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五年前,我为了五十万,在陆峥一蹶不振的时候离开。
五年后,他成了京圈人人畏惧的“陆阎王”,而我成了在会所跪着的洗脚妹。
重逢那天,他踩着我的手背,看着我满手臂狰狞的针孔,满脸轻蔑:
“陈岁,你这双手以前只弹钢琴,现在怎么全是瘾君子的烂孔?”
他不知道,那是维持我烂命的透析针眼。
他扔下一叠钞票,砸在我的脸上:
“把这瓶酒喝了,钱都是你的。”
即便那酒对我来说是剧毒,可我还是一饮而尽。
因为我真的缺钱,缺钱买这周的续命药,也缺钱给他买新婚礼物。
毕竟,我要死了,而他,终于要娶别人了。
1
酒瓶在我手中滑落,摔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胃里像被火烧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我强忍着难受,脸上挤出卑微的笑。
“陆总,喝完了。”
陆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身边的男男女女都在起哄。
“峥哥,这女人真听话,让她学狗叫两声?”
“什么货色也配跟峥哥喝酒,脏不脏啊。”
我没理会那些刺耳的声音,只是弯下腰,一张一张地去捡散落的钞票。
这些是我的救命钱。
捡到最后一张时,一只锃亮的皮鞋狠狠踩了上来。
是陆峥。
他微微俯身,声音冰冷:
“陈岁,五年前为什么走?”
我喉咙一紧,疼得说不出话。
血迹从我嘴角渗出,看起来十分狼狈。
陆峥大概以为那是红酒,眼里的厌恶更深。
“怎么,哑巴了?”
他身边的朋友又开始嘲讽。
“峥哥,你跟一个出来卖的废什么话。”
“就是,当年为了五十万就跑了,现在装什么深情?”
我咬着嘴唇,不让血流出来。
见我迟迟不回答,陆峥彻底失了耐心。
他抬脚,将那张被他踩过的钞票踢到我脸上。
“滚。”
我抓起最后一张钱,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包厢。
冲进洗手间后,我再也忍不住,趴在洗手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猩红的鲜血十分刺眼。
我打开水龙头,疯狂地用水冲洗着嘴里的血腥,可那味道怎么也散不掉。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钢琴家陈岁吗?”
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我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了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白悦,我曾经的“闺蜜”,陆峥现在的未婚妻。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我满是针孔的手臂上。
“啧啧,陈岁,你这手是怎么了?当初弹钢琴多漂亮啊,现在......是吸了多少?”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她。
“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白悦笑了,伸手抚上我的脸,手指冰凉:
“不,我是来感谢你的。”
“要不是你当年拿着五十万跑了,我哪有机会陪在阿峥身边。”
“说起来,他明天就要跟我订婚了,你这个前女友,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拍在我面前的洗手台上。
“明天订婚宴,还缺个弹钢琴的,钱管够。”
“毕竟闺蜜一场,这个机会我肯定要留给你。”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的声音很刺耳。
我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终究还是拿起了那张卡。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在死之前,多看陆峥一眼。
2
白悦的订婚宴设在京市最顶级的酒店。
水晶吊灯,香槟塔,衣香鬓影。
我穿着会所最廉价的工作服,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被侍者引到大厅中央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前。
远远的,我看见了陆峥。
他穿着高定西装,正和白悦站在一起,接受着宾客的祝福。
手臂上做透析用的动静脉瘘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在了琴键上。
一首《梦中的婚礼》。
我曾经最喜欢的曲子,也是陆峥说,要在我们的婚礼上,亲耳听我弹奏的曲子。
琴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包括陆峥。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复杂。
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努力让自己的演奏完美无瑕。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弹琴了。
我必须做到最好。
琴声越来越急,我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手臂的疼痛几乎让我快要晕厥。
我死死咬着牙,不能出错,绝对不能。
就在曲子即将到达高时,喉咙里一股腥甜猛地涌了上来。
“噗——”
我一口血喷了出来,鲜红的液体洒在洁白的琴键上,触目惊心。
琴声戛然而止。
全场一片死寂。
“啊——晦气!”
