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十岁生那天,
陆柯宇又一次出轨被我撞个正着。
我还没发作,他已经递来一个摆件:「摔吧。」
以往,我会崩溃砸东西,哭闹不休。
这次我只是把衣服丢过去,平静地说:
「以后别把人带家里来。」
他漫不经心地起身,似笑非笑地望向我:
「今天怎么不提离婚了,想通了?」
我轻笑点头,「嗯,想通了。」
陆柯宇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丢在桌上。
「港城豪门圈,谁不是外面彩旗飘飘。你能想通,大家都省心。」
「记住,安分守己的陆太太,能得到的才最多。」
我早该想通了。
父亲病重,一晚十万的重症监护室。
只有陆柯宇才付得起。
现在的我只要钱。
1.
一床黏腻。
满地散落的用具和包装。
空气里都是令人作呕的腥味。
我捂着鼻子,平静吩咐佣人彻底打扫消毒。
「所有东西,全部扔掉。」
佣人应了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她举着一条皱巴巴的刺绣丝巾,有些犹豫:
「太太,这个......也要扔吗?」
丝巾是桑蚕丝的,上面用金线绣着我的名字缩写:BY。
我的目光凝住了。
这是我二十二岁生,陆柯宇送我的礼物。
那时他的公司刚拉到第一笔,为了这条爱马仕的定做款。
他几乎花光了他能用的流动资金。
他把丝巾递给我时,眼神虔诚又认真。
他说:「阿雅,以后我给你买全世界最好的。」
他当时的眼神与墙上的结婚照里的他,一模一样。
那样一个看我掉一滴眼泪都心疼得不行的人。
现在,却能面不改色地抱着不同的女人。
在这张我和他曾无数次相拥而眠的床上,一遍遍缠绵。
看着结婚照上一个个仟细的手掌,那些都是他和情人玩闹的杰作。
回忆带来的那点微末暖意,瞬间被现实的冰水浇得一二净。
「扔了。」
「不过是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那条曾被我珍藏在床头柜的丝巾,被毫不留情地塞进黑色的垃圾袋。
和那些用过的套子混在一起。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房间。
这些年,他送我的东西。
不是后来被他转送给了别的女人,就是被那些女人故意弄坏。
只有这条,我一直收着。
如今,它也染上了洗不掉的脏污。
也好。
或许这就是天意。
提醒我,我们之间,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将陆柯宇给的那张卡绑定了父亲的住院账户。
看到短信提示余额还有两百多万,我一直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手机嗡嗡震动。
是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幽蓝色的烟花在港城的夜空盛大绽放,像一场绚烂的梦。
烟花下,陆柯宇将一个年轻女孩紧紧圈在怀里。
低头看她的眼神,是我似曾相识的宠溺。
女孩仰着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张脸,有些眼熟。
这次的情人苏月月,跟在陆柯宇身边的时间最长。
以往,他的情人只要被我发现,不出三天就会被他用钱打发走。
唯独苏月月,是个例外。
一个月前,我就查到了她的存在。
我按照地址找过去,准备像从前一样,用陆太太的身份退她。
可那次,陆柯宇前所未有地发了火。
「白雅,我不许你动她!」
2.
我气疯了,像个泼妇一样要冲上去打她,骂她是狐狸精。
陆柯宇却死死拦在我身前,小心翼翼将苏月月护在身后。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不耐。
「阿雅,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你吗?」
「我们年轻时,我没本事,害你跟着我吃苦受累。」
「现在,我只是想弥补那时候的你,
你为什么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影子?」
我愣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只觉得荒唐透顶。
这是什么道理?
