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死后,我让攀高枝的哥哥一无所有

母亲死后,我让攀高枝的哥哥一无所有

作者:小一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5
看短篇类型的小说,一定不要错过小一写的《母亲死后,我让攀高枝的哥哥一无所有》,男女主人公是周茜绍华。第1章 1母亲去世的那天下午,我在哥哥的大衣口袋里,发现了两张连号的电影票。他看见我手里的东西,忙一把抽走。“瞎翻什么。”然后他指着窗外,平静地吩咐:“走,咱俩去趟百货公司,给妈买那条她看了好几回的进...

第1章 1

母亲去世的那天下午,我在哥哥的大衣口袋里,

发现了两张连号的电影票。

他看见我手里的东西,忙一把抽走。

“瞎翻什么。”

然后他指着窗外,平静地吩咐:

“走,咱俩去趟百货公司,给妈买那条她看了好几回的进口羊毛围巾。”

“她见了肯定高兴,病也好得快些。”

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砸下来。

他愣了一下,用手胡乱揉了揉我的头发。

“哭什么?钱的事不用愁。”

“等我攀稳了厂长女儿,就送妈去北京,总有办法的!”

我看着他脸上的笃定,喉咙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

他还不知道。

他所有的“办法”,都晚了。

因为,我刚刚亲手,把我们的母亲,送进了火化炉。

1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穿上大衣,走到门口。

见我还站在原地,他折返回来,眉头微皱:

“走啊,发什么愣呢。”

“不用买了。”我哑声道。

他显然误解了我的意思,嘴角撇了撇,语气染上一丝不耐顺:

“又是因为我陪周茜没去看妈是吧?小芸,你能不能懂点事?”

他一副为我、为全家深谋远虑的姿态:

“我和周茜的事情成了,妈才能转到大医院,这才是眼下最实在的出路!你明不明白?”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比我高出一个头,一心想着“前程”的哥哥。

我的沉默显然惹恼了他。

他放下公文包,径直走到客厅那张老旧的五斗柜前,拿起了电话听筒。

拨号,转线。

“喂,百货公司花店吗?”

他的声音立刻换了一种腔调,温和有礼:

“对,是我,林绍华。”

“麻烦订一束红玫瑰,送到红星机械厂厂办,给周茜同志。卡片就写......”

他顿了顿,侧头想了想。

“‘抱歉,临时有急事,下次亲自赔罪。绍华留。’”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像是做出了天大的妥协:

“这下总行了吧?周茜那边我哄好了。走吧。”

“正好今天下午空出来了,我们买完围巾,一块去医院看看妈。”

“我确实好几天没去了,怪想她的。”

他拉开门。

初冬的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

“哥。”我终于开口。

“嗯?”

他回头看着我。

我看着他那张依旧沉浸在“处理好关系”的满足感里的脸,心沉进冰窟,冻得生疼。

你还想看妈?

你哪里还有机会。

永远,没有了。

2

到了百货大楼,店员说那款进口羊毛围巾暂时没货,得等调货。

林绍华留了地址。

去看母亲的事,也就搁下了。

货到的那天,我特意给他单位打了电话。

接线员说:“林科长陪周厂长女儿去友谊商店了,刚走。”

我捧着那条围巾,只觉得格外烫手。

当天下午,我又接到西山殡仪馆的通知。

让三内去把最终手续和费用办理完成。

而林绍华越来越“忙”了。

他不再提买围巾,也不再提去医院。

偶尔回家,也是匆匆换身衣服,就出门了,我找不到跟他说话的机会。

等到最后一天,我一大早独自出了门。

先去医院办完最后的手续,然后跟着殡仪馆的车,去了西山。

回来时,天阴得厉害。

这条路,我们一家四口曾走过无数遍。

父亲骑着二八大杠,母亲坐在后座搂着父亲的腰,

我和哥哥踩着脚蹬子比赛谁更快。

路过母亲工作了一辈子的区图书馆,红砖小楼静悄悄的。

路过那家她总嫌贵、只会在我们考了好成绩时才买一点的老式糕点铺,玻璃柜台后空空荡荡。

路过街心小公园,她曾在那里跳过半年老年秧歌,后来因为总惦记家里和我们的学费,不再去了。

家里,铁门紧锁。

我没有立刻进屋。

抱着那个暗红色木盒,我蹲在楼下的马路牙子上。

我把脸埋进臂弯,哭得浑身发抖。

一位拎着菜篮子的邻居阿姨经过,停下脚步。

她看了我一会儿,目光落在我怀里的木盒上,眼圈蓦地红了。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小芸啊......好孩子......想开点,子总得朝前过......”

