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一世,我和假千金同时被绑架。
身为首富的爸爸为了避嫌,为了证明自己不偏袒亲生女儿,毫不犹豫地让警察先救假千金,并拒绝为我支付赎金。
他对着镜头大义凛然:“我傅家的女儿要有骨气,绝不向罪犯低头!”
结果,假千金毫发无伤地回来,被全网夸赞是福星;而我被绑匪撕票,尸骨无存。
灵魂飘在空中,我看到哥哥对着我的尸体冷笑:“死了也好,省得回来让莉莉看着碍眼,这下家里终于清净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绑匪打来勒索电话的那一刻。
电话那头,绑匪刀尖抵着我的喉咙。
电话这头,爸爸依旧声音威严:“我不选,我的钱要留着做慈善,既然是傅家的女儿,就该有为家族牺牲的觉悟。”
我笑了。
既然你们要大义灭亲,那这一次,我送你们团聚。
1
挂断电话,刀尖还抵在喉咙,冰冷刺骨。
绑匪头目眼神凶狠:“你爸不要你,撕票还是活埋,选一个。”
我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报出一串数字:“瑞士银行,户主傅氏信托,密码778899。里面有五千万,是傅振华准备转移到海外给私生子的黑钱。”
绑匪手一抖,刀刃划破皮肤。
“绑架我勒索五百万要坐牢,拿走这笔见不得光的黑钱,没人敢报警。”我声音沙哑,带着蛊惑,“放我走,钱归你,这笔账算在傅家头上。”
十分钟后,验证成功的绑匪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
他一脚将我踹下车,扔在暴雨如注的盘山公路上。
“算你狠,傅家大小姐。”
我拖着还在渗血的左手,一步步挪回了傅家庄园。
雨水冲刷着伤口,断指处的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蚀骨的寒意。
那是前世被撕票时留下的幻痛,也是这一世为了取信绑匪,我亲手切下的代价。
庄园灯火通明。
欢快的爵士乐穿透雨幕,那是为了庆祝假千金傅莉莉“死里逃生”举办的压惊宴。
我按响门铃。
管家开门,视线触及我满身泥泞和血污,眉头瞬间拧紧,下意识捂住鼻子。
“大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没有惊喜,只有嫌弃。
“老爷正陪莉莉小姐切蛋糕呢,你这副鬼样子进去,会吓到她的。”
我推开他,径直走进大厅。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像看一个闯入殿堂的乞丐。
水晶吊灯下,傅莉莉穿着高定白裙,像个易碎的瓷娃娃,正被众星捧月。
妈妈愣了一秒,随后冲过来。
她眼眶泛红,伸出手似乎想抱我,却在看到我滴水的衣摆弄脏了波斯地毯后,硬生生停住脚步。
她转头对佣人喊:“快拿毛巾来!别让脏水流得到处都是。”
随后递给我一块毛巾,语气责备中透着虚伪的关切:“回来就好,怎么不走侧门?莉莉刚受了惊吓,心脏不好,万一看到血受怎么办?”
我捏着毛巾,没擦脸,任由雨水混合血水滴落。
“妈,我被绑架了三天。”
妈妈眼神闪烁:“我知道,但你爸也是为了大局......你也知道,傅家不能向罪犯低头。”
人群分开,傅振华端着红酒走来。
他上下打量我,没有问一句伤势,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绑匪为什么放你回来?”
质问声在大厅回荡。
“他们拿到了想要的。”我淡淡道。
傅振华瞳孔骤缩,以为我给了赎金,怒火瞬间点燃:“谁让你给钱的?我说了不给赎金是为了正义!你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条件?”
他目光在我不整的衣衫上游移,声音拔高,充满恶意:“还是说......你为了活命,让人睡了?傅家丢不起这个人!”
