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女友送到上司床上的第三年,她成功从情人转正。
而我正从毒贩窝里九死一生卧底出来,拖着残缺不全的身体回家等死。
她挽着老公的手来慰问五保户。
见我袖管空空排队领救济,讥笑出声,
“宋闻舟,怎么混成这样了?”
我缩了缩背,遮住刚领的缉毒一等功勋章。
沉默半晌问,“你现在幸福吗?”
她慵懒的晃了晃指间钻戒,
“下周就结婚了,你说呢?”
“你要是愿意,就来当伴郎呗。我老公崇尚多元化,伴郎团里白人黑人都有,正好缺个残疾的。”
我摇头拒绝,“不了,我没空。”
体内的毒已经蔓延到心脏,剩不了几天了。
1、
被拒绝后,林夏茉几不可闻的僵了僵。
霍照揽住她,吻了吻发梢安慰。
“宝贝,他可能真没空,下周另一个企业家也要来资助,他得排队呢。”
队伍后的人在催促。
霍照将双份物资放进我前的挎包中,坠得我整个身体沉了沉。
我微微喘了口气,克制住咳血的冲动站稳。
上半身还是失去重心栽倒在地。
米撒了一地。
我下意识想支起身站立,
可双手早就在毒贩的拷打中被电击致残。
林夏茉脚步顿住。
霍照蹲下身拍了拍我的背,透过快意的瞳孔,映见我在地上蠕动的难堪。
“抱歉了,物资规定一人一份,你弄撒了,咱们就算认识,也不能给你开特权。”
队伍后头不明情况,愤愤不平抱怨我浪费粮食。
结束巡逻执勤,正好撞见这一幕的的郑薇扔下摩托。
红着眼质问无动于衷的林夏茉,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知不知道他为了你......”
在她的搀扶下,我剧烈咳嗽,几乎恳求的摇了摇头。
林夏茉马上就要结婚,成为光鲜亮丽的豪门太太。
我和她,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当初,身为缉毒警察的林夏茉父母,将我从被跨国拐卖儿童案中救出来并收养。
此后几年他们捣毁了头号大毒枭的窝点,招致疯狂报复。
一死一残。
林母在港口爆炸前,含泪嘱托我好好照顾好她唯一的女儿。
从那时,我就发誓会用命守护林夏茉的一生。
子平静又悠然,我们在相依为命中相恋。
直到婚礼那天,涌动的宾客中出现几个刀疤脸。
我悚然一惊,该来的还是来了。
大毒枭一直想把林家灭门,以解心头之恨。
信息层层传到手下的小弟,只知道他们有个遗孤。
而我,将代替那个遗孤的身份。
怕林夏茉看出异样,我给她喂了安眠药。
自己开车引开寻人的刀疤脸。
可没想到,这期间工作人员给错了房卡,追求林夏茉许久的霍照趁虚而入。
等我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
酒店房间里,是哭喊着裹住身体,问我要一个解释的林夏茉。
作为混迹黑白两道,刚洗白上岸的企业家,霍照有的是办法护人周全。
他让我认清自己的能力。
我没有百万安保团队,迟早防不住知道真相的毒枭。
最终,我没有解释。
只说霍照一直喜欢她,会对她好。
当着林夏茉的面,我数了钱,走了。
转身,泪如雨下。
郑薇把我送到家后,整理好了冰箱做了晚饭。
当初,作为实习警员的她在婚礼上解围假扮新娘。
也是她,引荐我成了警察的线人。
让我成功把当初害死林夏茉父母的大毒枭绳之以法。
正想留她吃一顿饭。
电话响了。
霍照一改白天谦和有礼的伪装,冷冷警告我。
明天市里的表彰,有他这个慈善企业家陪同。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清楚。”
郑薇听不下去,破口大骂。
“滚啊!当初要不是你,他们也不会错过!”
挂断电话后。
郑薇有些担心,约好明天回过来陪我。
我看着身上腿上满满的注射针孔。
“明天,帮我带点化妆品过来吧,遮一遮。”
2.
