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萌宝喜当娘,女儿芳龄六十

五岁萌宝喜当娘,女儿芳龄六十

作者:番茄薯片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5
短篇小说五岁萌宝喜当娘,女儿芳龄六十的作者是番茄薯片,本书的男女主角是钟云秀圆圆。第1章 1五岁那年我收到很多诡异的书信,信里总有个60岁的叫我阿娘。半夜醒来,床上又多了一封信。“娘,今夜我又梦到你了,好饿啊......外面又下雪了,那个不孝子说我没捡到柴不许回屋,可是天寒地冻哪有...

第1章 1

五岁那年我收到很多诡异的书信,信里总有个60岁的叫我阿娘。

半夜醒来,床上又多了一封信。

“娘,今夜我又梦到你了,好饿啊......外面又下雪了,那个不孝子说我没捡到柴不许回屋,可是天寒地冻哪有柴火给我捡呢?娘啊,我熬不住了,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啊......”

我探头看了眼外面,雪下得真的好大。

“囡囡不怕,娘在这儿呢,告诉娘你在哪儿,娘马上接你回家!”

1.

“你是谁?”

我刚把纸条塞进窗缝,新的纸条就凭空掉了下来。

字迹颤巍巍的,问得没头没脑。

我眨巴眨巴眼,瞪圆了眼睛:“不是你天天喊我娘的吗?”

为了表示我不计较,我还特意在回信下面画了个笑脸。

可等啊等,再没有新纸条来。

我趴在床上上睡着了,做了一个好香好香的梦。

第二天一早,我揉着眼睛就往床头看去。

新的纸条已经等在那里了:

“您不是我娘,我娘离开我已经五年了。”

我低头捏捏自己软乎乎的小肚子,气得直跺脚,我明明还在呢。

忽然我想到娘说过,人走了会变成小娃娃再回来。

我今年正好五岁,原来我真的是她娘!

玩过家家时,我可是专门当娘的。

我刚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新纸条又来了:

“虽然不知道您是谁,还是谢谢您,今天是我六十岁生辰,您能跟我说声'平安喜乐'吗?”

原来我的囡囡这么大了啊,那我还能当她娘亲吗?

来不及多想,我赶紧写下纸条:“生辰快乐,要天天开心,天天吃糖哦!”

我又继续写:“囡囡你想要什么生辰礼物呀?我喜欢布娃娃和糖,你喜欢什么?”

这次等了好久,回信的字迹特别潦草:

“能......能给点止疼散吗?”

止疼散?那不是身体坏了才吃的吗?

我赶紧问:“你病了吗?”

新的纸条上,字迹更乱了:

“娘亲别担心,昨天儿子说我偷钱,把我关在杂货间打了一顿,浑身疼得厉害,就想要片止疼药。”

儿子打娘?我气得眼泪直打转,立刻回信:

“坏儿子是大野狼,你别怕,我爹可厉害了,我让他去教训他!”

问清楚她现在在哪里后后,我跑去大厅找张嬷嬷。

她正在收拾东西,见我翻箱倒柜找药箱,赶紧抱我起来:“小小姐找什么呀?”

“嬷嬷,止疼散在哪呀?”

张嬷嬷脸色都变了,直摸我额头:“哪不舒服了?”

“是囡囡要过生!”我认真解释,“她儿子不给她吃好的,光让她吃苦药。”

张嬷嬷笑了:“过生该吃鸡蛋面,哪有送药的呀?”

对哦,我拍拍脑袋:“还要送糖和糕点,这样吃药就不苦了!”

2.

我赶紧拽着赵嬷嬷的袖子往厨房跑:"嬷嬷嬷嬷,快帮我做个最好看的寿桃馍,要捏成小兔子形状的!"

赵嬷嬷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笑着应下,让厨娘特意揉了粉面,用红豆给兔寿桃点上眼睛。我又翻出自己藏了半年的蜜饯匣子,把舍不得吃的杏脯、梅子全包好,还从药箱里找出止疼散的药包。

"囡囡乖,娘给你备了寿桃和蜜饯,吃药后含块糖就不苦啦!"

