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要临产时,老公把公婆接了过来。
来的第二天,婆婆就要退掉了我十万块的月子中心。
“年轻就是不懂得省钱,我儿子虽然能挣钱,但也不是这样花的!”
这话听得我心里不舒服,却还是耐心解释。
“这是我爸妈出的钱,他们说…”
话还没说完,她就指着我鼻子骂。
“你少拿你爹妈当幌子!嫁进来连你都是我们陈家的,还敢分你的我的?!”
“一天班都没上的人住什么月子中心?我们陈家没这规矩!”
“真当自己生个孩子就了不起了?要是生不出儿子,我看你还有没有脸这么娇气!”
我气得跟她大吵一架,当场见红去了医院。
生下儿子后,一向对我言听计从的老公突然变了脸色。
他不止责怪我对长辈不孝,还在我坐月子时请育儿假带着公婆出去旅游。
美名其曰要我自己在家带孩子坐月子,体会当母亲的不易。
我直接气笑了,当即拨通了中介的电话。
他不是让我体会当母亲的不易吗,我体会到了。
所以,这套爸妈送我的婚房,我打算物归原主了。
1
陈慕松带着公公出去了,婆婆王小兰负责在家守着我。
我刚准备靠在沙发上追剧,她就朝我招手。
“帮我看看这银行卡,今天有笔钱应该到账的,怎么短信提醒一直没来?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闻言接过她的手机。
“现在短信有时候会延迟,我帮您下载一个手机银行查查流水,最清楚。”
她忙不迭点头,凑在一旁盯着我作。
几分钟后,我把手机递到她眼前。
“妈,这就是明细,今天没有钱进账,是不是对方还没转?”
“不可能啊!”
婆婆一听就急了,抢过手机不停在屏幕上划拉,嘴里还絮絮叨叨。
“我明明退了!怎么会没到呢?”
“都说好了当天就能到账的,这天都要黑了,我就说现在这些机构是骗人的,这可是十万块啊!”
她焦急的神情不似作假,听到机构两个字让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以为她遇到了精心设计的网络诈骗,毕竟这种事在老年人里太常见了。
虽然流水明细里并没有相应的大额支出记录,但我还是放心不下。
“妈,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好好想想,这到底是什么钱?”
“是谁答应今天转给你的?我们得先弄清楚款项来源,才能判断是怎么回事。”
我正想着要不要电话让陈慕松赶紧回来,或者先报警。
婆婆声音却突然拔高,对我吼道。
“就是你定那个月子中心的钱啊!我早上亲自去给你退的,对方亲口跟我保证,退款当天就会到账,现在都晚上了怎么还没到?”
“我就说坐个月子哪里需要那么多钱,多半都是骗人的,现在肯定是卷款跑路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你把我月子中心退了?”
她像完全没觉得自己有错,理直气壮地回答。
“对啊,哪个女人坐个月子就花十万的?我这是为你好!”
那家月子中心是我爸妈在我怀孕初期,就提前大半年才定下的。
环境、护理、餐食,他们都反复考察过,就为了让我这个他们捧在手心里二十多年的女儿,能在生产后得到最科学、最舒心的照顾。
我马上就要临盆了,她居然问都不问我一句,直接就退了。
就算我现在打电话给月子中心,估计又得重新排号,时间本来不及了。
我感觉腹部微微发紧,下意识地用手护住,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能不问我就去退掉?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现在你把月子中心退掉,我坐月子怎么办?!”
2
婆婆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撇撇嘴。
“我当多大个事呢,瞧你大惊小怪的样子!”
“退了不就退了?在家坐月子怎么了?我们那辈人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年轻就是不懂得省钱!我儿子虽然能挣钱,但也不是让你这么挥霍的!十万块住一个月,真把自己当公主啊?”