第二天一打开门,慰问团队里,林夏茉也在。
她穿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筒子楼凹凸不平的地上。
娇气的摇着男人的手埋怨,
“老公,昨天的事也不是你的错呀,为什么非要来这里。”
看来,霍照把这次慰问解释成对我的道歉。
我没想到林夏茉居然会来。
她当初恨透了我。
以为我背叛了她,把她送到别的男人床上时。
几次情绪崩溃的大半夜赤着脚,在我们曾经的婚房门口哭闹打砸。
直到看见我和郑薇牵着手走出来。
她癫狂绝望的在我手臂上咬了一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疤。
后来,她成了霍照最受宠的情人。
撺掇霍照改了拆迁区域。
一起住过的福利院,无数次漫步过的街区,度过学生时光的高中。
全都变成断壁残垣。
她不允许任何人提到我的名字。
所以,也就不知道新闻里,我被毒贩第二次绑架报复。
在我身体内注射了高的事。
出国当卧底那天,我知道有去无回。
想见她最后一面。
她答应了,却又让我一个人等到了半夜。
在那个冰凉的地下车库里,当着我的面。
她像蛇一样缠着霍照交合,两个人倒在车前盖上纠缠。
曾经温柔腼腆的少女用尽了最放荡的姿势。
最后,她带着喘息给我打电话。
“见到了,你满意了吗?”
那次卧底行动中,我想着她的恨,攥着心里那股不甘。
在大毒枭的折磨下,居然奇迹生还了。
还替她父母报了仇。
当我拿着缉毒勋章,以为能和她解释清楚时,
血液里查出了产自东南亚的不知名毒药。
真是命运弄人。
从思绪中走出,我扯出个难看的笑。
对着面前的一众人问好。
林夏茉微微回应了一个笑,我心脏不受控制的一颤。
她的笑容曾经在我濒死的梦中出现过无数遍。
少女曾甜甜的笑着,一遍遍叫我名字。
我问她怎么总爱连名带姓叫我,
她只是害羞跺脚,骂我是笨蛋。
等电视台拍完。
林夏茉笑容淡去,恢复那副高傲娇矜的模样。
霍照随口解释,
“别在意,她对不熟的人就是容易没什么表情。”
几人进入家里,郑薇按耐住脾气挨个倒茶。
林夏茉只抿了一口就呸了出来。
“老公,得亏遇到了你,这样的子还好不是我过。”
郑薇自然听出两人夹枪带棒的嘲讽。
将茶壶重重一放,“不是来慰问拍摄的吗?勋章要看吗?”
林夏茉一脸不解,“什么勋章?”
在郑薇再次开口前,我拦住了郑薇,将她往房间里带。
3、
我低声恳求,
“郑薇,就当满足我死前最后一个心愿,别让她知道,好吗?”
站在全身镜前,我仔仔细细用高领毛衣盖住脖子上的电线勒痕。
等郑薇平复好情绪,继续往我溃烂的伤口补上厚厚的粉底。
我忍着心口刺痛,坐在了沙发上。
在闪光灯的包围下,扯起感恩的笑容拿出五保户证明。
“她记错了,不是勋章,是证明。”
电视台记者散去后。
霍照似是满意我的只字不提。
再次提出,要我去婚礼现场参考布置。
我本想拒绝,他拿出一张合照。
“合唱队里,还有我资助过的残障儿童。”
照片上的小孩都是我曾经和林夏茉暑期支教教过的孩子。
我心中一动。
点了头。
车上,林夏茉坐在副驾驶,打开了窗户。
淡淡的甜香飘到我身上,像夏的橘子汽水。
为了给她买最爱喝的汽水,暑假我总到处捡瓶子换零花钱。
在柑橘的清甜味里,她靠在我脸颊边轻轻啄吻一口。
“宋闻舟,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喜欢我?”
不知是夕阳的余温太烫还是晚风太躁。
我们都红了脸。
青涩的往事涌动在心里,如今只剩下橘子未熟的苦涩。
“老公,这车里有股子穷酸味,你闻见没?”