我哒哒哒地跑回房间,写下纸条。

我把这些东西塞进绣着荷花的小布兜,踮脚交给门房的小厮:"哥哥,务必送到柳叶巷第三户人家手上!"

看着小厮揣着布兜跑远,我扒着门框喊:"见到我囡囡的时候,帮我看看她是什么情况呀。"

傍晚小厮终于回来了,满脸同情。

"那老人家穿着带补丁的薄衫,胳膊上全是青紫......蹲在柴房门口啃冷馍,看见布兜时眼泪啪嗒啪嗒掉。"

我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我的女儿怎么过得这么惨呀。

第二天清早,床上落下一张新纸条,字迹被水渍晕开:

"谢谢你,自打我亲娘、丈夫走后,这是头一回有人给我过生辰。寿桃很香,蜜饯甜到心里去了。"

"囡囡喜欢就好!"我一字一句写下,"往后每年生辰,娘都给你做寿桃!"

"谢谢您......娘。"

我美滋滋地跑去书房翻爹爹的《育儿经》,书上说"养女须娇宠,如珍似宝待"。

我盯着案头那个鼓囊囊的鲤鱼存钱罐,那是去年祖母送我装压岁钱的。

娘端着桂花茶进来时,我正举着小锤子敲存钱罐。

"哗啦"一声,铜钱滚了满地,我趴在地上一个个捡。

"这串给囡囡扯花布......这吊买绒花......这些够雇车夫去教训那不孝子!"

娘倚着门框笑:"乖宝,怎么把宝贝罐子砸了?想买新陀螺了?"

我扑过去抱她的腿:"我现在当娘了,要攒钱养闺女!"

"你哪儿来的闺女?"娘吓得茶盏差点摔了。

我指着柜头好好收着的纸条:"我自己认的,她亲娘不在了,儿子天天打她!"

娘皱着眉头看着这些纸条,半天想不明白这些纸条是怎么到她女儿房间的。

半晌她蹲下来摸我的头:"世间歹人多,许是骗你零花钱的。"

"才不是!"我急得跺脚,"骗子都讨糖要钱,她只想要一包止疼散,要是连我都不管,她真要冻死在柴房了!"

"会有官府主持公道......"

"官差管不了家家户户!"我摇着娘亲的袖子,"可我是她娘呀!"

刚下朝的爹爹恰巧进门,闻言惊得朝笏"哐当"落地:"什么,圆圆当娘了?"

我眨巴着眼睛,点点头。

"可是乖宝,"爹爹把我抱起来掂了掂,"你连自己梳头都不会呢。"

"当娘又不用会梳头!"我搂住爹爹脖子,"只要会擦眼泪、分糕饼......"

说着在爹娘脸上各亲一口,"还要天天说'最疼你'!"

“我跟娘亲一样,会好好爱自己的宝贝的!”

3.

爹娘拿我没办法,对望一眼,轻轻叹气:“罢了,咱家圆圆说能当个好娘亲,那就试试看。”

爹爹蹲下来,拉着我的小手说:“不过得让管家伯伯先去那巷子看看,这样圆圆帮忙也能帮到点子上,对不对呀?”

我听不太懂大人们弯弯绕绕的话,但知道他们答应了,乐得直拍手。

我的囡囡那么乖,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晚上,新的纸条准时出现,上面用炭条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柴房,四面透风,地上铺着条破草席,旁边写着:“娘,这就是我夜里歇脚的地方。”

我盯着草席上那个瘦弱佝偻的人影,心口揪着疼。

我赶紧把我床头上那盏最宝贝的、娘亲给的兔儿灯画了下来:“囡囡别怕,娘把这盏小兔儿灯分你一半,夜里点亮,心里就亮堂了!”

她回的信上,画了个浅浅的笑脸:“好。”

接着送来的是一张泛黄起毛的画像纸,上面是个眉目温柔的妇人,耳垂上有颗小痣,怀里抱着个胖娃娃。

我蹦下床,端起妆台上的铜镜,左看右看,突然像发现宝贝似的跑去拽娘的衣袖:

“娘,娘!你快看,我耳垂上这颗痣,和囡囡亲娘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我特意央求娘亲用眉黛,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耳朵轮廓拓在纸上:“我祖母说,有缘的人总会带着记号再相逢,说不定我上辈子真是你娘呢!”

