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周年恋爱纪念这天,我抢了张周末短途高铁票,想赶回家给男友黎尚卿一个惊喜。
可刚到检票口,他的青梅竹马周瑶就红着眼眶拦住我。
“姜主席,求你把票让给我吧,我真的有急事......”
她咬着唇,楚楚可怜,“我只是个普通人,抢不到票,不像您是学生会部,总能找到关系补票。”
我皱眉:
“这是我熬夜蹲点抢的票,凭什么让给你?”
她眼眶更红了,低头小声啜泣。
周围排队的同学纷纷侧目,仿佛我仗着身份欺负了她。
回到出租屋后,男友黎尚卿得知此事,脸色阴沉:
“你知道她最后是怎么回去的吗?”
“她沿着铁轨旁的小路走了十公里,脚上都是血泡。”
我愣住:“汽车、公交、共享单车那么多,为什么非要走?”
“也是。”黎尚卿淡淡附和,递给我一杯热茶,温柔道,
“喝点东西,别想太多。”
我喝下后昏沉睡去。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学校后山的废弃水塔上。
塔下积水不断上涨,远处观景台上,黎尚卿搂着周瑶,居高临下地冷笑:
“你不是说交通很方便吗?那你自己想办法下来。”
我的挣扎被他用手机实时直播到校园论坛。
#学生会主席被困水塔#的帖子瞬间被顶上热门。
评论区疯狂刷屏:
【活该!仗着学生会主席身份欺负普通同学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赌她撑不过一节课时间,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肯定马上求饶!】
【尚卿得漂亮!为被学生会压榨的同学出气!】
积水已经漫到膝盖,我浑身湿透,冰凉的水让我不住发抖。
黎尚卿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想下来?要么自己解开绳子跳下来,要么向小瑶公开道歉。”
周瑶靠在他怀里,怯生生道:
“尚卿,别这样......姜主席只是性子直了点,不是故意的。”
可她的眼神,分明带着胜利者的得意。
1.
我咬牙,一声不吭。
黎尚卿见状,冷声下令:
“既然她嘴硬,那就让水流再快点。”
瞬间,连接水塔的水管被调大,湍急的水流涌进来,我几乎站立不稳,指甲深深抠进水塔的锈迹里,才没被冲走。
评论区沸腾:
【哇,玩真的?!】
【我赌一包零食!她撑不过半小时!】
周瑶故作担忧:
“尚卿,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姜主席毕竟是女生......”
“她欺负你的时候,可没想过你是女生。”
黎尚卿冷笑,“姜思月,你当初怎么对她的,现在就该怎么还。”
我恍惚想起——
当初周瑶屡次无故缺席社团活动,我按章程扣她学分,黎尚卿却深夜闯进我的自习室,抢走我的笔记本扔在地上,让我通宵重做的报告付诸东流。
等我第二天带着黑眼圈交不出报告时,他当着辅导员的面冷声指责:
“姜思月作为学生会主席,居然带头拖延任务?这周值你全包了。”
此后,只要我对周瑶提出一点批评,黎尚卿就会变本加厉地“报复”我。
甚至她“不小心”打翻我的实验标本,他都会认定是我故意刁难,当众把我的课本扔进垃圾桶。
回忆被冰冷的水流打断。
我的手腕早已被粗糙的麻绳磨出血,积水浸泡伤口,刺痛难忍。
水位已经涨到腰间,校服衬衫被完全浸透。
我仰头看向观景台,黎尚卿正低头亲吻周瑶的发顶。
而周瑶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冲我勾起一抹笑。
扩音器里传来黎尚卿懒散的声音:
“姜思月,认错吗?”
我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弹幕疯狂滚动:
【哈哈哈她是不是吓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学生会主席就这?平时训人的气势呢?】
【活该!让她仗势欺人!】
周瑶忽然“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小声对黎尚卿说:
“尚卿,姜主席好像......不会游泳。”
黎尚卿挑眉:
“真的?”
