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用了十年的手机号想注销。
为了这事,我特意请了半天假来营业厅。
“先生,您的号码是终身套餐,无法正常注销。”
“如果强制注销,需要缴纳5500元的违约金。”
我愣住了。
“我十年前办卡,从没听过什么终身套餐。”
“先生,系统里有记录,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不缴清费用,会直接影响您的个人征信。”
我看着柜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火气上来了。
“你们后台私自改我套餐,还伪造了我的签名?”
柜员没理我,反而对旁边的同事指指点点。
“看吧,又一个想赖账的,什么借口都敢编。”
她轻蔑地看着我:“交不起钱就别来,再胡搅蛮缠我们就报警了。”
行,你们要按流程来是吧?
今天我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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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说一遍,我要注销这个号码。”我把身份证拍在柜台上,指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白。
对面的女柜员张丽眼皮都没掀一下,纤长的手指在美甲灯下烤着,嘴里不耐烦地吐出几个字:“说过了,终身套餐,想注销就交五千五违约金。”
我用了十年的手机号,现在他们告诉我,这是个“终身”的卖身契。
“我办卡的时候,你们的业务员可没提过一个字。”我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张丽终于抬起头,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先生,我们系统白纸黑字,还能有假?十年前的事谁记得清,没准是你自己忘了呢?”她对着旁边工位的同事努努嘴,“现在的人真有意思,为了几千块钱,什么失忆的戏码都演得出来。”
另一个柜员捂着嘴偷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周围排队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一道道目光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和怀疑。
“你们的合同呢?拿出来我看看。”我盯着张丽,“既然是终身套餐,总得有我亲笔签名的合同吧?”
张丽嗤笑一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电子扫描件,屏幕转向我。
“看清楚了,签名是不是你的?想赖账?门儿都没有!”
屏幕上确实有一个签名,字迹潦草,但和我本人的签名有七八分相似。
可我知道,这绝对不是我签的。
“这不是我签的字,你们伪造合同!”我的音量不受控制地提高了。
“伪造?”张丽笑得更开心了,她提高了嗓门,确保整个大厅的人都能听见,“大家快来看啊,这位先生说我们天信通讯伪造他签名!我们这么大个国企,还能这种事?交不起违约金就直说,别在这丢人现眼。”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行,你们不是要按流程来吗?”我收回了怒气,重新坐直了身体,“把你们经理叫来,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流程到底是怎么走的。”
张丽看我没有发飙,反而觉得我怂了,她慢悠悠地拿起内线电话。
“刘经理,有人闹事,说我们伪造合同,您过来处理一下吧。”
挂了电话,她抱着胳膊,得意地看着我,那表情分明在说:等着吧,有你好受的。
2
没过两分钟,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牌上写着:营业厅主任,刘伟。
刘伟一出来,就摆出一副和事佬的姿态,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这位先生,我是这里的主任,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小张年轻,说话直,您多担待。”
我没理会他的客套,单刀直入:“刘主任是吧?我要注销号码,你的员工说不行,还拿出一份伪造签名的合同,这事你怎么解释?”
刘伟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走到柜台里,和张丽凑在一起看了看电脑屏幕。
他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先生,合同我们核实过了,系统里存档的,法律上是有效的。您看,这签名”
“我说了,不是我签的。”我打断他。
“先生,您别激动。”刘伟的语气开始变得强硬,“我们理解您想省钱的心情,但规定就是规定。这个终身套餐是我们十年前推出的一个优惠活动,当时办理的人很多,可能时间长了您记不清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把责任推到了我记性不好上。
“我记性很好。”我冷冷地看着他,“我清楚地记得,我当时办的是一个每月58元的套餐,随时可以更改和注销,没有任何附加条款。”
刘伟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先生,我们没时间跟你在这掰扯十年前的旧账,现在系统显示的就是这个结果,你要么交违约金,要么就继续用。”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威胁的意味,“我得提醒您,如果您拒不缴纳违约金,这笔费用会一直挂在您的账户上,产生滞纳金,并且会直接上报到您的个人征信系统。”
“到时候,您贷款、买房、甚至坐高铁坐飞机,都会受到影响。为了五千多块钱,把自己的信用搞花,不值当。”
我被他这套连哄带吓的说辞气笑了。
他们自己搞出来的霸王条款,伪造了我的签名,现在反过来用征信威胁我。
“你的意思是,这事没得谈了?”