我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却要通过另一个女人,来弥补对我的亏欠。
现在再看照片,我更觉得不像了。
二十四岁的白雅,每天都在为陆柯宇的公司发愁。
陪着他四处求人、拉、赔笑脸,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哪里会像苏月月这样,笑得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陆柯宇怀念的,本不是当年的我。
他怀念的,只是一个年轻漂亮、满心崇拜依赖他的漂亮躯壳罢了。
我给回了条信息:
【以后不用跟了,费用结到今天。】
从陆柯宇第一次出轨开始,我就雇了二十四小时跟着他。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赶走那些女人,他总有一天会收心。
可那些女人,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从半年一个,到一个月一个,再到后来同时周旋在几个女人之间。
起初他还会有愧疚,会抱着我忏悔,保证没有下次。
后来次数多了,他也就懒得演了。
只是冷眼看着我闹,看着我砸东西,看着我从崩溃到麻木。
一段已经腐烂发臭的婚姻,怎么可能回到最初的样子。
是我蠢。
我去重症监护室看父亲。
不过短短几个月,他已经瘦得脱了相,只剩一把骨头陷在宽大的病号服里。
见到我,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挣扎着想坐起来。
「阿雅来了,
柯宇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好久没见那小子了。」
我按住他,替他掖好被角,扯出一个笑。
「他公司最近忙,有个大,实在走不开。」
父亲闻言,有些不赞同地皱起眉。
「今天是你生,有什么事比陪老婆还重要?」
他一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礼品盒递给我,笑得一脸开心。
「乖女,生快乐。」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小小的珍珠项链,珠光温润,品相很好。
「你王伯伯帮我挑的。」
「我说太小了,配不上我女儿。」
「他说现在就这个最好,下次,下次爸爸亲自去给你挑个大的,最闪的。」
我的眼眶瞬间湿了。
我俯下身,紧紧抱住他瘦削的身体,声音哽咽。
「爸,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长命百岁。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陪着我。」
他笑着拍拍我的背,像小时候一样。
「当然了,爸爸还要等着抱外孙呢。你和柯宇,也该抓紧了。」
我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和陆柯宇闹僵的这五年里,我曾怀过三次孕。
第一次,是被他的情人推下楼梯,没了。
第二次,我胎象不稳,他小情人来家里气得我小产。
第三次,我发现时,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
那天,我刚和陆柯宇为了苏月月大吵一架,被他推没了。
我不想扫了父亲的兴致,强忍着心痛,闷闷地点了点头。
「好。」
从病房出来,主治医生一脸凝重地叫住了我。
「陆太太,有件事,可能需要跟你说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父亲的病情有什么变化。
医生却把我带到走廊尽头,递给我一份体检报告。
「这是陆先生上个月的体检有问题,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本人......」
3.
我有些奇怪,接过体检报告。
体检人:陆柯宇。
我的目光落在最后的诊断结论上,瞳孔骤然紧缩。
胰腺癌,晚期。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我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医生为难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建议尽快通知陆先生本人,来医院做进一步的复查和治疗......」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狂风巨浪。
机械地点点头,说了声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大楼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柯宇要死了?
我虽然不爱他了,恨他入骨,但我从没想过要他死。
我拿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的电话,反而先一步打了进来。
我接起。
电话那头,是他劈头盖脸的怒骂。
「白雅!我还以为你真的想通了,改好了!」
「你居然把事情闹到媒体上去!你是不是疯了!」
我皱眉:「我没有......」
「你还敢说没有!」
「现在全网都是我跟月月的照片!你让我怎么跟公司董事交代!」
没等我解释,他已经不耐烦地打断我。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马上去公关部,让他们发声明辟谣!」
「就说是媒体错位拍摄,是误会!」
「你再用自己的账号发个动态,承认是你吃醋小心眼,把错都推你身上!」
「月月脸皮薄,刚才哭着要自,你马上去处理!」
电话里,隐约传来一个娇弱的女声,哭哭啼啼。
「柯宇哥,让我死了算了,我没有脸见人了,大家都骂我是小三…」
陆柯宇温柔安抚她,对我下最后的通牒:
「白雅我告诉你!」
「这件事你要是处理不好,明天,我就停了你爸的医药费。」
电话被他挂断。
我握着手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当初我爸孤注一掷,拿出毕生积蓄给陆柯宇,助他创立公司。
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这辈子都要对我好。
如今,他功成名就。
不仅把我当成脚底的泥,还要断掉我爸的生路。
我低头,看着手中那份薄薄的体检报告,忽然笑了。
陆柯宇。
或许,当个有钱的寡妇,比当个离异的弃妇要体面得多。
我找了几个一个绝对可靠的人,重新研究了这份报告。
结论都是,如果不治疗,他只有两个月。
我的心情好到前所未有。
就连公关部经理战战兢兢递来道歉声明时,我都觉得上面的字句格外顺眼。
「是我善妒的错,发了不实图片。
让大家误会了苏月月小姐,希望大家不要再攻击她。」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网都在嘲讽我是「全港最窝囊正妻」。
有人翻出我以前手撕小三、曝光陆柯宇丑闻导致他公司股价大跌的旧闻。
「白雅疯了吧?以前那么刚,现在怎么给小三道歉?」
「笑死,正宫给小三道歉,活久见。」
我一条条刷着评论,甚至给几个骂得最狠的点了赞。
苏月月的挑衅短信很快就来了,附着一张她和陆柯宇在游艇上的亲密合照。
【大妈,柯宇哥说这艘游艇是你的,现在归我了,谢谢你的成全哦。】
我好心情地放大了照片,回她:
【下次让他给你拍照时注意点构图,这张显得你腿好短。】
4.
