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又是这样,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是老公长久的沉默。
而一切,只因我在跨年直播晚会一闪而过的镜头里,
看见他正低头亲吻他的白月光。
我拨通电话,问他:“你在哪?”
他停顿良久,说在加班。
“和你的白月光一起加班,是吗?”
听筒里,依旧一片死寂。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既然你的答案永远是沉默,”
“那么,这将是我问你的最后一个问题。”
1
电话挂断,房间里一片寂静。
七年前,陈序还不是陈总。
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就结婚。
他创业,我做白领,朝九晚五,工资稳定。
连续三个月,他忙到不吃早晚饭,胃疼到在办公室晕倒两次。
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胃穿孔是早晚的事。
于是,我辞掉工作,全职照顾他。
周时桉拉着我的手,眼睛通红:
“老婆,我养你一辈子。”
我相信了。
起初是幸福的。
我研究食谱,每天变着花样做饭。
他气色好了,公司也渐渐有了起色。
第三年,他买了第一辆车。
第四年,换了这套大平层。
也是那一年,婆婆开始催生。
“都结婚四年了,该要孩子了。”
“我儿子现在出息了,你得赶紧生个孙子,将来继承家业。”
我应下,心里却发慌。
我们没避孕,却一直没怀上。
去医院检查,结果像一盆冷水。
我有多囊卵巢,怀孕几率比常人低。
周时桉看着报告单,没说话。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嫌弃我做的菜太清淡、没新意。
嫌弃我整天在家游手好闲。
“你看看王太太,人家也是全职,花烘焙瑜伽,样样拿得出手。”
“你就只会围着厨房转。”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
婆婆的催生越来越频繁。
每次来,必带一堆偏方草药。
我捏着鼻子喝那些黑乎乎的汤药,苦得直掉眼泪。
打促排针,激素让我胖了二十斤,情绪起伏得像过山车。
有次半夜醒来,我发现周时桉在阳台抽烟。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老公,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他身体僵了僵,轻轻拨开我的手。
“睡吧,明天还有会。”
那种触碰不到的疏离感,充斥着我们的整个婚姻。
直到半年前,他的白月光沈柔离婚回国。
周时桉去接机,凌晨才回。
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
“沈柔一个人回来,没地方住,我帮她租了套房。”
“她挺不容易的。”
从那以后,不容易的沈柔需要他帮忙修水管、搬家具、陪看病。
甚至陪过生。
我闹过。
“周时桉,我才是你老婆!”
他看着我,眼神疲惫:
“秦苒,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她刚离婚,情绪不稳定,我就是帮个忙。”
“那你陪她过生到半夜,也是帮忙?”
沉默。
又是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后来我连闹的力气都没了。
甚至今天,跨年夜。
往年他再忙,都会赶回来,带一束花或一份礼物。
说“老婆辛苦了”。
今年,他在星空餐厅,吻别人。
玄关传来开门声。
周时桉进来,看见我和满桌的菜,愣了愣。
“还没睡?”
我没说话。
他脱下外套,那股香水味又飘过来。
我胃里一阵翻涌。
“公司临时有应酬......”他开口。
我打断他:“离婚吧。”
他僵住。
“你说什么?”
烟花炸开,映亮他错愕的脸。
“就因为今天没陪你跨年?秦苒,你至于吗?”
我没回答,转身回卧室。
关上门,听见他在外面摔东西。
“你闹够了没有!”
“整天疑神疑鬼,我看你就是闲出病了!”
我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为他,是为那个曾经相信爱情至死不渝的自己。
2.