窗外静了很久,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终于,一张新纸条飘了进来,墨迹有点晕开:

“那您......会一直陪着囡囡吗?”

“当然会!”我扒着窗棂,对着夜空写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过年时祖父祖母赏的银锞子,我用红纸仔仔细细包好,让身边的小丫鬟偷偷塞进柳叶巷那间柴房的窗缝里。

可第二天,那包银锞子原样出现在我的窗台上,下面压着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娘的心意,囡囡心领了,虽然不孝子漠视我,但好在他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我如今生活还是够的。”

我捏着那包带着凉意的银锞子,眼眶和鼻尖都酸酸的。

我的囡囡,怎么这么惹人心疼啊。

我提笔回信:“好,以后囡囡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娘!”

一个雨夜,我正描红,这次出现的纸条更湿了,像是被眼泪浸湿,字有些歪歪扭扭。

“谢谢您,愿意当我的娘亲......”

我心跳得厉害,用着娘亲往常对我的口吻:“疼自家闺女是应该的!”

纸条上的内容稍微轻快了些:

“现在除了‘大黄’,就只有你对我好了......”

“大黄?”

“是我老娘还在世时养的小土狗,如今九岁了,是老伙计了。”

“我娘从前也是个员外小姐,因此我才能习得一些字。”

过了一会儿,一张小纸条扔了上来,上面用炭条画着只蹲坐的狗,尾巴高高翘着。

“哇!是大黄!”我惊喜地低呼,“以后有我和大黄陪着,囡囡要开心起来!”

“嗯......好。”她应和着。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联系更频繁了。

我给她写《三字经》里的故事,她送我用草叶编小蚂蚱。

爹娘有时会扒着门缝偷看,故意摇头晃脑地叹气:

“唉,闺女心里装了新闺女,我们这老爹老娘只好靠边站喽!”

娘亲还会故意在门外提高声音问:“小圆圆,今儿晚上真不跟娘一起睡啦?”

我正忙着给小狗画画,头也不抬地答:“我闺女有大名啦,叫钟云秀!是不是像戏文里大家小姐的名字,真好听!”

爹爹在门外,声音里带着笑,假装吃味:“可不是比咱们取的名儿雅致多啦!”

“爹取的名儿我也喜欢!”我蹦跳着去开门,扑进爹爹怀里,“‘圆圆’是爹娘盼我团团圆圆,福气满满!”

4.

可接下来三天,我床头再没有新的纸条落进来。

我每晚都搬个小板凳,撅着屁股趴在窗台上等,从月亮初升等到星子满天,可一点纸条的影子都没有。

小丫鬟给我端的桂花糕,放在旁边都放硬了。

"囡囡怎么不理我了?"我扯着娘亲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她的儿子发现不给她写信了?"

娘亲摸着我的头安慰:"许是家里忙,过两就有信了。"

可我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得慌。

第四天夜里,我正对着烛火发呆,窗外突然传来"啪"一声轻响,是石头砸在窗框上的声音。

我推开窗,只见上次的小厮气喘吁吁站在院里,举着个皱巴巴的纸团:"小姐,柳叶巷那边出事了!"

我手忙脚乱展开纸团,上面只有潦草三个字,墨迹都被汗水晕开了:

"救救我!"

我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往爹娘房里跑:"爹爹!娘亲!囡囡出事了!"

爹爹正在看兵书,闻言立即披衣起身。

娘亲是侯府出身,如今在刑部任职,最是沉稳。

她一边给我穿鞋,一边细问情况。

马车在夜色里疾驰,我扒着车窗,看见柳叶巷口围满了人。

举着火把的街坊交头接耳,有人摇头叹气:"造孽啊,张家那个不孝子竟找要他老娘去结阴亲!"

"张婆子不肯,那不孝子就把老黄狗从柴房窗口扔下来了!"

"可怜那狗陪了老人九年,这会儿眼看是不成了......"