就在这时,旁边报刊亭的公用电话响了。

守亭的大爷接起来,“喂”了两声,探出头来,朝我喊了一声:

“那位......那位女同志!是不是找你的?电话!姓林!”

我踉跄着过去,接过听筒。

“小芸?”

是林绍华的声音,背景音是商场轻柔的音乐。

“我呼了你几遍,怎么不回?你回家了吗?”

“妈今天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我抹了把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回了。”

“妈呢?睡了吧?你帮我跟她说一声,我过两天就去看她。”

“嗯......”我实没忍住 ,哽咽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怎么了?是不是妈的情况又不好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说不出话。

听筒里传来他有些焦急的呼吸声,以及身边一个女孩模糊的催促声:

“绍华哥,快点嘛,这件到底好不好看呀?”

“......我这边周茜等着试衣服呢。”

他的声音压低了,“你先照顾好妈,有什么情况立刻呼我。”

几分钟后,我腰间的BP机响了响。

绿色屏幕上,文字缓慢滚过:

“告诉妈,我回去给她上海点心。让她安心治病。”

3

我没回家,抱着骨灰盒,直接去了城东的老教师宿舍。

舅舅住在那里。

母亲的事,我一直瞒着他。

他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好,我怕他急出个好歹。

这些天,他每天往我们家打电话,说想听我妈的声音。

我总是推拖,说母亲在治疗,不方便。

推开门,舅舅坐在窗前的小凳上,就着昏黄的灯光修一只旧怀表。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目光落在我怀里紧紧搂着的木盒上。

他手里的镊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屋子里静得可怕。

舅舅的嘴唇动了动,拿着烟斗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小芸......你妈......她......”

他终于发出声音,又哑又涩。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对着舅舅,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眼泪早就流了,只剩下眼眶一阵阵酸胀。

舅舅整个人猛地一晃,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边缘,喉咙里发出沉闷的抽气声。

再抬起头时。

他那双总是透着温和的眼睛,通红一片。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我怀里的木盒。

“......先进屋。”

他哑着嗓子,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一进屋,他把木盒轻轻放在写字台上。

“舅,对不起......”我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盒子,声音颤抖。

“没让您见上最后一面......”

舅舅在我对面的藤椅上坐下,低着头,过了半晌,才抬眼看向我。

“绍华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我哥......他还不知道妈没了。”

我强忍着哽咽,终于说出了那个在心头盘桓已久的决定。

“舅,我要跟他断亲。”

舅舅盯着我,看了很久。

“既然想好了,就甭回头。”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却令人安心。

“你哥这些年......不是没瞧出苗头。只是他心气太高,眼里只剩前程和攀附的关系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你爸走得早,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们俩不容易。”

“我看绍华聪明,上进,是块料,才拼了老脸去求人,把他送进厂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我眼神里是深深的自责和痛惜:

“是舅瞎了眼,......苦了你妈,更害了她......”

“舅,不怪你。”我打断他,握住他紧攥的拳头。

“路是他自己选的。”

舅舅反手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事......”他声音哽了一下。

“按她的心意,悄悄的。明天,舅陪你去。”

第二天,舅舅请了假。

我们一起给母亲办了葬礼,墓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她以前执教的小学。

晚上,我留在了舅舅这里。

我躺在窄小的行军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客厅另一头,舅舅也同时辗转反侧,久久未能入睡。

夜深时,我的BP机响了。

是林绍华发来的讯息:

“小芸,我到家了。妈怎么样?我给她带了好东西,过几天她生,我们去国营饭店热闹热闹......”

