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花三百万装修的婚房,被楼上刘大爷的阳台菜园淹成了水帘洞。
我找他理论。
他背着手,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年轻人别太娇气,不就几滴水吗?”
我说:“这几滴水毁了我8万一块的定制墙布。”
他嗤笑:“你家墙布镶金边了?讹人讹到我头上了?”
业主群里,他率先发难,联合物业指责我“小题大做,破坏邻里和谐”。
我看着全屋报废的装修和未婚夫冰冷的脸,回了句:“行,您说得对。”
半年后,刘大爷家被鉴定为危房,承重墙被白蚁啃噬一空。
他跪在我门前,哭着求我高抬贵手,我端着咖啡,笑着关上了门。
“刘大爷,不就几只虫子吗?别太娇气。”
1.
水顺着水晶吊灯的缝隙往下滴,滴答,滴答。
我站在客厅中央,脚下的进口实木地板已经鼓包,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发霉、湿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农家肥臭味。
这是我花了三百万,盯着装修队搞了半年的婚房。
再过一个月,就是我和赵凯的婚礼。
现在,全完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口翻涌的恶心感,拿出手机拍视频。
镜头扫过墙面,那是两千一平米的真丝墙布,现在上面全是一朵朵霉斑。
扫过天花板,那里原本是极简的无主灯设计,现在成了还在滴水的水帘洞。
最后,镜头对准了还在不断渗水的墙角。
我转身上楼。
1201的房门大开着。
还没进门,就看见两只脏兮兮的红桶摆在过道里,里面装着沤得发黑的烂菜叶子水。
那股让我作呕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阳台上,一个穿着白背心的老头正拿着大瓢往泡沫箱里泼水。
水流哗啦啦地响,甚至没过泡沫箱的边缘,直接流到了地板上。
那是刘富贵,我们小区出了名的老部。
旁边蹲着个老太太,正拿着剪刀修剪辣椒枝,那是他老婆张桂花。
“刘大爷。”
我站在门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刘富贵手里的动作没停,又是一瓢水泼下去,泥点子溅得到处都是。
他慢悠悠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哟,小姜啊,怎么了?”
我指了指地上的水渍,又指了指楼下。
“您这水浇得太多了,我家天花板已经漏成了筛子,墙布、地板全泡了。”
刘富贵把瓢扔进桶里,发出“咣”的一声响。
他背着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呸”的一声,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在我脚边。
“年轻人,别太娇气。”
他嗓门很大,带着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傲慢。
“这天热,菜不喝水能长得好吗?我这都是绿色有机蔬菜,平时想买都买不到。”
我被气笑了。
“您种菜是您的事,但不能漏到我家啊。我那是婚房,装修花了三百万。”
听到钱,正在剪辣椒的张桂花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身上盯出个窟窿。
“三百万?你蒙谁呢?”
张桂花站起来,叉着腰,手里的剪刀还在挥舞。
“就那几块破布,几块烂木头,值三百万?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讹人讹到我们头上了?”
刘富贵也跟着冷笑。
“小姜,做人要厚道。大家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别为了几滴水就斤斤计较。你看隔壁老王,人家怎么不说漏水?”
“因为隔壁老王不住你楼下!”
我提高了音量。
“我现在不跟你们扯别的,马上停止浇水,找专业机构定损,该赔多少赔多少。”
刘富贵脸色一沉。
他往前一步,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赔钱?门儿都没有!”
“我在这个小区住了十几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不就是浇个花吗?犯法了吗?”
“倒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嘴巴张口闭口就是钱,以后谁敢娶你?”
我不想跟这种无赖废话,拿出手机就要报警。
张桂花眼尖,看见我的动作,怪叫一声就扑了过来。
“哎哟!啦!楼下的欺负老人啦!”
她手里的那瓢烂菜叶子水,想都没想,直接泼在了我身上。
腥臭的脏水瞬间湿透了我的白衬衫,挂在头发上,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刘富贵趁机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得踉跄几步,撞在门框上。
“滚!给我滚出去!”
