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被锁在四十度的桑拿房里,听着门外哥哥们的对话。
二哥说:“这孩子性子太倔,得磨一磨。”
三哥回答:“温度调好了,死不了。”
关禁闭七十二小时——这是他们对继妹指控我“下毒”的惩罚。
但曾经,他们是最爱我的人。
爸爸是商业巨头,大哥玩转金融,二哥律政精英,三哥医学天才。
妈妈完成攻略任务就脱离了这个世界,留下这四个男人照顾我。
他们曾经将我视为珍宝,捧在手心。
直到五岁那年,继母带着女儿进门,他们立刻让我搬去保姆房,眼里只剩那个继妹。
只要她一哭,爸爸就会拿出“惩罚盲盒”让我抽。
第一次,她说我故意弄脏她的裙子,我抽到冬露台罚站一夜,高烧昏厥。
第二次,她说我偷她的玩具,我抽到戒尺五百下,手被打得血肉模糊。
现在,她说我往她药里掺花生粉,想害死她。
七十二小时过去了,温度越来越高,却没人来开门。
意识消失前,眼前忽然浮现几行小字:
【这小炮灰快领盒饭了吧?等她死了就能触发隐藏结局,回到攻略者妈妈的世界了。】
1
既然如此,我不再期待,安静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我以为自己终于要解脱的时候,门“哐当”一声被拉开了。
一只大手毫不费力地把我拎起来。
我的胳膊被攥得生疼,可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还没死就出来。”
二哥冷冰冰地说,一把将我拽了出来。
我的腿发软,本站不住,直接摔倒在地板上,额头磕了一下,生疼。
可二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
“装什么装?起来,去给晓晓道歉。”
他扯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客厅拖。
我的脑袋晕乎乎的,嗓子得冒烟,被他拖得踉踉跄跄。
可曾经,他对我是最温柔的,我有一点磕碰就心疼得不行。
客厅里,爸爸抱着继妹林晓晓,像抱着什么宝贝。
大哥和三哥坐在一边的沙发上。
我一进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爸爸的眼神像冰碴子:“知道错了吗?”
林晓晓把脸埋在爸爸怀里,小声啜泣,肩膀一抖一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哥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林知知,你再仗着有爸爸和哥哥们宠爱,用伤害晓晓的方式博取关注,就别怪我们把你送走。”
我呆呆地站着,身上还穿着被汗水浸透的小裙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冷得直发抖。
他们的话像针,扎得我耳朵疼。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摔一跤,爸爸会紧张地把我抱起来,吹吹我的膝盖,说“爸爸吹吹,痛痛飞走”。
二哥会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甜甜的巧克力哄我开心。
三哥会立刻拿出他的小药箱,小心翼翼地给我消毒包扎,动作轻得像羽毛。
大哥就算再忙,也会把我抱到他的书桌上,让我玩他的钢笔,然后摸摸我的头。
可是,自从那个漂亮的继母生病临死前,拉着爸爸的手,流着眼泪把林晓晓托付给他之后,一切都变了。
爸爸和哥哥们把所有的好都给了林晓晓。
她摔倒了,明明是自己跑的,却哭着说是我伸脚绊的。
她弄坏了我的布娃娃,却举着破烂的娃娃对爸爸说“姐姐不喜欢我,把我的娃娃剪坏了”。
他们每次都信她,惩罚我。
就连以前给我奖励的盲盒,也成了挑选惩罚我的方式
我看着他们,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可我不敢哭出声,只能用力咬着嘴唇,小声地反驳:
“爸爸......哥哥......知知不是,知知没有害她......”
爸爸的脸色更沉了:“林知知,你还不认错?你才五岁,居然就这么恶毒,晓晓是她妈妈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既然把她托付给了我,我就不会让她收到伤害!”
“回你房间去反省,今晚不许吃饭,不认错不许出来!”