第二天早上,我习惯性走进卫生间拿出验孕棒。
等待的三分钟,在墙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乌青,脸色蜡黄,头发枯黄分叉。
时间到。
我拿起验孕棒,顿住了。
两道杠。
我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孩子来了。
却是在我决定离开的时候。
手机震动,是周时桉的消息:
【我昨晚态度不好,晚上回来谈。】
我想告诉他,我们有孩子了。
不是想挽回什么,而是这些年的执念太深了。
一整天,我像踩在云端。
下午,我去买了孕妇维生素,又偷偷查了孕期注意事项。
甚至还看了一会儿婴儿用品。
傍晚,门铃响了。
周时桉带着妆容精致的沈柔进来了。
“苒苒姐,不好意思打扰了。”
周时桉走进来,没看我。
“沈柔的画廊需要一件镇馆之宝,我记得你妈留给你那套翡翠首饰,挺合适的。”
我愣住。
那套首饰,是我母亲去世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再难时我都没动过。
“不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周时桉皱眉:“就借用三个月,展览结束就还你。”
“我说,不行。”
沈柔上前一步,声音柔柔的:
“苒苒姐,我的画廊第一次办大型展览,真的很需要一件有分量的藏品......”
“关我什么事?”
我看着她,看着周时桉。
“那是我的东西,我不同意。”
周时桉脸色沉下来。
“秦苒,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我为了他辞掉工作,自私。
我守着母亲的遗物,自私。
我声音发抖:“周时桉,我今天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都比不上沈柔的画展重要。”
他绕过我,径直走向卧室。
“周时桉!你别动我的东西!”
我冲过去,挡在梳妆台前。
他抓住我胳膊,用力一拽。
我没站稳,踉跄撞到墙上。
小腹传来一丝隐痛。
我捂住肚子,脸色发白。
周时桉已经打开首饰盒,拿出那套翡翠。
他递给沈柔:
“找到了。小心点,展览结束立刻还回来。”
沈柔接过,眼睛发亮。
“谢谢时桉,谢谢苒苒姐......”
她转身时,“不小心”手滑。
首饰盒摔在地上。
翡翠项链、手镯、耳坠,碎了一地。
时间静止了。
我看着那一地碎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沈柔惊呼:“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时桉,我真的不是......”
周时桉搂住她的肩:
“没事,碎了就碎了。”
我抬起头,看着周时桉搂着沈柔的手。
看着沈柔靠在他怀里,嘴角那抹没藏住的笑。
我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可怕:“周时桉。我们离婚。”
他愣住:“你又来这出是吧?”
我指着门口:“离婚。现在,带着她,滚。”
“秦苒!你发什么疯!”
“滚!”
我的尖叫吓到了沈柔,她躲到周时桉身后。
周时桉狠狠瞪了我一眼,搂着沈柔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在地上。
手机在这时震动。
是婆婆发来的语音:
“苒苒啊,妈又找了个方子,这次肯定行!”
“你抓紧啊,小屿都三十五了,再没孩子可不行!”
我按掉语音,拨通了律师闺蜜孙玥的电话。
我哑着嗓子说:“玥玥。帮我拟离婚协议。”
“我要周时桉,净身出户。”
3.
我开始收集证据。
周时桉的行程、转账记录、开房记录。
孙玥教我:
“重点查他给沈柔花了多少钱,那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我登录了周时桉的旧电脑,密码还是我生,他懒得改。
银行流水一份份下载。
这半年,他给沈柔转账十二次。
最大一笔五十万,备注“画廊租金”。
最小一笔三万八,备注“生礼物”。
加起来,两百零七万。
我截图,保存,云端备份。
一周后,我去医院产检。
挂号,排队,B超。
医生指着屏幕:“看,孕囊很健康,胎心也有了。”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睛发热。
医生笑着说:“下次来记得让丈夫一起来。”
我点头,心里想,不会有丈夫了。
走出诊室,我去药房取叶酸。
排队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周时桉扶着沈柔,从VIP通道走出来。
沈柔一手扶着腰,一手拿着检查单,笑容甜蜜得刺眼。
周时桉低头跟她说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看见了我。
周时桉的表情瞬间僵硬。
沈柔则下意识捂住肚子,往周时桉身后躲了躲。
周时桉走过来:“你怎么在医院?”