就他儿子一个月万把块钱的工资,都不够一年物业费。
我强压着翻涌的怒火和委屈,让自己尽量克制情绪。
“谁说是你儿子的钱?这是我爸妈出的钱,他们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你少拿你爹妈当幌子!嫁进我们陈家,连你都是我们老陈家的人!还敢分你的我的?!你的钱就是我儿子的钱,就是我陈家的钱!”
她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一天班都没上过的人,在家白吃白喝,倒学会摆谱享受了?不学着伺候公婆还想住月子中心?我们陈家没这规矩!”
“真当自己生个孩子就了不起了?那是你当媳妇的本分!我告诉你,要是这胎生不出个儿子,我看你还有没有脸这么娇气!”
“赶紧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这十万块钱今天要是到不了我卡里,我跟你没玩!”
看着她那张因蛮横而扭曲的脸,我忽然间全明白了。
她这是从一开始就打这笔钱的主意,所谓的省钱,不过是想把这十万块攥进她自己手里。
跟陈慕松结婚之前,他说自己爸妈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有什么坏心思。
几次跟着他回老家相处下来,也确实看得出来他们人很朴实,话也不多。
当初妈妈还劝我多个心眼,说很多公婆结婚前为了娶媳妇都在演,婚后生活在一起有了摩擦就会露出真面目。
当时我不当回事,认为他们在老家住,我们在城里住。
就逢年过节的时候见一见,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陈慕松因为我要临产,把他爸妈接过来的第二天就发生这种事。
看清楚她的意图,我嘲讽道。
“就算是你退了又怎么样,这笔钱都到不了你卡里。”
王小兰愣住,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嗤笑一声。
“像这种大额支付,退款从来都是原路返回。”
“钱是从我妈卡里划走的,现在自然是退回到我妈的账户里,跟你可没有一毛钱关系。”
婆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被耍了的恼羞成怒,整个脸涨得通红。
我看到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厌恶。
跟一个思维不在同一频道的人讲道理,纯粹是消耗自己。
懒得再理她,准备拿起电话叫陈慕松回来。
可婆婆却一把抢过我的手机。
“那你现在立刻给你妈打电话,让她把钱还回来!”
我又惊又怒。
“你疯了吗?那是我妈的钱,凭什么给你!”
“那钱既然是用在我孙子身上的,那就该归我们陈家管!你嫁进来了,你爹妈的钱以后就是你的钱,你的钱也就是我们陈家的钱!”
听到她的话,荒谬感和怒火瞬间冲上了我的头顶。
我上前一步,想要夺回手机。
婆婆见状非但不给,反而用手肘狠狠一挡,撞在我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手扶住才勉强没有摔倒。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自身下涌出,迅速浸湿了家居裤。
我捂住肚子,痛得脸色煞白。
3
就在这时,陈慕松和他爸回来了。
“怎么回事?!”
陈慕松愣了一下,随即一个箭步冲到我身边。
“她…她自己没站稳......”
婆婆慌忙想要撇清关系,我已经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抓住陈慕松的手臂。
“医…医院......孩子......”
陈慕松打横将我抱起,急奔去地下车库。
我经历了整整一天一夜撕心裂肺的阵痛,终于把孩子生了下来。
知道是个儿子后,他们全家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却在睡了一觉醒来后,直接跟陈慕松说了月子中心的事。
“当时如果不是她用力撞我,孩子不可能提前半个月出生。”
“陈慕松,你要是不把你爸妈送走,我是不会跟你回家的。”
他到是表现得很诧异,却还是劝我别多想。
“妈应该是年纪大了心疼钱,你刚生完孩子别动气,先好好休息,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在医院住了几天,我请了护工帮忙,婆婆果然没再露面。
眼看就要出院,我提醒道。
“你妈他们走了吗,我可不想回到家,再看到不该看到的人。”
他动作顿了一下,脸上堆起略显尴尬的笑,走过来想握我的手。
“老婆,你看你刚生完孩子,身体最重要,别想这些了。”
“妈他们......就是来看看孙子,不会久住的,我保证等你月子坐稳了,就让他们回去。”
我抽回手。
“看看孙子?陈慕松,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为什么提前进医院的?”