白悦尖叫一声,满脸嫌恶地冲了过来。
“陈岁!你搞什么鬼!你想毁了我的订婚宴吗?”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浑身脱力,瘫坐在钢琴椅上,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宾客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陆峥却拨开人群,快步向我走来。
他蹲下身,看着我嘴角的血迹,眉头紧锁。
“陈岁,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全是紧张。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我没事。
可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我听到白悦尖叫着让人把我拖出去。
然后是陆峥冰冷而坚定的声音:
“都别动!”
“叫救护车!”
3
我在消毒水的味道中醒来。
医生站在床边,看着手里的报告,眉头紧锁。
“尿毒症晚期,你不要命了?还敢喝酒?”
我苦笑着撑着病床起身:
“医生,我的病情,请你别告诉任何人。”
医生皱紧眉头:
“你这种情况随时可能因为并发症死亡,必须通知家属。”
“我没有家属。”
我平静地说:“我从小就是个孤儿。”
医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我必须立刻办理住院,准备透析。
我口头答应着,却在情况稍微稳定后离开医院。
我不能把最后的时间浪费在医院里。
回到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屋里阴冷湿。
我从床底下的旧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里面是一块手表。
那是陆峥曾经很喜欢,却一直没舍得买的牌子。
五年前,在他生的前一周,我用做家教攒下的钱买了这块表,想给他一个惊喜。
那天,我们躺在大学草坪上,他指着天上的星星。
他说,小时候觉得有了手表,就能控制时间。
我问他,如果真的能控制时间,你最想做什么?
他说,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不老不死,直到永恒。
可就在他生前,我毫无征兆地病倒了。
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
病床前站着的是陆峥的母亲,那个高贵优雅的女人。
她递给我一张五十万的支票,和一份确诊报告。
尿毒症。
“拿着这笔钱,去做治疗,然后从阿峥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我们陆家,不会接受一个孤儿,更不会接受药罐子。”
“生命和爱情,你自己选。”
我选了苟延残喘,并非是因为不爱陆峥。
如果总有一天会离开,我宁愿他恨我,也不希望他伤心痛苦。
可我还是食言了,我做不到彻底消失。
这五年,每一次透析的剧痛,每一次濒死的挣扎,都是靠着对他的思念撑下来的。
我的病情越来越重,我心里清楚,就算投再多的钱也无济于事。
既然早晚要死,至少让我再见他一面。
所以,我来到了他开的会所。
撑着最后一口气,成为了那里的洗脚妹。
哪怕用这样的方式接近他,我也很满足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将我拉回显示。
是白悦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白悦的声音,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发出压抑的娇喘。
伴随着男人粗重的呼吸。
“老公......用力一点......”
“好好疼爱我......”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胃里翻江倒海,血腥味再次涌上喉咙,怎么都压不住。
我猛地挂掉电话,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在手机上下单了同城跑腿。
备注上,我写下了出租屋的门锁密码。
然后,我将那块手表仔细包好,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做完这一切,我躺回冰冷的床上,用尽全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无比眷恋的世界。
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4
陆峥在公司加班,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草草看了一眼手下交上来的报表,便起身走出公司大门。
他只是觉得心里一阵阵发慌,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第二天一早,他接到了一个跑腿员的电话。
“您好,是陆峥先生吗?有一份您的同城急送,我已经放在您公司前台了。”
陆峥皱着眉,想不起来自己买了什么东西。
到了公司,前台递给他一个包装简单的盒子。
他拆开,瞳孔骤然一缩。
是那块表。
是他五年前心心念念,却一直没买的那块表。
记忆瞬间回到那个午后,陈岁枕在他的腿上,笑着问他如果能控制时间,最想做什么。
他说,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拉黑了五年,却早已刻在心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但那头的声音不是陈岁,是一个冷静又公式化的男声。
“你好,这里是城西派出所。”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
“我找这部手机的主人。”
“请问您是死者陈岁的什么人?”
2
死者?
陆峥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机主陈岁,于昨晚十一点左右,在其租住的出租屋内死亡,死亡原因为器官衰竭。”
“我们是在核对她最后的通话记录时,发现了您的号码。”
“如果你是她的朋友,请尽快来警局配合我们处理后事。”
警察后面的话,陆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听到了两个字。
死了。
陈岁,死了。
手机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5
陆峥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
一路上连闯了八个红灯。
他的手在抖,连方向盘都握不住。
不可能。
那个女人那么贪钱,那么惜命,怎么会死?
