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公的邻家妹妹丢三落四的毛病怎么也改不掉。
这一回,她又把手机落在了我老公的办公室里
我送去时,屏幕上是她忘关的搜索记录:
“怀孕,能不能让强势的原配主动离婚?”
“用已婚男人的卡做微信亲属卡,算不算用他们夫妻共同财产?”
我瞥了一眼,不禁感慨现在的小姑娘,心思和手段倒是配套。
锁上屏幕把手机拿下楼去送给她时,
她似乎很意外来的人是我。
“对不起姐姐,又麻烦你了!听说你赶着去开会,我帮你叫个车吧。”
我随意点了点头。
她低头作手机,我无意间瞥见支付界面一闪而过。
一张亲属卡的封面,而那熟悉的头像,正是我老公霍君。
1
很快,手机里传来霍君的语音。
“攸攸,有进步啊,知道用亲属卡了。”
许攸不好意思地瞟了我一眼,声音软得发腻:“我给姐姐打车呢。”
“等我找到工作,会还给你的。”
我没再往下听。
叫的车刚到了。
我拉开门坐进去,一句告别也没留。
晚上回家,本该在上夜班的霍君竟然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一见我,抱怨就追了过来。
“你怎么打个车还非要攸攸给你打。”
我一口气堵在口,眉头拧紧:
“有问题吗?”
话一出口,白天的委屈就涌了上来。
霍君总是抱怨食堂的饭难吃。
我才好心趁着午休去给他送饭。
急着赶回公司开会时,他的电话却在我上车前打了过来:
“攸攸急得很,你跑一趟帮她拿下去,她马上就到。”
他没等我说话,直接就挂了。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冷笑:“我的时间,难道不比她的值钱?”
霍君见我脸色变了,话锋一转,
“好了不说了,我就是看她刚毕业没工作没存款,怕她子不好过。”
“在你看来三十多是小钱,可说不定是人家一天的生活费呢。”
我扬起嘴角,话里带着刺:
“那不是你的钱吗,心疼什么?”
许攸是霍君的邻家妹妹,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后来许攸父母相继病逝,霍君连她大学后的两年学费都抗了过来。
许攸总说:“霍哥,我不是那种只会靠男人养的女生,我会赚钱还你的。”
三个月前,她大学毕业回了港城。
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霍君。
霍君怕我误会多心,赶紧带着我领了结婚证。
只等着下个月年假的时候办酒席。
所以即使许攸没有边界感,我也懒得跟她计较。
可这次,霍君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哄我,反而冷眼看着我。
“你阴阳怪气什么,不过是一张5000额度的亲属卡,给了能怎么?”
“那我让她打个车,又能怎么?”一向不爱吵架的我,今天却寸步不让。
其实曾经他也为我开过卡,额度三千,
我却连杯咖啡都舍不得刷,生怕增添他一丝负担。
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心底那股凉意猛得窜了起来,烧成了压不住的火。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是许攸的搜索记录:
“你不会是想说你们之间没什么吧?”
霍君脸色骤变,猛地来抢。
我侧身躲开,他却一把掐住我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厉:
“你什么都不清楚!可别瞎传,到时候她怎么做人?”
我怔住了。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他眼中那份陌生的、为别人而生的慌张。
他盯着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过了火,语气软下来,
“对不起蓉蓉,我不该吼你。”
“可我们都结婚了,你何必跟一个妹妹计较呢?我跟你保证,我绝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来。”
“以后我少跟她来往,你也就当没她这个人。”
就在这时,霍君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着听着,脸色彻底变了。
“你把这件事发到网上了?”
“我只是发出来让网友们给点建议,个人信息我完全没提及!”
他狠狠地将手机摔在毯子上!
“你多大了还玩互联网呢!”
“你没看见那照片上有她的百度账号吗?”
我打开手机才看见,那条帖子,不知怎么竟然上了热搜。
有人顺着账号里的信息,扒出了许攸的真实身份。
“金屋藏娇曝光,港城附一医院外科一把刀疑似出轨!”
霍君眼睛通红,声音发抖:
“秦蓉你疯了吧!非要用舆论把我们都死才行?”