“你是觉得我撞了那一下,痛了一天一夜,还不够印象深刻是吗?”
“我说过不送走就离婚,这不是气话。”
他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语气里带着些无可奈何。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我处理,我一定处理,行吗?”
然而两天后,当我走进家门时,公公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
婆婆正从厨房端出一盘水果,听到开门声,她脸上瞬间堆起夸张的笑容。
“哎哟,我的大孙子回来啦!快让看看!”
我下意识地侧身护住孩子,躲开了她的手。
“他们为什么还在我家?”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你的家,这是我儿子的家我还不能在了?”
“某些人别以为生了儿子就忘了自己是谁,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我缓缓抬起头,没有看撒泼的婆婆,而是将目光死死钉在陈慕松脸上。
“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他突然变了脸色,语气也是不耐烦。
“江沫沫,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们是我爸妈,为了来照顾孙子,把老家的房子都卖了,你要让他们去哪,流落街头吗?”
那一刻,我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什么叫卖了老家的房子?
当初他说接他爸妈来,只是趁我生产来看看孙子,顺便在这边玩几天。可半个字都没提什么卖掉老家房子,所以这是打算扎不走了?
好一招先斩后奏,好一个道德绑架!
一直沉默旁观的公公,此刻也沉着脸开了腔。
“我们做长辈的一把年纪卖了老家产业过来,不也是为了你们,为了孙子吗?”
“你这样咄咄人赶我们走,传出去像什么话?我们陈家的脸往哪搁?”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
婆婆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啕起来。
4
“没天理了啊!儿媳妇要赶婆婆出门啊!我辛辛苦苦养大儿子,卖了棺材本来带孙子,这城里来的媳妇看不起我们乡下来的老太婆啊!这让我们老两口怎么活啊!”
她嗓门洪亮极具穿透力,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楼道。
果然,隔壁传来开门声,隐约能听到邻居好奇的议论。
陈慕松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一把将婆婆从地上拉起来,连拖带拽地弄回屋里。
转过身,他走到我面前,又放软了语气。
“沫沫,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我爸妈他们也不容易,年纪这么大了,就想看着儿孙在身边,享享天伦之乐。”
“你就不能先忍忍吗?别让邻居看笑话,我在中间真的很为难!”
他双手搓着脸,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现在月子中心也退了,临时请月嫂也找不到合适的,你爸妈又在国外,让我妈留下搭把手不好吗?”
“我保证,等孩子满月就让他们出去租房子住,行不行?就忍这一个月,好不好?”
他这一手软硬皆施,还真是玩得溜。
我低头看着怀里因为惊吓,而有些哭闹的儿子,打算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陈慕松,我给你一天时间去找房子。”
半夜照常起来喂,却发现儿子发烧了。
我抱着孩子出去叫陈慕松,想让他开车送我们去医院。
却发现整个家里除了我们母子,已经空无一人。
我拨通他的电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陈慕松!你在哪?孩子发高烧了!快回来送我们去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说道。
“我在机场。”
“什么?!”
“爸妈为我辛苦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有了出息在城里扎,你却想我抛弃他们。”
“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爸妈,觉得他们碍眼,正好我请了育儿假,就带他们出来旅游几天,免得在你眼前晃,惹你心烦。”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我刚生产完,坐月子的时候,他用育儿假带着他爸妈去旅游?
“陈慕松!孩子发烧了!你听见没有,赶紧给我回来!”
我几乎是嘶吼出来,他的声音却冷了下去。
“江沫沫,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妈照顾不好你吗?不是嫌我们家人多余吗?”
“那你就自己带孩子试试看,亲自体会一下当母亲有多么不容易,到时候或许就能理解长辈的苦心,也不会再那么娇气了。”
“我们马上登机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我捏着被挂断的电话,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感受到怀里孩子滚烫的身体,我直接气笑了。
“呵......”