可是他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妈妈临死前,也把我托付给他们了呀。
他们答应过妈妈要好好照顾我的。
但现在,他们好像只是林晓晓的爸爸和哥哥们了。
我的妈妈死了。
我的爸爸和哥哥们也不要我了。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
背后,传来爸爸温柔的声音:“晓晓不怕,爸爸在这里,哥哥们也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
2
保姆房又冷又,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破旧的柜子。
我缩在冰冷的床角,抱着膝盖,眼泪止不住地流。
就在我哭得喘不上气的时候,那些神奇的小字又出现了:
【唉,看着真难受,赶紧走完剧情吧,你妈在新世界等着你呢。】
【她可是用全部积分才换到这个机会,只要你在这里生命终结,就能立刻去她身边。】
我用力抹了把眼泪,抽噎着小声问:“......真的吗?死了......就能见到妈妈?”
【千真万确!你妈妈知道你在受苦又回不来,急坏了,用所有的积分跟系统兑换了奖励,只要你在这里的生命结束,立刻就能传送到她身边享福!】
【比在这个鬼地方受气强一万倍!】
巨大的惊喜冲散了委屈。
原来妈妈没有不要我!她一直在想办法接我走!
我立刻不哭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去找妈妈!
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对于我的身高来说很高。
我费力地把那个摇摇晃晃的木头凳子拖到窗下,笨手笨脚地爬了上去。
凳子腿吱呀作响,我踮起脚尖,勉强够到了冰冷的窗台。
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下面是什么样子,我看不清,只觉得很高。
但我一点也不害怕。
想到马上能见到妈妈,我努力爬了上去,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往外一跳。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然后我重重地砸在了什么东西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啊——!”
我听到林晓晓尖锐的哭喊声,还有三哥惊慌失措的吼叫:“知知?!”
原来我掉到了花园的灌木丛里,离正在玩秋千的林晓晓和三哥很近。
三哥像箭一样冲过来,脸色煞白。
他蹲到我身边,手有些发抖地检查我的胳膊和腿。
“哪里疼?告诉三哥!”他慌慌张张的,完全没了平时那个冷静天才医生的样子
我的胳膊动不了,疼得直抽气,额头也辣的,肯定擦破了。
但我看着三哥着急的脸,突然觉得有点解气。
他以前也是这样紧张我的。
“三哥......”我小声说,“知知......知知想去找妈妈了......”
三哥的手猛地一顿,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朝屋里大喊。
“快叫救护车!”
爸爸、大哥和二哥都闻声冲了出来。
看到我,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爸爸的声音带着怒气,但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她从保姆房的窗户跳下来了。”
“跳楼?”
二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林知知,你又在闹什么?”
大哥沉着脸:“是不是因为晚上罚你不许吃饭?你就用这种方式抗议?”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凉凉的。
他们还是觉得是知知在闹。
“爸爸,哥哥,”我忍着疼,用尽力气说,“知知没有闹......知知只是......只是想妈妈了......”
这句话说完,爸爸和哥哥们突然都沉默了。
在医院里,医生给我处理了伤口,用板子固定了胳膊,说确实是骨折,需要好好养着。
三哥一直陪在旁边,眉头紧锁。
包扎的时候,我疼得直掉眼泪,他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掏糖,却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他已经很久没给我带过糖了,他的糖,现在都给了林晓晓。
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生硬地拍了拍我的背。
爸爸和哥哥们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
我听到二哥压低声音说:“看来这次是真的摔伤了,但用自残来威胁家人,这性子必须得管。”
爸爸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他们觉得我在威胁他们。
但他们不知道,我是真的,真的要走了。
等胳膊好了,我就再试一次。
下次,一定要成功找到妈妈。
3
胳膊上的石膏还没拆,我就开始找新的机会。
我知道门口的车道,经常有车开得飞快。
一天下午,我守在路边的树后面,听到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就是现在!我猛地从树后冲了出去,闭着眼朝车道中间跑。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一只大手猛地从后面拽住我的衣领,把我狠狠拖了回去。
我摔倒在地,抬头看见大哥铁青的脸。
他口剧烈起伏,像是跑过来的。
“林知知!你疯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神里是后怕和愤怒。
“你想死吗?!”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失望。
差一点就成功了。
“大哥,”我小声说,“让知知去找妈妈好不好?”