我攥紧手心,声音尽量平静:“死你们的不是舆论,而是你们的没有分寸。”
可他本听不进去。
拿着手机和车钥匙摔门而去。
2
霍君和许攸没有遭到网暴。
医院为了保霍君,花了大量压下了这件事。
一夜之间所有恶评都消失了。
霍君也连续两天不见人影。
第三天晚上,霍君终于回来。
可他身上却有一股浓浓的酒味。
他没进卧室,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抱歉,本来是想对你好点,结果反倒害了你。”
电话那头,许攸声音带着哽咽:
“没什么,本来我也养得活自己。不是所有女人都需要男人的,我一个人过也好的很。”
霍君叹了口气。
“多亏你脾气好,要不然这件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经过这件事,我更加觉得太强势的人不讨喜。”
不讨人喜欢。
可当初不是他说,喜欢我的冷静理智吗?
霍君问许攸要了个地址。
“你最近在考医师资格证对吧,我这里有些资料,我等下给你送过去。”
“另外,我跟院领导说了,你先来我们医院实习,可以跟着我一起工作学习。”
那头这才转悲为喜,轻轻笑出声。
两个人又说了好一会儿,霍君才想起要进卧室。
门被推开。
霍君看见我,有些尴尬。
“我帮攸攸要了个实习生的名额,让她来医院跟着我好好学,也算前两天的事,咱们给她道个歉。”
我讥讽一笑,没有出声。
完全没明白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本想等几天再找机会几个人当面说清楚。
可没想到一向身体好的我,不知怎么却病了,一病就是半个月。
去医院复查的时候,我路过霍君的办公室。
透过玻璃瞟了一眼,办公室里坐着的是许攸。
她白大褂里穿着超短裙。
两条雪白的大腿在人的眼前晃荡。
见了我,她甚至没有站起来。
“秦姐姐,上次的事是你的吧?”
“想不到你看上去一副女强人好姐姐的样子,私下竟然这样小心眼,斤斤计较?”
“你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可以把我从哥哥身边赶走?”
我轻轻笑出声:
“许小姐高看自己了,我的时间很值钱,没那么多空闲去跟你玩小女孩那一套。”
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
“可是你老公就喜欢小女孩那一套呢。”
“你看我这裙子,你老公说,得我这个年纪的才穿的出,到了人老珠黄,就没这种活力了。”
她这是第一次直视着我。
毫不遮掩自己对我的敌意。
从前霍君在的时候,她都显得有些局促畏缩。
问她,她就说我太优秀了,她压力很大。
不敢跟我相处。
如今,狐狸尾巴终于要藏不住了。
3
虽然已经看透了霍君既要又要,至极的本性。
可当许攸说出“你老公就喜欢小女孩那一套”的时候。
我的心还是往下一沉。
谁当初还不是个小女生?
我深呼吸一口。
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刚要出言反击。
就有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一个女医生亲亲热热地走到许攸的对面坐下。
“难得看到你一个人,你家那位呢?”
“听说为了你的实习资格,他跟院领导红着眼拍了桌子呢,果然从小的感情就是不一样。”
“你可要在霍医生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让我能有机会上手术台去学习学习。”
说完,她才看见我还站在一旁。
不耐烦地呵斥道:“还没到上班时间,医院规定病人在外面等,你杵在这里什么。”
“有些病人就是不自觉,还是许医生脾气好,要是我,早就轰出去了。”
虽然我跟霍君在一起的时间有足足八年。
可因为我一直秉持着给对方留一定空间的相处方式。
很少来医院找他。
所以许多人只是听说他结了婚。
并没有真的见过我。
可我却知道说话的这位女医生。
她叫宋瑗,是医院里出了名的泼妇。
技术差,脾气差,一贯喜欢欺软怕硬。
没想到许攸才刚来没几天。
竟然跟她混到了一起。
我还没说话。
宋瑗已经打开门将我推出了办公室。
随后又将门轻轻带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我听见许攸笑呵呵地接过话头:
“你可别瞎说,我能不能留下来,看的是自己的本事。”
“要是没两把斧头,光靠关系,哪里能在咱们附一站稳脚跟。”
宋瑗意味深长道:“别的关系不好说,不过你那位可是附一一把刀,谁敢不给他面子?”