昨天她还在会所里,为了几千块钱卑微地捡钱。怎么可能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二十分钟后,陆峥站在停尸间,身体止不住发抖。
我就这样躺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一动不动。
陆峥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住。
他不敢。
他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是家属吗?签字吧。”
法医递过来一张单子,语气冷漠。
陆峥机械地接过笔,视线却落在了我的手臂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针孔。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还有的地方鼓起了一个个大包。
“这些......是什么?”
陆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法医看了一眼,随口说道:
“动静脉瘘,做透析用的。”
“透析?”
陆峥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法医。
“什么透析?她不是瘾君子吗?”
法医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瘾君子?谁告诉你的?”
“这是尿毒症晚期的典型症状,这姑娘至少透析了五年。”
“看这血管的情况,她这五年遭了不少罪啊。”
“而且她严重营养不良,身体各项机能早就衰竭了。”
陆峥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那天在包厢,他踩着我的手,骂我是瘾君子。
他我喝酒,我捡钱。
我跪在地上卑微地求他。
原来,那不是毒瘾发作的针孔,那是我的救命通道。
原来,我不是为了钱离开他,而是为了不拖累他。
“啊——!!!”
陆峥突然跪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用力捶打着地面,完全顾不上疼。
“陈岁!你起来!你给我起来!”
“你解释啊!你为什么不解释!”
“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啊!”
我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回答他的只有寂静。
陆峥颤抖着手,轻轻抚上我冰冷的手臂。
指尖触碰到那些凸起的硬块,每一下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
“岁岁,疼不疼?”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他哭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五年前,我离开的那天。
雨下得很大,我站在雨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支票。
我说:“陆峥,我受够了过苦子,我要钱,我要很多很多的钱。”
那时候他恨我入骨。
他发誓要出人头地,要让我后悔。
现在他做到了。
他是京圈人人畏惧的陆阎王,他有花不完的钱。
可是,他的陈岁死了。
死在了他最风光的时候。
死在了他即将迎娶别人的前夜。
“陆总,节哀。”
助理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递上一部手机。
“这是在陈小姐遗物里发现的。”
手机屏幕有裂痕,款式很老。
陆峥颤抖着接过,按亮了屏幕。
没有密码。
壁纸是一张照片。
那是五年前的陆峥,穿着白衬衫,笑得阳光灿烂。
陆峥的心脏再次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点开相册。
里面只有这一张照片。
他又点开备忘录。
密密麻麻的,全是我的记。
“2020年5月20。今天去做透析,好疼啊。医生说我的血管太细了,不好扎。我想陆峥了,如果他在,一定会呼呼我的手。”
“2021年12月25。下雪了。陆峥最喜欢雪。我在街上看到了他的海报,他真帅。陆峥,你要好好的。”
“2023年8月15。钱快花光了。药好贵。我可能坚持不下去了。陆峥,我好想见你一面。”
“2025年......我见到他了。他比以前更帅了,也更恨我了。没关系,只要他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
“我要走了。陆峥,新婚快乐。下辈子,别再遇见我这个短命鬼了。”
陆峥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如同万箭穿心。
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陈岁......你怎么这么傻......”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不告诉我真相?”
陆峥抱着我的手机,蜷缩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稍微调整好情绪的他打开了我的手机,看到了最后的通话记录。
正是我的死亡时间。
他颤抖着手点开通话录音。
“老公......用力一点......啊......”
不堪入耳的声音在死寂的停尸间里回荡。
陆峥的瞳孔猛地收缩,眼里的悲伤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意。
他死死攥着手机,眼神凶狠。
“白、悦。”
6
陆峥走出停尸间,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眼神阴鸷得可怕。
助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陆总,白小姐......不,白悦一直在给您打电话。”
陆峥冷冷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接。”
电话接通,白悦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阿峥,你去哪了?试婚纱的时间到了,人家都等急了。”
陆峥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
“在忙。”
“哎呀,什么事比我们的婚礼还重要嘛。”
白悦撒着娇,“今晚可是我们的单身派对,你一定要来哦。”
“好。”
陆峥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去查。”
“查五年前陈岁离开的真相。”
“查白悦这五年背着我都了什么。”
“还有......”