她点点头,眼神无辜:
“上次班级活动去水上乐园,她一直坐在岸边,连浅水区都不敢下。”
我浑身发冷。
那本不是因为怕水——而是那天我生理期,周瑶“不小心”打翻了我的包,卫生棉散了一地,全班哄笑。
我只能借口怕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黎尚卿嗤笑一声,抬手示意。
下一秒,水闸被彻底打开。
汹涌的水流瞬间淹没我的口,我被迫踮起脚,呼吸急促。
麻绳深深勒进皮肉,血丝在水中晕开。
弹幕沸腾:
【!来真的?!】
【不会闹出人命吧?】
【怕什么?她自己不肯低头,怪谁?】
周瑶“焦急”地拽住黎尚卿的袖子:
“尚卿,要不......算了吧?她万一出事......”
黎尚卿搂紧她,语气温柔:
“阿瑶,你就是太善良。”
水已经漫到脖颈。
我仰着头,水珠顺着睫毛滚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恍惚间,我听见黎尚卿最后通牒——
“姜思月,最后一次机会。”
2.
我闭上眼,嘴唇颤抖,却依然没有开口。
弹幕炸了:
【她疯了吧?宁愿死也不道歉?】
【装什么清高啊!笑死!】
【有点寡淡,再整点活!】
最后这个弹幕似乎引起了周瑶的注意。
“尚卿,这些人真的好坏啊,非要整活?难不成要把生物学院的五毒都扔进去嘛?啊~那也太可怕了吧......”
周瑶惊讶的微张嘴,语气温温柔柔,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惊担颤。
瞬间,弹幕也炸:
【这真是个好主意!!】
【太了,想看!美女与毒蛇,太妙了】
【早就看姜思月不爽了,凭什么她生来什么都有,我却每天啃馒头,对!整死她。】
黎尚卿也满足的笑了笑,直接叫人把五毒抓来。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冰冷的积水浸泡着被麻绳磨破的皮肤,刺痛难忍。
突然,一个黑色塑料袋被扔了下来,“啪”地砸在我旁边的水面上。
袋子散开,里面密密麻麻的东西瞬间蠕动起来——
蜈蚣、蟾蜍、蛇、蜥蜴......
“啊——!”
我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疯狂扭动身体想要躲开,可绳索死死束缚着我,本无处可逃。
一条细长的蛇顺着我的小腿蜿蜒而上,冰冷的鳞片贴着皮肤,我浑身发抖,几乎窒息。
观景台上,黎尚卿冷眼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姜大小姐,不是挺能忍的吗?怎么,怕了?”
弹幕疯狂刷屏:
【哈哈哈千金小姐怕虫子!笑死!】
【黎哥再扔点!让她崩溃!】
【这女的平时装得那么高贵,现在还不是吓得乱叫?】
周瑶依偎在黎尚卿怀里,假惺惺地说:
“尚卿,会不会太过了?姜主席毕竟是女孩子......”
黎尚卿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宠溺:“予安,你就是太善良了。”
随即,他对着扩音器冷声道:
“姜思月,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就拉你上来。”
我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蛇虫在皮肤上爬行的触感,抬头瞪着他:
“黎尚卿......你敢这样对我,我哥、我家人......不会放过你的!”
黎尚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哦?姜家的大小姐,现在想起靠家里了?”
他俯身,语气阴冷:
“可惜,这里没信号,你的求救信息,本发不出去。”
弹幕瞬间沸腾:
【黎哥牛!玩死她!】
【这种千金大小姐平时高高在上,现在还不是任人宰割?】
【兄弟们,我已经在路上了,等她被玩废了,咱们也去爽一把!】
我的心脏狠狠一缩,恐惧如水般涌上来。
他们......真的会来吗?
一条蜈蚣爬上了我的脖颈,尖锐的足节刮过皮肤,我浑身战栗,几乎崩溃。
黎尚卿欣赏着我的恐惧,慢条斯理地开口:
“姜思月,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就是你永远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现在,我要你亲口承认——你不如阿瑶,你是个废物。”
我死死盯着他,嘴唇颤抖,却不肯屈服。
“做梦。”
黎尚卿眼神一沉,猛地挥手:“继续扔!”
又一袋活物被倾倒下来,这次,甚至有几只老鼠。
它们在水里疯狂挣扎,有的甚至直接爬上了我的肩膀、头发......