人群中央,我看见我的囡囡,那个叫钟云秀的老人,正跪在地上,用撕碎的衣襟给一只黄狗包扎。

狗浑身是血,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求求各位,谁有金疮药......"她抬头时,额角青紫交错,爬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沧桑。

一个吊梢眼、满脸横肉的男人叉腰站着,唾沫星子直飞:"娘啊,你看看家里的情况,哪怕你不顾着我,也得顾顾我还未出世的孩子啊!"

老人被气得浑身发抖,却把狗护得更紧:"你这个孽障,别叫我娘,我没你这个儿子!要钱,你自己去和那死了不知多久的尸体结亲!"

"我就知道你就是个见不得自己孩子好的娘!"那男人被激怒,突然抬脚踩住狗尾巴,老黄狗发出凄厉哀嚎。

我气得浑身发抖,像只小炮仗般冲出人群,一把抱住男人的腿就咬!

"哪来的野孩子!"男人一把把我推开。

我张开双臂挡在老人面前,声音都在发颤:"不准欺负我闺女!"

围观人群爆发出哄笑。

男人看清我是个梳双丫髻的娃娃,嗤笑道:"你断没有?赶紧回家吃去!"

这时老人突然拽我衣袖,泪珠滚烫地落在我手背上:"你...你真是个小娃娃?"

她看着我才到她腰间的身高,苦笑着把黄狗往我怀里塞,"乖,带大黄去找兽医......"

我抱着奄奄一息的大黄,看着老人脸上新添的巴掌印,"哇"地哭出声来。

原来我连给闺女撑腰都做不到!

"张铁充。"娘亲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前,月光照着她腰间刑部令牌的冷光,"当街虐待牲畜,折辱亲母,还妄图结阴亲这些罪状,够在衙门说上半夜了。"

娘亲俯身查看大黄伤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忘了说,我姓谢,圣上亲封的四品女官,最巧的是——"

"正好是这娃娃的亲娘。"

第2章 2

5.

"四品女官?"

"可是那位连亲王都敢参奏的谢大人?怎会来我们这破巷子?"

举着火把的邻里们窃窃私语,火光映着他们惊疑不定的脸。

我擦掉脸上的泪珠,挺起小脯走到老人身边。

她跪坐在地,苍老的手紧紧攥着染血的狗毛。

我伸手想拉她起来,却发现她的手冰得像井水。

"囡囡别怕,"我学娘亲哄我时的腔调,"我爹娘都可厉害了!"

老人抬头望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她颤巍巍地想抽回手,却被我牢牢握住。

这时娘亲上前一步,腰间刑部令牌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张铁充,"娘亲的声音像碎玉敲在青石板上,"你寡母结阴亲、虐家犬,这些事,族老会可清楚?"

那男人脸色霎时惨白,强撑着嚷道:"大人纵然官威赫赫,也管不得百姓家务事!"

他突然指向我,"莫非是因着这不知哪来的野丫头..."

"放肆!"爹爹的侍卫厉声呵斥,惊得那男人倒退三步。

围观人群动起来。

有个拄拐的老丈嘀咕:"结阴亲是要损阴德的..."

立即被身旁婆子拽住衣袖。

我抱着大黄软塌塌的身子,眼泪砸在它逐渐冰冷的皮毛上:"你们看,大黄脖子都摔歪了,囡囡的棉袄也被撕破了!"

我扯开云秀肩头破洞的棉絮,露出下面紫黑的掐痕,"过家家都知道要疼娃娃,你这个臭男人连扮家家酒都不配拿小红花!"

那男人竟嗤笑起来:"各位听听,五岁娃说要当娘?怕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过傻了吧!"

几个闲汉跟着哄笑,有人喊:"定是这老虔婆找人做戏!"

"这谢大人莫非是假的?"

"可不是,哪有大官深更半夜来贫民巷子的?"

"还带着个娃娃认亲,演得也太糙了!"

那男人闻言腰杆又挺直起来,抬脚就往老人身上踹:"老不死的,从哪找来的戏子?"

"我告诉你,就算把知府老爷请来也没用!明你就给我嫁去王家结阴亲,正好给我儿凑聘礼!"