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圈,又硬生生了回去。
脑海里浮现晚上睡觉时,迷迷糊糊间听到的对话。
“女人只要生了孩子就跟这个家绑定了,翻不出什么花样!”
“她还真以为生了儿子,我们就要把她当祖宗供着了?”
“还是我儿子有本事,找了个家底丰厚还倒贴的,以后我们就有大房子住,等着亲家给我们养老了!”
“儿子你要强硬点,这次我们出去旅游不管她,就当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怎么闹都没用都没用时,以后才会服服帖帖。”
原以为这些话是我太过生气做的梦,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陈慕松,看来是我们这一切这么多年,我太好说话,才让你忘了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
不做点什么,他们还真以为现在社会女性还活在旧社会呢!
我立刻用手机软件叫了车去医院,儿子退烧后,我给中介打去电话。
“锦绣苑的房子,你之前不是说有人愿意出高价买吗,我答应了,唯一的条件是尽快办手续。”
陈慕松不是让我体会当父母的不易吗?
现在我体会到了。
所以,这套我爸妈送给我的婚房,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第二章
5
在医院时,我就联系了几家口碑毕竟好的月嫂中心,但都告知我看中的月嫂都还没下户。
从医院出来,我紧紧裹住怀里的儿子,确实感觉整个人都孤立无援。
陈慕松和他爸妈,不就是算准了我会陷入这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境地,想用这种方式我就范吗?
可惜,他们低估了我的变通能力。
既然正规军请不到,那我就找“奇兵”。
我用手机在各种市里各大高校校内群、论坛上发布了招聘信息。
明确要求有照顾婴幼儿经验、有耐心、时间相对灵活的女生。
大学生,大部分心思相对单纯,有责任心,而且正是爱心泛滥的时候,是眼下我能找到的最优解。
不到半小时,我就接到了几个电话。
快速筛选后,约见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沉稳练的女生。
她叫小林,师范专业,大三,简历里写着有照顾姐姐家双胞胎婴儿整整一个暑假的经验。
见到真人,她眼神清亮,说话条理清晰。
看到我怀里因为不舒服而哼哼唧唧的儿子,很自然地放轻了声音。
“姐,宝宝是不是还有点不舒服?我帮你拿包吧。”
就是她了。
我当机立断,和她谈好了薪资和工作内容。
主要就是搭把手带孩子、做点简单家务,让我能喘口气。
刚准备带小林回去收拾东西搬家,中介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江小姐,对方可以全款支付,手续你看今天能办吗?”
“可以。”
中介之所以如此效率,我哦早有预料。
我名下的这套婚房,坐落于全市公认最好学区内的顶级高档小区。
从来都是中介手中的硬通货,是无数中产家庭挤破头想要拿下的稀缺资源。
只要业主诚心出售,流程就能像上了润滑油一样飞速前进。
以前我不卖是因为想着这里离公司进,陈慕松上下班也方便,孩子可以在这里就读。
现在嘛,我管他近不近。
我儿子以后读书没有这套房,照样可以读好学校。
房屋的交接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全程小林怕我劳累都是她去跑腿,我负责签字录人脸就行。
第二天我就请了搬家公司,我带着小林和儿子,直接驱车前往我爸妈位于城西的别墅。
那里环境清幽,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此刻我能想到的、最安全温暖的避风港。
刚安顿下来,手机就响了。
看到是妈妈的电话,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妈......”
“沫沫!我们落地了,刚出机场。”
“你怎么样啊?月子坐得还好吗?伤口还疼不疼?你婆婆做饭合不合你口味?要是不习惯一定要说,妈妈回来给你做。”
电话那头还能听见爸爸在一旁话。
“让她多休息,别问那么多,我们回去换了衣服就能见到了......”
真正心疼我的人,他们字字句句都是对我的关心和体谅。
而不是围着问水够不够,孩子好不好。
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尖,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6
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但哽咽的声音还是泄露了情绪。
“爸妈,我在城西别墅......”
“怎么了沫沫?”
