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散尽各殊途

烟火散尽各殊途

作者:木敦敦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5
男女主人公是沈柔周时桉的热门网络小说烟火散尽各殊途是著名作者木敦敦的最新佳作。第1章 1“又是这样,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电话那头,是老公长久的沉默。而一切,只因我在跨年直播晚会一闪而过的镜头里,看见他正低头亲吻他的白月光。我拨通电话,问他:“你在哪?”他停顿良久,说...

第1章 1

“又是这样,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是老公长久的沉默。

而一切,只因我在跨年直播晚会一闪而过的镜头里,

看见他正低头亲吻他的白月光。

我拨通电话,问他:“你在哪?”

他停顿良久,说在加班。

“和你的白月光一起加班,是吗?”

听筒里,依旧一片死寂。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既然你的答案永远是沉默,”

“那么,这将是我问你的最后一个问题。”

1

电话挂断,房间里一片寂静。

七年前,陈序还不是陈总。

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就结婚。

他创业,我做白领,朝九晚五,工资稳定。

连续三个月,他忙到不吃早晚饭,胃疼到在办公室晕倒两次。

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胃穿孔是早晚的事。

于是,我辞掉工作,全职照顾他。

周时桉拉着我的手,眼睛通红:

“老婆,我养你一辈子。”

我相信了。

起初是幸福的。

我研究食谱,每天变着花样做饭。

他气色好了,公司也渐渐有了起色。

第三年,他买了第一辆车。

第四年,换了这套大平层。

也是那一年,婆婆开始催生。

“都结婚四年了,该要孩子了。”

“我儿子现在出息了,你得赶紧生个孙子,将来继承家业。”

我应下,心里却发慌。

我们没避孕,却一直没怀上。

去医院检查,结果像一盆冷水。

我有多囊卵巢,怀孕几率比常人低。

周时桉看着报告单,没说话。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嫌弃我做的菜太清淡、没新意。

嫌弃我整天在家游手好闲。

“你看看王太太,人家也是全职,花烘焙瑜伽,样样拿得出手。”

“你就只会围着厨房转。”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

婆婆的催生越来越频繁。

每次来,必带一堆偏方草药。

我捏着鼻子喝那些黑乎乎的汤药,苦得直掉眼泪。

打促排针,激素让我胖了二十斤,情绪起伏得像过山车。

有次半夜醒来,我发现周时桉在阳台抽烟。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老公,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他身体僵了僵,轻轻拨开我的手。

“睡吧,明天还有会。”

那种触碰不到的疏离感,充斥着我们的整个婚姻。

直到半年前,他的白月光沈柔离婚回国。

周时桉去接机,凌晨才回。

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

“沈柔一个人回来,没地方住,我帮她租了套房。”

“她挺不容易的。”

从那以后,不容易的沈柔需要他帮忙修水管、搬家具、陪看病。

甚至陪过生。

我闹过。

“周时桉,我才是你老婆!”

他看着我,眼神疲惫:

“秦苒,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她刚离婚,情绪不稳定,我就是帮个忙。”

“那你陪她过生到半夜,也是帮忙?”

沉默。

又是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后来我连闹的力气都没了。

甚至今天,跨年夜。

往年他再忙,都会赶回来,带一束花或一份礼物。

说“老婆辛苦了”。

今年,他在星空餐厅,吻别人。

玄关传来开门声。

周时桉进来,看见我和满桌的菜,愣了愣。

“还没睡?”

我没说话。

他脱下外套,那股香水味又飘过来。

我胃里一阵翻涌。

“公司临时有应酬......”他开口。

我打断他:“离婚吧。”

他僵住。

“你说什么?”

烟花炸开,映亮他错愕的脸。

“就因为今天没陪你跨年?秦苒,你至于吗?”

我没回答,转身回卧室。

关上门,听见他在外面摔东西。

“你闹够了没有!”

“整天疑神疑鬼,我看你就是闲出病了!”

我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为他,是为那个曾经相信爱情至死不渝的自己。

2.