林夏茉从包里掏出香水狠狠喷了几泵。
像从回忆中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我喉间涌上腥甜。
林夏茉见我欲吐又止,嫌恶的捂住鼻子。
“你可别吐车里了,这车是限量款,一张地毯就够你赔的倾家荡产。”
霍照宠溺一笑,抬手打开音乐哄她。
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我失魂落魄的脸上。
“我就喜欢她护短的性子,像小猫似的,张牙舞爪的可爱。”
我转过头,佯装不经意的看风景。
死死忍住心口的刺痛。
一路无言。
路上,林夏茉看到婚纱店。
临时要去取定好的伴娘礼服。
她试穿了一件,从试衣间走来。
满怀雀跃的样子让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我们决定结婚那天,她也是穿着一身白裙。
转着圈圈问我好不好看。
而我一遍遍不厌其烦,告诉她。
我的女孩全世界最漂亮。
我扬起一抹笑容,正准备应答。
身后男人的声音扬起,“我的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林夏茉跃入他怀中,两人在我面前笑着接吻。
我默默垂下头。
4.
到了婚礼场地。
我站在酒店门口,在门童的询问中拿不出贵宾卡。
在瑟瑟寒风中站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去停车的两人才姗姗来迟。
霍照将人打横护在怀里,抱歉道,
“一时没忍住,别介意。”
宽大的风衣裹着林夏茉,只稍稍往上就能看见从撕碎丝袜里透出来的大腿。
“我们第一次,她就穿着白裙子......”
他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我浑身发麻,僵硬的跟着迈开腿。
现在我没有多余的心力再为过去的事情动气。
情绪一波动,血液里的毒就会加速流动。
我不想死在婚礼场地,又一次毁了她关于婚礼的记忆。
绕过高大的罗马柱,喷泉花园中央。
是整整齐齐正在练习合唱的孩子们。
曾经,他们是小山村里连饭都吃不起的孩子,如今却被资助到了大城市读书。
我仍旧怀了一丝欣慰。
林夏茉换了一身衣服,打开了缠绕玫瑰的玻璃门。
霍照进去后,我紧随其后。
男人手一松,迎面撞来的门拍在脸上。
我沿着台阶掉入喷泉中。
林夏茉冷着脸转过来,
“宋闻舟,这是我好不容易布置的场地,你想洗澡也用不着在这吧。”
她嘲讽的话语落在耳朵里,只剩下模糊的泡沫。
冰凉的水灌入我鼻腔,辣的疼。
卧底失败后,毒枭拷问我林夏茉的下落。
我被锁在竹笼中,沉入湄公河遭受水刑。
自此,看见水就下意识的浑身痉挛。
我支撑着抽筋的小腿,仰起脸呼救。
林夏茉擦了溅到身上的水花,往后躲了躲。
“你卖什么惨,这水只有一米深!”
“宋闻舟,你曾经在学校可是游泳健将,别告诉我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失去双手后,我的人生有过比这还无助的时刻。
这双手救过溺水儿童,拿过见义勇为市民奖。
也拿下过游泳大赛冠军,用奖金买了订婚戒指亲自戴在她手上。
可我现在就是个溺水之人,什么都抓不住了。
5、
见我的挣扎不像作假。
林夏茉勉为其难伸出手要把我扶起来。
掌心搭在我的肩膀上,帮我稳住了重心。
刚到林家时,她也是这样轻轻把手放在我肩膀上,给我唱歌驱赶噩梦。
她的掌心温暖有力量。
我好像,很久都没有靠她这么近过。
就在我怀念之时,霍照搂住她的腰。
她注意力一恍神,手一松。
我再次重重的摔了回去。
巨大的冲击力拍打我的背,压抑许久的伤口崩裂。
血像雾一样散开。
霍照连忙叫人把我捞起来,
“抱歉,小茉有洁癖,我帮她。”
今天他已经道过无数次歉,眼里却是坦荡的挑衅。
水一缕一缕冲掉我身上遮盖伤痕的粉底,露出狰狞的针孔。
林夏茉脸上空白几秒,惊疑不定的开口,
“宋闻舟,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她一眼看出来我手臂上静脉注射的伤口。
那是她在卫校学习当护士时,经常培训的规范。
后来在药企上班,她也在培训会上见过重度吸毒者。
我捂住伤口,也知道瞒不下去了。
强行装出无所谓的笑,
“当初把你卖了,换了一大笔钱,没处花,就这样了......”