“你就是太实在了,整天抱着书啃什么!我听说你肚子里都有他的孩子了,有那看书的时间,还不如直接宫!”
最后两个字,她甚至没忍住拔高了声调。
像是生怕许攸听不见!
“没有,我孩子的父亲不是他......”许攸忸怩道。
宋瑗哈哈一笑:“我都听说了,那天霍医生的车,停在地下车库,动静可是不小呢!”
“他只把我当妹妹!”许攸软绵绵地解释道。
“没有血缘关系,算什么妹妹?情妹妹?他不是还把他在市中心买的那套小公寓送给你住了,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
怪不得前两天,一向不管事的霍君忽然把车送去精洗了一番。
原来是把车当作爱巢了!
还骗我公寓租给了一对刚毕业的大学生情侣。
“人家刚来港城,又没什么存款,我特别同意他们暂缓交租。”
我当时还惊讶,霍君是个精打细算的人。
竟然会有这么通情理的时候。
原来住进去的,是许攸。
可那房子是我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买的啊!
贷款也一直是我在还!
聊了会儿,宋瑗又走出来想看看霍君回来了没。
却看见我还站在门口。
宋瑗生气道:
“你怎么站这儿偷听我和许医生说悄悄话呢?”
我不由冷笑一声:“一口一个许医生的,医师资格证都还没有,也能叫医生吗?”
“况且,自己小声些吧,你们说的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许攸委屈地走出来:
“秦姐你不会当真了吧,我们在这儿开玩笑呢。”
“我和霍哥感情好是好,可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逾矩的事。”
“我知道姐姐很优秀,但我也不差,我这次一定会拿到医师资格证,希望姐姐以后别再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跟我说话了。”
我刚要感叹她奥斯卡一般的演技。
还有令人看不透的神经分布线路。
一时疯癫,一时傲娇。
一时歹毒,一时委屈。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什么恶疾呢。
可下一刻,身后就传来了霍君疑惑而愤怒的声音:
“秦蓉,你又在闹什么?”
4
“她没有办公室,我才让她来这里休息看书的,这也要生气吗?”
“好了,她不过是个小孩,你没必要。”
我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反正只要面对的是许攸。
霍君永远都是这句话。
她每天专挑半夜发消息打电话,名义上是请教问题。
实际上安的什么心,谁还看不出来呢?
有一天我们正在亲热,她一个电话打过来,霍君便翻身下床,去给她查资料。
我又羞又气,跟霍君大吵:“别说她只是你邻家妹妹,就算是亲妹妹,也不能这么没分寸吧?”
霍君安抚我:“她不过是个小孩,你生什么气啊。”
“床上那点事什么时候都能来,人家在备考,这可是大事。”
见我半晌不说话,霍君以为自己靠气势威吓到了我。
随即又放软了语气。
“好了,你也别委屈,等我休假,我带你出去转转,你不是一直想去坐游轮吗?”