第二天早上,我习惯性走进卫生间拿出验孕棒。

等待的三分钟,在墙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乌青,脸色蜡黄,头发枯黄分叉。

时间到。

我拿起验孕棒,顿住了。

两道杠。

我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孩子来了。

却是在我决定离开的时候。

手机震动,是周时桉的消息:

【我昨晚态度不好,晚上回来谈。】

我想告诉他,我们有孩子了。

不是想挽回什么,而是这些年的执念太深了。

一整天,我像踩在云端。

下午,我去买了孕妇维生素,又偷偷查了孕期注意事项。

甚至还看了一会儿婴儿用品。

傍晚,门铃响了。

周时桉带着妆容精致的沈柔进来了。

“苒苒姐,不好意思打扰了。”

周时桉走进来,没看我。

“沈柔的画廊需要一件镇馆之宝,我记得你妈留给你那套翡翠首饰,挺合适的。”

我愣住。

那套首饰,是我母亲去世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再难时我都没动过。

“不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周时桉皱眉:“就借用三个月,展览结束就还你。”

“我说,不行。”

沈柔上前一步,声音柔柔的:

“苒苒姐,我的画廊第一次办大型展览,真的很需要一件有分量的藏品......”

“关我什么事?”

我看着她,看着周时桉。

“那是我的东西,我不同意。”

周时桉脸色沉下来。

“秦苒,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我为了他辞掉工作,自私。

我守着母亲的遗物,自私。

我声音发抖:“周时桉,我今天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都比不上沈柔的画展重要。”

他绕过我,径直走向卧室。

“周时桉!你别动我的东西!”

我冲过去,挡在梳妆台前。

他抓住我胳膊,用力一拽。

我没站稳,踉跄撞到墙上。

小腹传来一丝隐痛。

我捂住肚子,脸色发白。

周时桉已经打开首饰盒,拿出那套翡翠。

他递给沈柔:

“找到了。小心点,展览结束立刻还回来。”

沈柔接过,眼睛发亮。

“谢谢时桉,谢谢苒苒姐......”

她转身时,“不小心”手滑。

首饰盒摔在地上。

翡翠项链、手镯、耳坠,碎了一地。

时间静止了。

我看着那一地碎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沈柔惊呼:“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时桉,我真的不是......”

周时桉搂住她的肩:

“没事,碎了就碎了。”

我抬起头,看着周时桉搂着沈柔的手。

看着沈柔靠在他怀里,嘴角那抹没藏住的笑。

我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可怕:“周时桉。我们离婚。”

他愣住:“你又来这出是吧?”

我指着门口:“离婚。现在,带着她,滚。”

“秦苒!你发什么疯!”

“滚!”

我的尖叫吓到了沈柔,她躲到周时桉身后。

周时桉狠狠瞪了我一眼,搂着沈柔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在地上。

手机在这时震动。

是婆婆发来的语音:

“苒苒啊,妈又找了个方子,这次肯定行!”

“你抓紧啊,小屿都三十五了,再没孩子可不行!”

我按掉语音,拨通了律师闺蜜孙玥的电话。

我哑着嗓子说:“玥玥。帮我拟离婚协议。”

“我要周时桉,净身出户。”

3.

我开始收集证据。

周时桉的行程、转账记录、开房记录。

孙玥教我:

“重点查他给沈柔花了多少钱,那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我登录了周时桉的旧电脑,密码还是我生,他懒得改。

银行流水一份份下载。

这半年,他给沈柔转账十二次。

最大一笔五十万,备注“画廊租金”。

最小一笔三万八,备注“生礼物”。

加起来,两百零七万。

我截图,保存,云端备份。

一周后,我去医院产检。

挂号,排队,B超。

医生指着屏幕:“看,孕囊很健康,胎心也有了。”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睛发热。

医生笑着说:“下次来记得让丈夫一起来。”

我点头,心里想,不会有丈夫了。

走出诊室,我去药房取叶酸。

排队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周时桉扶着沈柔,从VIP通道走出来。

沈柔一手扶着腰,一手拿着检查单,笑容甜蜜得刺眼。

周时桉低头跟她说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看见了我。

周时桉的表情瞬间僵硬。

沈柔则下意识捂住肚子,往周时桉身后躲了躲。

周时桉走过来:“你怎么在医院?”