看着凶神恶煞的男人,我吓得哇哇大哭:"爹爹,有坏人欺负囡囡!"

爹爹心疼地将我抱起,示意侍卫将大黄送去医馆。

他转身时官袍上的绣纹在火把下流光溢彩:"我们的官凭在吏部都有存档,你若不信,大可去衙门查证。"

围观众人窃窃私语。

他们没见过真正的朝廷大员,更不信一个寡居老妇能结识这等人物。

最让他们嗤笑的,还是我这个五岁的小"娘亲"。

"本官谢知远,官拜三品都督。"

爹爹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寂静,"原本不该过问民间家务......"

他忽然将我高高抱起,让我能平视那张狰狞的脸,"但你吓哭了我家圆圆,伤了她心尖上的人。"

5.

几个识字的乡绅慌忙跑去衙门求证。

回来时满脸敬畏,连忙见礼。

"真是谢都督和谢夫人!"

方才嚷嚷着"戏子做戏"的闲汉们面如土色,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

那男人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强自镇定道:"就算你们是朝廷大员,难道还能管我如何伺候自家老娘吗?你们莫要多管闲事!"

娘亲不却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卷《大周律》,帛纸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她收束好袖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按《户婚律》:威寡母改嫁者,杖九十;按《斗讼律》:殴打尊亲属致伤者,流两千里;按《杂律》:侵吞孤寡抚恤银者,枷号三月......"

她每念一条,那男人的脸色就白一分,"数罪并罚,最轻也是流放三千里。"

方才还嚣张的男人此刻面如死灰,她能在乡间作威作福。

可面对这位连亲王都敢参奏的刑部女官,那些撒泼手段全然无用。

这时巷口传来急促马蹄声,知府带着十余衙役疾步而来。

我紧紧握住老人粗糙的手:"囡囡别怕,青天大老爷来抓坏人了!"

那男人被套上枷锁时突然大声嘶吼:"我伺候这老虔婆吃穿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知府却冷笑着掷下一本账册:"你克扣水师饷银一百二十两,这也是苦劳?"

衙役带老人问话时,她虽满身伤痕,却还撑着和他说不要惊动她外嫁的女儿。

我心里突然酸溜溜的,要是她女儿回来了,囡囡是不是就不需要我这个"小娘亲"了?

谁知云秀接着道:"大人放心,如今有圆圆娘亲陪我......"

我赶紧踮脚朝知府喊:"我会给囡囡买新棉袄,不让她挨冻的!"

三后江南送来家书,老人的女儿得知此事后痛悔不已,说等她回来。

我兴冲冲抱着新缝的棉被去找云秀 :"囡囡搬来跟我住吧,我床可大了!"

她却摸着我的头柔声拒绝:"谢谢小娘亲好意,可老婆子不能总赖着别人。"

她指着院里新搭的纺车,"你看,婆婆还能自己挣饭吃呢。"

老人真的在绣坊找到了活计。

每次来看我时,手指都缠着白布条,却总笑着掏出油纸包:"坊主夸我绣的并蒂莲好,多给了三文钱呢!"

我看着她又红又肿的手指,哪里舍得吃糖:"囡囡把钱留着买膏药,你看手都裂口子了!"

她嘴上应着,下次来依旧揣着麦芽糖。

有回我偷跟到柳叶巷,见她正就着月光纺线,一旁摆着吃剩的半个窝头。

我冲进去扑进她怀里:"囡囡骗人,你本没买新袄子!"

她慌得用袖子遮住破洞的棉衣:"婆婆不冷,真的......"

那晚我死活赖在她床上睡。

半夜摸到她冰凉的脚,便学着娘亲哄我的样子,把她双脚揣进自己怀里暖着。

黑暗中听见她极轻地说:"婆婆的圆圆娘啊......"

如今她每月初三都会来看我,有时带块新蒸的米糕,有时是编的草蚂蚱。

娘亲说她在女学旁摆了针线摊,生意挺好。

爹爹还特意让管家去定做辆带棉垫的推车,说天冷了摆摊不受冻。

今天她又往我手里塞糖,我忽然发现布包上绣着只圆滚滚的兔子,和我床头那盏兔子灯一模一样。

"囡囡你看!"我举着糖蹦跳,"以后我每吃一块糖,就像见到你一回!"