许攸酸溜溜道:“哥哥这么忙,还要哄老婆,真是好男人啊。”
“秦姐姐,你虽然很出色,但能遇到一个真爱自己的男人不容易,要学会珍惜。”
以前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的婚姻出了问题。
我或许也会不能免俗崩溃大哭。
然后质问霍君为什么会忘记当初的承诺。
可此时,我的语气却异常平静。
“我并不委屈,也不用等你休假,游轮我自己会去坐。”
“我们离婚吧霍君。”
听到我提出离婚。
宋瑗冲着许攸挤眉弄眼,生拉硬拽,把许攸给拖了出去。
隔着门板,我听见她在低声安抚许攸。
“让他们吵,吵完一切都是你的了。”
而霍君愣了愣。
他从来没想过我会说出这两个字。
毕竟当初结婚的时候,我一再强调,在男女关系上,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
“跟我结婚,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忠诚。”
“我希望我这一生只有一段婚姻。”
霍君当时嬉皮笑脸搂着我发誓:“我保证忠诚于你,忠诚于家庭,一辈子。”
我也严肃道:“我也保证,绝不会轻易提离婚,以此来威胁你在某些事上向我妥协。”
“如果哪天我说了,那我一定是认真的。”
这些年不管怎么吵,我都信守承诺。
哪怕许攸回港城后,我们彼此生了嫌隙。
我也一直忍着,想给我们最后一个机会。
真正有这个念头。
就是从看见许攸的那两条搜索记录。
我确定她是用这种方式挑衅我。
一个女人敢堂而皇之地挑衅另一个女人。
只有一个原因。
就是男人给了她信心。
“没必要吧蓉蓉?”霍君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你要不喜欢,我以后不让她来我办公室了。”
“咱们好好过,离什么婚啊,夸张了。”
我垂眸一笑:“现在说这些晚了,离婚吧。”
第2章 2
5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这时,忽然有人闯了进来。
“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呢,你这个报告出来了,看看吧!”
来人是我和霍君的共友黄锦林。
他也是学医的,不过是内科。
今早我来复查,有个报告要晚点出来。
我便拜托他出来后给我发个消息我再过去拿。
没想到他会送来。
“不是我说你啊老霍,你老婆的心肺功能有点受损,平时工作太辛苦了,生活中你还是得帮她分担一点。”
“平时少熬夜,适当吃点滋补的东西。”
霍君拿过报告认真看了看。
愧疚道:“你不是普通的感冒吗,怎么会这么严重呢?”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
我多少会有点矫情。
总是希望他可以给我更多的关注。
但凡我身体不舒服,巴不得他昼夜难眠。
可现在,他却连我的身体状况都不清楚。
我竟然也无所谓。
只是浅笑道:“上了年纪了,不比小姑娘,身体总是有点毛病的。”
见我没有发脾气。
霍君反而慌张起来。
“蓉蓉,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我就把她当妹妹。”
“要有什么,我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啊!”
“她是怀了孕,不过不是我的,是......反正不是我的,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抽羊水去做亲子鉴定。”
这时,门外忽然一阵哄闹。
宋瑗慌里慌张地从护士站跑来。
“不好了,许医生要跳楼了。”
所有人都神色大变。
霍君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地飞奔过去。
平时那么注重形象的人,连鞋子都差点弄丢。
可见一定是担心到极点。
我也跟了过去。
只见许攸站在办公桌上,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给霍哥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也很抱歉。”
“秦姐姐,你别跟霍哥离婚,他本不爱我,他的心里只有你。”
“都是我痴心妄想,纠缠他。”
霍君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别这样,你先下来。”
“孕妇情绪不能太激动,对孩子不好。”
许攸带着哭腔道:“这孩子本来也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没了就没了吧......霍哥你一定很讨厌我吧,自从我回来,就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你是不是更加觉得当初没答应我的表白是对的!”
霍君叫其他人先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许攸,你老实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要知道,一个孩子是不可能绑住他的!”
许攸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那我能怎么办,我要是不答应他,我连港城户口都办不下来。”
“可是没有港城户口,我本没办法留在你身边。”
“我只是想要留在你身边,我不会给你们夫妻添麻烦的!”
“我一定会离你们远一点!我只想看到你!”
说完,许攸哽咽,委屈地看着我。
在门板上。
等着故事的后续。
我也很想知道,霍君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毕竟撒了那么多谎,总要圆回来吧。
霍君沉默了许久,叹息道:“这些都不重要,你先冷静冷静,孩子最好还是别留。”
“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生下来是一个累赘。”
“如果医院需要家属签字,我愿意去给你签。”
“毕竟要不是我拒绝了你选择了蓉蓉,你也不必为了个户口委身给那么一个老男人,都是我们对不住你。”
从他们的谈话里,我得知了事情的部分真相。
原来许攸为了一个户口,跟医疗系统的某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发生了不正当关系,还怀上了孩子。
别说这前辈还真是宝刀未老老当益壮!
难怪霍君刚才欲言又止。
原来是不敢说出真相。
至于房子车子的事,也有了更真实的解释了!