陆峥顿了顿,眼里的意更甚。
“查我妈。”
助理心头一震,连忙应下。
陆峥回到车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我躺在冰冷台面上的样子。
还有我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针孔。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恨自己为什么要那样羞辱我。
如果那天在包厢,他能多看我一眼。
如果那天在订婚宴,他能坚持送我去医院。
或许......
没有或许了。
我已经被他亲手死了。
陆峥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害死岁岁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晚上,会所。
这里是陆峥的产业,也是我生前受辱的地方。
包厢里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白悦穿着性感的短裙,坐在人群中央,像个骄傲的公主。
“哎呀,阿峥怎么还没来?”
“就是,今晚可是你们的大子。”
朋友们都在起哄。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保镖,气势汹汹。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白悦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去:
“阿峥,你终于来了,怎么带这么多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白悦脸上。
白悦被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沙发上。
嘴角瞬间渗出了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白悦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峥:
“阿峥,你......你打我?”
陆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打你?”
“我还要毁了你。”
他一挥手,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将白悦按在茶几上。
茶几上摆满了酒瓶。
正是那天,陆峥我喝的那种酒。
“放开我!你们什么!阿峥,你疯了吗!”
白悦尖叫着挣扎。
陆峥走到她面前,拿起一瓶酒,直接敲碎了瓶底。
锋利的玻璃碴抵在白悦的脸上。
“那天,你就是在这里看着陈岁被羞辱的,是吗?”
白悦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阿峥,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陆峥冷笑一声,拿出我的手机,播放了那条录音。
“老公......用力一点......”
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
白悦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这......这不是我......”
“还狡辩?”
陆峥手里的酒瓶猛地用力,玻璃碴刺破了白悦的皮肤。
鲜血直流。
“陈岁死的时候,你在什么?”
“你在跟别的男人鬼混!”
“你还特意打电话给她,让她听着!”
“白悦,你真该死。”
陆峥的声音如同来自的审判。
他猛地将酒瓶扎进白悦的肩膀。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会所。
7
白悦疼得浑身抽搐,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周围的人早就吓傻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陆峥却并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拿出一叠资料,狠狠甩在白悦脸上。
“这是你这五年挪用公款的证据。”
“这是你跟那个男人的开房记录。”
“还有......”
陆峥蹲下身,死死盯着白悦的眼睛:
“五年前,是你告诉我妈,陈岁是为了钱才跟我在一起的,对吗?”
白悦眼神闪躲,拼命摇头:
“不......不是我......”
“还撒谎!”
陆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我查到了当年的转账记录。”
“你收买了我妈身边的佣人,故意制造误会。”
“你知道她得了尿毒症,却故意瞒着我!”
“白悦,你的心怎么这么毒!”
每说一句,陆峥心里的恨意就加深一分。
他想起我一个人在医院透析的孤单。
想起我为了省钱,连止痛药都舍不得吃。
而这个女人,却在背后享受着原本属于我的一切,还肆意践踏我的尊严。
“把她的手废了。”
陆峥站起身,冷冷地吩咐道。
“她不是也喜欢弹钢琴吗?既然陈岁弹不了了,她也别弹了。”
“不要!阿峥!求求你!不要!”
白悦惊恐地尖叫。
保镖面无表情地上前,抓起她的手,放在茶几上。
然后,举起了那瓶没开封的红酒。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白悦发出了猪般的嚎叫。
陆峥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把她扔出去。”
“告诉全京城,谁敢帮白家,就是跟我陆峥作对。”
处理完白悦,陆峥并没有觉得解气。
因为还有一个罪魁祸首。
他的亲生母亲。
陆家老宅。
陆母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陆峥满身戾气地回来,皱了皱眉:
“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明天就是婚礼了,也不注意点形象。”
陆峥走到她面前,直接掀翻了茶几。
哗啦——
茶具碎了一地。
陆母吓了一跳,怒喝道:
“陆峥!你发什么疯!”
陆峥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
“五年前,是你走陈岁的?”
陆母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
“是又怎么样?那个女人就是个贪慕虚荣的......”