我看向窗外沉甸甸的夜幕,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窗外的风很大,呼啸着掠过宿舍楼顶的烟囱,发出悠长的哨音。

像极了母亲的叹息。

4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回了家。

楼道里很安静。

钥匙转动,门开了。

身后传来邻居张姨的声音。

“小芸回来了?你哥天没亮就走了,说陪周厂长女儿去选婚纱料子。”

“恭喜啊,好事将近了。”

我嗯了一声,径直走向母亲的房间。

经过书房时,我停下了脚步。

门虚掩着,飘出淡淡的烟味。

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桌上摊着一个记事本。

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11月3,下午3点,华侨商店,陪周茜选购订婚戒指。”

那个时间,正是他原本答应要去看母亲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原定探望取消。”

我盯着“取消”两个字,只觉得讽刺。

继续往前翻,就看到一页夹着对折的首饰发票。

品名:足金项链。备注:赠周茜。

旁边空白处,有林绍华写的一行小字:“她喜欢,值得。”

再往前翻:

“9月20,周茜提及同事订婚排场。当预支三个月工资,购置进口手表作为安慰礼。”

我猛地合上笔记本。

原来,在我为母亲一次次奔走于医院和人情之间,为昂贵的进口药一天打四份工的时候;

在我彻夜守在她病床前,听着她因疼得叫出声的时候;

他却在用母亲救命的钱,甚至预支他自己的工资,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5

午后,门铃响了。

紧接着,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绍华哥让我来取份文件。”

我给她开了门。

周茜看着我,嘴角弯了弯:“小芸妹妹。”

她进来就自顾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

她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手腕上是一只崭新的进口手表。

“绍华哥让我顺路过来跟你说一声,他晚上得陪我去试婚纱,可能晚点回来。”

她顿了顿,观察我的表情。

“他说这是第一次正式试穿,想让我爸也看看合不合适。”

我没接话。

她继续道:“还有啊,绍华哥说,得提前把家里布置布置了。”

“我看左边那间屋子就挺合适,朝向也好,可以改成衣帽间。”

我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间屋子,是母亲的。

书架上还摆着她教书时的教案和泛黄的照片,窗台上养着她最爱的几盆茉莉。

“那是我妈的房间。”我的声音很冷。

周茜轻笑一声:

“小芸妹妹,阿姨不是一直在住院么?那房间空着也是浪费。再说了......”

她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绍华哥跟我提过,阿姨那病,是积劳成疾,拖得太久了。”

“就算去北京,花费不小不说,也就是拖时间。”

“更何况......我和绍华哥马上就要结婚了,阿姨人不能到场也不表示一下心意吗?”

我觉得她很荒谬:“周小姐,你还没嫁进来呢?”

“我说的是实情。”周茜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小芸妹妹,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有些事,就得认。”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你凭什么觉得,你比我妈金贵?”

周茜挺直腰背,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就凭我是厂长的女儿,就凭绍华哥爱我。等我们结婚,我爸会全力支持他,前途无量。”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又回头补充道:

“对了,绍华哥还让我告诉你,这周末他要带我去上海玩,没空去医院。”

“阿姨那边,你就多费心吧。”

门开了,又关上。

客厅里死寂一片。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母亲常坐的那把藤椅上。

我却感到寒意从脚底升起,冷得浑身颤抖。

五斗柜上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我走过去,接过听筒。

“小芸,我晚上得陪周厂长见个重要客人,回不去了。”

“明天,明天我一定抽空去医院看妈,给她带新到的茯苓膏。”

林绍华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敷衍。

我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随即也真得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笑得我眼泪直流。

“小芸?小芸你怎么了?你笑什么?”

电话那头,林绍华的声音难得地染上急躁。

我抬手抹去眼泪,止住笑声。

对着话筒,一字一顿的说。:

“林绍华,妈死了。”

第2章 2

6

听筒搁回机座的瞬间,我的手在抖。

我翻出通讯录,转线打给了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

听我大致说了情况,王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才叹气:

“小芸同志啊......这事儿,你可要冷静。”

“你哥他......正处在上爬的关键时候,闹开了,对他、对你都不好。”

“王主任,我冷静不了。这声‘哥’,我叫不出口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该我的,我要。我妈的东西,一分不让。”

王主任又叹气:“这......恐怕不容易,那是厂长女儿。”

“凭证我有。”我想起了书房里的记事本。

我亲自把妈的房间上了锁,所有的钥匙都贴身放着。

晚上八点刚过,林绍华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酒意和兴奋,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糕点盒子。

“小芸!快来看!从锦江饭店打包的!妈肯定喜欢!”