大哥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懂,他把我从地上拎起来,语气严厉得吓人:
“别再让我看到你做这种傻事!否则......”他没说下去,但把我拽回屋子的手劲很大。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晚上,我溜进厨房,找到了一把水果刀。
刀子很沉,我两只手才勉强握住。
我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对着自己的口,用力刺了下去。
好疼!比摔断胳膊还疼!
我低头一看,刀子只进去了一点点,血顺着衣服渗出来,但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会立刻死掉。
我疼得直抽气,眼泪汪汪地想把刀子再往里送,却因为太疼而松了手。
刀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听到动静赶来的爸爸和哥哥们看到这一幕,脸色全都变了。
爸爸一把夺过地上的刀,眼睛气得通红,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林知知!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以为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就能换来我们的关注吗?”
我疼得缩成一团,听到他的话,抬起头,眼泪混着血渍流进嘴里:
“爸爸......你说过......要听妈妈的话......妈妈让你照顾知知的......”
爸爸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痛苦和挣扎,但很快又被怒火覆盖。
他像是被我的话刺痛了,声音更加冰冷:
“是!我是答应过你妈妈!所以我更不能看着你长成现在这副恶毒、任性、用生命来要挟家人的样子!你妈妈如果看到你现在这样,她会多失望!”
他不再看我,对二哥厉声道:
“把她关进地下储藏室!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明天是晓晓的生宴,绝不能让她再闹出任何事!”
原来他还记得妈妈的遗言。
可他记得,却还是这样对我。
二哥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拉起我那只没受伤的胳膊。
我的伤口还在疼,挣扎着哭喊:“爸爸!知知没有要挟......知知只是想妈妈......爸爸......”
爸爸背过身去,没有回头。
地下储藏室又黑又冷,堆满了杂物,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我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胳膊上的石膏和口的伤都在隐隐作痛。
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又冷又重。
我听着自己小小的抽泣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4
储藏室里又黑又冷,我不知道呆了多久。
外面好像渐渐热闹起来,有音乐声,还有很多人的笑声和脚步声。
是林晓晓的生宴开始了吧。
他们一定玩得很开心,没有人记得角落里还有一个我。
我又饿又渴,伤口也疼,迷迷糊糊地靠在墙上。
突然,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呛人。
然后,我看到门缝底下有红光一闪一闪的,还有滚滚的浓烟钻了进来。
好像着火了!
我被烟呛得直咳嗽,害怕地往角落里缩。
门被锁着,我出不去。
火苗好像越来越大了,外面传来人们惊慌的叫喊和奔跑声。
我要被烧死了吗?
这样......是不是就能见到妈妈了?
我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地闭上眼睛。
“砰!”
一声巨响,储藏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浓烟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是爸爸!
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捞起,用外套裹住我,冲出了火海。
外面乱糟糟的,好多客人都惊慌地看着。
爸爸把我放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我剧烈地咳嗽着,吸入新鲜空气后才感觉好受一点。
可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林晓晓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不知怎么也被烟熏到了,或者可能是被吓坏了,正蜷缩在地上,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好像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
“晓晓!”爸爸脸色大变,立刻丢下我扑了过去。
哥哥们也全都围在了林晓晓身边。
三哥跪在地上,焦急地检查她的状况,大哥和二哥在一旁帮忙,脸色凝重。
爸爸猛地转过头,那双曾经对我充满宠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失望,死死地盯住我。
“林知知!”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
“是你放的火,对不对?!你就这么恨晓晓,非要在她的生宴上,用这种恶毒的方式想烧死她吗?!”
我被他吼得浑身一抖,刚被烟呛过的嗓子又又疼,只能拼命摇头:
“不是......爸爸......不是我......知知没有......”
可我的辩解微弱得像叹息。
“除了你还有谁!”
