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震中被爸妈抛弃后,我不要他们了

在地震中被爸妈抛弃后,我不要他们了

作者:青澜 分类:故事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5
看故事类型的小说,一定不要错过青澜写的《在地震中被爸妈抛弃后,我不要他们了》,男女主人公是张超张唯一。第一章我是爸妈唯一亲生的孩子,却也是最不被爱的那个。结婚时,妈妈带来了姐姐,爸爸带来了哥哥。在这个重新拼凑的家庭里,他们生怕自己的孩子受到委屈,也害怕亏待对方的孩子落下话柄。而我这个他们婚后共同生育的...

第一章

我是爸妈唯一亲生的孩子,却也是最不被爱的那个。

结婚时,妈妈带来了姐姐,爸爸带来了哥哥。

在这个重新拼凑的家庭里,

他们生怕自己的孩子受到委屈,也害怕亏待对方的孩子落下话柄。

而我这个他们婚后共同生育的“爱情结晶”,反倒成了最不被在意的存在。

十八岁生那晚,我做了个美梦。

梦里没有哥哥姐姐,只有爸爸妈妈陪我过生。

烛光映着他们的笑脸,妈妈温柔地搂着我的肩膀,

爸爸轻声说:“儿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幸福感还没从心头散去,轰隆一声巨响把我惊醒。

剧烈摇晃中,我看见爸爸背着哥哥,妈妈拉着姐姐,头也不回地冲向大门。

“爸!妈!”

我的呼喊被又一声巨响吞没。

墙体轰然倒塌,砖块和水泥彻底隔绝了我的视线。

这场地震里死掉的,好像只有我。

1.

重重的石板压在我身上,全身疼得像散了架。

可脑海里却一直反复出现爸妈离开的背影,

也许,他们真的没听见我叫他们?

也许,他们想回来找我,但出口瞬间就被堵死了?

也许......

我还在心中为他们想理由,头顶上方却隐约传来了说话声,

“下面有生命迹象!快!”

“等等......先离远点儿!这个结构太危险了,二次坍塌的风险很高!”

外面的话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熄灭了。

我平静地闭上双眼,很快接受了自己不会被救的事情。

毕竟,我生来就是一个“麻烦”的选择题里,最先被放弃的那个选项。

可下一秒,光亮闪过我的眼睛,

一双有力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伸了进来,握住了我冰冷的手。

“孩子,别怕,抓紧我!”

“就你一个人吗,你家里人呢?”

感受着那掌心粗糙的温暖,听到他的询问,我再也忍受不住心底的委屈。

“他们都走了......没带我......”

求生的本能让我紧紧抓住了那只手。

“我不想死......救我......求你救救我......”

他沙哑的声音却给了我十足的安全感: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我们就是来救你的!”

我被缓缓拖出废墟,刺眼的阳光让我几乎睁不开眼。

一个穿着橙色救援服的男人蹲在我面前,检查我的伤势。

“哪里疼?胳膊、腿还能动吗?”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给你登记上,争取早点联系上你的父母。”

我慌乱的低下头,不敢对上那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我叫张唯一,我没事......我成年了,能照顾自己......”

我撒谎了。

其实我叫张超。

超生的超。

看起来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名字,能直接看的出来敷衍。

我本就是一次计划外的超生,一个家庭预算外的多余选项。

这个名字注定我不是第一次被遗忘。

只是这一次,代价几乎是生命。

我知道,就算爸妈发现我不见了,大概也只会觉得我不懂事,没能跟上他们。

毕竟过去无论是出去吃饭被遗忘在商场,还是他们出去旅游忘记还未放学回家的我。

他们都只会在事后,轻描淡写的说:

“你没带嘴吗?不会提醒我们?”