我把产检单塞进包里:“胃不舒服,来开点药。”

他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脸色是不好。多休息。”

曾经我为他熬到胃出血,他只会说多喝热水。

现在却会关心我了。

可惜,太迟了。

沈柔走过来,挽住周时桉的胳膊:

“苒苒姐,真巧。你也来看妇科?”

“我来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她脸色一白,眼圈立刻红了:

“我只是关心你。时桉说你一直在备孕,我......”

周时桉打断她,语气有些责备:“柔柔,别说了。”

他看向我,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秦苒,我们得谈谈。”

“谈你怎么把我妈的遗物拿去讨好她?还是谈你给她花了多少钱?”

周时桉脸色难看:“那些钱是我借给她的,她会还......”

我拿出手机,点开转账记录的截图。

“周时桉,你当我傻吗?”

“这也是借?”

他脸色骤变:“你查我账?”

“夫妻共同财产,我不能查?”

沈柔突然抽泣起来:

“时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接受你的帮助。”

“不关你的事。”

周时桉搂住她,看向我时眼神冰冷。

“秦苒,柔柔现在怀着孕,不能受。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我看着他们:“没有以后了。”

我从包里抽出离婚协议,递给他。

“三天内签字。”

“否则,法庭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

4.

三天后,周时桉回来了。

他扶着沈柔,提着行李箱,站在客厅里。

周时桉开口,语气理所当然。

“秦苒,柔柔孕吐严重,一个人住不方便。”

“让她在家住一段时间,你照顾一下。”

我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周时桉重复:

“柔柔怀孕了,需要人照顾。”

“你是女人,比较方便。”

沈柔站在他身后,手抚着小腹,眼神里带着挑衅。

我慢慢站起来:

“周时桉,你疯了?”

“她怀孕,关我什么事?”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周时桉脸色一变:“秦苒!你说话注意点!”

我笑了:“我说错了吗?”

“她离婚回国,你体贴入微,现在她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难道是她前夫的?”

“你!”

我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

“让她住进来,让我照顾?”

“周时桉,你把我当什么?”

“保姆?还是你小妾的丫鬟?”

沈柔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时桉,算了。苒苒姐不愿意,我还是回自己家吧,就是一个人万一出点什么事......”

周时桉拉住她:“不行!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他看向我,眼神冷硬:

“秦苒,这个家我也有份。我说让柔柔住,她就能住。”

“你要是懂事,就好好照顾她。”

“毕竟她现在怀着孩子,不能受气。”

我气得浑身发抖。

“周时桉,你真让我恶心。”

他不管我,拎着箱子就往客房走。

沈柔跟在他身后,经过我时,轻轻说了一句:

“苒苒姐,以后就麻烦你了。”

那天之后,家里成了战场。

沈柔的香水味无处不在。

她的护肤品占满卫生间,她的衣服混进洗衣机,她的外卖盒子堆在厨房。

我尽量待在卧室。

为了孩子,我不能生气。

但沈柔总有办法挑衅。

“苒苒姐,你能帮我炖个燕窝吗?时桉说你炖得最好。”

“苒苒姐,我腰疼,能帮我揉揉吗?”

“苒苒姐......”

我全部无视。

直到那天下午。

我在书房整理离婚材料,沈柔突然推门进来。

“苒苒姐,你看到我的项链了吗?时桉送我的那条......”

“出去。”

她不但没走,反而走近。

视线落在桌面的B超单上。

那是上次产检的备份。

她瞳孔收缩。

“你怀孕了?”

我迅速收起单子:“不关你事。”

她盯着我的肚子,眼神从惊讶到怨毒。

“周时桉知道吗?”