二哥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满是厌恶。
“火是从储藏室开始的!你因为被关起来,所以这次要用故意纵火引起关注,是不是?”
“我没有......”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他们全都围着林晓晓,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爸爸,哥哥......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知知......”
我徒劳地重复着。
爸爸看着林晓晓越来越痛苦的样子,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里面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往的情分。
他对着旁边的保镖厉声下令:
“把她给我关进后面那个废弃的货运集装箱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那个集装箱我知道,在院子最角落,夏天的时候里面像烤炉一样。
两个保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架起我就走。
被扔进集装箱的那一刻,滚烫的空气瞬间包裹了我。
铁皮箱子被太阳晒了一天,里面闷热得让人窒息。
门“哐当”一声关上,最后一丝光线和声音都被隔绝了。
黑暗,炎热,口渴。
在滚烫的铁皮壁上,感觉身上的伤口更疼了。
这一次,好像比桑拿房还要难受。
但是,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有人来开门了吧?
我好像听到妈妈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我。
“知知......到妈妈这里来......”
我努力弯起嘴角,用最后一点力气,轻轻回应:
“妈妈......知知来了......”
几天后,林晓晓终于脱离了危险,醒了过来。
爸爸和哥哥们松了口气。
这时,大哥才忽然想起什么,皱眉问:“对了,知知呢?还关在集装箱里?”
爸爸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被烦躁取代:
“去看看,这么几天,也该长记性了!”
二哥拿着钥匙,走向院子角落那个在烈下暴晒了好几天的集装箱。
当他打开锁,拉开沉重箱门的一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和闷热的恶臭,猛地扑面而来。
第2章 2
5
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二哥的喉咙。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旁边的墙壁,剧烈地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集装箱内,热浪裹挟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静静地躺在角落,一动不动,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早已没有了任何生机。
“不......不可能......”
二哥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
那个几天前还会哭着反驳、会用微弱声音说“想妈妈”的小女孩,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别墅,语无伦次地喊道:
“爸!爸!知知......知知她......”
爸爸正在书房,大哥和三哥闻声赶来。
看到二哥失魂落魄、面色惊恐的样子,他们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爸爸不悦地皱眉。
“集装箱......知知......没气了......”
二哥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书房内瞬间死寂。
爸爸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剧烈的动作向后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胡说什么!”
大哥的脸色也瞬间沉下,厉声道:“老二!这种玩笑不能开!”
三哥作为医生,反应最快,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着后院集装箱狂奔而去。
爸爸和大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也立刻跟了上去。
当三人冲到集装箱前,那股浓烈的气味和眼前毫无生息的小小身体,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他们的心脏上。
三哥扑到知知身边,手指颤抖地探向我的颈动脉,又翻开我的眼皮检查瞳孔。
几分钟后,他颓然瘫坐在地,声音嘶哑破碎:“晚了......至少......死了超过四十八小时......脱水,高热......器官衰竭......”
“轰——”的一声,爸爸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扶住滚烫的铁皮箱壁,才勉强站稳。
那个被他亲手关进这里的孩子,那个他和心爱之人唯一的血脉,真的没了?
大哥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看着我瘦小的尸体,再看看这如同烤炉般的集装箱,一股灭顶的悔恨和痛苦席卷了他。
他现在才明白,原来我冲向车道时那句“让知知去找妈妈好不好”。
我拿着刀时绝望的眼神。
都不是在威胁,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怎么会......我们只是......只是想让她长点记性......”
大哥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穿着精致公主裙的林晓晓跑了过来,她看到爸爸和哥哥们都围在可怕的铁箱子旁边,好奇地问:
“爸爸,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在看什么呀?”
没人回答她。
林晓晓眼珠转了转,突然捂住自己的胳膊,小嘴一扁,带着哭腔跑到爸爸身边:
“爸爸!你看!姐姐昨天又掐我了!好疼好疼!都青了!”