我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哭喊出声。
弹幕狂欢:
【哭了!她终于哭了!】
【黎哥再加把劲!让她彻底崩溃!】
【兄弟们快点来!趁她还没被玩坏!】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水塔的大门被人暴力踹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声音冷得像冰:
“黎尚卿,你找死?”
我猛地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然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哥,姜临。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黑衣保镖,而更远处——警笛声刺破天际。
弹幕瞬间死寂。
黎尚卿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二章
4.
水塔生锈的铁门被踹飞的瞬间,姜临的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周身散发的寒气比水塔中的冰水更刺骨,目光扫过我被水泡得发白的手腕和脖颈上蜈蚣爬过的红痕时,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彻底覆上冰霜。
“把绳子解开。”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保镖已经涉水上前,锋利的匕首三两下割断麻绳。我瘫软的瞬间被姜临打横抱起,他脱下西装外套裹住我,指尖触到我皮肤时剧烈颤抖——那是极致愤怒的克制。
“哥......”我冻得发僵的嘴唇刚动,就被他按回怀里:
“别说话。”
他抱着我走向观景台,每一步都像踩在黎尚卿的神经上。
周瑶尖叫着想躲,却被保镖一把按住肩膀。
黎尚卿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后退半步:“姜临!你私闯学校还带外人,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我要报警——”
“报警?”姜临嗤笑一声,突然扬手,一个耳光狠狠甩在黎尚卿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黎尚卿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你敢?!”黎尚卿捂着脸怒吼,
“我是A大在读生,你这是故意伤害!学校绝不会放过你,法律更不会——”
“法律?”姜临突然俯身,揪着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观景台的栏杆上。
铁栏杆发出刺耳的呻吟,黎尚卿的后背撞得剧痛,脸色瞬间惨白。
“你把我妹妹绑在水塔里直播喂毒虫的时候,倒想起法律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两个保镖立刻架起黎尚卿,将他的手腕反剪在身后,用同样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
周瑶吓得尖叫:“不要!尚卿是无辜的,都是误会——”
“误会?”姜临看都没看她,指着水塔下的积水对保镖道:
“把他扔下去。”
黎尚卿瞳孔骤缩:“你敢!我爸是教育局的——”话没说完就被保镖凌空提起,
“扑通”一声扔进塔下齐腰深的积水中。
冰冷的水流瞬间灌进他的校服,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保镖一脚踹在膝弯,狠狠跪倒在水里。
“你凭什么动我?!”黎尚卿呛着水怒吼,
“我只是跟姜思月开个玩笑!学生会主席这点玩笑都开不起?”他试图扭动身体,却发现麻绳越挣越紧,粗糙的纤维磨得手腕生疼,就像不久前我经历的那样。
姜临慢条斯理地拿起黎尚卿掉在地上的手机,点开还在直播的校园论坛。
屏幕上还残留着那些恶毒评论,他举到黎尚卿眼前:
“开个玩笑,需要让全校看她怎么被淹死?”
他突然按下扩音器开关,将手机对准黎尚卿。
论坛里死寂的评论区瞬间因为画面切换动起来,当看清水里狼狈挣扎的是黎尚卿时,弹幕开始混乱。
【?反转了?】
【这谁啊?敢动黎尚卿?】
黎尚卿看着屏幕,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看到了吗?这么多人看着!你要是敢动我,舆论不会放过你!学校更会处分你——”
“学校?”姜临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黎尚卿指挥人调大水管的声音、周瑶假装劝和的窃笑、甚至他们商量如何伪造“自愿道歉”视频的对话清晰传出。
“你觉得校长听到这个,还会认你这个‘好学生’?”
黎尚卿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这时周瑶突然哭喊起来,拼命挣扎着想去拉姜临的衣角:“姜先生!都是黎尚卿我的!是他说要给姜主席一个教训,我本不知道会这样!”
黎尚卿猛地转头瞪向她,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周瑶!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周瑶的声音尖利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是你说姜主席抢了你的风头,是你找的人绑她,连那些毒虫都是你让社团的人抓的!我一直劝你别这样,你本不听啊!”