“不是没得谈,是没必要谈。”刘伟转过身,对张丽使了个眼色,“小张,这位先生如果再无理取闹,影响其他客户办理业务,直接叫保安。”
张丽立刻会意,拿起对讲机放在手边,挑衅地看着我。
“听见没?交不起钱就赶紧走,别在这浪费大家时间。我们这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行,真行。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按下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我在天信通讯城西营业厅,他们伪造我的签名,限制我的人身权利,现在还要叫保安轰我走。”
看到我真的报警,刘伟和张丽都愣住了。
刘伟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你还敢报警?好,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3
警察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两名警察走进营业厅,为首的李警官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现场,皱了皱眉:“谁报的警?怎么回事?”
我站起身:“我报的警。警官,这家营业厅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将我的手机套餐更改为无法注销的终身套餐,并且伪造了我的电子签名。”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刘伟见警察来了,非但不怕,反而像是有了主心骨,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嘴脸。
“警察同志,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我们是正规经营,所有业务都有合同存档。这位先生,他就是不想交违约金,在这胡搅蛮缠,还污蔑我们伪造合同。”
他让张丽把那份电子合同调出来给警察看。
李警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签名,又看了看我的身份证,对我说:“先生,这签名看起来确实和你的很像。而且,这是经济,原则上不归我们派出所管,建议你们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刘伟一听这话,腰杆挺得更直了。
“听见没?警察同志都说了,这是经济!你再闹,就是扰乱公共秩序了!”
“警官,”我转向李警官,语气平静,“伪造签名,这不属于经济的范畴了吧?这涉嫌合同诈骗。”
李警官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大,他试图调解:“这样吧,你们双方都各退一步。刘主任,你看能不能给这位先生减免一部分违约金?先生,你也体谅一下,企业有企业的规定。”
我还没说话,刘伟就一口回绝了。
“不行!警察同志,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们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都来闹,我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他指着我说,“今天这五千五,他一分都不能少!少一分,这号就别想销!”
张丽也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惯的他们这些臭毛病,总以为闹一闹就能占便宜。”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这是吃定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跟他们争辩。
“好。”我看着刘伟,“既然你们坚持这份合同有效,坚持要按流程办事。”
我的目光扫过刘伟和张丽那两张得意的脸。
“那我就按你们的流程来。”
刘伟和张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嘲讽。
在我看来,他们以为我这是认怂了,要掏钱了。
“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完了。”刘伟的语气缓和下来,“小张,准备收钱。”
我却摇了摇头。
“钱,我今天不交。”
刘伟的脸又沉了下去:“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不耍花样。”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既然你们认定合同有效,那么,请你们给我出具一份正式的、盖有你们营业厅公章的《业务拒绝受理告知单》。”
“在告知单上,请写明拒绝我销户的理由,是因为我签订了终身套餐,并且必须附上那份有我亲笔签名的电子合同作为附件。”
我盯着刘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这份文件,不过分吧?”
4
刘伟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出具一份盖章的文件,意味着把这件事从口头变成了书面事实。
但他转念一想,这不正好证明了他们占理吗?这小子要个书面证明,无非是想回去找地方投诉,或者找媒体曝光。
可这又怎么样?白纸黑字,签名都在,闹到天上去也是他没理。
想到这,刘伟彻底放下心来,他只想赶紧把我这个瘟神送走。
“行!不就是一份告知单吗?我给你开!”刘伟显得格外大方,他冲张丽一挥手,“小张,按这位先生的要求,给他办!理由就写客户因签订终身套餐协议,未缴清违约金,故无法办理注销业务,把那份合同打印出来当附件!”
张丽的动作很快,显然这种事她没少。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格式化的表格,噼里啪啦地在上面填写内容,言语之间极尽刻薄。
她在“备注”一栏,特意用加粗的字体写下:“该客户有严重违约倾向,建议列入集团风险用户名单。”
写完,她重重地盖上“天信通讯城西营业厅”的业务专用章,连同打印出来的伪造合同,一起从窗口里推了出来。
“拿去吧!留着当个纪念,省得你以后又忘了自己签过什么。”她的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我拿起那份还带着油墨温度的告知单。
薄薄的两张纸,在我手里却重若千斤。
红色的公章,刺眼夺目。
他们不知道,这份在他们看来是用来羞辱我的文件,现在成了我手里最锋利的武器。
“刘主任,这上面是不是还得有你这个负责人签字确认一下?”我把文件递到他面前。
刘伟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他接过文件,看都没看,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刘伟。
“好了吧?现在你可以走了吗?别耽误我们做生意!”他把文件不耐烦地塞还给我。
我小心翼翼地将文件对折,再对折,郑重地放进西装的内侧口袋。
“谢谢。”我冲他笑了笑,这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刘主任,还有张柜员,你们今天,辛苦了。”
我转身,在刘伟平和张丽轻蔑的注视下,走出了营业厅。
他们以为这场战争是他们赢了。
他们不知道,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我拿出手机,没有打给什么法务团队,而是拨通了集团副总裁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顾远?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王总,”我看着营业厅的方向,眼神冰冷,“我给你发个定位,派你们华东区最专业的稽查组过来。”
“我要查一家营业厅,从店长到柜员,所有人的底裤,都给我扒净。”
“另外,帮我准备一份礼物,我要送给这家营业厅。”
“什么礼物?”