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在夕阳下像朵盛放的秋菊。

7.

可渐渐地,老人来府里的子像指缝里的细沙,越来越稀了。

有时我扳着指头算子,竟要隔上十来天才能见到她一面。

每回我让小厮去柳叶巷送信,总要等到月亮挂上树梢才得到回音。

信上的字迹也变得歪歪扭扭,有时墨迹晕开一大片,像是写字时手在发抖。

我抱着布老虎坐在门槛上,连最爱的桂花糕都吃得没滋味。

娘亲轻手轻脚走过来,把我搂进怀里:"我们圆圆怎么像霜打的小茄子?"

我揪着布老虎的耳朵嘟囔:"囡囡现在回信慢,见面更少,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娘亲用脸颊贴贴我的额头:"傻孩子,你可知老人婆婆今年多大年纪了?"

我掰着手指数了数:"信里说过,六十了?"

"是呀,"娘亲望着窗外飘落的树叶,"这个岁数的老人,就像老牛拉车,走得慢些啦。"

我着急地拽娘亲的袖子:"那囡囡是不是很累?"

"可不是嘛。"娘亲轻叹一声,"人老了,缝一针要喘三口气,走一步要歇半晌功夫,她得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多纺些布匹攒养老钱呀。"

我似懂非懂:"那......攒钱比见我还重要吗?"

娘亲的眼睛突然泛起水光:"攒钱哪有见圆圆重要?可婆婆得给自己备些体己钱,扯几块新布料,这些事总不能老是麻烦别人呀。"

她把我抱到妆台前,指着镜子里我们相依的身影:"娘也会慢慢变老,到时候走路颤巍巍,说话慢吞吞,圆圆会不会嫌娘烦?"

我望着镜子里娘亲泛红的眼角,突然转身抱住她:"我永远都喜欢娘亲!"

"老人婆婆也永远喜欢圆圆呀。"娘亲轻拍我的背,"只是她现在动作慢,你要学着当个体贴的小娘亲,好不好?"

从那天起,我再不缠着老人回信。

有时让丫鬟送些软糯的糕点,有时托小厮捎个口信。

管家夸我:"小姐懂事啦,知道心疼老人家了。"

我被夸得挺起小脯:"我在学当个体贴的娘亲!"

直到腊月里,老人突然让阿牛哥送来个包袱。

里面是件绣满福字的红棉袄,针脚虽然有些歪斜,但一针一线都缝得密密实实。

信上说:"婆婆手抖得厉害,缝了三个月才做好,圆圆过年穿。"

我抱着那件暖和的棉袄,开心得在屋里转圈圈。

爹爹笑着捋胡子:"这针脚,比御绣房的还暖心!"

转眼到了年关,我偷偷准备了个惊喜。

让丫鬟买来最软的棉花,娘亲教我缝了双护膝。

爹爹在护膝上绣了只圆滚滚的小猪,说:"这样婆婆走路就不怕膝盖疼了。"

除夕那天,我抱着护膝跑到柳叶巷。

老人家正坐在院里晒太阳,眯着眼睛缝补衣裳。

我蹑手蹑脚走到她身后,猛地捂住她的眼睛:"囡囡猜猜我是谁!"

老人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除了我的圆圆娘,还有谁的小手这么软和?"

我把护膝献宝似的递给她:"这是娘亲给闺女备的年礼!"

她颤巍巍地接过护膝,摸了又摸,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婆婆也给圆圆备了年礼。"

里面是包松子糖,虽然有些粘在一起,但香甜味扑鼻而来。

我迫不及待塞了一块到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慢点吃,"老人用粗糙的手帕给我擦嘴,"婆婆眼神不好,炒糖时火候没掌握好..."

"最好吃了!"我扑进她怀里,"等开春暖和了,我天天来陪囡囡晒太阳!"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在她膝头,听她哼着小时候娘亲哄我睡觉的童谣。

原来当娘亲不一定要时时刻刻在一起,只要心里装着彼此,就算走得慢些,也是暖暖的。

回到府里,我郑重其事地对爹娘说:"以后我每天要少吃一块糖,把糖钱攒起来给囡囡买新被褥!"