若是以前,爸爸一定会心疼地抱起她,然后惩罚我。
可是此刻,爸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林晓晓指着的那块几乎看不见的,或许是她自己不小心碰到的红痕。
再看向集装箱里那具冰冷的、再也不可能“掐”任何人的小尸体。
他的眼神,第一次对林晓晓,充满了冰冷的、审视的寒意。
“昨天?”
爸爸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力量。
“你说......姐姐昨天掐了你?”
林晓晓被爸爸的眼神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还是硬着头皮,按照以往成功的经验,用力点头:
“嗯!就是昨天下午!在花园里!”
“呵......”
一旁的三哥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大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猩红。
他死死盯着林晓晓,一字一顿地问:
“林晓晓,你说林知知,她昨天下午,在花园里,掐了你?”
6
林晓晓被大哥大哥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吓得浑身一抖,支支吾吾地说:
“我......我可能记错了,是......是前天......”
“前天?”
二哥林煜风的声音冷得像冰。
“前天知知已经被关在储藏室,然后失火,之后就被关进了这个集装箱!她怎么出来掐你?啊?!”
谎言被当场拆穿,林晓晓“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她习惯性地想扑向爸爸寻求庇护:
“爸爸......呜呜......晓晓害怕......”
然而,爸爸却侧身避开了她。
他看着林晓晓,眼神复杂至极,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如梦初醒的巨大痛苦。
他想起我一次次苍白的辩解,想起我最后看着自己时那双充满绝望和不解的眼睛。
原来,他们一直都被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辜的女孩玩弄于股掌之间!
“闭嘴!”爸爸一声低吼,打断了林晓晓的哭声。
他不再看她,转向大哥,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大,去查!火灾前后,所有能调取的监控,尤其是储藏室附近的!给我一帧一帧地看!还有,联系最好的技术团队,看能不能恢复可能被损坏或覆盖的数据!”
“是,爸!”大哥立刻应下,转身就去安排。
此刻,他心中也燃烧着熊熊怒火,既是对林晓晓的,更是对他们自己的。
他们需要真相,一个迟来的,血淋淋的真相!
三哥强忍着悲痛,小心翼翼地将我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抱了出来,用净的毯子轻轻裹住。
他看着我青灰的小脸,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是医生,救过很多人,却救不回自己的妹妹。
他甚至......是她死亡路上的帮凶。
爸爸看着我,心脏一阵剧烈的抽痛,几乎无法呼吸。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先把知知......安置好。”
他甚至连“安置”在哪里,都不敢去想。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葬礼低调举行,我被安葬在她母亲墓旁。
家里再也听不到任何欢声笑语,爸爸和三个儿子都像变了个人,沉默寡言,脸上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和悔恨。
林晓晓试图像以前一样撒娇、告状,甚至故意弄伤自己想嫁祸给“已经不在了”的我,但换来的只是爸爸和哥哥们更加冰冷甚至厌恶的眼神。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和孤立。
第三天,大哥那边有了重大突破。
第四天,技术团队不仅修复了火灾当天部分被烟雾暂时影响的监控录像,还从另一个较远角度的摄像头里,找到了关键画面!
画面显示:
在宾客陆续抵达,大人们忙于应酬,无人注意后院角落时,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的身影——正是林晓晓!
她鬼鬼祟祟地溜到储藏室附近,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门口鼓捣了几下,然后迅速跑开。
不久后,储藏室门口就冒出了浓烟和火光!
真相大白!纵火者,本就是林晓晓自己!
她是为了在生宴上制造混乱,然后嫁祸给被关着的我!她没想到火势会失控,更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波及。
当这段监控录像摆在爸爸和哥哥们面前时,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爸爸猛地一拳砸在昂贵的红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的手背瞬间红肿起来。
“好!好一个林晓晓!好一个她母亲临终托付的‘可怜’孩子!”
爸爸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双眼布满血丝。
7
林晓晓纵火的真相,像最后一稻草,彻底压垮了爸爸和儿子们心中对那对母女最后的一丝怜悯和愧疚。
“查!”
爸爸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给我查清楚,知知究竟受了多少委屈,掘地三尺,也要把真相给我挖出来!”