周围宾客窃窃私语,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傅莉莉躲在父亲身后,探出头,一脸无辜地补刀:“姐姐,没关系的。只要人活着就好,贞洁什么的......我们是一家人,不会嫌弃你的。”
三言两语,我的遭遇从“受害者”变成了“家族污点”。
我看着这群衣冠楚楚的亲人,胃部一阵痉挛。
上一世,我就是为了维护这群人的体面,死无全尸。
这一世,我只想亲手撕碎这层皮。
2
次清晨,傅家炸了锅。
傅振华在书房摔了最爱的古董花瓶。
那五千万黑钱不翼而飞,那是他准备给自己留的后路,也是给私生子铺路的钱。
资金流向显示是海外洗钱账户,他本不敢报警,只能哑巴吃黄连。
他怀疑是绑匪的,却更怀疑是我泄露了密码。
但他不敢问。
问了,就是承认他有黑账。
他黑着脸下楼,看到正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我。
我换了身长袖衣服,遮住了断指。
“收拾一下,下午有媒体采访。”傅振华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就说绑匪是被我的正义感震慑,主动放了你。你要配合我,坐实‘法治之光’的人设。”
他现在急需正面形象来掩盖资金漏洞,还要竞选商会主席。
我放下勺子,没说话。
“听到没有?”他不耐烦地敲桌子。
“听到了,父亲。”
造型师来了,要在我的脸上扑粉,遮盖嘴角的淤青。
还要我摘下手套,换上露手臂的礼服。
我拒绝:“手上有伤。”
妈妈一把扯过蕾丝手套,强行套在我的左手上,动作粗暴,碰到伤口,疼得我冷汗直冒。
“戴着这个就行。”她警告道,“你爸马上要评选商会主席,这是关键时刻。别因为你这点小伤坏了大局。莉莉因为担心你,昨晚都失眠了,你受点皮肉苦算什么?”
在他们眼里,傅莉莉的失眠,比我的断指更严重。
采访现场,镁光灯闪烁。
傅振华在镜头前热泪盈眶,紧紧拥抱我。
“作为一个父亲,我也心痛。但在正义面前,我必须做出表率!幸好,邪不胜正,我的女儿平安归来了!”
他声情并茂,全场掌声雷动,记者们纷纷赞扬他是“大义灭亲的企业家”。
我配合地低头,身体微微颤抖。
外人以为我是感动,其实是因为傅振华的手正死死掐着我受伤的小臂。
他在我耳边低声威胁,声音毒辣:“笑自然点!不然我就停了你外婆的呼吸机。老东西在疗养院,生死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外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
他知道怎么拿捏我。
我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采访结束,回到后台。
傅振华嫌恶地松开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湿巾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表现还算识相。”
他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扔给我:“这是给你的补偿。”
我打开。
里面不是珠宝,也不是现金,而是一份《放弃财产继承权声明书》和一张飞往国外的单程机票。
“为了避嫌,家产只能给莉莉继承。你毕竟被绑架过,名声不好,身上有了污点,留在国内会影响傅氏股价。”
傅振华理所当然地说道,“签了它,拿点生活费出国吧,别在眼前碍眼。”
旁边,傅莉莉也在拆礼物。
是一条璀璨夺目的粉钻项链,主石硕大,光芒刺眼。
傅莉莉惊喜尖叫:“谢谢爸爸!这得多少钱啊?”
“五千万。”傅振华慈爱地摸摸她的头,“正好是绑匪要的那个数。你看,爸爸没给绑匪,省下来给你买礼物,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五千万。
原来我的命,在父亲的算盘里,刚好可以换成挂在假千金脖子上的一块石头。
我看着那份声明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好,我签。”
签了字,这出戏才更精彩。
3
因为黑钱被卷走,公司账目出现了巨大窟窿。
傅振华和哥哥傅宇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晚饭时,傅宇轩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扔在我面前。
“既然不出国了,就去公司帮忙。这些是子公司的财务报表,你核对一下签字。”
傅宇轩语气轻蔑,“爸说得对,你是姐姐,该历练历练。”
我翻开文件。
全是做假的烂账,偷税漏税、虚增利润,一旦签字,作为法人代表的我就是现成的替罪羊,要把牢底坐穿。
这就是所谓的“历练”。
上一世,我傻乎乎地签了,最后在监狱里被折磨致死。
“好,我签。”
我拿起笔,利落地签下名字。
只不过,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我已经将真实数据的备份,设置了定时发送,直达监管机构邮箱。
“还有个好消息。”
傅宇轩见我签了字,心情大好,切着牛排说道,“赵总很欣赏你这种‘大义凛然’的性格,想以此联姻,并注资傅氏。”
赵总,圈内出了名的变态,玩死过三个老婆。
这就是他们为我安排的最终归宿——卖个好价钱,填补资金窟窿。
妈妈一边给傅莉莉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一边劝我:“惠安,你手残废了,名声也毁了,赵总不嫌弃你是你的福气。避嫌嘛,好人家的少爷肯定会多想,觉得你不净。赵总这种实家最合适,年纪大点会疼人。”
“疼人?”我抬眼,目光如刀,“妈,赵总比爸还大三岁,前妻上个月刚跳楼,这就是你说的福气?”