可是他们忘记了,他们从来听不到我说话。

我在这个家里,一直都是个透明人。

救援队的临时帐篷里,一个男队员在清理我手臂的擦伤。

在得知我是被独自留在废墟里的孩子后,眼神微微一动,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

包扎完伤口,他才再次开口:

“我们队里缺个帮忙整理物资的志愿者,包吃包住,但没有工资,你愿意留下来帮忙吗?”

2.

我留在了救援队。

当志愿者的子异常忙碌,时常连吃饭都顾不上,

但我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

这种被需要、被信赖的感觉,是我十八年人生里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唯一,别发呆了,快去把三号帐篷的物资清点一下!”

队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高声应了一句,小跑过去,熟练地拿起夹板和清单开始核对。

队长走过来,伸手帮我扶住一箱即将滑落的矿泉水,

看着了一眼清单上整齐的文字。

“这就对了。人只要还能动弹,还能活,天就塌不下来。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的眼眶猛地一热,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清单上的数字。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爸爸会拍着哥哥的肩膀,告诉他男儿当自强,在外面不能怂,受了欺负要打回去。

妈妈会拉着姐姐的手,温柔叮嘱无论发生什么,妈妈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而我,只能自己一步一步摸索长大,

成为了这个家里,唯一拥有父母却又好像没有父母的人。

刚弄完物资,队员们招呼我去吃饭。

人挤人的桌子上,默契地在中间给我留出了一个空位,旁边还摆着一个小马扎。

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种被特意记着的感觉,陌生的让我不知所措。

在家里,似乎从没有人会留意我有没有上桌。

多少次,当我做完作业走出房间,餐桌上只留下杯盘狼藉。

可桌上剩下的油炸鸡腿和糖醋排骨,又在提醒着我。

他们的记性其实很好,好到足以记住哥哥姐姐每一样细微的喜好。

只是那份“记得”,从来不曾分给我半分。

男队员将他碗里的火腿肠夹给我。

“多吃点,看你瘦的,这样怎么搬货物啊。”

他们疲惫却真诚的笑容感染着我,在吃面声中,我也渐渐放松下来。

吃完饭,我走出帐篷,幸存者安置点的孩子们在玩丢沙包。

看着那些刚刚失去家园、却依然能在阳光下奔跑笑闹的孩子,我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灾难是个痛苦的事情,它带走了太多。

可是奇怪的是,灾难过后,我好像感受到了比以往更多的爱。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对讲机传来队长的声音,召集大家去指挥部。

我小跑着赶到时,正听到广播里念着一个个寻亲者的名字和特征。

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双期盼的眼睛亮起。

我悄悄退出人群,用冷水洗了把脸,心底竟也升起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回到点,我站在角落等了很久。

广播里的名字换了一批又一批,寻亲名单上的名字被一个个划去。

我看着那些人有的喜极而泣,有的失声痛哭。

直到人群都散去,我都等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我后知后觉,没有人在寻找“张超”。

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我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滋味。

是习以为常的自嘲,还是再一次证明自己不被重视的难过?

我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正要离开时,一只坚实的手突然揽住我的肩膀。

3.

我转过头,是那位男队员。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沉默很久,说:

“要跟我聊一聊吗?我正好有很多时间。”

男队员拉着我,毫不在意地席地而坐。

“好像还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他们是怎么样的人?”

我低着头开始回忆起记忆中的爸妈:

“我爸爸是个律师,我妈妈是个老师,他们是很好的人,会主动帮邻居忙,也会给陌生人捐款......”

可当我每说出父母的一个优点,我的眼眶就不禁酸了一分。

他们越好,我就越清晰他们不爱我......

对一个男孩来说,承认不被父母爱是一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情。

可是现在,对着一个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我对着他坚定的目光,

那些被压抑的委屈,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从小到大,我好像就是个多余的。他们都有自己更要紧的孩子要照顾......”

“地震那天,他们带着哥哥姐姐跑了,没有叫我......”

我的声音还是不自觉带上了哽咽,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没有人要我呢?”

“我觉得好累啊,我不想再爱他们了......可我又做不到。”

“是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没办法停止爱自己的父母?”