“对了,你下午在电话里笑什么?”

我看着他脸上那种混杂着得意、炫耀和漫不经心地询问,只觉得无比讽刺。

“你不是有重要客人吗?”我问。

“啊?哦,对,有客人。”他眼神飘忽。

“这不是......周厂长高兴,特地让厨师做的么。我想着早点拿回来给妈尝尝,她一高兴,病也好得快!”

“她尝不到了。”我说。

林绍华脸上的笑容凝住了:“说什么呢?怎么尝不到?她......”

“妈已经死了。”

林绍华脸上的表情像一张骤然定格、然后寸寸碎裂的面具。

他手里的糕点盒子“啪”一声掉在地上,精致的包装摔开了,茯苓膏滚落出来。

“......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

“妈死了。”我清晰地重复。

“六天前,下午三点十七分。在你收到周茜的消息,去华侨商店陪她选订婚戒指的时候。”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嘴唇哆嗦,眼睛瞪大,瞳孔涣散。

“不......不会......你胡说......林小芸......你恨我......你编这种谎话骗我!”

他猛地扑上来,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浓烈的酒气喷在我脸上,眼睛赤红:

“她在哪儿?!告诉我她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去!立刻!”

“她在西山公墓。你自己去看。”

“你......你把她......埋了?!”

“谁给你的权利?!我是她儿子!我还没同意!我还没......”

“儿子?”我终于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刺耳。

用力推开他,看着他踉跄的撞在墙上。

“林绍华,你也配提‘儿子’这两个字?”

我一步步近他,积攒了三年的情绪爆发出来。

“妈在病房里,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虚弱得话都说不出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给你的厂长千金预支工资买进口手表!”

“她夜里咳嗽不止,疼得蜷缩成一团,我抱着她喂水拍背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陪你的周茜试婚纱,盘算着怎么把我妈的房间腾出来,给周茜做衣帽间!”

“她昏迷前最后清醒时,拉着我的手,问‘绍华......还没忙完吗......’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电话里,用一句轻飘飘的‘明天一定’,就敷衍掉了一个母亲对儿子最后的期盼!”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泪水也忍不住留下。

“你知道她临走前,最后看着门口,说的是什么吗?”

我死死盯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

“她说,‘小芸,别怪你哥......他忙......是为这个家......’”

林绍华整个人一晃,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冷汗。

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博古架滑坐下去,瘫倒在一地碎瓷片中。

“不......不是的......我没有不管她......”

他翕动嘴唇,声音低微断续,“我......我在意啊......她是我妈......”

“你的在意?”我嘶声笑了。

“你的在意,就值你从饭局打包回来的残羹冷炙!就值你BP机里那几句不痛不痒的留言!就值你在你的前程和你快死的亲生母亲之间,一次又一次选择前者!”

他双手抱头,手指进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语无伦次。

“不是!那是关系!是人情!我没办法!”

“我得往上爬!没有钱没有地位,怎么给妈找最好的医生?!怎么......”

“地位?”我厉声打断他。

“你的地位可真重要!重要到可以同时权衡亲生母亲的生死和未来岳父的欢心!重要到可以一边跟我说‘不惜一切代价’,一边用给母亲治病的钱,去铺你攀高枝的路!”

“林绍华,是你自己亲手,把做儿子的时间、责任和那点起码的良心,全都典当给了你的野心!是你用本该全力救治母亲的心力,去巴结你的未来岳父!是你,一次次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用行动告诉她,她不如你的前程重要!”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冷汗和灰尘,狼狈不堪。

“我想救她的!我一直想救她!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站稳了,就什么都能办到......她一定能等到......”

我冷笑,“等到什么?等到你结完婚?等到你升了职?”

“时间不会等人,死亡更不会!是你自己,把那些可能陪伴的、可能尽孝的时间,都切割下来,用来填满你的虚荣和贪婪!”