我站起来:“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现在,请你出去。”

她突然笑了。

笑得瘆人。

“秦苒,你以为有了孩子就能挽回时桉?”

“告诉你,他现在爱的是我。我的孩子,才是他想要的。”

她往前走一步:

“至于你,一个黄脸婆,不配生他的孩子。”

我警觉后退:“你想什么?”

“你说呢?”

她伸手来抓我。

我躲开,往门口跑。

她追上来,在楼梯口抓住我胳膊。

“沈柔,你放开!”

“秦苒,你去死吧!”

她用力一推。

我向后倒去,滚下楼梯。

剧痛从腹部炸开,蔓延全身。

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涌出。

我低头,看见血。

染红了地毯。

沈柔尖叫:“啊!时桉!时桉快来!”

周时桉从楼上冲下来,看见我,脸色惨白。

“秦苒!”

他想扶我,被我推开。

我抓住他衣领,指甲掐进肉里。

“我的孩子......”

他看见血,慌了:“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上,疼痛像水,一阵比一阵猛烈。

我抓着护士的手,声音破碎:

“救我的孩子......求求你......”

护士安慰我,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急诊室,医生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

我没哭。

只是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孩子没了。

我和周时桉最后一点联系,断了。

病房里,周时桉站在床边,眼睛通红。

“秦苒,对不起,沈柔说她不是故意的。”

“出去。”

“我们还年轻,可以再......”

“出去!”

他不动。

我拔掉手背的针头,血溅出来。

“滚!”

周时桉终于出去了。

我躺在病床上,摸着小腹。

那里平坦,空荡。

像从未有过生命。

第二天,孙玥来了。

带着离婚协议。

当晚,周时桉又来医院。

我直接把协议扔在他面前。

“签了。”

他拿起来看,脸色越来越白。

“净身出户?秦苒,你疯了?”

第2章 2

5.

周时桉死死捏着协议:

“净身出户?秦苒,你疯了?这房子、车、公司,哪一样不是我挣来的?”

我拔了针头的手还在渗血,却感觉不到疼。

我盯着他:

“没有我辞职照顾你那三年,你有命挣?”

周时桉语塞。

我继续:“夫妻共同财产,婚后所有收入一人一半。这七年,你给沈柔转了207万,我已经公证了转账记录。”

他脸色骤变:“那是借!”

我冷笑:“你周时桉,法庭上,法官会信这是借款?”

他呼吸急促起来。

病房里只剩仪器的滴答声。

周时桉看着那份协议,又看看我苍白的脸,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慌乱。

他在害怕。

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艰难开口:“我不知道你怀孕了,如果知道......”

我打断他:“如果知道,你会怎样?”

“你会放弃沈柔?会对我好一点?周时桉,别骗自己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签字吧。”我把笔扔过去,“趁我还愿意给你选择。”

周时桉拿起笔,手在抖。

他翻开协议,一页页看。

房产、车辆、存款、公司股份......全部归我。

他净身出户。

“公司......是我七年的心血。”他声音嘶哑,“秦苒,给我留一点股份,行不行?”

“不行。”

“百分之十,就百分之十!”

“我说,不行。”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周时桉,你当初我辞职时你说养我一辈子,我信了七年,信到自己一无所有。”

“现在,该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了。”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灭了。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第一道痕迹。

签完字,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秦苒,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我没回答,只是拿过协议,检查签名。

然后按下呼叫铃。

护士进来时,我说:“请让这位先生出去,我需要休息。”

周时桉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直到护士催促,他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我说:

“沈柔她......也不是故意的。”

“滚。”

门关上了。

我捏着那份协议,指尖冰凉。

孙玥半小时后赶到,看见协议上的签名,长舒一口气。

“他居然真的签了。”

“他怕坐牢。”我淡淡道。

孙玥收起协议:“接下来交给我。财产过户、公司股权变更......两个月内搞定。”

她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苒苒,孩子的事......”