我嘴角上扬:“一份价值一百万的惊喜。”
2
5
一个小时后,我出现在天信通讯位于市中心最高档写字楼的旗舰营业厅。
这里的装修和服务,跟城西那家破败的小厅,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刚一进门,就有穿着精致套裙的大堂经理迎了上来,脸上是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你们这里的负责人。”我开门见山。
大堂经理愣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请问您有预约吗?我们孙总今天下午”
“你告诉他,有个姓顾的客户,要给他送一份一百万的业绩。”我打断她。
“一百万?”大堂经理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于任何一家营业厅来说,这都是一笔足以惊动最高负责人的巨款。
她不敢怠慢,立刻一路小跑进了贵宾室。
不到一分钟,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主动向我伸出手。
“顾先生您好!我是这家厅的总经理,我姓孙,刚才听小李说,您要”
“我要给我的手机号充一百万话费。”我言简意赅。
孙总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他做这行二十年,见过充几万、十几万的,但一次性个人充值一百万的,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大客户了,这是爷。
“顾......顾先生,您请,您快请进!”孙总亲自把我引到最豪华的VIP接待室,亲手为我泡上顶级的大红袍。
“顾先生,您是我们天信最尊贵的客户!您放心,今天您所有的业务,我们都给您办到最妥帖!”他搓着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孙总,别急。”我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和那张用了十年的手机卡,放在桌上,“钱不是问题,但我这个人办业务,有个习惯。”
“您说,您说!我们一定满足!”
“我喜欢简单,不喜欢麻烦。”我抬眼看着他,“我这个号码,之前在城西营业厅,他们说是什么终身套餐,还说我信誉有问题,不让我办理任何业务。”
孙总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顾先生,这绝对是误会!是下面的人业务不熟练,胡说八道!我们天信怎么会有这种不合理的套餐?”他义正言辞地保证,“您放心,我马上处理!我保证您在我们这里,畅通无阻!”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柜台的内线,声音严厉。
“小王,马上给这位顾先生的号码办充值,金额,一百万!用最高权限!如果系统有任何限制,给我人工破开!”
挂了电话,他又满脸堆笑地看着我:“顾先生,您看,一点小问题,马上解决。”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我知道,好戏还在后头。
果然,没过三分钟,VIP室的门被敲响了,刚才那个柜员小王探进头来,脸色惨白。
“孙总,不好了......”
孙总脸色一沉:“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不是这位顾先生的号码,”小王的声音都在发抖,“系统显示,该号码已被城西营业厅以恶意违约、信用欺诈为由,申请了红标锁定!”
“什么?”孙总猛地站了起来。
“红标锁定意味着这个号码的所有人,被永久列为天信集团的拒绝服务对象。别说充值一百万,现在连一块钱都充不进去!”
那一瞬间,孙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
6
“红标锁定?!”孙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哪个王八蛋的?!”
“红标锁定”是天信集团内部最顶级的风控手段,通常只针对那些有重大诈骗行为、给集团造成巨大损失的黑产用户。
一旦被标记,该用户身份信息下的所有业务都会被冻结,且非集团副总裁级别签字,本无法解除。
现在,这个标记出现在一个准备充值一百万的爷身上。
孙总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是城西营业厅的主任刘伟,一个小时前提交的申请,理由是客户伪造证据、恶意投诉、企图敲诈勒索”柜员小王结结巴巴地汇报着。
孙总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刘伟的电话给我!”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孙总直接开了免提。
“喂,孙总?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电话那头传来刘伟油腻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刘伟!”孙总压抑着怒火,“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给一个姓顾的客户上了红标锁定?!”