她哭喊着往姜临身后躲,仿佛黎尚卿是什么洪水猛兽。
黎尚卿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咬惊得说不出话,积水里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第一次尝到了比冰水更刺骨的恐惧。
姜临冷冷看着这场闹剧,突然对保镖抬了抬下巴:“把那个女的也绑起来,让他们好好‘聊聊’。”
周瑶的哭声戛然而止,黎尚卿的咒骂声和铁链拖地的声响混在一起,在警笛声越来越近的背景里,拉开了这场闹剧最丑陋的序幕。
家庭医生为我处理伤口时,消毒水蛰得皮肤阵阵发疼,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
哥哥姜临站在一旁,指节捏得发白,手机屏幕上,黎尚卿和周瑶的互撕还在继续。
周瑶被保镖捆在观景台的柱子上,哭得梨花带雨:“真的不是我!尚卿,你就承认了吧,姜先生不会为难坦白的人......”
“放屁!”黎尚卿在积水中怒目圆睁,
“当初是谁说姜思月处处针对你?是谁半夜拉着我策划这一切?周瑶你这个白眼狼!”
“我没有!”周瑶猛地拔高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是你说要让她身败名裂,让我配合你演场戏!那些血泡是我自己掐出来的,铁轨小路是你找角度拍的假照片!你连直播脚本都写好了,现在想把责任推给我?”
她突然转向姜临,拼命扭动着绳索:“姜先生,我这里有聊天记录!他威胁我如果不配合,就把我高中时的照片发到网上......”
黎尚卿的脸彻底扭曲,在水里疯狂挣扎:“你敢!周瑶你敢曝出来试试——”
我看着这出狗咬狗的戏码,突然接过哥哥递来的备用手机。
屏幕亮起时,我点开了早已注册好的外网直播账号,镜头对准观景台上丑态毕露的两人。
标题简单粗暴:#A大情侣合谋绑架反目现场#
没有预热,没有宣传,却因为校园论坛之前的热度,瞬间涌入数万观众。
“把扩音器给我。”我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姜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递给我那个黎尚卿用过的扩音器。
我按下开关,冰冷的声音透过电流传出:“黎尚卿,周瑶,还记得刚才怎么对我的吗?”
水里的黎尚卿猛地抬头,看到镜头对准自己,脸色骤变:“姜思月!你关掉直播!这是犯法的!”
“犯法?”我笑了,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们绑架我、直播我被虐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犯法?”
我举起另一个手机,屏幕上是周瑶刚才指证黎尚卿的录音界面:“周瑶说的聊天记录,不如现在公开?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一步步策划这一切的。”
周瑶脸色煞白,拼命摇头:“不要!姜主席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水塔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刚才我快被淹死的时候,你在他怀里说‘别这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
扩音器将我的话清晰传遍山坳,也传入直播间。外网观众显然没见过这么的反转,弹幕瞬间爆炸:
【这反转!刚才还在看女主被虐,现在轮到施暴者求饶了?】
【那个女生不是说自己是无辜的吗?怎么秒怂?】
【男生刚才还嘴硬说开玩笑,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黎尚卿看着直播间飞速滚动的评论,突然梗着脖子喊道:“姜思月!你敢公开聊天记录就是侵犯隐私!我可以告你!”
“哦?”我挑眉,示意保镖将黎尚卿从水里拖上来,扔到周瑶旁边。
两人被捆在一起,膝盖抵着冰冷的地面。
“那不如我们聊聊,你深夜闯进我自习室撕毁报告,算不算故意毁坏财物?你当众把我课本扔进垃圾桶,算不算侮辱人格?”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或者我们说说,你靠周瑶给学生会部塞好处,才拿到的保研名额,算不算学术不端?”
黎尚卿的脸彻底失去血色,他猛地看向周瑶,眼神里充满怨毒:“是你说的!你答应过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没有!”周瑶尖叫着反驳,
“是你自己做贼心虚!那些好处都是你我送的!”
两人再次扭打起来,互相撕扯着对方的头发,嘴里骂着最不堪的污言秽语。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暴涨,已经突破了十万。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树林,照在他们狼狈的脸上。
我关掉扩音器,看着被警察带走时还在互相推诿的两人,突然对姜临说:“哥,剩下的,交给律师吧。”
姜临握住我冰凉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都听你的。”
远处,被警察押上警车的周瑶突然回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而黎尚卿,正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手机,仿佛想将屏幕里那些嘲讽的弹幕,都刻进我的骨头里。
我知道,这还没完。
他们欠我的,远不止这点。
警灯在暮色里旋转出刺目的光晕,却照不亮观景台上扭曲的人心。
在水塔斑驳的墙壁上,看着被警察暂时控制住的黎尚卿和周瑶,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将直播镜头拉近。
“既然你们这么相信‘舆论’,”我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带着水渍未的冷意,
“不如我们就再听一次舆论的意思。”
黎尚卿猛地抬头,铁链在他挣扎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姜思月!你别太过分!警察都来了,你还想私刑?”