我闭上眼。

“都过去了。”

“玥玥。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找份工作。”

孙玥愣住:“工作?你现在刚流产,需要休养,而且这些财产够你......”

我打断她:“我要靠自己站起来。”

七年了。

我围着灶台转,围着周时桉转,围着这个空荡荡的家转。

现在,我想围着自己转一次。

孙玥看了我许久,终于笑了。

“好。我律所正好缺个行政主管,朝九晚五,压力不大,你先适应适应。”

“谢谢。”

她抱了抱我:“谢什么。秦苒,欢迎回来。”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我拿着离婚证,站在医院门口,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手机震动,是周时桉发来的消息:

【我今晚搬走。沈柔已经送回她家了。】

【秦苒,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删除拉黑。

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的孩子回不来了。

我的人生,却要重新开始了。

6.

周一,我穿上七年来第一套职业装。

镜子里的女人,瘦得颧骨突出,眼下乌青未消,但眼睛里有光了。

孙玥的律所在CBD中心,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秦苒,这是你的工位。”孙玥亲自带我熟悉环境。

“工作内容主要是协调各部门行政事务,处理客户预约,还有管理档案室。”

她压低声音:“其实没那么多事,你先适应适应职场节奏。”

我知道她在照顾我。

“我会好好做。”

第一个星期,我几乎每天加班到晚上八点。

七年没工作,很多办公软件都更新了,我需要从头学起。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累。

反而有种久违的充实感。

同事大多是年轻人,对我这个“空降”的主管有些好奇,但孙玥威信高,没人敢说什么。

直到第三周,我接到一个电话。

“您好,这里是明正律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苒?”

我僵住了。

是周时桉。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我声音冷下来。

“孙玥的律所,我查得到。”他顿了顿,“你......真的去工作了?”

“有事吗?”

“我想见你一面。”

“没必要。”

“关于沈柔的事。”他语速加快,“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正要挂电话,他说:“她前夫联系我了。”

手指停在半空。

“晚上七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如果你不来,我就上去找你。”

电话挂断。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下班后,我还是去了咖啡厅。

周时桉坐在角落,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下乌青比我还要重。

见我进来,他眼睛亮了一瞬,随即黯淡下去。

“你瘦了。”他说。

我没接话,坐下:“什么事?”

他推过来一个文件袋。

“沈柔的前夫,李威,上周找到我。”周时桉声音沙哑。

“他说......有些事要告诉我。”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叠聊天记录打印件。

照片上,沈柔和一个陌生男人举止亲密,时间标注是半年前。

她离婚回国前一个月。

聊天记录是沈柔和那个男人的,露骨不堪。

最后一句话是沈柔发的:

【等我离婚拿到钱,我们就去国外。】

我抬头看周时桉。

他脸色苍白:“李威说,沈柔出轨一年多了,离婚是因为被他捉奸在床。那男人是个混混,玩腻了就把她甩了。”

我把文件推回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时桉愣住了。

“秦苒,她骗了我!她说什么婚姻不幸,前夫家暴,都是假的!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笑了:“周时桉,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同情你吗?”

“我不是......”

我盯着他,“是觉得我发现你被骗了,就会原谅你?就会回到你身边?”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站起身,“就算沈柔是个骗子,就算她把你耍得团团转,那也是你活该。”

“是你为了她,一次次伤害我,摔碎我妈的遗物,让我失去孩子。”

我俯身,靠近他,一字一句:

“周时桉,你现在的痛苦,不及我万分之一。”

“所以,别来找我诉苦。”

“我一点,都不想听。”

走出咖啡厅,夜风很凉。

我裹紧外套,抬头看写字楼的灯光。

手机响了,是孙玥。

“谈完了?”

“嗯。”

“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说,“玥玥,帮我查个人。”

“谁?”

“沈柔的前夫,李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怀疑什么?”