我把产检单塞进包里:“胃不舒服,来开点药。”
他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脸色是不好。多休息。”
曾经我为他熬到胃出血,他只会说多喝热水。
现在却会关心我了。
可惜,太迟了。
沈柔走过来,挽住周时桉的胳膊:
“苒苒姐,真巧。你也来看妇科?”
“我来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她脸色一白,眼圈立刻红了:
“我只是关心你。时桉说你一直在备孕,我......”
周时桉打断她,语气有些责备:“柔柔,别说了。”
他看向我,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秦苒,我们得谈谈。”
“谈你怎么把我妈的遗物拿去讨好她?还是谈你给她花了多少钱?”
周时桉脸色难看:“那些钱是我借给她的,她会还......”
我拿出手机,点开转账记录的截图。
“周时桉,你当我傻吗?”
“这也是借?”
他脸色骤变:“你查我账?”
“夫妻共同财产,我不能查?”
沈柔突然抽泣起来:
“时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接受你的帮助。”
“不关你的事。”
周时桉搂住她,看向我时眼神冰冷。
“秦苒,柔柔现在怀着孕,不能受。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我看着他们:“没有以后了。”
我从包里抽出离婚协议,递给他。
“三天内签字。”
“否则,法庭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
4.
三天后,周时桉回来了。
他扶着沈柔,提着行李箱,站在客厅里。
周时桉开口,语气理所当然。
“秦苒,柔柔孕吐严重,一个人住不方便。”
“让她在家住一段时间,你照顾一下。”
我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周时桉重复:
“柔柔怀孕了,需要人照顾。”
“你是女人,比较方便。”
沈柔站在他身后,手抚着小腹,眼神里带着挑衅。
我慢慢站起来:
“周时桉,你疯了?”
“她怀孕,关我什么事?”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周时桉脸色一变:“秦苒!你说话注意点!”
我笑了:“我说错了吗?”
“她离婚回国,你体贴入微,现在她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难道是她前夫的?”
“你!”
我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
“让她住进来,让我照顾?”
“周时桉,你把我当什么?”
“保姆?还是你小妾的丫鬟?”
沈柔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时桉,算了。苒苒姐不愿意,我还是回自己家吧,就是一个人万一出点什么事......”
周时桉拉住她:“不行!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他看向我,眼神冷硬:
“秦苒,这个家我也有份。我说让柔柔住,她就能住。”
“你要是懂事,就好好照顾她。”
“毕竟她现在怀着孩子,不能受气。”
我气得浑身发抖。
“周时桉,你真让我恶心。”
他不管我,拎着箱子就往客房走。
沈柔跟在他身后,经过我时,轻轻说了一句:
“苒苒姐,以后就麻烦你了。”
那天之后,家里成了战场。
沈柔的香水味无处不在。
她的护肤品占满卫生间,她的衣服混进洗衣机,她的外卖盒子堆在厨房。
我尽量待在卧室。
为了孩子,我不能生气。
但沈柔总有办法挑衅。
“苒苒姐,你能帮我炖个燕窝吗?时桉说你炖得最好。”
“苒苒姐,我腰疼,能帮我揉揉吗?”
“苒苒姐......”
我全部无视。
直到那天下午。
我在书房整理离婚材料,沈柔突然推门进来。
“苒苒姐,你看到我的项链了吗?时桉送我的那条......”
“出去。”
她不但没走,反而走近。
视线落在桌面的B超单上。
那是上次产检的备份。
她瞳孔收缩。
“你怀孕了?”
我迅速收起单子:“不关你事。”
她盯着我的肚子,眼神从惊讶到怨毒。
“周时桉知道吗?”
我站起来:“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现在,请你出去。”
她突然笑了。
笑得瘆人。
“秦苒,你以为有了孩子就能挽回时桉?”
“告诉你,他现在爱的是我。我的孩子,才是他想要的。”
她往前走一步:
“至于你,一个黄脸婆,不配生他的孩子。”
我警觉后退:“你想什么?”