男队员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伸手揽住我颤抖的肩膀。

待哭声渐歇,她轻轻托起我的脸。

“唯一,这不是你的错。人的心不是无底洞,疼久了,也会想保护自己。”

他指向身后灯火通明的救援帐篷,

“但你看,这世上总有人,会在废墟里拼命寻找陌生人。因为每个生命都值得被爱,不需要任何理由。”

“你存在在这里,本身就是价值。”

“留下来吧,和我们一起,去做那个‘不放弃’的人。当你成为别人的光时,最先被温暖的,其实是你自己。”

他的话,像是抚平了我心里的空洞。

接下来在救援队的子,因为忙碌,变得简单充实。

直到救援任务逐渐转向灾后重建,我跟着队伍辗转了几个安置点。

我看到用身体护住婴儿的母亲,至死都保持着那个姿势。

看到失去儿子的男人,徒手挖掘废墟,指甲剥落也不停下。

看到一对老夫妻跋涉千里,也要拄着拐杖想要见远嫁女儿最后一面。

原来,父母爱孩子,是可以这样的。

可以超越“生”的本能,可以不顾一切。

这一刻,我有些冲动,想要主动联系一下爸妈。

可刚在寻亲名单上写下“张超”三个字时,

头顶的卫星电视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下意识抬头,屏幕上正是我的父母。

他们紧紧搂着哥哥姐姐,接受着记者采访。

母亲眼角泛着泪光:

“当时我们什么都没想,本能地就往孩子房间冲。”

父亲点头附和,手臂护在哥哥身后:

“天底下父母都一样,自己受伤无所谓,孩子绝不能有事。”

帐篷里的伤员们被这一幕打动,有人低声感叹:

“果然父母都这样,当初我也是想也没想就挡在孩子身前,我这次虽然腿留下了残迹,但看着我们家孩子没事,我就比什么都高兴。”

画面定格在那张“全家福”上,四个人依偎在一起,真是个很好的震后素材。

我默默低下头,用力划掉纸上的名字。

墨水被泪水晕开,那个名字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我在这个家中的位置。

算了。

既然我本是“超生”的意外,又何必再去做“超出”本分的事。

我转身回到了休息的帐篷躺下。

这一夜,没有眼泪,没有噩梦。

我睡得前所未有的沉,仿佛卸下了背负十八年的重担。

天亮了。

我继续清点物资、搬运药品,在烈下奔走。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直到那天傍晚,男队员谈闲话一样和我说:

“刚才接到一个寻亲电话,对方在找一个叫张超的男孩。”

“你认识吗?”

第二章

4.

“不过可惜,他们说要找的是儿子的遗体。”

我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我不是被遗忘,

而是被“死亡”了。

一个荒诞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如果失踪的是哥哥或姐姐,他们也会这么快就接受“死亡”的结论吗?

可脑海中的记忆却已经给出了我结果。

小时候哥哥去家过暑假,才第三天爸爸就忍不住打电话:

“宝贝儿子快回来吧,爸爸想你了。”

姐姐因为放学留堂晚了半个小时回家,妈妈急得差点报警,

从此天天接送,风雨无阻。

我早该明白的。

他们永远不会用对待哥哥姐姐的方式对待我。

就像我名字的寓意,

我从来都是那个可以被坦然接受的“损失”。

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认识。”

“祝......他们早找到儿子。”

说完,我没再看男队员的表情,也没等他再说什么,

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掀开帘子,走进了休息的帐篷里。

帐篷里昏暗而安静,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着支撑柱滑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没有预想中的嚎啕大哭,甚至没有眼泪,只是一种疲惫,从心脏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彻底死心是这样的感觉。

不再为他们找借口,不再期待那微乎其微的关注,不再纠结于“为什么不爱我”。

就像一直紧绷的弦,啪的一声断了,反而获得了一种扭曲的平静。

三个月后,救援任务结束。

离别的前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伤感与对未来的迷茫。

男队员,这段时间里,我早已在心里将他视作可以依赖的“赵哥”。

他搂住我的肩膀,指着远方的群山轮廓:

“唯一,跟我回老家看看吧。山里现在正是好时节,满坡的野花都开了,空气也好。总得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他眼神温和,带着真诚的邀请。

我心里一动,正想点头答应。

或许,那远离城市喧嚣和过往伤痕的山村,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然而,就在我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张超!有没有人见过我儿子张超!叫张超!”