“你的在意,的虚伪。”我冰冷地吐出最终的判决。

“虚伪到只配用来装饰你‘孝子贤孙’‘前途无量’的外衣!虚伪到连你亲生母亲临终前一声呼唤,都换不来你片刻真实的关心!”

7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份我昨晚在舅舅家写好的《脱离关系声明》。

我把这张纸放在饭桌中央。

“从此以后,我不是妹,你也不再是我哥。”

“另外,你花在周茜身上的所有钱物,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该还的,必须还。”

“至于你,”我走到门口,握住冰凉的门把手。

没有回头看那个在碎瓷片和糕点残渣中瑟瑟发抖的男人。

“好好守着你的前程,你的厂长岳父,还有你的周小姐,过去吧。”

“但愿往后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不会想起,妈曾经多么盼着你回家吃顿饭。”

“但愿你能心安理得,步步高升。”

说完,我拧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出一片惨白。

身后,传来林绍华彻底失控的、撕心裂肺的嚎哭,混杂着东西被更疯狂砸碎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猛灌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我抱紧双臂,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楼梯。

眼泪还在流,无声地,汹涌地。

门外,夜色浓稠如墨。

但天,总是会亮的。

8

几天后,我约了周茜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地点是她定的,说是安静。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依然打扮得精致得体。

看到我,露出一个略带矜持的微笑。

“小芸妹妹,找我有什么事?是家里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吗?”她语气轻松。

我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林绍华在你身上花费的明细,有发票复印件,有他记事本上的记录,还有几次银行取款的凭证。总计金额不小。”

周茜的笑容僵了一下,翻开档案袋,扫了几眼,脸色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看着她。

“这些钱,有很大一部分,是应该用来给我母亲治病的。是林绍华挪用或者说挥霍了。现在,我需要追回这部分。”

“笑话!”周茜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摔,声音提高了些。

“这些都是林绍华自愿送给我的!是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有什么权利追回?”

“感情?”我轻轻笑了笑。

“周小姐,如果我说,在你和他‘感情’最深、他为你一掷千金的时候,他的亲生母亲正因为缺钱缺药,躺在医院里等死呢?”

周茜愣住了。

“你不信?”我继续平静地说,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那你知不知道,你手上这块表,是他预支了三个月工资买的?而那个月,我母亲的进口止痛药断了,因为她儿子说‘不过来’。”

“你知不知道,你试穿婚纱那天,他原本答应要去看他母亲最后一面?结果他选择了陪你。而就在那个下午三点十七分,他母亲没等到儿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你更不知道,你盘算着要把我母亲的房间改成衣帽间的时候,她的骨灰,孤零零地躺在殡仪馆的架子上,等着她那个‘忙事业’的儿子想起来去安置。”

周茜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她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

“不......不可能......绍华哥说他妈妈只是老毛病,在医院疗养......”

“疗养?”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是白血病晚期。三年了,他陪她去过几次医院?你知道她最后瘦成什么样吗?你知道她临走前,还让我别怪她儿子吗?”

我看着周茜的眼睛,那里面开始出现慌乱和动摇。

“周小姐,你也是女人,将来也会做母亲。将心比心,如果你躺在病床上,你的儿子为了攀附权贵,拿着救你命的钱去讨好另一个女人,你会怎么想?”

“林绍华今天可以为了前程抛弃病重的母亲,明天,等你父亲不再有权势,或者等你人老珠黄,你觉得他会如何对你,对你的孩子?”

“他对我是不一样的!”周茜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却透着心虚。

“我们是爱情!他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

“他对母亲的承诺呢?”我毫不留情地反问。

“‘妈,等我出息了,一定好好孝顺您。’这话,他恐怕说得更早,更真心吧?”