“周时桉今天给我的资料太完整了,像特意准备好的。”我眯起眼,“而且时间点太巧,我刚离婚,他就冒出来了。”

孙玥笑了:“行啊秦苒,职场才三周,脑子转得挺快。”

“所以,帮我查查。”

“没问题。”

挂断电话,我回头看咖啡厅。

周时桉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垮着。

像个失败的雕像。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原来放下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恨,不是痛。

是无关紧要。

7.

一个月后,我逐渐适应了职场节奏。

行政工作不难,难的是处理人际关系。好在有孙玥罩着,同事渐渐接受了我。

午休时,我常去档案室整理旧案卷。

那里安静,没人打扰。

那天,我正在归档,孙玥推门进来。

“下周有个行业交流会,在会展中心。你跟我一起去,见见世面。”

“好。”

孙玥离开后,我继续整理案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短信:

【秦苒,我是周时桉。公司出问题了,能见一面吗?】

我删除了短信。

拉黑了这个号码。

傍晚下班,走出写字楼时,看见周时桉站在马路对面。

他瘦了很多,西装皱巴巴的,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像个落魄的推销员。

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秦苒,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公司资金链断了。”他抓住我胳膊,眼神绝望。

“银行不肯续贷,供应商催款,再这样下去,公司要破产了。”

我甩开他的手:“所以呢?”

“你......你现在是公司最大股东,能不能注资一笔,帮我渡过难关?”

我看着他,突然想笑。

“周时桉,你忘了?是你亲自签的协议,把股份转给了我。”

“但你从来没管过公司,那些业务、人脉都在我手里!如果公司倒了,你的股份也一文不值!”

“那就让它倒吧。”

他僵住:“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句,“那就让它倒吧。”

绿灯亮了。

我转身要走,他冲着我的背影喊:

“秦苒!你真要这么绝情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夜色里,他眼眶通红,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曾几何时,我最看不得他这副模样。

会心疼,会妥协,会放弃一切去帮他。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8.

交流会在会展中心举办。

我化着淡妆,站在孙玥身边,听她与各路人士寒暄。

七年了,这是我第一次以职业女性的身份,出现在这种场合。

“秦苒,这位是张总,我们的大客户。”孙玥介绍。

我微笑握手:“张总您好。”

张总五十多岁,笑容和蔼:“孙律师的得力将啊,幸会。”

我们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动。

周时桉进来了。

他穿着廉价的西装,头发凌乱,眼下乌青深重,整个人看起来像几天没睡。

他一眼就看见了我,径直走过来。

“秦苒,我们需要谈谈。”

孙玥挡在我身前:“周先生,现在是工作时间。”

“就五分钟。”他看着我,眼神近乎乞求,“秦苒,求你。”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

我不想在公开场合闹得太难看。

“去休息区吧。”

会展中心休息区,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周时桉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手在抖。

“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他声音沙哑。

“这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员工走了大半。供应商说要,银行明天就来查封资产。”

我静静听着,没说话。

“秦苒,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眼眶红了。

“我不该为了沈柔那样对你,不该忽视你,更不该......让你失去孩子。”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有!”他抓住我的手。

“只要你肯帮我,我可以把沈柔赶走,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抽回手,“你到现在还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他愣住。

“我不是在考验你,也不是在等你回头。”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他脸色一点一点灰败下去。

“而且,”我继续说,“你真的以为,沈柔爱你吗?”

他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她怀孕七个月了,周时桉。”我轻声说,“她回国才六个月。”

时间静止了。

周时桉的脸,从苍白变成死灰。

“不......不可能......”他喃喃,“医生说是六个月的......”

“孕检报告可以改。如果你不信,可以带她去做羊水穿刺,亲子鉴定,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他踉跄一步,扶住墙壁。

“她还......她还拿走了我最后五十万,说是要给孩子准备东西......”他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原来,是给她和别人的孩子准备......”

我没说话。

看着他一点点崩溃。

像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戏。

他抬起头,眼睛血红,“秦苒,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周时桉,从你选择沈柔那天起,你的人生就和我无关了。”

“你现在的痛苦,是你自己选的。”

“好好享受吧。”

说完,我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秦苒......”他声音颤抖,“如果......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还会......”