“哎哟,孙总您消息真灵通。”刘伟得意洋洋地说,“没错,是有这么个事,一个穷鬼,欠了五千多违约金不想交,还敢报警,污蔑我们伪造合同,我这不就按规定办事,给他点教训嘛!这种刁民,就得一次性让他知道厉害!”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电话这头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教训?”孙总气得浑身发抖,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我,声音里带着绝望,“刘伟,我草你妈!你知道你锁的是谁吗?人家现在就在我这里,准备充一百万话费!”
“什什么?一百万?”电话那头的刘伟也傻了,“不可能啊!就他那穷酸样,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可能有一百万?”
“我他妈管他有没有!现在人家要充,你给锁了!我问你,这事怎么办?!”孙总歇斯底里地咆哮。
“孙总,您别急啊”刘伟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软了下来,“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啊,红标锁定是区域审批的。”
“我不管你找谁审批的!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马上,带着你那个叫张丽的柜员,滚到我这里来!当着顾先生的面,把事情解释清楚,把锁定给我解了!要是顾先生今天这一百万充不进去,我让你跟你的主任位子一起滚蛋!”
孙总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然后转身,对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顾先生,对不起!是我管理不严,让您受委屈了!您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说话。
交代?
今天,谁给谁交代,还不一定呢。
7
半个小时后,刘伟和张丽连滚带爬地出现在了旗舰厅的VIP室门口。
刘伟的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脸上满是惊惶的汗水。
张丽更是妆都哭花了,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们一进门,看见安然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我,和旁边脸色铁青的孙总,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孙.......孙总”刘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孙总看都没看他,指着我,冷冷地说道:“跪下,给顾先生道歉。”
“啊?”刘伟和张丽都懵了。
“我让你们跪下!”孙总一脚踹在刘伟的膝盖窝上。
刘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张丽也吓得跟着跪了下来。
“顾顾先生,对不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您是”刘伟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张丽也哭得梨花带雨:“顾先生,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跟您说话,我就是个狗,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整个VIP室里,只剩下清脆的巴掌声和两人语无伦次的哭嚎。
周围的员工都探头探脑地看着,指指点点。
我放下茶杯,发出的轻微声响,却让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总,”我淡淡地开口,“让他们起来吧,别脏了你的地毯。”
孙总如蒙大赦,赶紧呵斥道:“听见没?顾先生让你们起来!”
刘伟和张丽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我。
“刘主任,”我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拿出那份被我叠得方方正正的《业务拒绝受理告知单》,“这个,是你签的字吧?”
刘伟看到那份文件,瞳孔骤然收缩。
“我我”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顾远,签订了你们的终身套餐,并且附有我的亲笔签名。”我把文件摊开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现在,你又说这是误会。那我倒想问问,到底是我伪造证据敲诈勒索,还是你们天信通讯伪造合同,欺骗客户?”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刘伟的心上。
孙总也看到了那份文件,尤其是上面那个刺眼的“业务专用章”,和刘伟的亲笔签名,他的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简单的服务。
这是足以掀翻整个华东大区的惊天丑闻。
“刘主任,”我继续说道,“你以信用欺诈的名义,给我上了集团最高级别的红标锁定,现在,你又跪在这里,说你有眼不识泰山。”
“你一会儿说我是刁民,一会儿说我是,你们天信通讯评价一个客户的标准,到底是看他的信用,还是看他准备充多少钱?”
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不是喜欢按流程办事吗?”
“今天,我就教教你们,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流程!”
我拿出我的手机,没有拨给王总,而是打开了一个特殊的APP。
那是一个界面极其简洁,只有一个集团Logo的内部应用。
我将手机屏幕对准了他们,按下了指纹。
屏幕亮起,一行字浮现出来,伴随着一个冷漠的电子音:
【欢迎您,集团服务质量监察部,首席督察官,顾远。】
8
当“首席督察官”五个字从手机里清晰地传出来时,刘伟和张丽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刘伟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这一次,是彻底的绝望。
张丽更是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孙总站在一旁,身体僵硬,他看着我手机上那个他只在集团最高级别的培训会上见过的徽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集团服务质量监察部。
那是一个独立于所有业务体系之外的部门,直接对董事会负责。
而“首席督察官”,整个集团只有一个。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今天会因为一个手机销户的问题,出现在他小小的旗舰厅里。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直接在APP上下达了指令。
“启动红色稽查程序,目标:华东大区,城西营业厅。”
“指令一:即刻冻结城西营业厅所有业务系统,封存所有纸质及电子档案,禁止任何人进出。”
“指令二:即刻停职城西营业厅主任刘伟、柜员张丽,控制其所有通讯设备,移交集团纪检部门审查。”
“指令三:由我本人,顾远,即刻接管华东大区服务质量监察体系,对该区域内所有终身套餐类业务进行无差别彻查。所有相关负责人,就地免职,听候调查。”
我的每一条指令,都通过手机的扬声器,清晰地回荡在VIP室里。
刘伟显然也听懂了。
他没有再求饶,因为他知道,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求饶是最廉价的表演。
他只是瘫在那里,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不到五分钟,旗舰厅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华东大区的纪检组长。
他看到我,立刻立正敬礼:“顾督察!纪检组全员到位,听候您的指示!”