“私刑?”我笑了,将手机屏幕转向他,直播间的弹幕正以每秒数十条的速度刷新,
“我只是把选择权交给大家而已。看到了吗?现在有十三万人在看着你们。”
我顿了顿,故意提高音量,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传入麦克风:
“规则很简单——从现在开始,只要弹幕里出现一百条‘放过他们’,我就让警察直接把人带走,后续交给学校和法律处理。”
周瑶眼里瞬间燃起希望,她拼命扭动着被反绑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哀求声,试图对着镜头挤出最可怜的表情。
黎尚卿也暂时收敛了戾气,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松弛,显然笃定总会有人同情他们的“学生身份”。
然而下一秒,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放过?刚才谁让放五毒的?现在知道怕了?】
【一百条?我赌今晚刷到天亮都凑不齐十条】
【楼上+1,这种就该让他们尝尝滋味,之前看女主被虐的时候我就想骂了】
【主播别心软!刚才他们怎么折磨你的,加倍还回去啊!】
【等等,那个女生不是说自己是被迫的吗?现在怎么往镜头前凑?】
【黎尚卿刚才还拿法律威胁人,现在知道求放过了?笑死人】
周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屏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黎尚卿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如纸,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这群人是疯了吗?!”
“疯的是你们。”我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手机镜头几乎贴着他们的脸,
“你们以为所有人都像周瑶那样,会被眼泪骗过去?还是觉得‘学生’两个字是免死金牌?”
我示意保镖解开他们脚上的束缚,却把铁链的另一端系在观景台边缘的铁钩上。
“既然凑不齐一百条求情,那就得做点什么让大家‘满意’。”我的目光扫过旁边的水桶,里面还残留着刚才没倒完的蟾蜍,
“比如,把剩下的‘五毒’,再请出来见见客?”
周瑶的尖叫刺破黄昏,她像条蛆虫似的在地上蠕动,拼命想躲到黎尚卿身后,却被铁链拽得一个趔趄。
黎尚卿猛地踹开她,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周瑶!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我!”
“是你先推我的!”周瑶哭喊着扑回去撕咬他的胳膊,
“要不是你非我演戏,我怎么会落到现在这样!”
两人在镜头前扭打成一团,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五万。
【!内讧了内讧了!这比电视剧好看啊】
【别停!继续打!最好两败俱伤】
【主播快加点料!比如把他们再扔回水里?】
【我刚数了,求情的弹幕只有三条,还是反讽的】
我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恶意,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这
些躲在屏幕后的人,和黎尚卿、周瑶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换了种方式宣泄戾气。
但我没停下,只是对保镖抬了抬下巴:“把他们分开,吊到栏杆外面。”
铁链突然绷紧,黎尚卿和周瑶被分别悬在观景台边缘,脚下是数米高的陡坡。
风灌进他们的校服,两人吓得脸色惨白,连挣扎都不敢了。
“现在,”我把扩音器凑到他们嘴边,
“说说看,当初看着我在水里挣扎时,是什么感觉?
黎尚卿死死咬着牙,周瑶却已经崩溃,哭喊着重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过我吧求求你......”