啪——!
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林夏茉噙着泪水,恨恨捶打我。
“你怎么能这么自甘堕落!你忘了我父母怎么死的了吗?!”
“我居然还同情你,让霍照给你找份工作,我真蠢!”
她的眼泪大颗落下。
扭头匆匆跑走。
我愣在原地,心里千刀万剐般的疼。
原来,她还在乎我。
见人离开,霍照眯着眼睛闪过一丝寒光。
慢条斯理开了口,
“你现在那个小女友也不错,把她送给我当情人,我可以封存你的吸毒记录。”
“反正现在你们这种缉毒警察早晚要被时代淘汰,不如早点给自己找出路。”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他抽出雪茄盒里的一卷烟。
烟圈缓缓吐出,刺鼻的气味瞬间直击大脑。
我惊愕异常,
“这里面......?”
霍照转了转卷烟,笑而不语。
我环视一圈,婚礼现场的礼品盒,里面几乎都配备了特制雪茄。
我心下骇然,无可抑制的愤怒在膛燃烧。
抬腿将他踹倒,
我正准备叫人报警。
林夏茉尖叫着猛地推开我。
头磕在大理石双人雕塑上,五脏六腑碎裂般刺痛。
不顾额头渗出献血,我急切问她,
“你有没有抽这种烟,这里面......这里面有毒品。”
林夏茉没有回答我,冷冷的拨通报警电话。
“对,有人故意伤人。”
随即她站起来,憎恶的望着我。
“他本不是这种人,反而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对得起我父母救你的恩情吗?”
我如今,千疮百孔。
身体如同一堆腐烂的稻草。
鲜血从我口鼻涌出来,越来越多。
我张着无言的嘴,想再和她说一句话。
林夏茉早已带着轻微擦伤的霍照上了救护车。
远处,排练的孩子们向我奔来。
他们哭喊着我的名字,
“宋闻舟哥哥......”
警笛在我耳边响起。
我死死压着那雪茄,闭上了眼。
第2章
6、
林夏茉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得知霍照的脑袋没有脑震荡等内伤后,总算放下了心。
随即她的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她转身离开时,
宋闻舟扬起满脸是血的脸,用哀求的眼睛看她,似乎想说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是什么......
林夏茉仔细晃了晃脑袋,突然奇怪宋闻舟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自己只是轻轻推了他一把。
打定主意要嘲笑他没用,林夏茉毫不犹豫打了个电话到酒店。
“喂,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霍太太?是说那个没了双手的那位先生对吧。他被警察带走了,不过人还昏迷着。”
“听说他袭击了您的丈夫,霍先生他没事吧?”
无视酒店工作人员略带谄媚的打探,林夏茉挂断了电话,手却一直在抖。
意识到宋闻舟身上的针孔本经不起警察的盘问。
她匆匆拿起包,往医院外跑。
本想到警察局去撤销报案记录。
急救车的声音急促响起,在她面前停下。
担架上放下来一个人,身体用白布盖着。
林夏茉心里咯噔一跳。
那抹灰色的衣摆,和宋闻舟穿的一模一样。
鬼使神差的,她一路悄悄跟在那群警察和护士身后,
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却被一个电话差点暴露位置。
醒来的霍照打电话问她行踪,她立刻整理了慌乱的气息。
“去给你交费了,马上回来。”
不知怎么的,那句老公迟迟说不出口。
本来平时她也不这么称呼霍照。
只是在宋闻舟面前,她莫名其妙的很想用语言他。
想看那张平静无波,如同一潭死水的脸上出现别的表情。
意识到宋闻舟伤心时,她心里却只有恨意。
明明看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会难过,当初要拱手把她送给别人?
霍照给了她一个地址。
让她去闲置的别墅里拿医疗档案。
男人痛苦的捂了捂额头,不经意提起。
“宋闻舟呢?他怎么样?”