我指了指地上的刘伟和昏迷的张丽。
“带走。”
两个黑衣人上前,像拖麻袋一样把刘伟架了起来。
经过我身边时,刘伟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为什么,为了区区五千块钱你要做到这个地步?!”他嘶吼着。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你错了。”我平静地说,“不是为了五千块钱。”
“是为了那份你亲手签了字的告知单,是为了那个被你们伪造的签名,是为了千千万万个被你们用同样手段坑害,却无处申诉的普通用户。”
“今天,我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流程。”
9
刘伟和张丽被带走后,整个旗舰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孙总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顾督察,您看”
“孙总,”我转头看向他,“你很不错。”
孙总愣住了。
“在不知道我身份的情况下,你第一时间想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推卸责任。虽然手段粗暴了点,但至少屁股是坐在客户这边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华东区很快就会有位子空出来了。”
孙总的眼睛猛然睁大,巨大的惊喜让他瞬间涨红了脸,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天信集团华东大区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我坐镇华东区总部,调动了集团最精锐的稽查力量,对所谓的“终身套餐”进行了地毯式的清查。
结果,触目惊心。
以刘伟的城西营业厅为起点,我们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链条。
从区域经理到一线柜员,他们为了完成KPI,拿到高额提成,利用系统漏洞和信息差,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大肆办理这种无法取消的霸王套餐。
他们伪造了成千上万份电子签名,将无数普通用户牢牢捆绑在这张精心编织的大网上。
而刘伟,就是这个链条中最活跃的一环,他一个人名下,就背着三百多个这样的“终身用户”。
那5500元的违约金,大部分都进了他们私人的腰包。
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最终的处理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刘伟因涉嫌职务侵占、合同诈骗,金额巨大,被直接移交司法机关,等待他的,将是十年以上的牢狱之灾。
张丽虽然没有参与分赃,但作为直接执行人,伪造了大量签名,也被开除,并被集团列入行业永不录用黑名单,这辈子都别想再吃通讯这碗饭。
华东大区从总经理到下面的片区经理,凡是知情不报、参与其中的,全部免职查办,无一幸免。
整个华东区的领导层,几乎被我一个人连拔起。
天信集团也因此召开了紧急新闻发布会,向社会公众公开道歉,宣布废除所有不合理的霸王条款,并对所有被“终身套餐”绑定的用户进行三倍补偿。
这场风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结束了。
10
一周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李警官打来的。
“顾先生?”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确定。
“是我,李警官,有事吗?”
“没事没事,”他连忙说,“我就是看了新闻,才知道那天,真是没想到。我就是想跟您说声抱歉,那天我没能帮上您什么忙。”
“你已经尽力了,李警官。”我说,“在你的职权范围内,你做得很好了。真正该道歉的,不是你。”
挂了电话,我收到一份快递。
是天信集团总部寄来的。
里面是一张全新的手机卡,还有一个小小的信封。
信封里,是我那张用了十年的旧卡,已经被剪断,旁边附着一张打印的《业务注销确认单》,上面盖着集团总裁办公室的鲜红印章。
在确认单的最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字:
“感谢您,为我们守住了底线。”
我拿起那张新卡,进手机。
开机画面一闪而过,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尊敬的顾远先生,欢迎使用天信通讯,愿我们能为您提供更优质、更公平的服务。】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依旧。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像刘伟和张丽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消失。
他们藏在各个角落,利用普通人对规则的陌生和敬畏,肆无忌惮地作恶。
而我要做的,就是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规则,为他们亲手敲响丧钟。
我删掉了那条欢迎短信,随手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王总吗?我是顾远。”
“下一站,我们去查查银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