我甚至还好心提醒她:
【他给上一个叫小莉的买了上亿半山别墅。
给上上个叫小美的买了千万钻石王冠,你可要加把劲儿啊。】
那边沉默了很久,没再回复。
接下来的子,苏月月像是铆足了劲。
拉着陆柯宇不分昼夜地出现在各种公开场合,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她的胜利。
甚至在我们夫妻共同受邀的一场慈善晚宴上。
她也堂而皇之地挽着陆柯宇出现。
席间,有人开玩笑地叫她「陆太太」。
陆柯宇没有反驳,反而纵容地笑了笑。
苏月月羞涩地低下头,眼角眉梢全是得意,挑衅地朝我看来。
我坐在角落,晃着杯里的红酒,对她举了举杯,报以一个微笑。
但陆柯宇似乎良心发现,主动打电话要陪我。
「今天早点回家,我让王嫂做了你爱吃的菜,回去陪你吃饭。」
我眉心一跳,只觉得厌烦。
「我要去医院,爸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要照顾他。」
他明显气闷。
「呵,那你就在医院待着吧!以后都别想我再陪你!」
电话被他用力挂断。
可当晚,我还是见到了他。
晚宴进行到一半,他当场吐血,被助理紧急送了医院。
助理的电话打来时,声音都在抖。
「太太,您快来!陆总他......他出事了!」
我赶到医院时,病房里一片混乱。
苏月月正梨花带雨地抓着他的手。
陆柯宇看见我,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把推开苏月月,朝我伸出手。
他的眼神,竟透着一丝孩子般的依赖和委屈。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以往他每一次生病,哪怕只是小小的感冒。
我都会守在他身边,无微不至。
如今他真的脆弱了,第一个想到的,依然是我这个他弃如敝履的妻子。
我压下心底那丝快意。
想着他所剩无几的时光,决定对他宽容一些。
我走过去,温柔地握住他冰冷的手:
「怎么了?」
他脆弱得有些彷徨,嘴唇苍白。
「我最近胃一直不舒服,今天还吐血了,医生说,说可能是癌......」
我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安抚他:「别乱想。」
我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妆容哭花的苏月月身上,对助理淡淡吩咐:
「带苏小姐出去。」
这些子,苏月月在我的「指点」下,可谓尽心尽力。
带着陆柯宇夜颠倒,酒色财气一样不落。
我给他药盒里换上的强效止痛药,都快顶不住他这样疯狂的消耗。
本来英俊的一张脸。
才一个月不到,满是挥之不去的灰败。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主治面色凝重地把报告递给我。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意料之中。
我回到病房。
陆柯宇正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忐忑地望着我。
我走到床边,把报告递给他,语气温柔:
「这个,可能要你自己看。」
他喉结滚动,不敢伸手,只是用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我。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陪着我对吗?阿雅。」
我点了点头。
他还是犹豫,挣扎着问:
「阿雅,你还爱我吗?」
我抿唇,没回答。
只是拿起那份报告,当着他的面,缓缓打开。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这......这,不可能......」
2
5.