林夏茉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样子。
“不清楚,听酒店工作人员说,被警察带走时已经昏迷了,可能死了吧。”
霍照仔仔细细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林夏茉按住莫名慌乱的心,脸上没有泄露出丝毫的在意。
她接过递来的车钥匙,走出病房。
却因为刚刚的假设,眼睛泛起酸涩。
心里闷得慌,她没有往地下车库走,而是来到了天台。
曾经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宋闻舟总爱带她往高处走。
说是看见外面辽阔的灯光,人心里也会变得开阔。
可站在楼顶,冷风直吹她的眼眶。
好几次把她带回曾经。
曾经宋闻舟明媚爽朗的笑,
到后来都变成了噩梦里她被抛弃,他站在房间门口数钱的样子。
“怎么又为往事难过了,真蠢。”
林夏茉狠狠讽刺自己。
正准备离开,楼梯口传来几个声音。
“......宋闻舟的伤......毒品......”
她下意识找了个角落躲起来。
可能是几个警察在考虑对宋闻舟的量刑。
林夏茉死死捏紧手机,却在接下来听到了让她无比震惊的话。
“他好不容易从毒贩卧底窝里出来,却非得找个小地方等死。”
“我都想骂他了,那个一等功勋章可是用命换来的呀!”
林夏茉心里一片慌乱,仿佛有什么在大脑中炸开。
什么卧底?什么一等功勋章?
可宋闻舟明明不是警察呀?
接下来另一个老警察就回答了她的疑惑,
“你们不知道林家夫妇是被大毒枭害的,这孩子一直没忘了要报仇。”
“那次婚礼,更是为了保护林家的小女儿和毒贩周旋,差点被撞下江。”
林夏茉嘴巴颤了颤,刚刚积攒的泪水掉在脸颊旁边。
让她几乎呜咽出声。
脑袋中思绪川流而过,让她想起遗忘的细节。
酒店房间门口,宋闻舟数钱时,有好几手指伸都伸不直。
他做这么冒险的事,却从来没有跟她说过。
明明当初父母只是让她们好好生活的,宋闻舟为什么要擅作主张踏入险境。
还把她一个人留在别的男人身边。
这就是所谓保护吗?
心口被不知名的情绪占据,指尖掐得掌心发疼。
直到两个警察离开,她才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精致的高定套裙上沾满灰尘。
7、
林夏茉失魂落魄的开车一路到了霍照指定的地点。
那间所谓闲置的别墅并不闲置。
有一位妆发整齐的女人开门迎接她。
她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宋闻舟甚至都记不清有几个情人,有时候还得靠她提醒。
林夏茉得体的提出请求,拿到医疗档案后正准备转身离开。
那个女人叫住了她。
“你可能不记得我,但你能成为霍太太全是我帮你的。”
林夏茉脚步一顿,慢慢的回过头去。
“你什么意思?”
那个女人娓娓道来。
她是被霍照聘请的豪宅管家,
闲置的别墅即将出售,意味着她会失业。
见到林夏茉的第一瞬间,她想起来可以卖个人情。
她递出一张陈年的工作证。
林夏茉瞳孔骤然微缩,不好的预感如同鼓点在心底乱敲。
这是她和宋闻舟结婚的婚礼酒店场地。
“是的,当初我在酒店前台工作,是我拿错了房卡,让你和霍先生遇见。”
林夏茉脸色发僵,如机械木偶般伸开手,接过那张工作证。
婚礼那天的事,她死都不会忘记。
那是折磨了她三年的梦魇。
她清楚记得,那天前台对她和宋闻舟说新婚快乐。
林夏茉死死揪住女人的领子,几乎歇斯底里的嘶吼。
“所以是你的错!本不是宋闻舟背叛我?!”
女人被这一下惊得猝不及防,慌不择路的解释。
“可是,霍先生很满意我这个小失误,还给了我一大笔钱和我这份工作感谢我。而且......现在,你不也过得很幸福吗?听说你们马上要结婚了呢!”