是妈妈的声音。

5.

紧接着,我看到那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临时指挥部门口,正拉着一个工作人员急切地询问着。

赵哥也听到了,他有些诧异:

“张超,他不是已经去世了吗?怎么现在又来找?”

是啊,张超已经死了。

现在来找什么。

我也不明白。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会儿,

然后,爸爸的目光猛地扫了过来,定格在我身上。

他先是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随即,他用力拉了拉妈妈的胳膊,指向我。

妈妈顺着方向看过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震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惊呼,但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怪异的口型。

我几乎能替他们补全那未出口的疑问:

“你......你不是死了吗?”

他们快步走了过来。

妈妈上下打量着我,

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皮肤晒得有些黑、眼神平静无波的人,是不是他们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儿子。

“超......超超?”

妈妈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

但在我冷淡的目光下,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没事?老天爷,这......这真是......”

爸爸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回到了我熟悉的语气:

“张超!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既然没事,为什么不联系家里?你知道我们......我们多担心吗?!”

担心吗?

是担心我活着,打破了他们“幸福美满”,

还是担心我没死成,给他们添了麻烦?

我看着他们,看着妈妈红着的眼眶,

这眼泪,有多少是为我流的?

妈妈上前抓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手心很凉,带着汗湿的黏腻感。

“超超,地震那天......那天情况太乱了,我们喊了你几声,没听到回应,以为你跟出来了......”

“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你,登记了寻亲,一直没消息......”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一篇演练过许多次的台词,眼神有些闪烁,不敢长时间与我对视。

再回想到那一天的情景,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

“那天我都看见了。”

“我看见爸爸抱着哥哥,妈妈背着姐姐,冲出门,没有回头。”

妈妈的脸色瞬间白了,抓着我的手也无意识地松了些力道。

爸爸的眉头锁得更紧,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被一种惯常的严肃取代:

“张超!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那天情况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房子都在塌!我们带着两个孩子,行动不便,难道要所有人都困在里面吗?”

“你有爸爸妈妈,我们难道还能真的能不管你吗!”

这种情况下,我再听到这个称呼,竟然还笑出了声:

“我的爸爸妈妈吗?爸爸心疼哥哥,妈妈疼爱姐姐。在这个家里,我活的像是个孤儿。”

爸爸像是被我的话噎住了,脸色变得难看。

妈妈赶紧打圆场,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超超,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妈妈怎么会不爱你?”

“只是......只是你哥哥姐姐他们情况特殊,我们得多照顾他们一些,你从小就懂事,应该能理解的啊!”

又是这样。

永远是“他们情况特殊”,永远是我“应该懂事”。

仿佛我的存在,我的感受,生来就是为了理解和承让他们的“特殊”。

连生死关头,这份“懂事”也成了我被理所当然放弃的理由。

我看着他们,看着妈妈的眼泪,看着爸爸那弯下的脊梁。

过去十八年里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并没有化成激烈的愤怒或控诉,反而是一种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疲惫。

“我理解。”

6.

