤怒:“我真没想到,你会变得这么脏,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你太让我恶心了!”
我听着他充满恶意的揣测,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周煜岸,”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只会靠裙带关系、靠揣测龌龊来往上爬吗?”
“林梅倒台,是因为她违法乱纪,证据确凿,跟任何人有没有背景,毫无关系!”
我扯出一个冰冷的笑:“至于你,用你那个只会看人下菜碟的脑子好好想想,从头到尾,护着你的‘梅姐’,除了教你怎么疑神疑鬼、怎么窝里横,还给过你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
我的话像一记耳光,抽得他愣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
“还有,通知你一声,你之前配合林梅弄虚作假、帮她打压同事的那些事,也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准备好接受谈话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只剩下他粗重、混乱的呼吸声。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他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带着恐慌的声音:“你、你什么意思?你连我也要搞?”
“不是搞你,”我淡淡地说,“是依规办事。”
6.
林梅的最终处理决定下来了:,行政降级,调离原岗位,安排到一个无足轻重的闲职部门。
这在体制内,等同于政治生命的终结。
她处理下来的当天,我因为需要取一份之前科室工作的遗留文件,回到了原来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异常。
林梅正在她的工位前收拾东西,纸箱里零零散散放着一些个人物品。
几天不见,她憔悴了许多,眼袋深重,但那双眼睛里却淬着不甘和怨毒。
几个平时跟她关系近的男同事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安慰着,语气里充满了同情和不平。
“林科,想开点,换个环境也好......”
“就是,有些人啊,就是命好,仗着年轻,被人说两句就受不了,非要把人往死里整。”
“这世道,哎,老实人吃亏啊......”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旧工位找文件。
林梅看到我,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放下手里的东西,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
“哟,我当是谁呢?徐大组长亲自大驾光临啊?”
她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我,“也是,来看我笑话是吧?是啊,你命多好啊,年轻,有资本,被人不痛不痒说两句闲话,就能下这么狠的手,把我们这种老实活的人往死里踩。”
她这话夹枪带棒,又在暗指我攀附男人上位,心肠狠毒。
旁边那几个男同事也立刻附和,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林科您别跟她一般见识,人家现在可是上面有人。”
“就是,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周煜岸原本低头假装工作,听到这里突然站起来拉住我手腕:“子妍,梅姐已经付出代价了,你非要这样咄咄人吗?”
我甩开他的手,没有理他。
转过身,平静地看向一脸挑衅的林梅和那些帮腔的男同事。
“林梅,”我直呼其名,声音清晰而冷静,“你到现在还觉得,你栽跟头,是因为我命好?是因为我上面有人?”
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那几个男同事,他们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你四处造谣,说我攀附的领导,”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砸向她,“指的是上个月来我们系统调研、在食堂跟我聊了不到五分钟的那位主任吗?”
林梅的脸色没有变化,反而多了几分笃定。
我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
“那你听好了,你嘴里那个我攀附的领导,是我亲爸。”
我冷笑一声,“怎么,需要我现在打电话叫他过来,让你当面鉴定一下,我们长得像不像?”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那几个刚才还喋喋不休的男同事,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梅也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办公桌上,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最大的依仗,那些关于我“不净”的揣测,在此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周煜岸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恍然,以及排山倒海般的悔恨。
他张大了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没再看他们任何人,拿着文件,转身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办公室。
7.
几天后,关于周煜岸的处分也下来了。
鉴于他在林梅事件中主要是思想认识模糊、缺乏辨别能力,并未查出有实质性的协同行为。
组织上给予他严厉批评教育,要求他在科室内部做深刻检讨。
处分决定下来的当天傍晚,我加完班,走出单位大门。
周煜岸就站在街对面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憔悴,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里面大概装着他的检讨材料。
他看到我,快步穿过马路走了过来,拦在我面前。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他眼眶深陷,嘴唇裂。
“子妍......”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悔意和乞求。
“处分下来了,我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都是我活该。”
他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我面前递了递,又像是觉得不合适,缩了回去,紧紧攥在手里。
“我写了好久的检讨,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错得太离谱了......”
他抬起头,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哽咽:
“子妍,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被猪油蒙了心,我蠢,我瞎!我竟然相信林梅那种人,那样怀疑你,伤害你,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当时看我的眼神......”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跪下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会怀疑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们重新开始,行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等他终于停下来,充满希冀又忐忑地看着我时,我才平静地开口。
"你真的很享受吧?"
他愣在原地:"什么?"
"看着两个女人为你争风吃醋。"
我走近一步,直视他闪烁的眼睛,"林梅用领导身份压我,你躲在中间既不用得罪领导,又能显得自己很抢手,每次她刁难我,你表面为难,心里其实在得意是不是?"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他脸色涨红,"我当时是真的为难......"
"为难什么?"我轻笑,"为难该偏袒哪边才能利益最大化?你从来不是看不清,你只是舍不得林梅给你的资源,又贪图我对你的真心。"
文件袋从他手中滑落,纸张散了一地。
他嘴唇颤抖着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别演了周煜岸,你这份检讨......"
我用鞋尖轻点散落的纸张,"是写给组织看的悔过书,还是盘算着怎么用苦肉计挽回我?"
“周煜岸,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仅仅是你错信了林梅吗?”
他愣了一下,急忙说:“是我不对,我......”
我打断他:“本问题在于,你缺乏独立的判断力,而且,你内心并不真正尊重我,林梅的挑拨,只是放大了这一点而已,如果下次是张梅、李梅,你是不是又会轻易动摇?”
“不会的,我发誓!”他急切地保证。
我看着他还想辩解的样子,最后说了一句:“各自安好吧,别再找我了,也别弄得太难看。”
8.
自那次路灯下的对话后,周煜岸彻底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听说他最终在科室内部做了检讨,声音低沉,全程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之后,他主动申请调去了一个偏远的基层单位,像是要彻底逃离这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地方。
单位里关于我和他的风言风语,随着林梅的倒台和他的调离,也渐渐平息下来。
人们总是健忘的,新的谈资很快取代了旧的故事。
我在纪检组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
因为林梅的案子办得净利落,我得到了上面的认可,开始独立负责一些小的调查。
子忙碌而充实,我再也不用费心去应付那些无聊的人际倾轧,只需要对证据和规则负责。
偶尔,我会从一些老同事那里听到周煜岸的零星消息。
说他在基层过得很平淡,甚至有些消沉,至今还是一个人。
有人暗示我,他或许还在等着什么。
但我听了,内心毫无波澜。
过去的,就像被风吹散的沙砾,再也聚不起来了。
半年后,单位组织年度体检。
我在医院走廊排队时,无意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基层工作服,独自一人靠在窗边等着叫号。
是周煜岸。
他瘦了很多,背影显得有些佝偻,早没了当初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儿。
他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缓缓转过头。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打个招呼,但最终只是艰难地对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迅速低下头,转身混入了排队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我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翻看手中的体检须知。
内心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
体检结束那天下午,我收到了父亲发来的短信,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晚上回家吃饭,聊聊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我看着短信,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