“她死了!”
陆峥怒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死了!你满意了吗!”
陆母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死......死了?死了就死了,这种女人......”
“她得了尿毒症!”
陆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的复印件,狠狠砸在陆母身上。
“这五十万,是你拿来她离开我的,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她拿了钱,全交给了医院,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这五年,她过得生不如死,你却还在背后诅咒她!”
“妈,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陆母看着地上的支票,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道:
“我怎么知道她病得这么严重?再说了,就算生病了又怎么样?我们陆家不需要一个病秧子儿媳妇!”
“我是为了你好!只有白悦那种家世才配得上你!”
“白悦?”
陆峥突然笑了,笑得凄凉又讽刺。
“你知道白悦是个什么货色吗?”
“她背着我偷人,还把陈岁死了!”
“这就是你给我挑的好儿媳!”
陆母脸色瞬间惨白:“什......什么?”
陆峥深吸一口气,眼神决绝: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陆家的人。”
“我会辞去公司所有的职务。”
“这陆家的荣华富贵,你自己守着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陆母气急败坏的吼声:
“陆峥!你敢走!你走了就别回来!”
陆峥脚步未停。
这个家,早就没有温度了。
从小活在母亲的掌控中,只要不够努力就会被职责。
如果不是陈岁,他坚持不了这么久。
可现在,唯一的光也熄灭了。
8
陆峥给我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就在他们原本预定结婚的那个教堂。
没有宾客,没有牧师。
只有满堂的向葵。
那是我最喜欢的花。
原来他都记得。
陆峥穿着帅气合身的白色西装,手上戴着我送他的表。
他坐在教堂的第一排,墙上挂着我们唯一的合照。
那是我五年前拍的,在他生的前一天,他一直没舍得删。
“岁岁,对不起。”
“我来晚了。”
教堂里回荡着《梦中的婚礼》的钢琴曲。
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块表,仿佛在抚摸我的脸。
“岁岁,坏人都受到惩罚了。”
“白家破产了,白悦疯了,在精神病院里天天喊着有鬼。”
“我妈也中风了,躺在床上动不了。”
“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你不在了。”
陆峥靠在椅背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几天,他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报复完所有的人。
支撑他的那股恨意消散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悔恨。
他想起这五年,他在商场上伐果断,为了权势不择手段。
他以为只要站得够高,就能拥有一切。
可到头来,他却弄丢了最珍贵的人。
“岁岁,你一个人在下面,会不会怕黑?”
“你那么胆小,打雷都要躲在我怀里。”
“没有我给你暖手,你会不会冷?”
陆峥喃喃自语,眼神逐渐涣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那是他托人找来的药。
整整一瓶。
“岁岁,别怕。”
“我来陪你了。”
陆峥拧开瓶盖,将白色的药片一股脑倒进嘴里。
没有喝水,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但他却觉得甜。
因为,他马上就能见到我了。
9
药效发作得很快。
陆峥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我。
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光里,对着他笑。
那是五年前的我。
健康,快乐,眼里只有他。
“陆峥,你真傻。”
我看着他,泪流满面。
他艰难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我。
“岁岁......”
“等等我......”
身体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轻。
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幸福的笑。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午后。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躺在草坪上,我枕在他的腿上。
他说:“如果能控制时间,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现在,愿望终于实现了。
教堂里,钢琴曲还在循环播放。
陆峥的手垂了下去。
那个装着药的空瓶子滚落在一旁。
窗外,下起了雪。
雪花飘满了整个城市。
也掩盖了所有的爱恨情仇。
这一年,陆峥二十八岁。
我二十六岁。
我们死在了最好的年纪。
却也爱到了生命的尽头。
陆峥的死讯传出后,京圈震动。
谁也没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陆阎王,竟会为了一个前女友殉情。
有人唏嘘,有人感叹。
陆母得知消息后彻底疯了。
她在病床上又哭又笑,嘴里喊着陆峥的名字。
白悦在精神病院里看着窗外的大雪,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指着窗外,傻傻地笑:
“是陈岁,她在弹钢琴。”
按照陆峥的遗嘱,助理带人将他安葬在向阳的山坡。
两座墓碑紧紧相连,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