他慌张地抓住我的手,掌心湿冷一片。
「怎么办?阿雅......医生是不是说错了?这还能治吗?」
我反手握住他,用指腹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
「别怕,我在这里。」
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情绪瞬间决堤。
「肯定是误诊!对,他们一定是搞错了!」
他语无伦次,眼神癫狂,「我要换医院,换最好的医生!」
没等我回答,他又找到了新的怪罪对象。
「都怪苏月月那个贱人!
我最近胃一直不舒服,她还天天拉着我去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路边摊!
什么烧烤小龙虾,全是辣椒!」
我安静地抱着他,任由他把头埋在我的肩窝,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讽刺。
就在上个月,我撞见苏月月带他去吃路边烧烤。
我只是提醒了一句,说他的胃不好,不能吃辛辣。
第二天,我特意早起为他炖的养胃药膳,被他当着我的面,亲手倒进了垃圾桶。
「白雅,收起你这些无用功,
我吃药就行了,搞这些没用的东西什么?」
现在,他却把一切都怪在别人身上。
「医生说,要不是最近胡吃海喝,我的情况本不会这么糟!」
他捶着床,像个无能狂怒的孩子,
「每次我有点不舒服,她就拉着我胡闹,说要开心一点!」
我附和着:「嗯,她是太不懂事了。」
男人爱你时,你是掌上明珠,一颦一笑都牵动他的心。
男人不爱你时,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我不想再听他这套可笑的推诿,轻轻抽回手。
「柯宇,你先别想这些,好好休息。」
我站起身,神色凝重。
「你今天在晚宴上吐血,消息压不住。」
「我必须马上去一趟公司,否则明天股价会很难看。」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里的愤怒褪去。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依赖。
「阿雅......还好有你。辛苦你了。」
我淡淡摇头,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们是夫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当然是我应该做的。
毕竟,这家公司,很快就要姓白了。
他从钱包里拿出那张黑卡,塞进我手里。
那是他平时给苏月月任意挥霍的副卡,从未给过我。
「这个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点什么,别委屈自己。」
我没有推辞,坦然收下。
我拿到卡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爸爸的主治医生打电话。
「李医生,我父亲的靶向药,
全部升级到最高规格,用进口最好的那种。钱,不用考虑。」
等我再回到病房时,午后的阳光正好。
透过百叶窗,在白色的被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柯宇呆呆地坐在床头,眼角还有些湿润的痕迹。
他见我进来,急切地问:「都处理好了吗?」
我微笑着点头。
「媒体和员工都安抚好了。」
我把公文包放在床边的矮柜上,从里面拿出几份文件。
「就是有几份紧急文件,需要你立刻签署。」
我将文件递到他面前。
最上面那份,是股权无偿转让协议。
下面那几份,是公司最高权限的授权书。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文件,又猛地抬头看我。
「你在算计我?」
6.
我温柔地摇头,坐到床沿,抚上他消瘦的脸颊。
「我们是夫妻,我怎么会算计你呢。
只是你现在的身体,已经不适合继续管理公司了。」
我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我也是为你好。
你也不想董事会那帮人发现你没了能力,把你从位子上赶下来吧?
到那时候,你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的语气和我那几次流产后。
他劝我「忍一忍,别闹了,养好身体最重要」时一模一样。
他此刻的愤怒也和当时躺在病床上绝望的我,缓缓重叠。
「你早就算计好了?」
他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我没有否认。
「从你威胁要断掉我爸的医药费,我就已经知道你病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你好狠的心。」
他喃喃自语。
我依然温和地把协议和笔,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选吧。是保住公司,体面地继续治病。
还是让公司被外人瓜分,你躺在这里,一败涂地。」
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
「你不爱我了,你真的不爱我了......
你居然盼着我死,也不告诉我......」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我却有些恍惚。
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穿着白衬衫,笑容净又耀眼的少年。
他拉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说:
阿雅,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目光重新聚焦。
他已经认命般地拿起了笔,在那一沓文件上,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不怪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当初不也因为钱,拿捏着我的软肋。
让我像个没有尊严的宠物一样活着吗?