“你说呢?”
她伸手来抓我。
我躲开,往门口跑。
她追上来,在楼梯口抓住我胳膊。
“沈柔,你放开!”
“秦苒,你去死吧!”
她用力一推。
我向后倒去,滚下楼梯。
剧痛从腹部炸开,蔓延全身。
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涌出。
我低头,看见血。
染红了地毯。
沈柔尖叫:“啊!时桉!时桉快来!”
周时桉从楼上冲下来,看见我,脸色惨白。
“秦苒!”
他想扶我,被我推开。
我抓住他衣领,指甲掐进肉里。
“我的孩子......”
他看见血,慌了:“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上,疼痛像水,一阵比一阵猛烈。
我抓着护士的手,声音破碎:
“救我的孩子......求求你......”
护士安慰我,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急诊室,医生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
我没哭。
只是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孩子没了。
我和周时桉最后一点联系,断了。
病房里,周时桉站在床边,眼睛通红。
“秦苒,对不起,沈柔说她不是故意的。”
“出去。”
“我们还年轻,可以再......”
“出去!”
他不动。
我拔掉手背的针头,血溅出来。
“滚!”
周时桉终于出去了。
我躺在病床上,摸着小腹。
那里平坦,空荡。
像从未有过生命。
第二天,孙玥来了。
带着离婚协议。
当晚,周时桉又来医院。
我直接把协议扔在他面前。
“签了。”
他拿起来看,脸色越来越白。
“净身出户?秦苒,你疯了?”
第2章 2
5.
周时桉死死捏着协议:
“净身出户?秦苒,你疯了?这房子、车、公司,哪一样不是我挣来的?”
我拔了针头的手还在渗血,却感觉不到疼。
我盯着他:
“没有我辞职照顾你那三年,你有命挣?”
周时桉语塞。
我继续:“夫妻共同财产,婚后所有收入一人一半。这七年,你给沈柔转了207万,我已经公证了转账记录。”
他脸色骤变:“那是借!”
我冷笑:“你周时桉,法庭上,法官会信这是借款?”
他呼吸急促起来。
病房里只剩仪器的滴答声。
周时桉看着那份协议,又看看我苍白的脸,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慌乱。
他在害怕。
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艰难开口:“我不知道你怀孕了,如果知道......”
我打断他:“如果知道,你会怎样?”
“你会放弃沈柔?会对我好一点?周时桉,别骗自己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签字吧。”我把笔扔过去,“趁我还愿意给你选择。”
周时桉拿起笔,手在抖。
他翻开协议,一页页看。
房产、车辆、存款、公司股份......全部归我。
他净身出户。
“公司......是我七年的心血。”他声音嘶哑,“秦苒,给我留一点股份,行不行?”
“不行。”
“百分之十,就百分之十!”
“我说,不行。”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周时桉,你当初我辞职时你说养我一辈子,我信了七年,信到自己一无所有。”
“现在,该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了。”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灭了。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第一道痕迹。
签完字,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秦苒,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我没回答,只是拿过协议,检查签名。
然后按下呼叫铃。
护士进来时,我说:“请让这位先生出去,我需要休息。”
周时桉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直到护士催促,他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我说:
“沈柔她......也不是故意的。”
“滚。”
门关上了。
我捏着那份协议,指尖冰凉。
孙玥半小时后赶到,看见协议上的签名,长舒一口气。
“他居然真的签了。”
“他怕坐牢。”我淡淡道。
孙玥收起协议:“接下来交给我。财产过户、公司股权变更......两个月内搞定。”
她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苒苒,孩子的事......”
我闭上眼。
“都过去了。”
“玥玥。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找份工作。”
孙玥愣住:“工作?你现在刚流产,需要休养,而且这些财产够你......”