“别把你那晦气带进我家,看把我家地都弄脏了!”
他当着我的面,重重地甩上了防盗门。
震得楼道里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我站在门外,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
那股恶臭钻进鼻子里,直冲天灵盖。
好。
很好。
我拿出手机,用袖子擦净镜头,对着紧闭的大门拍了一张照。
既然你们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做人。
2.
我顶着一身臭水直接去了物业办公室。
一路上,路过的邻居都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
我不在乎。
推开物业经理办公室的门,孙经理正翘着二郎腿喝茶,桌上放着一袋刚摘下来的新鲜黄瓜。
那黄瓜我认识,是刘富贵家阳台上种的。
看见我这副鬼样子进来,孙经理吓了一跳,差点把茶杯摔了。
“哎哟,姜小姐,这是怎么了?掉下水道了?”
我冷着脸,把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拍在他桌上。
“1201漏水,把我家全毁了。刚才我上去沟通,他们泼了我一身脏水。”
“孙经理,这是你们物业监管不力,违规在阳台搞种植,破坏防水层。”
孙经理看了一眼手机,脸上的惊讶瞬间变成了为难。
他把那袋黄瓜往桌子底下踢了踢,脸上堆起那种职业化的假笑。
“姜小姐,消消气,先坐。”
“这个刘大爷呢,是我们小区的热心业主,又是退休老部,平时觉悟很高的。”
“老人家嘛,也就是这点爱好了,种点菜也是为了陶冶情。”
我盯着他:“陶冶情就能淹我家?就能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孙经理搓着手,开始和稀泥。
“邻里之间,哪有舌头不碰牙的?没必要上纲上线嘛。”
“至于漏水,可能是防水层老化了,也不能全怪人家种菜。”
“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咄咄人的,传出去也不好听。要是让未来的婆家知道了,还以为你是个泼妇呢。”
我气得手都在抖。
这就是所谓的物业,收钱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出事了就拉偏架。
“行,你不处理是吧?”
我抓起手机转身就走。
刚出物业大门,手机就震个不停。
业主大群里炸锅了。
刘富贵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我站在他家门口“指手画脚”的背影。
配文:“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为了讹钱,跑到老人家里大吵大闹,还要动手!现在的世道真是变了!”
紧接着,张桂花发了一段语音,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老少爷们儿们评评理啊!我们就种了两棵辣椒,她非说淹了她家三百万的装修!”
“那是金銮殿啊?还要报警抓我们老两口!我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她死的!”
群里那些平时闲得发慌的大妈大爷瞬间高了。
“三百万?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就是,一看就是个捞女,想钱想疯了吧。”
“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这种人就该滚出咱们小区!”
甚至还有人@我:“小姜啊,做人要积德,刘大爷平时经常帮大家收快递,多好的人啊,你怎么能这么呢?”
我看着满屏的谩骂,手指悬在键盘上,却觉得无比荒谬。
这就是所谓的远亲不如近邻。
就在这时,未婚夫赵凯的电话打进来了。
我以为他是来关心我的,接通后刚喊了一声“赵凯”,就被打断了。
“姜宁,你在搞什么?”
赵凯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压抑的怒火。
“我妈刚才在网上看到了你小区的事情,血压直接飙到一百八!”
“你就不能消停点吗?不就是漏点水吗?擦不就行了?”
“非要把事情闹这么大,全网都知道你是个泼妇,以后我妈怎么面对亲戚朋友?”
我愣住了,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结了冰。
“赵凯,你没听懂吗?我们的婚房毁了,墙布、地板、家具,全泡了!”
“我被人泼了一身粪水,你不仅不帮我,还来指责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是更冷漠的声音。
“那些装修本来就没必要搞那么贵,是你非要虚荣。”
“不就是个老人家吗?你能不能懂点事?去给人家道个歉,把这事翻篇。”
“不然......”