妈妈立刻听出了我的异样,声音更加紧张。
“怎么回家了?家里多久都没收拾了,你一个人回来的吗?是不是陈慕松那小子欺负你了?”
“之前你突然说月子中心爆雷退了,我就觉得不对劲,又不好多问。”
“那时候你刚生完,声音听着就虚,我和你爸急得不行,偏偏遇上那边几十年不遇的暴雪,航班全取消了,差点没急死我们!”
想起生产后妈妈打来的那个电话,她收到退款短信本想月子中心的事,却得知我已经生了。
那时我身心俱疲,对陈慕松还残存着一丝可笑的期待。
也不想让爸妈担心,只能随口编了个月子中心最近有的理由搪塞过去。
爸妈他们本来是我预产期前两周回来,得知我提前生产想要改签,却遇见暴雪,只得延迟到今天才回国。
我用力抹去眼泪。
“你们先回来吧,没什么事,路上慢点,我在家等你们。”
听我说完生产前后发生的一切,妈妈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握着我的手。
爸爸的脸色也已经铁青,猛地一拍沙发扶手。
“混账!一家子混账东西!”
“我当初就看那小子心思重,果然不是个好的!”
“怪我,怪我当时觉得他对你好就行......没想到,没想到他们一家竟敢这么欺负我的女儿!”
妈妈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声音哽咽。
“离!必须离!这种人家多待一天都是折磨我的沫沫,孩子我们又不是养不起!”
见我月子都在奔波,他们发泄完怒火,更多的是心疼。
爸妈常年不在国内,别墅里只有定期打扫的钟点工,没有常住佣人。
觉得单靠小林一个学生帮手也不行,爸妈直接托关系找了两个营养师。
晚上躺在从小到大的床上,有妈妈和小林帮忙看儿子,我终于轻松地睡了一个整觉。
这就是娘家给的底气。
他们不会质问我为什么冲动卖房,不会劝我为了孩子忍一忍。
他们只会用最快的速度,为我搭建起最坚固的堡垒。
很快,营养师据我的体质和产后情况定制了科学又美味的月子餐。
小林带孩子娴熟细致,极大缓解了我的焦虑和疲惫。
加上爸妈无微不至的关怀,我在娘家的月子坐得那叫一个舒心。
身体在精心照料下慢慢恢复,心里的伤口也在家人的温暖中逐渐愈合。
然而,平静总会被打破。
一天深夜,陈慕松给我打来了电话。
算算时间,他们的全家之旅该结束了。
所以这是终于想起他还有一个刚生产完的妻子,和一个发过烧的儿子了?
在铃声响第五遍时,我才不疾不徐地接起。
“沫沫?你不在家吗,你在哪儿?”
“我们担心你所以提前回来了,家里怎么没人?门锁也打不开,你赶紧回来开门!”
他语气带着急切和一丝慌乱,甚至还能听到婆婆在一旁猛猛地敲门。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换了门锁不给我们开门。”
“江沫沫,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开门!”
7
这是担心我?呵呵。
从儿子发烧到现在都过去半个月了,他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
反而朋友圈每天更新旅游动态,和他们全家的合照。
我好意劝道。
“陈慕松,你家应该在镇上,怕是找错门了吧。”
“你什么意思?”
“这房子我已经卖了,我劝你们赶紧离开。”
说完,我没有给他任何回应或质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睡觉。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房间里逗弄儿子,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走到二楼阳台向下望,果然是陈慕松一家三口,被拦在别墅院子的铁艺大门外。
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狼狈。
陈慕松额角乌青,嘴角破裂。
他爸一只眼睛肿得老高,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
最精彩的是婆婆,头发像鸡窝,脸上好几道血痕,正跳着脚指着我爸妈骂。
“你们养的女儿就是强盗,是小偷!”
“简直无法无天!趁着我们钱旅游就把我家的房子都偷偷卖了!”
我妈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内。
“嘴巴放净点!再说一句侮辱我女儿的话,我立刻报警告你们诽谤!”
“报警?你报啊!”