“不会。”

我打断他,斩钉截铁。

“永远不会。”

回到会场,孙玥走过来,眼神询问。

我摇摇头:“没事了。”

她拍拍我的肩:“那边有几个人,介绍你认识。”

“好。”

我跟着她走向人群,再没有回头。

那一晚,周时桉在会展中心外站到深夜。

保安赶了他三次,他才踉踉跄跄离开。

后来听说,他去找沈柔对峙。

沈柔起初不承认,直到周时桉说要去做亲子鉴定,她才慌了,承认孩子不是他的。

“是李威的......”她哭得梨花带雨,“但他不要我,时桉,我只有你了......”

周时桉扇了她一巴掌。

然后疯了似的翻找,把沈柔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拿走。

包括他之前送她的珠宝、名牌包,还有那五十万现金。

沈柔尖叫着阻拦,被他推倒在地。

她捂着肚子喊疼,周时桉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沈柔流产的消息上了本地新闻。

配图是她被抬上救护车的照片,衣衫不整,满脸是泪。

新闻标题很刺眼:《小三被金主抛弃,当街流产,疑似》。

孙玥把新闻推给我看时,我正在准备下午的会议。

“恶有恶报。”她说。

我扫了一眼,关掉页面。

“自作自受。”

9.

三个月后,周时桉的公司正式宣告破产。

资产被银行查封拍卖,债务缠身,他上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听说他搬去了城中村的出租屋,沈柔流产后回了老家,李威因为赌博欠下,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这些消息,都是孙玥当八卦讲给我听的。

我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就像听陌生人的故事。

我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

在律所工作半年后,我提出辞职。

孙玥很惊讶:“做得不开心?”

“不是。”我递给她一份计划书,“我想自己创业。”

计划书上写着:孕期护理工作室。

孙玥看完,抬头看我:“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我照顾周时桉那几年,学了太多营养学、护理知识。后来备孕,又研究了大量孕期护理。这些经验,不该浪费。”

“而且,”我顿了顿,“我想帮助那些在孕期迷茫的女性。”

孙玥看了我很久,笑了。

“好。我。”

“不用。”

“必须用。”她打断我,“秦苒,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一个有潜力的。”

她站起来,拥抱我。

“你终于,活成自己的光了。”

工作室选址在安静的街区,装修是我亲自盯的。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孙玥带着律所的同事,还有一些我以前照顾周时桉时认识的朋友。

剪彩时,我穿着定制的西装裙,站在阳光下。

相机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七年前。

和周时桉领证那天,也是个晴天。

我穿着白裙子,他穿着白衬衫,在民政局门口拍了一张照。

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

以为抓住了永远。

现在才知道,永远太远,远到没有人能真的抵达。

能握住的,只有当下。

“秦总,恭喜!”

“苒苒,你真棒!”

祝福声把我拉回现实。

我笑着道谢,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顿住了。

街对面的树荫下,站着一个人。

周时桉。

他瘦得脱了形,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远远地看着这边。

看到我发现他,他下意识想躲,又停住了。

隔着一条街,我们对视。

他眼神复杂,有悔恨,有羡慕,还有一丝......卑微的乞求。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工作室。

再没有回头。

傍晚,送走所有客人,我独自坐在工作室里。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金色。

手机震动,是条陌生短信:

【秦苒,恭喜你。工作室很漂亮。】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我看完,删除,拉黑。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

窗外,夜色渐浓。

街灯一盏盏亮起。

这座城市从来不缺故事,不缺伤心人,不缺遗憾和错过。

但总有人,能从废墟里站起来。

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往前走。

我就是那个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孙玥。

“苒苒,下周有个女性创业者交流会,邀请你做分享嘉宾,去吗?”

“去。”我毫不犹豫。

“讲什么主题?”

我想了想。

“就讲......”

“如何从婚姻的废墟里,重建自己的人生。”

电话那头,孙玥笑了。

“好题目。”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边。

夜空中有星星,稀疏,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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