他顿了一下。
“不然这婚,我看也没必要结了。我妈说得对,你这种搅家精,我们家要不起。”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尊严和委屈,连个屁都不如。
我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好啊。
既然你们都我,那就别怪我不留活路。
我对电话那头轻轻说了一个字。
“滚。”
3.
挂了电话,我直接拉黑了赵凯和他那个极品老妈。
我没有再在群里辩解一句,也没有再去找物业。
回到家,我看着满地狼藉,反而冷静了下来。
既然讲道理没人听,法律途径又太慢太便宜他们。
那我就用我的方式,给他们上一课。
当晚,我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邻居,刘大爷,张阿姨,对不起。”
“是我太冲动了,不懂事。大家说得对,远亲不如近邻,我不该计较这点小事。”
“房子我不修了,就当买个教训。以后我会注意自己的言行。”
发完这条,我直接退了群。
群里估计正欢呼雀跃,庆祝他们这种所谓的正义感获得了胜利。
刘富贵肯定正得意洋洋地跟他老婆吹嘘,说他如何用德高望重的气场镇住了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只有让他们放松警惕,我的计划才能万无一失。
第二天,我找来了拆旧工人。
我让他们把家里所有泡水的地板、墙板、柜子,统统拆得净净,露出了灰扑扑的水泥底。
工人们一边拆一边叹气:“可惜了,这么好的材料。”
我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戴着口罩,眼神冰冷。
我特意叮嘱工人,拆下来的那些发霉、长毛的烂木头,不要运走。
帮我堆在客厅中央。
还要经常往上面喷点糖水,保持湿。
第三天,我开车去了郊区的一个特殊养殖场。
那是我托了一个做生物研究的朋友打听到的地方。
老板是个怪人,专门养各种奇奇怪怪的昆虫做标本或者饲料。
“你要这玩意儿嘛?”
老板递给我一个恒温箱,眼神古怪。
“这种白蚁号称无牙老虎,破坏力极强。只要有木头和水,它们能把一栋楼啃空。”
我接过箱子,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蠕动的白色虫体。
“做实验。”我淡淡地回答。
“这可是高危物种,千万别跑出来了。”老板警告道。
我笑了笑:“放心,它们会有个好去处的。”
回到小区,我特意选在凌晨两点,整个小区都睡熟了。
我戴上医用橡胶手套,穿上鞋套,来到卫生间的检修口。
这是整栋楼的公共管道井,上下贯通。
我早就用工业内窥镜看过,刘富贵家的下水管道接口处,因为常年私自改动,有一道巨大的裂缝。
那里湿、阴暗,充满了腐烂木头的气息。
简直就是为这些小可爱们准备的五星级酒店。
我打开恒温箱。
把一大块沾满了引诱剂的湿木板,连同那窝躁动不安的白蚁,轻轻地送进了检修口。
木板正好卡在刘富贵家楼板下方的管道夹缝里。
“去吧。”
“上面有水,有土,有木头,那是你们的天堂。”
做完这一切,我把检修口恢复原状,甚至细心地擦掉了指纹。
接下来的子,我没闲着。
我网购了好几箱除湿机,在家里24小时开着,把我家抽得像个沙漠。
而楼上,依然在复一地浇水。
水往低处流,湿气却会顺着管道和缝隙往上蒸腾。
对于白蚁来说,旱的我家是,而湿的刘富贵家,就是唯一的绿洲。
一周后,我在电梯里碰到了张桂花。
她正疯狂地抓挠着脖子和胳膊,皮肤上全是红点。
“这鬼天气,家里怎么老有一股酸臭味,还有那种带翅膀的小虫子乱飞。”
她跟旁边的邻居抱怨,“咬得我浑身痒死了!”
我站在角落里,戴着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你们的马上开始了。
2
4.
半个月过去了。
刘富贵家的菜地依然郁郁葱葱,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
我装了几个高灵敏度的拾音器在天花板上,每天戴着耳机听楼上的动静,这成了我最大的娱乐。
“这柜子怎么回事?怎么一按一个坑?”这是张桂花的声音。
“别瞎嚷嚷!肯定是你买的便宜货,受了!”刘富贵在骂骂咧咧。
“哎哟!那门框怎么掉下来一块皮?里面怎么全是空的?”