我打断她:“我要靠自己站起来。”
七年了。
我围着灶台转,围着周时桉转,围着这个空荡荡的家转。
现在,我想围着自己转一次。
孙玥看了我许久,终于笑了。
“好。我律所正好缺个行政主管,朝九晚五,压力不大,你先适应适应。”
“谢谢。”
她抱了抱我:“谢什么。秦苒,欢迎回来。”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我拿着离婚证,站在医院门口,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手机震动,是周时桉发来的消息:
【我今晚搬走。沈柔已经送回她家了。】
【秦苒,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删除拉黑。
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的孩子回不来了。
我的人生,却要重新开始了。
6.
周一,我穿上七年来第一套职业装。
镜子里的女人,瘦得颧骨突出,眼下乌青未消,但眼睛里有光了。
孙玥的律所在CBD中心,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秦苒,这是你的工位。”孙玥亲自带我熟悉环境。
“工作内容主要是协调各部门行政事务,处理客户预约,还有管理档案室。”
她压低声音:“其实没那么多事,你先适应适应职场节奏。”
我知道她在照顾我。
“我会好好做。”
第一个星期,我几乎每天加班到晚上八点。
七年没工作,很多办公软件都更新了,我需要从头学起。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累。
反而有种久违的充实感。
同事大多是年轻人,对我这个“空降”的主管有些好奇,但孙玥威信高,没人敢说什么。
直到第三周,我接到一个电话。
“您好,这里是明正律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苒?”
我僵住了。
是周时桉。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我声音冷下来。
“孙玥的律所,我查得到。”他顿了顿,“你......真的去工作了?”
“有事吗?”
“我想见你一面。”
“没必要。”
“关于沈柔的事。”他语速加快,“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正要挂电话,他说:“她前夫联系我了。”
手指停在半空。
“晚上七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如果你不来,我就上去找你。”
电话挂断。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下班后,我还是去了咖啡厅。
周时桉坐在角落,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下乌青比我还要重。
见我进来,他眼睛亮了一瞬,随即黯淡下去。
“你瘦了。”他说。
我没接话,坐下:“什么事?”
他推过来一个文件袋。
“沈柔的前夫,李威,上周找到我。”周时桉声音沙哑。
“他说......有些事要告诉我。”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叠聊天记录打印件。
照片上,沈柔和一个陌生男人举止亲密,时间标注是半年前。
她离婚回国前一个月。
聊天记录是沈柔和那个男人的,露骨不堪。
最后一句话是沈柔发的:
【等我离婚拿到钱,我们就去国外。】
我抬头看周时桉。
他脸色苍白:“李威说,沈柔出轨一年多了,离婚是因为被他捉奸在床。那男人是个混混,玩腻了就把她甩了。”
我把文件推回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时桉愣住了。
“秦苒,她骗了我!她说什么婚姻不幸,前夫家暴,都是假的!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笑了:“周时桉,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同情你吗?”
“我不是......”
我盯着他,“是觉得我发现你被骗了,就会原谅你?就会回到你身边?”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站起身,“就算沈柔是个骗子,就算她把你耍得团团转,那也是你活该。”
“是你为了她,一次次伤害我,摔碎我妈的遗物,让我失去孩子。”
我俯身,靠近他,一字一句:
“周时桉,你现在的痛苦,不及我万分之一。”
“所以,别来找我诉苦。”
“我一点,都不想听。”
走出咖啡厅,夜风很凉。
我裹紧外套,抬头看写字楼的灯光。
手机响了,是孙玥。
“谈完了?”
“嗯。”
“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说,“玥玥,帮我查个人。”
“谁?”
“沈柔的前夫,李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怀疑什么?”
“周时桉今天给我的资料太完整了,像特意准备好的。”我眯起眼,“而且时间点太巧,我刚离婚,他就冒出来了。”
孙玥笑了:“行啊秦苒,职场才三周,脑子转得挺快。”
“所以,帮我查查。”
“没问题。”
挂断电话,我回头看咖啡厅。
周时桉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垮着。
像个失败的雕像。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原来放下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恨,不是痛。
是无关紧要。
7.