爹爹笑得直揉眼睛:"好好好,咱们圆圆真是个小棉袄。"

娘亲却悄悄转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8.

那爹娘带我去柳叶巷时,老远就看见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蹲在老人家门口。

她皮肤黝黑,挎着个破包袱,在门口转来转去不敢敲门。

我有点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跑过去:"你为啥老在囡囡门口转?我告诉你,我这个当娘的可不是好惹的!"

说完赶紧躲到爹爹身后:"爹爹快上!"

爹爹哭笑不得地上前作揖:"这位娘子,不知来钟婆婆家所为何事?"

那妇人局促地搓着衣角,眼泪突然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开了,老人扶着门框探出身:"圆圆娘来啦?"

待看清门外人时,她突然僵住了。

"娘......"那妇人"扑通"跪下来,"女儿不孝,当初不该远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原来这是老人十年前远嫁江南的女儿春杏。

她丈夫前年病逝后,婆家嫌她生不出儿子,竟将她赶出了门。

这一路乞讨回来,走到家门口却不敢相认。

老人颤抖着摸女儿的脸:"傻丫头,娘什么时候怪过你......"

春杏哭得直打嗝:"邻居都跟我说了,要不是谢大人相助,娘早就被我那哥哥死了......"

"胡说!"老人突然挺直腰板,"有圆圆娘护着我!"

她拉过我的手,"这就是娘认的小娘亲,厉害着呢!"

我骄傲地昂起头:"我把囡囡照顾得可好了!"

春杏就要磕头道谢,被我爹赶紧扶住。

看着她打满补丁的衣裳,我突然鼻子发酸,囡囡的女儿过得这么苦,囡囡心里该多难受啊。

我拽拽爹爹衣袖:"春杏姨姨做饭可香了,让她在咱家厨房帮忙好不好?"

"使不得!"春杏连连摆手,"我在江南学了些点心手艺,想在东街租个铺面......"

我眼睛一亮:"那我要天天去买糕糕!"

春杏姨姨果然手艺了得。

她借云秀小厨房试做的枣花酥,香得整条巷子的野猫都蹲在墙头叫。

娘亲尝了一块,当即拍板:"往后刑部衙门的茶点就定你家的!"

还借给她十两银子做本钱。

春杏姨姨坚持写了借据,说三年内一定还清。

开张那,我在铺子里跑来跑去帮忙摆盘子。

春杏姨姨给我系上小围裙,教我捏兔子形状的豆沙包。

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着我们笑出一脸皱纹。

"娘尝尝这个。"春杏姨姨喂老人吃新做的桂花糕,"比您当年教我做的那款,多了层蜜酿。"

老人细细嚼着,眼泪忽然落在糕点上:"你爹要是能尝到......"

我赶紧把自己捏的歪歪扭扭的兔子包递过去:"囡囡吃这个,可甜啦!"

如今柳叶巷整天飘着甜香。

春杏姨姨的铺子取名叫"团圆斋",生意好得天天排长队。

她给云秀做了新棉袄,里衬缝得特别厚实。

立夏那天,官府送来捷报,春杏姨姨的前夫家因侵占嫁妆罪被判罚银百两,这些银子全数归还给她了。

春杏姨姨捧着银子又哭又笑,说要带老人去江南看看。

临行前夜,云秀来跟我告别,往我怀里塞了包松子糖。

"囡囡要去多久呀?"

"等桂花开了就回来。"她摸摸我的揪揪,"婆婆给你带扬州酱菜。"

娘亲问我舍不舍得,我啃着糖瓜说:"囡囡是去找从前的窝,找够了就会飞回来看我的!"

老人和春杏姨姨是坐着马车走的,车辕上挂着我送的小铜铃。

叮叮当当的铃声里,云秀突然回头喊:"圆圆娘!婆婆给你带新糖方子!"

后面我常蹲在柳叶巷口看马车。

娘亲说等人要像等桂花开,急不得。

可我知道,等巷口桂花香时,我的囡囡就会带着满车甜蜜回家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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