“那是你没保养好!别什么都赖!”
他们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毕竟,白蚁这种生物,最擅长的就是粉饰太平。
它们会吃空木头的内部,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漆皮。
表面看着完好无损,实则一触即溃。
为了给这把火添点油,我特意买了几瓶虫剂,把空瓶子扔在楼道显眼的垃圾桶里。
然后,在某次“偶遇”刘富贵时,我假装一脸愁容。
“刘大爷,最近小区是不是闹白蚁啊?我家虽然拆成了毛坯,但还是看见好几只虫子,吓死人了。”
刘富贵一听,立马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哼,那是你家风水不好!我就说嘛,年轻人不懂事,乱装修,遭了吧!”
“我家就好得很!一点事没有!”
为了证明自己家固若金汤,他还特意用力跺了跺脚。
咚!
这一脚下去,楼板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我忍住笑:“那就好,您家那么多木头柜子,还有那么多土,可得小心点。”
“呸!乌鸦嘴!”
刘富贵翻了个白眼走了。
回到家,他却偷偷拿虫剂在家里乱喷一气。
可惜,那种超市买的喷雾,对深藏在墙体和地板下的蚁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反而因为受到了,白蚁群开始了更疯狂的迁徙和啃噬。
这天晚上,暴雨。
雷声轰鸣,掩盖了很多声音。
但我听得很清楚,楼上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张桂花的尖叫:“老头子!衣柜倒了!衣柜倒了!”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吵醒了。
通过猫眼,我看见刘富贵满眼血丝,手里提着一把平时用来松土的铁铲子,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姜宁!你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
他一边砸门一边吼,声音嘶哑。
“是不是你搞的鬼?啊?是不是你给我家放了虫子?”
“我说我家怎么好好的突然闹白蚁,肯定是你这个毒妇!”
门被砸得震天响。
我没开门,而是慢条斯理地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对着门禁屏幕开始录制。
“刘大爷,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也在找白蚁公司呢,您家也闹了吗?”
我不紧不慢地隔着门喊。
“少给我装蒜!我都问过人了,只有你会这种缺德事!”
刘富贵情绪彻底失控了。
昨天晚上的衣柜倒塌只是开始,今天早上他发现,连厨房的吊柜都摇摇欲坠,那是他藏私房钱的地方。
恐慌和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
“你给我开门!不开门我劈了你这破门!”
“哐!哐!”
铁铲砸在防盗门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门板上已经出现了凹痕。
“大家都看看啊!这个恶毒的女人,为了报复我,竟然放毒虫害人!”
“我今天要替天行道!打死你个祸害!”
周围的邻居有的在劝,有的在看戏,但没人敢上前拦着发疯的刘富贵。
物业的保安在旁边唯唯诺诺,本不敢靠近。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面目狰狞的老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我要的。
如果不让他疯到这种程度,我又怎么能把他送进去呢?
“刘大爷,您这是私闯民宅,还持械威胁,我要报警了。”
“报警!老子今天就是坐牢也要弄死你!”
刘富贵红着眼,举起铁铲,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我的智能猫眼狠狠砸了下来。
屏幕瞬间黑了。
紧接着是门锁被剧烈撞击的声音,整个门框都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
但我没动,我只是平静地按下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一键报警按钮。
并且,将刚才录下的所有视频,一键发送到了那个我已经退出的、但依然有小号在潜伏的业主群里。
还有早就联系好的本地民生新闻记者的微信。
5.
警察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或者说,刘富贵的疯狂加速了这一过程。
当警察冲出电梯的时候,刘富贵正用肩膀疯狂撞击我的门,那把铁铲已经被他砍卷了刃。
“住手!警察!把东西放下!”