可她的哀求声刚落,直播间就弹出新的弹幕:
【听这哭声就假得很,刚才还装白莲花呢】
【主播别理她!让她多吊会儿!】
【一百条求情?我看改成一百万条还差不多】
黎尚卿和周瑶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脸色从惨白变成青紫。
我看着手机上始终凑不齐的求情弹幕,突然明白——当恶意被点燃时,没有人会真正在乎对错。
警车里的警察几次想上前涉,都被哥哥的保镖拦住。
姜临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差不多了,再闹下去对你不好。”
我抬头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又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两条还在苟延残喘的人影,指尖在“关闭直播”的按钮上悬停了很久。
“再等十分钟。”我轻声说,目光落在周瑶偷偷往黎尚卿口袋里塞东西的小动作上,
“我想看看,他们最后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直播间的人数还在上涨,而黎尚卿藏在身后的手,正悄悄抠着铁链的锁扣。
十分钟的时限像沙漏里的沙。
黎尚卿悬在半空的身体忽然有了极其细微的晃动,他垂在身侧的手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频率摩擦着铁链锁扣——那是他刚才趁人不注意,偷偷用牙齿咬松的锁芯。
周瑶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她停止了哭喊,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向黎尚卿的动作,喉间发出几不可闻的暗示性呜咽。
两人虽然还维持着互相憎恨的姿态,肢体语言却在暗中形成了诡异的默契。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直播间的弹幕还在为“要不要再吊半小时”争论不休。
没有人注意到黎尚卿手腕上的铁链已经悄然松动,更没人发现他的脚正一点点勾向栏杆内侧——那里,有一只从破袋里爬出来的毒蝎子,正蜷缩在锈迹斑斑的铁缝里。
“时间到了。”我关掉扩音器,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在保镖上前准备解开铁链的瞬间,黎尚卿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他猛地挣脱锁扣,身体如野兽般扑向栏杆内侧,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抓起那只毒蝎子,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着离他最近的我。
“姜思月!你去死!”他嘶吼着将毒蝎狠狠掷过来,动作里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我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只看到一道黑影擦着我的衣角飞过,随即传来周瑶撕心裂肺的尖叫。
原来她在刚才的挣扎中也挣脱了半截绳索,此刻正试图扑过来“劝架”——或许是想借机博取同情,或许是想把我也拖下水。
可命运的玩笑总带着荒诞的残忍,那只毒蝎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脖颈上,尖锐的尾刺瞬间刺入皮肤。
“啊——!”周瑶的尖叫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在地。
黑色的血痕顺着她的指缝蔓延,脸上还凝固着算计的表情,眼神却已涣散。
黎尚卿愣住了,举着空无一物的手僵在原地,仿佛没明白为什么倒下的会是周瑶。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足足三秒,随即炸开:
【!人了!】
【是他自己扔偏了!】
【疯了吧?为了报复连毒蝎都敢用?】
警笛声早已停在不远处,先前被保镖拦着的警察终于冲破阻碍,荷枪实弹地冲了上来。
“不许动!”冰冷的呵斥声刺破夜空,
黎尚卿被死死按在地上时,还在徒劳地嘶吼:
“不是我!是她自己撞上来的!是姜思月害我!”
他的辩解在周瑶逐渐冰冷的身体前显得格外可笑。
警察用手铐锁住他的手腕时,铁链摩擦的声响和他癫狂的咒骂混在一起,最终被警车里沉闷的关门声彻底隔绝。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来时,周瑶的眼睛还半睁着,望向我这边的方向,像是到死都在计算着什么。
可那双总是含着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灰败。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混乱的一切,心里没有报复的,也没有大仇得报的释然,只有一片麻木的空茫。
就像看了一场冗长而拙劣的戏剧,落幕时只剩下疲惫。
姜临走过来,脱下外套裹住我发抖的肩膀:“没事了,月月。”
我摇摇头,没说话。
手机屏幕上的直播还在继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十万,但我只是漠然地按下了关闭键。那些猎奇的目光、恶毒的评论、扭曲的狂欢,都与我无关了。
一周后,我拿着早已办好的留学签证登上了飞机。
舷窗外的城市逐渐缩小成模糊的色块,那些关于学生会、水塔、黎尚卿和周瑶的记忆,也像被云层过滤的阳光,慢慢褪色。
黎尚卿的庭审我没有关注,只从哥哥偶尔的电话里得知,他因故意人罪被判处重刑,那顿牢饭终究是没能躲掉。
而周瑶的死,成了校园论坛上最后一个关于我们的帖子,很快就被新的八卦淹没。
飞机穿越平流层,阳光透过舷窗洒在我脸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我闭上眼,感受着机身轻微的震动。
这场由算计开始,以血腥结束的闹剧,终于彻底落幕。
而我的人生,该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了。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