林晓晓被带到书房。
面对铁证如山的纵火监控,以及爸爸和哥哥们冰冷审视的目光,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不仅承认了火是她放的,还将过去一次次诬陷知知的经过全都供了出来。
每一句供认,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剐在他们心上。
大哥和二哥顺藤摸瓜,将调查重点转向已故的继母。
这一查,揭开了更惊人的真相!
原来那个所谓的“继母”,本就不是病逝!
她早就厌倦了爸爸,在外有了情夫。
但她不想背负抛夫弃女的名声,更觉得带着女儿林晓晓是拖累,会影响她和新欢的双宿双飞。
于是,她精心策划了一场“重病身亡”的戏码!
她买通了当时的医生,伪造了病历和死亡证明,在留下“将晓晓托付给林家”的遗言后,就拿着从林家卷走的一部分钱财,和情夫远走高飞,去了国外逍遥快活!
而林晓晓,从小就被她母亲灌输“要牢牢抓住林家父子,要争宠,要不择手段除掉林知知”的思想。
那些栽赃陷害的手段,很多都是她母亲提前“培训”过的!
她们母女,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林家财富和情感的、处心积虑的骗局!
当所有的调查结果摆在面前时,爸爸和哥哥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和愤怒!
他们四个堪称精英的男人,竟然被一对心机深重的母女耍得团团转!
他们为了一个谎言,为了一个毒蝎心肠的女孩,亲手死了自己真正应该呵护的我!
巨大的悔恨和怒火,需要宣泄口。
爸爸命人将试图逃跑的林晓晓抓了回来,同时,不惜一切代价,也将那个在国外躲藏、以为能安度余生的“继母”抓捕归案。
阴暗的地下室里,曾经用来惩罚我的“盲盒”被再次拿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里面的纸条内容,已经不再是罚站,关禁闭这么简单。
【鞭刑一百】、【跪碎玻璃】、【禁食三天】、【[冰水浸泡】......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手段,代表着滔天的恨意。
爸爸看着面前吓得瑟瑟发抖、哭喊求饶的母女俩,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他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来自的审判:
“不是喜欢玩游戏吗?以后,你们就玩这个游戏吧,一个接一个地抽,不准中断!”
“爸爸......哥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饶了我吧!”林晓晓哭得撕心裂肺。
“先生,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放过晓晓,都是我的错!”那个曾经优雅的继母,此刻狼狈不堪地哀求。
然而,他们的哀求,只会让爸爸和儿子们想起知知曾经无助的哭喊和辩解,想起她最后绝望的眼神。
“动手。”爸爸毫无感情地命令。
保镖强迫着林晓晓和她母亲,依次将手伸进盲盒。
抽到的惩罚,被毫不留情地执行。
地下室里,回荡着痛苦的哀嚎和绝望的哭泣。
但这迟来的惩罚,再也换不回那个甜甜地叫着“爸爸”、“哥哥”,会因为他们一句夸奖而开心半天的小女孩了。
8
林家别墅依旧奢华,却变成了一座冰冷空洞的坟墓。
报复的如朝露般短暂蒸发,留下的是更为深邃、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空虚与绝望。
爸爸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鬓角的白发触目惊心,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浑浊与痛苦。
他无心公司事务,巨大的决策失误接连不断,林氏集团的基开始动摇。
他常常独自一人,在我以前最爱的花园秋千上一坐就是大半天,对着空荡荡的庭院出神。
仿佛那里还有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笑声如铃的小小身影。
他遣散了大部分佣人,只留下必须的人手,偌大的宅邸死寂得可怕。
财富与地位仍在,但他的世界,早已在我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大哥彻底将自己封闭。
他放弃了如中天的事业,终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被修复、被放大的监控画面。
知知想靠近时被他下意识推开的失落,被冤枉时欲言又止的惶恐......