理解他们的难处,理解他们的不得已,理解他们永远有更重要的孩子要照顾。

十八年来,我就是靠着这份“理解”,自己,苟延残喘。

“我一直都很‘理解’。”

妈妈像是松了一口气,以为我终于回到了他们熟悉的轨道。

“那就好,那就好......快,跟爸爸妈妈回去。这里太乱了,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哥哥姐姐还在老家等着呢,他们都担心坏了。”

她又想来拉我的手。

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父母两人都愣住了。

爸爸的眼神锐利起来:

“张超,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心脏在腔里沉重地跳动。

帐篷外,救援车辆引擎的轰鸣声,队员们忙碌的脚步声,远处安置点依稀传来的广播声,交织成一片真实的、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

这片废墟之上,我找到了被需要的感觉,找到了呼吸的自由。

我不想再回到那个永远让我感觉自己是个透明人的地方。

“我不回去。”

我说,

“你说什么?”

爸爸提高了音量,带着不敢置信的怒气。

“我说,我不跟你们回去。”

我抬起头,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迎上爸爸的目光,

“我在这里很好。救援队需要我,我也需要这里。”

“胡闹!”

爸爸彻底怒了,额头上青筋隐现,

“你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子,在外面像什么样子!跟我们回家!别给救援队添乱!”

“我没有添乱。”

我反驳,一种从未有过的勇气支撑着我,

“我是正式的志愿者,我整理物资,帮忙登记,照顾伤员,我能做好多事情。队长和队员们都认可我。”

我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身上那件橙色的志愿者马甲,此刻仿佛成了我的铠甲。

妈妈慌了神,眼泪掉得更凶:

“超超,你别赌气!外面世界多复杂,你一个人怎么生活?跟我们回去,妈妈以后......妈妈以后一定多关心你,好不好?”

她的承诺听起来如此苍白无力,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我看着她,心里酸涩得厉害。

我知道,她说这话的此刻,或许有几分真心。

但我也知道,一旦回到那个家,一旦面对哥哥姐姐的需求,这几分真心很快就会再次被习惯性地搁置。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妈,”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不是赌气。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

“在那个家里,我好像总是最后被想起来的那一个。吃饭的时候,出门的时候,甚至......地震逃命的时候。我累了。”

爸爸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好!好!张超,你翅膀硬了!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回来!我们就当......”

“老李!”

妈妈尖叫着打断他可能脱口而出的绝情话,又泪眼婆娑地看向我,

“超超,你别听你爸的气话,跟我们回去,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目光扫过他们两人,重复道,

“我说了,我不回去。我成年了,可以为自己负责。你们......照顾好哥哥姐姐就行。”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的表情,转身走向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赵哥。

我笑了笑,

“赵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赵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父母,什么也没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利落地说:

“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我没有再回头。

7.

坐上赵哥那辆破旧的越野车,驶离这片待了三个多月的土地时,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残破的废墟、新搭建的板房、重新开始劳作的人们......

一切都在好起来。

我也正驶向一个新的未来。

赵哥的老家在一个偏远却宁静的山村。

正如他所说,满坡的野花开了。

他生活得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清贫。

早年失去双亲,一个人靠着韧劲和村里人的帮衬读完师范,成了镇上小学的一名老师,业余时间几乎都投入了各种志愿活动。

他轻描淡写地总结自己的过去,

“不容易,但都过来了。”

“现在看着孩子们能好好读书,能帮到需要帮助的人,就觉得值。”

他让我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的可能。

不依附于任何人,不沉溺于伤痛,

靠着自己的双手和一颗坚韧善良的心,同样可以活得充实而有力量。

我希望,我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在赵哥的鼓励和帮助下,我安顿下来。

我去改了名字,成为真正“唯一”

我用在救援队积攒的一点微薄补助和赵哥借给我的钱,报名参加了成人高考。

我发疯般地学习,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啃书本,像一块涸的海绵拼命吸收知识。我知道,读书是我改变命运最可靠的路径。

同时,我也没有停止志愿工作。

我成了赵哥所在小学的编外辅导员,

周末和假期跟着她去走访山里需要帮助的留守儿童和老人。

在这个过程中,我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个渴望被看见、被关爱的自己,

而我现在,正努力成为能够给予别人一点点光和暖的人。

几年时间,在忙碌和充实中悄然流逝。

我如愿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靠着助学贷款和,读完了四年。

专业我选择了社会工作,我希望将这份从废墟中获得的“被需要”的感觉,转化为更专业、更持久的力量。

大学毕业那天,赵哥特意从山里赶来,送了我一束开得灿烂的野花。

我们一起去学校门口的小馆子吃饭庆祝。

就是在那家小馆子,我遇到了哥哥。

8.