一声暴喝,并没有让红了眼的刘富贵停下。
他猛地转过身,挥舞着手里那把锋利的铁铲,指着那几个警察,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谁也别拦我!谁拦我我就砍死谁!”
“那个女人是妖精!她是害人精!她是专门来克我的!”
“我要替天行道!我要弄死她!”
结果毫无悬念,两个年轻力壮的特警直接一个擒拿,直接把刘富贵按在了地上。
那个平里在小区作威作福的老部,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发出猪般的嚎叫。
“啦!警察打老人啦!没天理啦!”
张桂花这时候才从楼梯上跑下来,看见老头子被按住,立马使出了她的绝活——坐地撒泼。
“救命啊!欺负我们孤寡老人啊!这子没法过啦!死人啦!”
她一边哭一边蹬腿,试图去抓警察的裤脚。
可惜,这次没人买账。
我打开门,衣着整齐,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警官,这是刚才的全程监控录像。从他拿着铲子上楼,到辱骂、砸门,以及对警察进行暴力抗法,我都拍下来了。”
我的声音冷静、清晰,与地上的撒泼打滚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我有完整的证据链。”
我把之前泼脏水、群里辱骂、以及这次砸门的视频,全部打包交给了警方。
周围围观的邻居们窃窃私语。
“天呐,这刘老头平时看着挺正派,怎么这么疯啊?”
“就是啊,你看那铲子,都砍卷了,这要是真砍在小姑娘身上,那命都没了。”
“那姑娘也挺可怜的,几百万装修被毁了不说,还要被人上门砍,换我我也报警。”
舆论的风向,在事实面前,开始悄悄转向。
刘富贵被带走了。
涉嫌寻衅滋事,加上持械威胁,哪怕他年纪大,也得进去蹲几天。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闹大了。
我在本地论坛和抖音上发的视频火了。
标题我都想好了:《独居女孩遭邻居大爷持械破门,只因拒绝为邻居漏水买单》。
视频里,刘富贵那狰狞的面孔和恶毒的咒骂,高清无码。
再加上我那惨不忍睹的婚房照片作为对比。
全网炸了。
“这哪里是老人?这简直就是恐怖分子!”
“太窒息了,这种垃圾人就该抓起来!这要是砍在人身上就是故意人未遂!”
“坏人变老了!这种老流氓千万不能放过!”
“这物业是死的吗?收钱第一名,看着大爷拿铲子砍人不管?这种物业留着过年?”
网暴的洪流,这一次,精准地冲向了刘富贵一家。
物业孙经理的电话被打,全是记者和愤怒的网友。
他之前的那些和稀泥言论被扒了出来,连带着物业公司都被骂上了热搜。
当天下午,物业总公司就发了通告,开除孙经理,并承诺配合警方调查。
而这,仅仅是开始。
6.
刘富贵被拘留的第三天。
张桂花一个人在家,正面对着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蚁群已经形成了规模,它们不再满足于阴暗的角落,开始向着一切有纤维的地方进军。
那天下午,张桂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突然,她感觉屁股底下一沉。
那套欧式大沙发其中的一条腿,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折断了。
张桂花连人带沙发翻倒在地。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在地板上。
“咔嚓。”
原本光亮的地板,竟然被她按出了一个洞。
几只白白胖胖的工蚁,受惊似的从洞里探出头,触角晃动。
紧接着,更多的蚂蚁涌了出来。
张桂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爬向门口。
但她不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因为常年浇水,加上管道破裂,这栋楼的12层局部湿度极高。
白蚁不仅仅吃木头,为了筑巢和取水,它们分泌的酸液甚至能腐蚀水泥和电缆。
就在张桂花冲出门的那一刻。
头顶传来一阵撕裂声。
她引以为傲的那个封闭式大阳台,那个承载着刘富贵田园梦的空中菜园,因为填了太多的土,浇了太多的水,重量早就超过了设计负荷。
加上白蚁对承重梁连接处的长期啃噬。
终于,撑不住了。
轰隆!!!