周茜像是被抽了力气,跌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

我站起身。

“钱和东西,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追讨。今天来,主要是想告诉你真相。嫁给一个连亲生母亲都能放弃的人,你的爱情和未来,到底有几斤几两,你自己掂量。”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周茜仍然呆坐在那里,她的手攥紧了衣服,指节发白。

我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发芽。

后来听说,周茜回去后大病一场,坚决解除了婚约。

周厂长勃然大怒,林绍华在单位铺垫的前途瞬间崩塌,那些他曾拼命攀附的关系,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这些,都是后话了。

9

那之后,我彻底搬回了老教师宿舍舅舅家。

他每天早早起来,给我熬她最拿手的红薯粥,蒸小巧的花卷。

他的眼神里有痛楚,有担忧。

但更多的,是一种支持的力量。

追讨钱物的事,我委托了一位律师。

过程不太顺利,但林绍华似乎无力纠缠,最终在律师的协调下,周茜那边退回了大部分贵重物品和部分现金,剩下的,林绍华用自己的积蓄补上了。

签字那天,我没到场。

律师把协议书送来时,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

“林小姐,你哥哥他......听说状态非常糟糕,工作也停了。”

我没接话,只是将对折的纸收好。

母亲原来的房子,我委托舅舅帮忙卖了。

买下的是一对中年教师夫妇,他们很喜欢满墙的书架和那个充满阳光的阳台。

“这屋子有书香气,适合备课,也适合养花。”女人摸着光滑的书桌,满意地说。

我点点头,看着空荡的房间。

这里曾经的痕迹,都将被新的故事取代。

交钥匙那天,我最后一次去了母亲的房间。

书架上的书大部分捐给了她以前工作的学校,只留下几本她做了密密麻麻批注的。

窗台的茉莉已经枯萎,我小心地将花盆清理净。

她的衣物、照片、一些琐碎又珍贵的遗物,我都仔细收好,带回了舅舅家。

这个空间,即将迎来新的主人。

这样,很好。

我和舅舅继续住在教师宿舍里,虽然小,但整洁温馨。

舅舅鼓励我重新拿起书本,我报名了夜大的中文系。

子,仿佛被拨向了另一条轨道。

偶尔,还是会从一些渠道听到关于林绍华的零碎片段。

说他因为婚约解除和工作失误,被调到了闲职,整借酒消愁。

说他有一次在母亲墓前跪了很久,被人发现时几乎冻僵。

说他后来试图联系过我,信件和托人带的话,我都统统没有理会。

他的荣辱悲欢,已与我彻底隔绝。

深秋的一个周末,我独自骑车去了西山。

母亲在时,常说西山红叶最美,但总舍不得花钱和时间去。

路两旁是高大的黄栌和枫树,叶子红透了,从绛紫到火红,在灰蓝色的秋天空下,泼洒开一片惊心动魄的绚烂。

走到半山一处拐角,我停下车,靠在一棵老树下。

山间的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腐叶的苦涩香气,还有一丝记忆中母亲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道。

三年了。

第一次,感觉到腔的起伏是顺畅的,心脏的搏动,是为了自己脚下可能延伸出的、虽然模糊却真切存在的路径。

挎包里,硬皮笔记本的棱角硌着后背。

里面夹着那份《脱离关系声明》的公证书复印件。

还有一封律师的信,说最后一部分款项已经执行到位。

同时,我的手在口袋里触到一张折叠的小纸片。

掏出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林绍华潦草的字迹:

“小芸,我今天去看妈了。对不起,珍重。永不再见。”

我捏着纸条,看了很久。

山风从指间穿过,带着凉意,仿佛要吹散最后一丝虚妄的联系。

然后,我平静地,将纸条撕成细碎的雪片,松开手。

碎纸屑立刻被风卷起,混入漫天飞舞的红叶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永不再见。

是的。

我抬起头,眯起眼,看向那一片铺天盖地、灼灼燃烧的红色。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光斑,落在脸上,有微微的暖意。

恍惚间,似乎有极轻的、温柔的女声,被风送来:

“小芸,叶子红了,真好看......你自己,要好好的......”

我对着空茫的山野,对着这轰轰烈烈的秋色,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嗯,”我轻声应道,像小时候回答母亲的问题。

“以后,我每年都来看您。陪您看最红的叶子。”

风大了些,卷起更多的红叶,纷纷扬扬,如一场无声的、盛大的告别与启程。

我站起身,扶起自行车。

沿着来时的土路,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山下走去。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是我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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