比起他,我已经宽容太多。
至少,我会让他舒舒服服地过完这最后一个月。
我拿起文件,确认无误后,转身就要走。
他却一把拉住我的衣角,声音脆弱得像个孩子。
「阿雅,别走......能不能在这里陪陪我?」
我心底最后那点耐心,终于告罄。
我轻柔地,一一地,掰开他的手指。
「你要乖一些,太粘人,我会不喜欢的。」
这句话,是我每一次哀求他多在家里陪陪我时,他总会说的话。
现在,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重重地躺回床上。
眼神无助又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而我的心里,却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快意。
离开医院,我驱车直奔陆氏集团总部。
公司内部因为陆柯宇的病危传闻早已人心惶惶。
顶层会议室的门被我用力推开。
巨大的声响让室内瞬间死寂。
果然,一场好戏。
几位元老级的董事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贪婪与算计。
为首的王董,那个曾拍着我肩膀夸我“贤惠”的老狐狸,此刻正唾沫横飞。
「柯宇倒了,公司不能一无主!我提议......」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换上虚伪的关切。
「小雅?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照顾柯宇。」
另一个姓李的董事皮笑肉不笑地附和:
「是啊陆太太,公司的事有我们这些叔伯在,
你就别心了。
你一个妇道人家,能懂什么?」
他轻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
妇道人家?
我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
将公文包重重地摔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王董,李董,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也是陆氏的股东。」
7.
我慢条斯理地拉开公文包,拿出那沓文件,像发牌一样,甩在桌子中央。
最上面的股权无偿转让书,墨迹未。
「现在,我是陆氏集团最大的股东。」
我的律师团队适时上前,用最冷静、最专业的口吻宣读文件的法律效力。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王董的脸从红涨到紫,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你这个毒妇!你用什么手段柯宇签的字?这份文件我们不认!」
「对!我们不认!」
李董也跟着叫嚣,「一个靠男人上位的女人,还想骑到我们头上?」
我冷冷看着他们垂死挣扎的丑态。
从另一个夹层里抽出几张照片,轻轻推到王董面前。
照片上,是他和一个年轻女模在澳门赌场一掷千金的场景。
「王董,上个月你在澳门输掉的八千万,是用公司海外的预付款补上的吧?
这笔账,要不要我让财务部现在就查?」
王董的叫骂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的目光又转向李董。
「还有李董,你儿子在开曼群岛注册的那家空壳公司,
这两年从陆氏拿了多少『咨询费』,需要我帮你列个清单吗?」
李董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椅子里,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咄咄人的老家伙们,此刻像被扼住咽喉的鸡。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恐惧。
我环视一周,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现在,还有谁不认?」
没人敢与我对视。
会议结束。
我昂首阔步,在众人敬畏又复杂的目光中,走向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
推开那扇厚重的门,陆柯宇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雪茄混合着他惯用的木质香水味。
这间办公室,曾是我最厌恶的地方。因为他宁愿待在这里,也不愿回家。
而现在,我站在这里,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的目光落在窗边那把巨大的黑色真皮老板椅上。
缓缓坐下。
身体陷入柔软的皮质中,手指抚上冰凉的金属扶手。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整座城市在我脚下铺陈开来。
过去,我只能在楼下仰望这扇窗,猜测他是否在里面。
而今,我坐拥这片风景。
我按下内线电话。
秘书紧张的声音传来:「白......白董。」
真聪明,已经改口了。
在椅背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通知保洁,把我办公室里所有私人物品,全部清走。」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
我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一件,不留。」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个属于陆柯宇的商业帝国,从这一秒起,姓白了。
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急促撞击声,伴随着秘书压抑的劝阻。
下一秒,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苏月月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当她看清老板椅上坐着的人是我时,漂亮的脸蛋瞬间扭曲。
「白雅?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柯宇哥的办公室!」
我慢悠悠签完最后一份人事任免,合上笔帽,这才抬眼看她。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8.
看着她眼里的震惊迅速被嫉妒和愤怒取代。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毒妇搞的鬼!