是为了拍前辈马屁啊!
想到这我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但这件事怎么能怪我?
许攸是有户口的。
以前在乡下。
后来读书的时候迁去了北方。
毕业后,因为迟迟没能找到工作,才不能落户港城。
如果她这么爱霍君,怎么不能为了霍君努努力呢?
连备考的苦都吃不起。
一心只想走捷径。
也只有霍君这种男人才能被她愚蠢的漏洞百出的谎言骗得团团转了。
可我只喜欢聪明的男人。
他配不上我。
6
这时,宋媛又叫来了医院出名的好大姐来给自己的姐妹儿许攸做思想工作。
“你还年轻,自搞不得啊,什么事都能慢慢解决。”
趁着他们说话,我转身离开了医院。
等到霍君下班回家。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家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
阳台上我养的兰花全都不见了。
他着急地回到卧室打开衣柜。
只剩下他自己的衣服。
看上去有些形单影只的味道。
卫生间里成双成对的漱口杯,牙刷。
还有我的护肤品。
也全都不见了。
这个家,似乎已经没有了我生活过的影子。
就在从医院回来后。
我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港城。
上飞机前我丢掉了手机卡,打算从此和港城所有的一切都说再见。
我去了苏黎世。
一个和港城有八个小时时差的地方。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大学毕业那年。
我和霍君存了很久的钱报了一个旅行团。
我们第一次滑雪。
第一次见到壁炉。
第一次在异国他乡的大街上,看繁华的夜景。
那时候我们牵着彼此的手。
发誓十年以后再来。
“到时候我们就不报团了。”
“我们住最好的酒店,吃米其林餐厅,滑雪服买最贵的,好不好?”
现在还没有十年。
我们也不会再有十年了。
这几年我玩命地工作。
存下了一笔不小的存款。
如今派上了用场。
我把我年少时想做的事全都做了一遍。
滑雪的时候摔进瑞士帅哥教练的怀里。
然后哈哈大笑。
还去拜访了几位来瑞士留学的学长学姐。
完成了一次跨国同学聚会。
他们夸我:“在学校的时候你就不一般,果然这才毕业几年,都已经是港城业内顶尖人才了。”
“不过要论经济学,瑞士的经济学也不差呢。”
我在瑞士旅游期间。
还写了一篇关于国内外经济学差异的论文。
发表在了国内一流期刊上。
被多个媒体转载。
还有许多泰斗、精英,点评了我的论文。
他们说我是难得的经济学天才。
是真正的东方美人。
甚至有瑞士的公司开出高额年薪想要我留下来。
可我选择了拒绝。
我只是出来旅游。
我终究还是要回到我的祖国去。
我爱那一片山河。
7
霍君一直都说我心高气傲,太过强势。
太有主见。
他说我这样的脾气,相处起来很有压迫感。
不够轻松。
所以有一段时间,我尝试着改变自己。
也想做一回他心目中的小女生。
可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
一个女生有主见,独立自主,不等于强势。
反而真正出色的女性,都是不依附于男人的存在。
所以分开以后。
我虽然暂停了工作。
却在学术上取得了突飞猛进的成长。
回国后,马上有公司向我抛出了橄榄枝。
就在我犹疑不定的时候。
霍君找上门来了。
“蓉蓉,我们回家。”
我拒绝了他:“我的律师应该跟你谈过了,我要离婚。”
“财产分割的细节,你直接跟律师说就行,别的咱们没什么好谈的。”
霍君着急道:“我说了我不要离婚。”
“我跟许攸什么也没有!我只不过是想借她跟领导搞好关系!我并没有背叛你!”
“车子我换掉了,房子我也给你要回来了。”
“你为什么还不能原谅我?”