一声巨响,整栋楼都晃了晃。
1201的阳台,塌了一半。
那一吨重的湿土、泡沫箱、还有辣椒架子,裹挟着水泥碎块,像泥石流一样砸了下来。
好在我家早就拆成了毛坯,而且我人不在家。
那些东西砸穿了我家阳台的铝合金窗框,堆满了我的阳台。
尘土飞扬,遮天蔽。
这下,不是我想不想闹的问题了。
是整栋楼的安全问题。
7.
不到半小时,消防、安监、住建局的人全来了。
整栋楼被拉起了警戒线,所有住户被紧急疏散。
专家组进去勘察现场,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胡闹!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
带队的专家指着1201的惨状骂道。
“私自改动承重结构,阳台超负荷堆载,长期漏水导致钢筋锈蚀,最要命的是白蚁爆发!”
“这房子不仅1201没法住,连带着上下左右的结构都受了影响!”
“必须马上封锁,进行全面除虫和加固!”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
一张红底黑字的《危房鉴定通知书》,在众目睽睽之下,贴在了单元楼门口。
而在事故原因一栏里,清楚地写着:“人为长期浸水及白蚁侵蚀”。
这意味着,这栋位于市中心的学区房,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了。
张桂花瘫坐在楼下的花坛边,看着那张通知书,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嘴里还在碎碎念:“怎么会呢......我就浇了几瓢水......几百万的房子,怎么就没了?”
她不明白。
但周围那些被连夜赶出来、无家可归的邻居们,此刻心里可太明白了。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把怒火对准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我就说刘大爷家天天漏水,原来是在家里搞水库啊!”
“现在好了,大家都有家不能回,这损失谁赔?”
“还能谁赔?刘富贵呗!”
“必须要他赔!如果不赔,我们集体他!”
曾经在群里帮刘富贵说话、指责我“斤斤计较”的那些人,现在骂得最凶,恨不得生吞了张桂花。
张桂花被千夫所指,吓得缩成一团,只会重复那一句:“我家老头子被抓了,我们没钱......我们也是受害者......”
“没钱?没钱就把这破房子拍卖了!”
“受害者个屁!那是你们自作自受!别想赖账,我们这么多人,告不死你!”
刘富贵还在拘留所里,本不知道外面已经变了天。
殊不知,等他出来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老部的威风。
而是整栋楼业主的声讨,和一张张索赔的律师函。
我在酒店里,看着业主群里那些人疯狂@张桂花,让她出来给个说法。
张桂花早就退群了,听说躲在儿子家不敢露面,连门都不敢出。
但我知道,她躲不掉的。
我端起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酒,真香。
8.
这事儿还没完。
行政处罚下来了。
因为违规装修和危害公共安全,住建局给刘富贵开了一张巨额罚单。
但这只是毛毛雨。
真正的大头,是民事赔偿。
我作为直接受害人,也是损失最惨重的一方,直接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我的诉求很简单:
1.赔偿我所有的装修损失(有合同和发票为证,三百万)。
2.赔偿房屋贬值损失(因为成了危房)。
3.赔偿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租房费。
加起来,接近五百万。
除了我,还有楼下11楼、10楼的邻居,以及物业公司也都提起了诉讼。
加起来的总金额,是个天文数字。
刘富贵刚从拘留所出来,还没来得及回家,就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据说,他在法院门口,看到那一长串的索赔数字时,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送到医院抢救,说是急火攻心,中风了。
半边身子不能动,嘴也歪了。
这下好了,真成弱势群体了。
但是,法律不相信眼泪,更不会因为你瘫了就免除你的债务。
刘富贵唯一的资产,就是那套房子。
可那套房子现在是危房,又是事故现场,本卖不上价。
更精彩的是刘富贵的儿子。
那个平时很少露面,只在过年回来拿红包的儿子。
在得知老爹背了几百万的债,房子还要被拍卖后。
第一反应不是筹钱治病,也不是帮着赔偿。
而是连夜带着老婆孩子,跟刘富贵做了个亲属关系断绝声明。
他甚至在医院病房里,指着躺在床上流口水的刘富贵大骂:
“老不死的!让你平时别作别作!非要种那个破菜!”