你把柯宇藏到哪里去了?」
她尖叫着,唾沫星子横飞。
我厌恶地皱了皱眉。
对这种段位的对手,生气都显得掉价。
我从抽屉里拿出支票本,龙飞凤舞签下一串数字,撕下来,甩在她面前。
「四十万。」
我的声音很平静。
「买你安静地从这里消失,够不够?」
苏月月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张支票,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这点钱你就想打发我?我跟柯宇哥是真爱!
你这种只认钱的女人本不懂!」
我轻笑出声。
「真爱?」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愚蠢的愤怒和被娇惯出的天真。
真可怜。
连自己的男人快死了都不知道,还在这里为他所谓的「爱情」冲锋陷阵。
见她还要纠缠,我的耐心告罄。
我松开手,从另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照片,像天女散花,洒满桌面。
「既然谈钱伤感情,那我们谈谈别的。」
照片上,是苏月月在不同夜场里,
对着脑满肠肥的男人巧笑倩兮、推杯换盏的场景。
更不堪入目的,是几张她在某个私人派对上,
与几个男人纠缠在一起的多人运动照,画面高清,角度刁钻。
苏月月脸上的血色,「刷」一下就褪尽了。
她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这些......这些你是从哪里来的......」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拿起其中一张,指尖点了点照片上她脖颈处那颗小小的红痣。
「想上明天全网的热搜吗?」
我歪着头,冲她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
苏月月浑身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惊恐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照片全部收拢,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堆滚烫的烙铁。
然后,她一言不发,转身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我的办公室。
世界终于清静了。
与此同时,私人医院的顶层VIP病房里。
陆柯宇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漫长、最惊恐的一天。
他靠在病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登录公司内部的OA系统。
下一秒,屏幕上弹出的红色警告框让他愣住了。
【您的账户权限不足,登录失败。】
怎么可能?
他是公司的创始人,拥有最高级别的管理员权限。
他皱着眉,一遍遍输入密码,换了三种验证方式,结果都是一样。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弹了出来,发件人是集团HR系统。
标题是:《关于解除陆柯宇先生一切职务的正式公函》。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点开邮件,白纸黑字,措辞官方又冰冷,最后是鲜红的集团公章电子印。
他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紧接着,他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一条条系统提示弹出。
【您已被管理员移出「陆氏核心决策群」。】
【您已被管理员移出「海外A组」。】
【您已被管理员移出「陆氏集团高管群」。】
......
最后,连五千人的公司全员大群,都将他无情地踢了出来。
他被彻底「清除」了。
像一个被随手丢弃的垃圾。
「白雅!」
陆柯宇的怒吼在病房里回荡。
9.
他一把将床头的笔记本电脑扫落在地,屏幕瞬间碎裂。
他抓起手机,给心腹特助陈航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却只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陆柯宇不知道,就在我拿下集团控制权的第一分钟。
我签下的第一份解聘书,就是陈航的。
作为陆柯宇安在我身边的眼线,他没有任何留下的价值。
陆柯宇彻底慌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公司/
在短短几分钟内,和他切割得净净。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打电话!给我接白雅!让她滚过来见我!」
他对着护工歇斯底里地咆哮。
几分钟后,我的内线电话响起。
新来的秘书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白董,医院那边陆先生指名要见您,他情绪很激动。」
我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楼宇,语气平淡。
「告诉他,我很忙,没空。」
说完,我直接挂断。
陆柯宇的病,即便有全球顶尖的医生团队,用最昂贵的药物,身体也在一衰败。
权力被剥夺的愤怒和对未知的恐惧,成了加速他死亡的最佳催化剂。
才两周,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陆柯宇快不行了。
我还是去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浑身满管子,只能靠呼吸机维系生命。
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竟然亮起了一丝光。
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还是......来了......」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浮木。
「你心里......」
「是不是还有我?」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爱过、也曾恨过的男人。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妄想着用虚无的感情来确认自己的价值。
何其可悲。
我将我的手从他枯槁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俯下身,在他耳边清晰地说:
「陆柯宇,都过去了。」
他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不敢置信的绝望。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刺耳的长鸣。
他死死地瞪着天花板,不甘心地断了气。
我站直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护士和医生冲进来,进行着徒劳的抢救。
一切都结束了。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病房。
门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