他总是这样。
犯了错之后再来弥补。
嬉皮笑脸地跟我说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浪子回头金不换,老婆你就原谅我吧。”
我便轻易原谅了他。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世界上最难的事,就是破镜重圆。
“许攸她已经离开港城了。”
“你也知道那位的原配不是什么好惹的,叫人活活把她打流产,又威胁她再不走,就把她的个人信息还有一些大尺度的照片公布出去,总之闹得很大。”
“现在港城所有的医院,没有人敢接收她。”
这些我其实知道。
早在回国前,在瑞士碰到黄锦林的时候。
就听他提起过。
说我走后霍君疯了一样找我。
许攸见这条路走不通,只能硬着头皮想要问那位大人物要点好处。
谁知道消息却阴差阳错被原配看到。
原配不动声色。
趁大人物去内陆出差的时候。
带着人把许攸堵在了医院的停车场。
打的是血流成河。
要不是有人路过,只怕她的小命都要交代在那里。
霍君确实把房子收了回来。
许攸本来不肯走。
霍君直接叫搬家公司把她的东西丢了出去。
然后换了密码锁。
并且请了年假,换了手机号码。
许攸找不到他,只能讪讪地离开了港城。
“霍君,离婚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许攸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到底是为什么。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有可能是因为那张亲属卡。
或者是他背着我借汽车和房子给许攸。
又或者是我生病期间,他的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不过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其实我也没那么在乎了。
霍君红了眼:
“蓉蓉,那你说到底是因为什么啊,我都可以改的。”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
“算了吧,都过去了。”
因为有些事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前我本不敢相信,我会这么淡定地说出我不喜欢霍君了这句话。
读书的时候,霍君在我眼里就是发光的存在。
但我现在是真的不喜欢他了。
以后,一辈子,都不喜欢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见我们回到了大学。
可这一回,当霍君对面走来的时候,我没有选择上去表白。
反而掉头离开。
他追过来:“蓉蓉,你不是有话跟我说?怎么走了?”
我挥了挥手。
“我想说,再见,霍君。”
就在这时,我忽然被报警器的声音吵醒。
只听见屋外一阵诡异的脚步声。
在黑暗中分外清楚。
我整个人汗毛倒立。
手里握着手机,却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那人推开门进来。
借着月光,我才发现。
竟然是霍君!
“你要什么?”
他捂住我的嘴。
“蓉蓉,我不要离婚,别离婚好不好!”
“你冷静一点!”我想要先稳住他,“你深夜偷偷潜入我家,你这是犯罪!”
霍君的手又湿又冷。
“蓉蓉,我没办法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气和绝望。
“我不能没有你。”
我奋力挣扎,膝盖顶向他腹部。
他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压住我。
“放开......”我从指缝间挤出声音,“你这是非法拘禁!”
霍君反而笑了,那笑容让我脊背发凉:
“那我们就是夫妻矛盾,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
他把我拖向储物间。
那是个不到三平米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我有幽闭恐惧症,霍君比谁都清楚。
大学时有一次电梯故障,我被困了二十分钟,是他撬开电梯门把我抱出来。
我在他怀里抖得像片叶子,他一遍遍说“别怕,我在”。
现在,他要亲手把我关进更小的笼子里。
“不......霍君,不要......”恐惧让我声音变了调。
“只要你答应不离婚,我马上放你出来。”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
“我们好好谈谈,就像以前一样。”
“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暗了暗:“那就等你愿意谈为止。”
门被重重关上。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我瘫坐在地上,心跳如擂鼓,冷汗浸透了睡衣。
门外传来霍君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
“蓉蓉,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
我咬着牙不回应。
“许攸已经走了,一切都过去了。”他声音低下来。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生个孩子,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
“和你的孩子?”我终于开口,声音在颤抖。
“我怕他遗传你的自私和虚伪。”
门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走开的脚步声,然后是大门开合的声音。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
我摸索着墙壁站起来,试图找到任何可以撬门的工具。
但储物间里除了几个空纸箱,什么都没有。
手机在卧室充电。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回忆心理学课上学到的应对技巧:想象开阔的地方,回忆愉快的经历......
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我立刻屏住呼吸。
“秦蓉?”一个压低的声音,“你在里面吗?”
是黄锦林。
“锦林!”我扑到门边,“我在这里!门被锁了!”
“他马上可能回来。你有办法吗?”
“正在破解。”黄锦林声音沉着,“我带了工具,但需要时间。你还好吗?”