公公梗着脖子,觉得自己非常占理。
“正好让警察评评理,看看谁家媳妇这么恶毒,趁着公婆和丈夫不在,把家都偷卖了,这还有没有王法!”
陈慕松站在父母身后,似乎没想到我爸妈已经回来了。
他眼神躲闪想劝阻,却又被他爸妈弄得不进嘴。
我把孩子交给小林,穿戴好衣服帽子走到大门口。
见我出现,门外三人的情绪更加激动。
“江沫沫!你这个......”
婆婆刚要破口大骂。
“妈。”
这个称呼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婆婆以为我在叫她,显得更加倨傲。
“现在知道我是你妈了,我都说了,这女人嫁了人就三从四德,还以为像在娘家一样当公主?”
“既然你已经知道错了,念在你年纪小不懂事,行为做事估计是被有些为老不尊的人误导,我也可以大人有大量原谅你。”
“不过你必须重新买一套比之前还大得房子,写我儿子的名字来赔罪,否则我陈家不会......”
我拉住了气得想上前扇她的我亲妈,直接对着婆婆开口。
“有些人脸皮真厚啊,谁叫妈都得回应一声,属狗的吗?”
婆婆气得脸都绿了。
“你!你敢骂我是狗?我是你老公的亲妈,是你该孝敬的婆婆!”
我嗤笑一声。
“孝敬?你生我养我了吗,我要孝敬你?还想我叫你妈,做梦!”
“从你擅自退掉我爸妈出钱的月子中心,从你撞到我肚子导致我提前生产,从你们一家合谋丢下坐月子的我,去旅游要给我教训的那一刻起......”
“你,就不配我再叫你一声妈。”
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直接将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陈慕松。
“还有你,陈慕松。”
“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只有我江沫沫一个人的名字,是我爸妈全款赠送的婚前财产。”
“跟你陈家有半毛钱关系吗?我卖我自己的房子,需要经过你家同意吗?”
婆婆强词夺理。
“你嫁到我家来了,带来的东西,不管是房子还是人,都是我们家的,怎么没有关系?!”
8
我并不买账。
“哦?你们昨晚不是去了警局吗?警察也是这么跟你说的?”
婆婆咬着牙,狠狠地瞪着我。
其实早上我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已经知道陈慕松一家被打得消息。
他们不相信我把房子卖了,半夜撬门,被人家以为是强盗小偷。
刚好新业主是个跆拳道教练,最后闹到警局。
警察打电话通知我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句在坐月子没空。
陈慕松终于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沫沫,我......我知道错了,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丢下你和孩子,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们......”
“糊涂?”
我看着他这软骨头,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你不是糊涂,你是自私,是懦弱。”
“你心里只有你爸妈,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我把手里的文件,递到铁门外的陈慕松面前。
“签了吧。”
看到离婚协议书五个字,他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不......沫沫,你不能......我们不能离婚!孩子还那么小......”
“孩子会跟着我!”
他声音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我马上让我爸妈回老家!我们不离婚,求你了!”
他扒着铁门,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解。
晚了。
当他默许他父母一次次践踏我的尊严时。
当他选择在机场挂断我求助的电话时。
当他以为可以用“教训”让我屈服时......
这一切,就已经无法挽回了。
“陈慕松,我们好聚好散,否则我不介意把这事闹到你们公司去。”
“你也不想辛苦考进去的工作,就这样没了吧?”
我知道陈慕松会舍不得这段关系里他所能获取的利益和便利,但他更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才考进去的那份体面工作。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事情闹大。
在竞升的关键时期爆出“不顾坐月子妻子和生病幼儿,带着父母去旅行”的丑闻,他的职业生涯就算不彻底断送,也将步履维艰。
我没有再他。
“给你时间考虑,但我耐心有限。”
我知道,像陈慕松这样优柔寡断又极其看重面子和社会评价的人,不会轻易签字。
他一定会拖着,用拖延来逃避,幻想着能有转机。
但我也并不打算把他往死路上,我深刻明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道理。
真把他到绝境,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我有爱我的爸妈,有我爱的儿子,我不想激进的冒险。
所以,我没有将他滥用育儿假去旅行的事直接捅到他公司,只是默默地准备着离婚的材料。
可我不惹事,事总来找我。
刚出月子,我心情颇好地和小林准备去附近的商场逛一逛,给儿子添置些新衣物。
刚走出别墅区不远,婆婆就从旁边的绿化带冲出来。
“江沫沫!你这个贱人!害人精!你怎么这么恶毒!”