“现在好了!家产败光了!还想连累我?”
“我告诉你,没门!医药费你自己出!死了我都不管!”
张桂花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但儿子儿媳头都不回地走了。
9.
开庭那天,我去了。
刘富贵没来,他还在医院躺着,嘴里流着哈喇子,连话都说不利索。
张桂花作为代理人出庭。
她老了十岁不止,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曾经那个嚣张跋扈、泼我脏水的泼妇,现在像个受惊的鹌鹑,缩在被告席上瑟瑟发抖。
证据确凿。
鉴定报告、视频录像、聊天记录、转账凭证。
没有任何悬念。
法官当庭宣判:
刘富贵需赔偿我各项损失共计四百八十万元。
赔偿其他邻居及物业损失共计一百二十万元。
因其名下无流动资金,法院将强制拍卖其名下的房产。
张桂花瘫软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没了......全没了......”
我不为所动。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明媚。
赵凯突然从旁边的柱子后面窜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脸上带着那种油腻又讨好的笑容。
“姜宁,恭喜你啊,赢了官司。”
他凑过来,想要拉我的手。
“其实我一直都支持你的,之前是被我妈的没办法。”
“现在好了,坏人遭了。我们......我们和好吧?”
“你看,咱们婚礼的请帖都发出去了,现在取消多不好看啊。”
我看着这个男人。
几个月前,我觉得他是我的依靠。
现在,我觉得他像个小丑。
他不是为了我,他是为了那四百八十万的赔偿款。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赵凯,你知道刘大爷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白蚁吗?”
赵凯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凑近他耳边,轻声说:
“因为烂木头,最招虫子。”
“而在我眼里,你和他们一样,都是烂透了的木头。”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网约车。
身后传来赵凯气急败坏的骂声:“姜宁!你装什么清高!你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谁敢要你!”
我笑了。
我有没有人要,关你屁事。
10.
一切尘埃落定。
刘富贵的那套房子,很快就被法院挂到了法拍网上。
因为出过事,被鉴定为危房(虽然后期加固了,但档案在那),还要承担巨额的维修基金。
所以起拍价很低。
最终,被一个专门做房屋倒卖的二道贩子,以一个地板价拍走了。
拍卖所得的款项,优先支付了法院的执行费和评估费,剩下的刚好够赔偿我的大部分损失。
至于其他邻居的赔偿,刘富贵只能用他的退休金慢慢还了。
法院冻结了他的工资卡,每个月只给他留一点基本生活费。
这意味着,他的晚年,将在贫困和病痛中度过。
张桂花受不了这个打击,也受不了邻居们的白眼,回了乡下老家。
把中风的刘富贵一个人扔在了廉价的养老院里。
听说,刘富贵在那里面过得很惨。
因为嘴歪流口水,又没钱打点护工,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身上也长满了褥疮。
有时候还会对着空气大喊大叫:“别咬我!别咬我!那是我的菜!”
估计是白蚁留下的心理阴影吧。
至于我。
我拿着赔偿款,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
这次,我没再用任何木地板和墙布。
全屋微水泥,极简工业风。
冷硬,净,一尘不染。
再也不怕水,也不怕虫。
新邻居搬来了,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搞IT的,很有礼貌。
搬来的第一天,就给我送了一箱车厘子。
“姜姐,以后请多关照。我们不种菜,也不养宠物,很安静的。”
他们显然听说了这栋楼的传说,对我这个狠人充满了敬畏。
我笑着收下了水果。
“客气了,只要不漏水,我们就是好邻居。”
周末的午后,我坐在阳台上喝咖啡。
阳光洒在水泥灰的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收益到账。
我伸了个懒腰,看着楼下花园里盛开的鲜花。
那不是我的花,但我可以欣赏。
这就够了。
生活,终于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