林夏茉痛苦得浑身颤抖,她几乎要掐死面前这个女人。
“我过得幸福吗?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这样错过,你居然觉得我过得幸福!”
天大的荒谬感砸在林夏茉头上,
她甚至不知道是怎么走回的车子里。
目光盯着车内后座,宋闻舟坐过的那个位置。
她默默流泪。
记得他们前不久重逢时。
宋闻舟曾经问她,现在过得幸福吗。
她对着空气,对着宋闻舟曾经的虚影。
泪水决堤而出。
8、
鼻尖浸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我缓缓睁开眼,旁边居然坐着林夏茉。
她身上那件高定的香奈儿套裙皱皱巴巴贴在身上,妆也哭花了。
病房外站着两个同事,对我摆了摆手,表示无奈。
随即就把私人空间留给了我们。
林夏茉心碎的望着我从口蔓延到脖子的伤痕,半晌才颤抖着问,
“闻舟,我都知道你为我做的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砸在被子上。
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现在这样。
戴着呼吸机,我喷出一口雾气。
“不怪你,能看到你幸福,是你父母的愿望。”
当然,还有我。
她手上的钻戒工艺精湛,璀璨夺目。
看得出来霍照是很用心思的。
这人虽然不怎么正派,但对女人一向出手大方。
当初林夏茉刚到药企实习,就给她涨了三倍的工资,还调到身边当秘书。
后来当情人,也从没亏待过。
三天两头包机度假,满足她一切要求。
闻言,林夏茉拼命摇头。
她想抱我,却怕压痛我身上的伤。
真挚的眼睛含泪望着我,
“不,宋闻舟,我一点都不幸福,我都是骗你的。”
“我做的一切都是故意气你的,气你当初什么解释也没有,气你在我们距离婚姻只有一步之遥时,把我当垃圾抛弃。”
她用力拿出那枚戒指,狠狠的甩出窗外。
“我不喜欢他,我只是想借他来证明你当初做得有多蠢!”
“宋闻舟,你还爱我对吗?就是因为爱我,才会为我挡下危险,为我扫清一切威胁?”
我避开她追问的目光,心如刀割。
该怎么回答呢?
我命不久矣,她的人生还那么长,总不能一辈子耗在一个死人身上。
再一次的,我对她说了谎。
“林夏茉,我现在身边有郑薇。对于你,只是为了报答你父母的救命之恩而已。”
她攥紧拳头,几乎把唇角咬出血来。
“我不信,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检查出中毒的那一刻,我找了无数的医生,甚至去找偏方。
没有人能解这种毒。
免疫系统早在他们给我注射时就濒临崩溃。
现在,也不过是一天天勉强支撑罢了。
门外,郑薇拿着照片赶来。
见我醒着,长舒一口气。
“顺着雪茄的运输路线,我又发现了新线索,你看看。”
林夏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惊讶的发现,
照片上的两个人,她很眼熟。
场地是霍照跨国贸易公司的码头。
而底下那两个搬货的人,就穿着公司统一发放的工装。
我看清的一瞬间,后背发麻。
那些纹身,我死都不会忘记。
明明当初的清剿行动中,大毒枭的小弟们都一网打尽了。
为什么他们还会在国内出现?