他似乎和几个朋友来这边逛街,推门进来时,我们四目相对,

他都愣住了。

几年不见,他打扮得更加成熟,眉宇间却依旧带着不自觉的优越感。

他上下打量着我,我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

因为常年奔波和学习,脸色有些暗黄,身材也有些消瘦。

“张超?”

他迟疑地叫出这个名字,

“真的是你?你......你怎么都不跟家里联系?爸妈当初找你找得多辛苦你知道吗?你就这么狠心,一走了之?”

一连串的质问,是熟悉的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指责。

若是以前,我或许会愧疚,会难过,会试图解释。

但此刻,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狠心吗?比起地震时头也不回地抛弃我,找也不找就认定我已经死亡的事情。”

“我选择离开,开始自己的生活,算得上狠心吗?”

哥哥的脸色瞬间变了,有些挂不住: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当时情况那么危险,爸妈也是不得已!后来他们不是找你了吗?是你自己不肯回来!”

我点点头,不想再与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争辩,

“是啊,是我不肯回去。”

“所以,现在我们各自安好,不是很好吗?你们继续你们的‘幸福美满’,我过我的平静生活,互不打扰。”

“张超!你太自私了!你就只想着你自己!你有没有想过爸妈这么多年心里有多难受?”

哥哥提高了声音,引得他旁边的朋友都看了过来。

“自私?”

我终于抬起眼,直视着他,

“如果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是自私,如果只想想过好自己的生活是自私,那我承认。至于他们难受......”

我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是因为他们终于要面对自己行为的后果了。而这后果,与我无关。”

哥哥被我的话噎住,脸涨得通红,还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接起:

“爸!我碰到张超了!你不知道他说话多难听!他本不认我们!”

我平静地吃着碗里的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果然,没过两分钟,我的手机也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是五年没有再见过的备注:爸爸。

我按下接听键,却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刻意温柔的声音:

“张超......是我。你哥哥说碰到你了......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我很好。”

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声,没过几秒,对面就换了人。

妈妈小心翼翼的试探声传来,

“超超,以前......以前是爸爸妈妈做得不够好,忽略了你......妈妈跟你道歉。”

“你看,你都大学毕业了,时间过得真快......什么时候回家来吃顿饭吧?你哥哥姐姐也都想你,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道歉。

回家吃饭。

多么熟悉的套路。

过去无数次上演的场景。

仿佛只要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一顿饭,就能抹平过去所有的伤痕,

让我重新回到那个需要不断“理解”和退让的位置。

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9.

我握着电话,指尖微微泛白。

心里有个声音在尖锐地提醒:

别去,那是另一个陷阱,是另一个会让你伤痕累累的漩涡。

可另一个更深处的声音,带着近乎自虐的冷静,在说:

去吧,张超。去看清楚,去亲耳听一听,去为这长达多年的执念,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

故事,总要有个结局。

“......好。”

“时间,地点。”

电话那头的妈妈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脆,愣了一下,才忙不迭地报出了我完全陌生的地址。

他们震后在老家县城新买的房子。

约定的子到了。

我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走进了那个小区。

站在那扇贴着福字的防盗门前,我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几乎是瞬间就被打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脸上堆满笑容,她的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

“超超来了!快进来!”