一个月后,我逐渐适应了职场节奏。
行政工作不难,难的是处理人际关系。好在有孙玥罩着,同事渐渐接受了我。
午休时,我常去档案室整理旧案卷。
那里安静,没人打扰。
那天,我正在归档,孙玥推门进来。
“下周有个行业交流会,在会展中心。你跟我一起去,见见世面。”
“好。”
孙玥离开后,我继续整理案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短信:
【秦苒,我是周时桉。公司出问题了,能见一面吗?】
我删除了短信。
拉黑了这个号码。
傍晚下班,走出写字楼时,看见周时桉站在马路对面。
他瘦了很多,西装皱巴巴的,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像个落魄的推销员。
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秦苒,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公司资金链断了。”他抓住我胳膊,眼神绝望。
“银行不肯续贷,供应商催款,再这样下去,公司要破产了。”
我甩开他的手:“所以呢?”
“你......你现在是公司最大股东,能不能注资一笔,帮我渡过难关?”
我看着他,突然想笑。
“周时桉,你忘了?是你亲自签的协议,把股份转给了我。”
“但你从来没管过公司,那些业务、人脉都在我手里!如果公司倒了,你的股份也一文不值!”
“那就让它倒吧。”
他僵住:“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句,“那就让它倒吧。”
绿灯亮了。
我转身要走,他冲着我的背影喊:
“秦苒!你真要这么绝情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夜色里,他眼眶通红,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曾几何时,我最看不得他这副模样。
会心疼,会妥协,会放弃一切去帮他。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8.
交流会在会展中心举办。
我化着淡妆,站在孙玥身边,听她与各路人士寒暄。
七年了,这是我第一次以职业女性的身份,出现在这种场合。
“秦苒,这位是张总,我们的大客户。”孙玥介绍。
我微笑握手:“张总您好。”
张总五十多岁,笑容和蔼:“孙律师的得力将啊,幸会。”
我们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动。
周时桉进来了。
他穿着廉价的西装,头发凌乱,眼下乌青深重,整个人看起来像几天没睡。
他一眼就看见了我,径直走过来。
“秦苒,我们需要谈谈。”
孙玥挡在我身前:“周先生,现在是工作时间。”
“就五分钟。”他看着我,眼神近乎乞求,“秦苒,求你。”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
我不想在公开场合闹得太难看。
“去休息区吧。”
会展中心休息区,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周时桉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手在抖。
“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他声音沙哑。
“这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员工走了大半。供应商说要,银行明天就来查封资产。”
我静静听着,没说话。
“秦苒,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眼眶红了。
“我不该为了沈柔那样对你,不该忽视你,更不该......让你失去孩子。”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有!”他抓住我的手。
“只要你肯帮我,我可以把沈柔赶走,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抽回手,“你到现在还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他愣住。
“我不是在考验你,也不是在等你回头。”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他脸色一点一点灰败下去。
“而且,”我继续说,“你真的以为,沈柔爱你吗?”
他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她怀孕七个月了,周时桉。”我轻声说,“她回国才六个月。”
时间静止了。
周时桉的脸,从苍白变成死灰。
“不......不可能......”他喃喃,“医生说是六个月的......”
“孕检报告可以改。如果你不信,可以带她去做羊水穿刺,亲子鉴定,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他踉跄一步,扶住墙壁。
“她还......她还拿走了我最后五十万,说是要给孩子准备东西......”他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原来,是给她和别人的孩子准备......”
我没说话。
看着他一点点崩溃。
像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戏。
他抬起头,眼睛血红,“秦苒,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周时桉,从你选择沈柔那天起,你的人生就和我无关了。”
“你现在的痛苦,是你自己选的。”
“好好享受吧。”
说完,我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秦苒......”他声音颤抖,“如果......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还会......”