每一个瞬间都变成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酒精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却又在每一次宿醉后的清醒中,带来加倍的凌迟。
二哥,那位曾经在法庭上无往不利的精英律师,如今连为自己辩护的力气都没有。
他辞去了所有职务,整面对着一本早已泛黄的成长记。
那是我幼时,他怀着满腔柔情一笔一划记录的。
从我第一次模糊地喊出“哥”,到我用蜡笔画出的第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那些他曾视为珍宝的记忆,如今字字句句都化作讥讽的毒针。
他沉默地坐着,像一尊逐渐风化的石像。
三哥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
那双曾被誉为“天生为手术台而生”的手,如今在回忆起自己对我伤势的冷漠判断,对我痛苦的忽视时,会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逃离了医院,转而疯狂研读儿童心理学与创伤学文献,试图在学术的迷宫里找到一丝救赎的微光。
结果却是更深地理解了知知曾经独自承受了怎样的,这让他坠入更痛苦的深渊。
他的房间堆满了最新款的玩偶和最精致的糖果,像一座无人祭拜的陵墓。
他们四人被困在同一屋檐下,却比陌生人更遥远。
每一次不可避免的碰面,空气都凝滞着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悔恨与沉默。
那对在地下室承受惩罚的母女,其哀嚎偶尔隐约传来,却再也无法在他们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惩罚她们,已与救赎自己无关,那更像是一种无法停止的、自我折磨的仪式。
他们用余生,将自己囚禁在这座用愧疚铸成的、华丽的牢笼里。
每一个清晨醒来,迎接他们的不是希望,而是昨罪孽的又一次无声宣判。
救赎之路,似乎早在他们选择背过身去的那一刻,就已彻底断裂。
9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木地板上,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这是一个普通却温馨的公寓。
“知知,慢点吃,小心烫。”
妈妈系着围裙,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放在我面前,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失而复得的珍惜。
“嗯!妈妈做的面最香了!”
我用力点头,拿起筷子,呼呼地吹着气,吃得心满意足。
这是妈妈的味道,是我想念了太久太久的味道。
我们住在一个不算很大但很明亮的房子里,窗外是普通的街道和绿树。
妈妈找到了一份可以在家做的翻译工作,虽然不像以前林家那么富裕,但足够我们安稳生活。她说,最重要的是我们能在一起。
妈妈送我去了一所新的幼儿园。
刚开始我有点害怕,总是紧紧拉着妈妈的手。
但这里的老师和小朋友都很友善,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慢慢学会了交朋友,学会了在课堂上举手发言。
放学后,妈妈会来接我,我们一起逛超市,买我喜欢吃的菜和水果。
周末,妈妈会带我去公园放风筝,去图书馆看绘本,或者就在家里,一起做饼、看动画片。
她给我买了很多新衣服,虽然不是名牌,但每一件都净净、舒舒服服。
她还会耐心地教我写字、画画,陪我玩拼图。
那些关于爸爸、哥哥、还有林晓晓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
有时在夜里,我还会做噩梦,梦见漆黑的桑拿房、冰冷的眼神。
每次惊醒,妈妈都会立刻把我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柔和的曲子,告诉我:
“别怕,知知,妈妈在,那些都过去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在妈妈的耐心和爱里,那些可怕的记忆,就像旧照片一样,慢慢褪色,不再能轻易吓到我。
我知道,我现在是安全的,是被深深爱着的。
有一天,我和妈妈在公园里喂鸽子,阳光暖暖的。
我看着妈妈脸上平静而满足的笑容,突然说:“妈妈,我现在很开心。”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发红,她蹲下来,紧紧抱住我:
“妈妈也是,能看到知知开心地笑,妈妈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们失去了巨大的财富,但拥有了彼此。
我们的生活平凡简单,却充满了实实在在的温暖和安全感。
爸爸和哥哥们或许永远活在他们悔恨的牢笼里,但我和妈妈,已经走出了那片阴影,在一个阳光能照进来的地方,开始了我们真正的新生活。
我们的故事,或许没有童话里的奇幻色彩,但它真实、温暖,并且充满了向前看的希望。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