在我们严肃的神色中,林夏茉敏锐的嗅到了一丝端倪。
9、
林夏茉离开回到了霍照的病房。
床上的人已经注射了安神药品,沉沉睡去。
她让护士又补了一针安眠药。
轻手轻脚摸出霍照外套口袋里的公司门禁卡。
她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一路上她心如鼓擂,给宋闻舟发了一条短信。
“闻舟,这次轮到我保护你。”
还有后半句她咽在了肚子里,不想让他担心。
她会不顾一切给宋闻舟复仇,想到宋闻舟在毒贩窝里遭受的非人折磨。
林夏茉几次哭红了眼睛。
车速越来越快,她脑中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凭借着她的直觉,
霍照似乎和这群毒贩脱不了系。
车上摆着一盒特制雪茄,铁盒冷冷泛着让人胆寒的光。
从宋闻舟的同事口中,她已经得知,雪茄含了国内的违禁毒品。
但那些东西,却是光明正大用霍家私人飞机航线运进来的。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
她借口要给霍照取文件,让前台替她刷开了总裁专用电梯。
在办公室的电脑里,她手脚迅速拷贝着各种资料。
无意间,翻到了一封多年前的邮件。
那是一封达成交易的祝贺信,对方署名正是如今已经落网的大毒枭。
心脏几乎快跳出喉咙。
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联想。
为什么在父母牺牲后,明明她和宋闻舟已经过了很多年平静子。
大毒枭突然又找来寻仇。
而为什么霍照作为她的上司,收到了婚礼请柬,却并没有出现在婚礼现场。
而是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酒店内。
还刚刚好就有一个工作人员给错了房卡。
林夏茉颓然的坐在办公椅上,轮椅的吱呀声尖锐刺耳。
她死死捂住嘴,压抑住哭声。
回到医院。
看见又被推进重症监护室的宋闻舟,林夏茉不再流泪。
而是冷静决绝的把机密文件全部递交给宋闻舟的同事,并且申请在他们破案过程中充当内线。
她会让毁了她和宋闻舟人生的人付出代价。
10、
林夏茉婚礼如期举行那天。
我已经决心不再浪费医疗资源。
全城都在报道这场世纪婚礼,医院的电视正在实时转播。
林夏茉穿着婚纱,目光透过媒体的镜头,似乎在看着我。
同事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任务?”
病房里格外冷清,刚刚来探望我的同事接到紧急调派任务后,立刻出警离开。
还没等来回答,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林夏茉打来的。
电视机里的镜头前,她美得像一尊希腊女神像。
洁白的鱼尾裙长纱包裹着身体,缓缓向我走来。
她脸上带着笑,睫毛一眨便落下一颗泪,如同珍珠。
“宋闻舟,我爱你。”
“我终于想起那天,你对我说的那句话。”
我的心脏突然被揪紧,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起这件事。
濒死之际,我确实吐露了心声。
说我爱她。
在我的沉默中,电视里的林夏茉继续道,
“你别忘了,我也是警察的女儿呀。”
随即她挂断了电话。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我,连忙看向大屏幕。
婚礼现场,原本播放着两人恋爱短篇集的屏幕上,突然一片漆黑。
霍照在港口指挥走私船,搬运集装箱的监控视频弹出。
林夏茉让所有人打开烟盒里的特制雪茄。
随即,警察出现在当场,将现场控制住。
她扯下头纱,露出决绝的脸。
看着不敢置信的霍照,
“霍照,这是你应得的,你该死!”
突然遭到背叛的男人瞪大眼,指着林夏茉脖子上的钻石项链,
“和我一起过荣华富贵的生活不好吗?为什么要想着那个残了的穷鬼?他都快死了!”
林夏茉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你不配提他!”
霍照捂着脸,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飞速捡起餐刀挟持了林夏茉。
丝丝鲜血从女人的颈脖上流下,染红了前的蕾丝。
随着人群慢慢往外走时,林夏茉轻声朝旁边的警察说了一句。
“替我告诉他,别为我难过。”
林夏茉猛地撞向刀刃,瞬间鲜血四溅。
那双美丽的眼睛,如同破败的鱼珠子慢慢灰暗下去。
我被郑薇推着轮椅赶到现场,霍照正被铐上双手押上警车。
林夏茉倒在一片混乱的血泊中。
泪水中,她的身影逐渐模糊,我痛哭出声。
曾经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她问过我一个问题。
一对恋人面临死亡,是先死的人更痛苦,还是后死的人更痛苦。
我毫不犹豫说,那当然是先死的人。
因为她要在地底孤独的等待着爱人,不知道何时能够见面。
她怕黑,怕孤独。
但这一次,我不会让她等得太久。
放弃治疗拔掉氧气瓶走出医院的那一刻,我已经选择了死亡
依偎在她逐渐变得冰凉的身体旁,感受呼吸流逝。
生命的最后一刻,碧蓝天空下,漫天的白鸽飞起。
这是一场迟来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