“不太好。”我实话实说,“这里太小了。”
“坚持住。想想你在苏黎世滑雪的样子,那么高都不怕。”
我苦笑。滑雪是自由,这是囚禁。
锁芯传来咔哒声。
门打开的那一刻,走廊的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黄锦林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能走吗?”
“能。”我抓紧他的手臂,“快走。”
我们刚走到客厅,大门就开了。
霍君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便利店袋子。
看到黄锦林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你们......”他袋子掉在地上。
黄锦林挡在我身前:“霍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们在解决问题!”霍君眼睛通红,“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管!”
“非法拘禁是刑事犯罪。”黄锦林举起手机,“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霍君愣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突然软下来:
“蓉蓉,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
“你早就失去我了。从你给许攸开亲属卡的那一刻,从你把我公寓给她住的那一刻,从你每一次说‘她不过是个孩子’的那一刻。”
警笛声由远及近。
霍君颓然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这个曾经在手术台上冷静从容的男人,此刻蜷缩得像只虾米。
警察进来时,他没有任何反抗。
我被带去录口供。
黄锦林全程陪同。
“他会判多久?”做完笔录后我问。
“非法拘禁,情节严重的话,三年以下。”黄锦林递给我一杯热水。
“但更重要的是,你可以马上离婚。这种情况,法院会支持你。”
我点点头,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晨光熹微。
“其实我一直喜欢你。”黄锦林突然说,声音很轻。
“大学时就喜欢。但那时你和霍君......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我转头看他。
“现在说这个不合适。”我实话实说。
“我知道。”他笑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不是作为谁的附属,不是需要被‘哄’的女人,就是作为秦蓉本人。”
我眼眶一热,急忙低头喝水。
霍君的审判比想象中快,一年六个月。
开庭那天,霍君穿着囚服,整个人瘦了一圈。
最后陈述时,他看着我说:
“蓉蓉,对不起。我是真的......搞砸了一切。”
我没有回应。
离婚判决在他入狱后一个月下达。
财产分割很简单。
我的公寓归我,婚房卖掉的钱一人一半。
我们没有孩子,所以切割得净利落。
离开法庭那天,港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雨。
黄锦林撑伞送我:“接下来什么打算?”
“离开一段时间。北京有家研究院给我发了邀请,我想去试试。”
“还会回来吗?”
“也许,也许不。”我看着雨幕中的城市。
“我需要一个没有回忆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等你安定下来再打开。不是戒指,别担心。”
我接过,放进口袋:“谢谢。为了一切。”
“一路顺风,秦蓉。”
飞机起飞时,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年的城市。
它曾经装着我所有的爱情、梦想和青春。
现在,它装着我所有的教训。
北京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三个月后的某个周末,我终于打开了黄锦林给的盒子。
里面是一枚书签,银杏叶的形状,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自由的风永远吹向高处。”
我笑了,把它夹进正在读的书里。
又过了两个月,我收到一封从港城寄来的信。
是霍君,从监狱寄出的。
蓉蓉:
你好吗?
这里每天晚上九点熄灯。
黑暗中,我有很多时间思考。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爱的从来不是真实的你,而是我想象中的你。
那个永远理智、永远坚强、永远会原谅我的你。
真正的你需要被倾听、被尊重、被平等对待。
而我只会要求你“别计较”“别生气”“别那么强势”。
许攸的出现不是原因,只是结果。
是我内心卑劣的投射。
既想要体面的婚姻,又想要被崇拜的虚荣。
伤害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刑期还有十个月。
出来后我打算离开港城,去西部支边。
那里需要医生,也需要一个重新做人的人。
不奢求原谅,只希望你知道,我真的很抱歉。
祝你一切安好。
霍君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放进抽屉最深处。
手机响了,是研究院的同事林深:
“秦老师,关于那个联合研究,我有些新想法,方便聊聊吗?”
“好啊,咖啡厅见?”
“行,老地方。”
挂断电话,我拿起外套和笔记本。
推开门时,阳光正好洒满走廊。
风从楼道尽头的窗户吹进来。
很轻,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