“你让我们无家可归还不够,还要毁了我儿子的工作!”
“他现在被停职了!你满意了吗?!是不是你去他公司告的黑状?!你个不得好死的毒妇!”
我被她的话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9
我看着她状若疯癫的样子,后退几步。
“你搞错了。”
“第一,我没那么闲,也没那么下作。”
“第二,你们一家子用育儿假出去旅游,发朋友圈炫耀得人尽皆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有多潇洒,还需要我去告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本听不进去,挥舞着手臂就想要扑上来打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就是你!”
“你就是见不得我儿子好!我跟你拼了!”
在她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陈慕松出现一把死死抱住了她。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落魄,胡子拉碴,西装皱巴巴的,脸上满是焦急和疲惫。
“妈!你什么!快住手!”
他用力箍住不断挣扎的母亲,声音嘶哑。
“你放开我!她害得你工作都没了,就是她这个扫把星!”
“当初她说那些话威胁你离婚,肯定就是她举报的呢!”
婆婆在他怀里疯狂扭动,唾沫横飞地尖叫。
“不是她!跟沫沫没关系!”
陈慕松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吼了出来。
“是我公司里一直跟我有竞争关系的同事捅上去的,他早就盯着我的把柄了,跟沫沫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求求你别闹了行吗?”
这话如同按下了暂停键,婆婆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陈慕松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愧疚,有难堪,或许还有一丝其他的情愫。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为一句低哑的。
“对不起......我妈她......你没事吧?”
我没有回应他的道歉,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婆婆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不再叫骂,只是喃喃着。
“怎么会......同事......”
然后被陈慕松半拖半抱地拉走了。
小林心有余悸地拍拍口。
“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看着那对母子消失的方向。
我本以为这下他妈终归要消停了,却没想到她的“战斗力”远超我的想象。
或许是接受不了儿子前途尽毁的现实,她竟然再次跑到陈慕松的公司。
不顾前台阻拦,大吵大闹,一口咬定是公司领导偏听偏信,污蔑她儿子。
甚至撒泼打滚,要求公司恢复陈慕松的职位并赔偿精神损失。
这一番惊天动地的作,彻底断送了陈慕松最后一丝挽回的余地。
原本只是内部调查的停职,因家属严重扰乱办公秩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公司高层震怒,直接下达了解聘通知。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整理最后一份离婚的材料。
心里忍不住唏嘘,想起当初陈慕松得到录取通知书的欣喜。
只是他们家的任何风雨,都已与我无关。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一切,不过是他们自作自受的必然结局。
然而,就在我准备向法院提交材料的前一天,陈慕松却把签好的离婚协议寄给了我。
一个月后,离婚手续全部办理完成。
走出民政局那天,天气很好。
陈慕松跟在我身后,样子比之前更加憔悴消沉。
他叫住我,声音涩。
“沫沫,以后......我能经常来看看儿子吗?”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目光平静。
“我已经办好了手续,会跟着我爸妈去国外生活,随便接收公司,孩子我也会带过去。”
“你要探视,我不会阻止,跟我的住手小林联系就好。”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地点了点头。
之后,听说他找了好几份工作都不满意,最后带着他爸妈去了一个消费水平较低的南方小城,一切从头开始。
过往种种,譬如昨死。
我和他,终究是走上了两条再无交集的平行线,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只不过,我的欢喜里,不再有他。
只有我,和我的儿子,以及真正爱我、支持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