“不会。”
我打断他,斩钉截铁。
“永远不会。”
回到会场,孙玥走过来,眼神询问。
我摇摇头:“没事了。”
她拍拍我的肩:“那边有几个人,介绍你认识。”
“好。”
我跟着她走向人群,再没有回头。
那一晚,周时桉在会展中心外站到深夜。
保安赶了他三次,他才踉踉跄跄离开。
后来听说,他去找沈柔对峙。
沈柔起初不承认,直到周时桉说要去做亲子鉴定,她才慌了,承认孩子不是他的。
“是李威的......”她哭得梨花带雨,“但他不要我,时桉,我只有你了......”
周时桉扇了她一巴掌。
然后疯了似的翻找,把沈柔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拿走。
包括他之前送她的珠宝、名牌包,还有那五十万现金。
沈柔尖叫着阻拦,被他推倒在地。
她捂着肚子喊疼,周时桉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沈柔流产的消息上了本地新闻。
配图是她被抬上救护车的照片,衣衫不整,满脸是泪。
新闻标题很刺眼:《小三被金主抛弃,当街流产,疑似》。
孙玥把新闻推给我看时,我正在准备下午的会议。
“恶有恶报。”她说。
我扫了一眼,关掉页面。
“自作自受。”
9.
三个月后,周时桉的公司正式宣告破产。
资产被银行查封拍卖,债务缠身,他上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听说他搬去了城中村的出租屋,沈柔流产后回了老家,李威因为赌博欠下,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这些消息,都是孙玥当八卦讲给我听的。
我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就像听陌生人的故事。
我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
在律所工作半年后,我提出辞职。
孙玥很惊讶:“做得不开心?”
“不是。”我递给她一份计划书,“我想自己创业。”
计划书上写着:孕期护理工作室。
孙玥看完,抬头看我:“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我照顾周时桉那几年,学了太多营养学、护理知识。后来备孕,又研究了大量孕期护理。这些经验,不该浪费。”
“而且,”我顿了顿,“我想帮助那些在孕期迷茫的女性。”
孙玥看了我很久,笑了。
“好。我。”
“不用。”
“必须用。”她打断我,“秦苒,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一个有潜力的。”
她站起来,拥抱我。
“你终于,活成自己的光了。”
工作室选址在安静的街区,装修是我亲自盯的。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孙玥带着律所的同事,还有一些我以前照顾周时桉时认识的朋友。
剪彩时,我穿着定制的西装裙,站在阳光下。
相机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七年前。
和周时桉领证那天,也是个晴天。
我穿着白裙子,他穿着白衬衫,在民政局门口拍了一张照。
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
以为抓住了永远。
现在才知道,永远太远,远到没有人能真的抵达。
能握住的,只有当下。
“秦总,恭喜!”
“苒苒,你真棒!”
祝福声把我拉回现实。
我笑着道谢,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顿住了。
街对面的树荫下,站着一个人。
周时桉。
他瘦得脱了形,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远远地看着这边。
看到我发现他,他下意识想躲,又停住了。
隔着一条街,我们对视。
他眼神复杂,有悔恨,有羡慕,还有一丝......卑微的乞求。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工作室。
再没有回头。
傍晚,送走所有客人,我独自坐在工作室里。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金色。
手机震动,是条陌生短信:
【秦苒,恭喜你。工作室很漂亮。】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我看完,删除,拉黑。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
窗外,夜色渐浓。
街灯一盏盏亮起。
这座城市从来不缺故事,不缺伤心人,不缺遗憾和错过。
但总有人,能从废墟里站起来。
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往前走。
我就是那个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孙玥。
“苒苒,下周有个女性创业者交流会,邀请你做分享嘉宾,去吗?”
“去。”我毫不犹豫。
“讲什么主题?”
我想了想。
“就讲......”
“如何从婚姻的废墟里,重建自己的人生。”
电话那头,孙玥笑了。
“好题目。”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边。
夜空中有星星,稀疏,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