她侧身让我进去,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我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算是打过招呼。

哥哥和姐姐坐在另一侧,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比起和有一半血缘关系的我,他们俩倒是更像是一家人。

房子装修得很温馨,暖色调的墙壁,柔软的沙发,墙上挂着哥哥的毕业照和姐姐的艺术照。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香,是我记忆中过年才会有的丰盛味道。

但一切都与我无关。

没有我的照片,没有我单独的房间,连拖鞋都是临时翻出来的一次性客用拖鞋。

“超超,快坐,喝点水。”

妈妈殷勤地倒水,果盘里洗好的葡萄、切好的苹果摆得满满当当。

我依言坐下,接过水杯道谢。

气氛凝滞。

哥哥率先开口,连关心都带着施舍,

“听说你大学毕业了?学的社会工作?”

“这种专业,能找到什么像样工作?不如让爸托关系在县城找个稳定的吧。”

我握着水杯没有抬头,

“我喜欢现在的工作。”

爸爸放下报纸,眉头习惯性蹙起,

“喜欢能当饭吃吗?”

“男孩没有个稳定的工作像什么话!。你不如回来早点成家。”

妈妈赶紧打圆场,把果盘往我面前推:

“孩子刚回来,说这些什么。超超,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

她顿了一下,显然不知道我爱吃什么。

桌上的油炸鸡腿是哥哥的最爱,糖醋排骨是姐姐的偏好,唯一的汤里放了我过敏的莲藕。

姐姐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微妙意味:

“你看爸妈忙了一上午,也该懂点事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回来互相有个照应多好。”

我终于抬起头,也讽刺一笑,

“是担心我过得不好,还是担心我不回来显得这个家不完整?”

姐姐脸色骤变:

“你怎么这么说话!”

爸爸猛地拍茶几站起来,

“张超!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要跟你亲生父母斤斤计较一辈子吗!”

“你要我们怎么样!给你跪下道歉吗?爸妈生养你这么大还不够?”

哥哥附和,

“就是,我们都道歉了,也请你回来了,还想怎么样?非要大家都哄着你才行?”

声音越来越大,指责像雨点落下。

爸爸的怒气,哥哥的不屑,姐姐的委屈,交织成一张巨网,试图将我拉回需要不断“理解”和“退让”的牢笼。

我看着这些熟悉而扭曲的面孔,心里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

原来我回来,潜意识里还存着万分之一的幻想。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们只是希望我扮演“懂事”的儿子,让家庭表面圆满,让内心不安得以平息。

他们从未理解我的伤痛,从未为当年的选择愧疚。

他们的“爱”有条件,有范围,唯独没有我的位置。

10.

我放下那颗被捏得温热的葡萄,站起身。

争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着我。

妈妈慌忙走来,眼泪在眼眶打转:

“超超别生气,他们也是为你好......快坐下吃饭,菜要凉了......”

我避开她的手。

这个动作让爸爸脸色更加难看,

“如果真为我好,就不会十八年来永远把我排在最后;不会在地震时本能抛弃我;不会在我死里逃生后,指责为什么不乖乖回来继续当最可牺牲的那个。”

目光扫过他们震惊、恼怒、无措的脸。

“今天来,不是为听道歉,也不是为争吵。”

“只是想亲口告诉你们,也告诉自己......”

“我不需要道歉,也不再需要‘为你好’。”

“我们之间,早在墙体倒塌隔绝视线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妈妈捂住嘴呜咽。

爸爸铁青着脸,嘴唇哆嗦。

哥哥姐姐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以后,你们过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

我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迟疑,

“我们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站住!”

爸爸在身后怒吼。

我没有回头,拧开门把。

“走了就别再认这个家!”。

沉重的关门声阻断了哥哥气急败坏的声音。

门外,天空湛蓝,空气清新。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恰好跳出一条信息,是赵哥发来的:

“唯一,准备出发了,灾区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需要尽快赶到。”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

“收到,马上到。”

然后,我将那个存了五年的电话号码,从手机里,彻底删除。

故事,终于有了结局。

而这个结局,是我亲手为自己书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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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震中被爸妈抛弃后,我不要他们了》章节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