“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傅莉莉突然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假装替我求情:“爸妈,姐姐这些年也很辛苦,你们别她。姐姐,这上面记着你从小到大花了家里38万呢,每一笔我都替你记着。”
她翻开本子,展示那些所谓的“债”:
小学学费、生病买药、甚至连家里的水电费都按人头算在我头上。
“你看,家里养你也不容易。”
妈妈接过话头,理直气壮,“生恩养恩大于天,这38万买你一条命都够了。嫁给赵总,那五千万注资就算是你的聘礼,也是你还家里的债。”
38万,买断我的前半生。
五千万,买断我的后半生。
这就是亲生父母给我的定价。
“如果我不嫁呢?”我反问。
“啪!”
傅振华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力道之大,让我整个人摔倒在地,左手撑地,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
傅振华指着我的鼻子,面目狰狞:“别给脸不要脸!绑架案那五千万黑账还没查清楚,是不是你联合外人吞了我的钱?你不嫁,我就报警说你诈骗!让你去牢里过下半辈子!”
贼喊捉贼。
他果然怀疑了,但他只敢用来威胁我,不敢真的报警。
我捂着流血的手,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底的寒光。
“我嫁。”
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锤。
既然你们想把事情闹大,那就闹得天翻地覆吧。
4
周五,傅氏举办盛大的“慈善答谢晚宴”。
主题是庆祝傅振华获得“年度慈善家”称号,顺便宣布我与赵总的婚讯。
宴会厅金碧辉煌,香衣云鬓。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傅振华“大义灭亲”的感人视频,配着煽情的音乐,无数人感动落泪。
我穿着遮盖伤痕的长袖礼服,被安排坐在角落。
傅莉莉穿着高定礼服,宛如一只骄傲的白天鹅,挽着妈妈的手臂,接受着众人的赞美。
“莉莉真是命好,有这么大公无私的父亲。”
“那个大女儿虽然可怜,但为了家族名誉牺牲也是应该的。”
灯光聚焦,傅振华走上台致辞。
他红光满面,声音哽咽:“为了社会的正义,为了不助长犯罪分子的气焰,我当时忍痛做出了选择......幸好天佑善人,我的两个女儿都平安无事。”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傅宇轩走过来,强行将我拉上台,按着我的头让我给来宾鞠躬。
“感谢大家,也感谢我妹妹的‘懂事’。”
我像个提线木偶,被按得弯下腰,伤口撕裂的痛楚让我清醒无比。
傅振华接过话筒,宣布今晚的重头戏:“为了表示诚意,我决定将莉莉名下的一栋别墅捐出做慈善。同时,喜上加喜,我的大女儿惠安,将与宏达集团赵总订婚......”
赵总挺着啤酒肚上台,色眯眯的眼神在我身上打转,伸手就要来搂我的腰。
现场气氛达到高,所有人都在赞美傅家的仁义和喜事。
我侧身避开赵总的手,顺势拿过了话筒。
“确实是喜事。”
我笑了,声音清冷,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不过父亲,您忘了一件事。”
傅振华皱眉,眼神警告。
我按下手里的微型遥控器。
身后的大屏幕画面陡然一变。
煽情的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嘈杂的录音和视频。
——绑架当天,傅振华冷漠的声音清晰传出:“钱留着做慈善洗白,死个女儿算什么?正好省得她回来分家产,还能给我立个人设。”
——傅莉莉在绑架现场对绑匪说:“撕票吧,我爸会给你们双倍封口费,只要那个贱人死。”
——密密麻麻的私密账户流水,以及那份让我背锅坐牢的假账合同,每一页都盖着傅振华的私章。
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像密集的枪声。
傅振华脸色瞬间惨白,如遭雷击。
他反应过来,怒吼着想要冲上来抢话筒:“关掉!快关掉!这是合成的!这个疯子!”
几个早已埋伏好的经侦警察从侧门冲入,将他按倒在地。
“傅振华,你涉嫌洗钱、教唆人、商业欺诈,现在被正式逮捕。”
我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乱作一团的傅家人。
妈妈瘫坐在地,傅莉莉尖叫着被债主围攻。
我缓缓摘下一直戴着的黑色蕾丝手套。
左手只有四手指,小指处空空荡荡,伤口狰狞可怖,那是前世今生叠加的痛,也是这一刻最锋利的证词。
人群中发出惊恐的吸气声。
我从包里掏出那本记录着“38万欠债”的账本,狠狠甩在痛哭流涕的妈妈脸上。
纸张飞舞,如漫天雪花。
我对着话筒,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这38万,算我买断了你们生我的血肉。”
“那五千万黑账,算我送你们的牢饭。”
“傅先生,既然您这么喜欢避嫌,那从今天起,我们——死生不复相见。”
我扔下话筒,转身跳下舞台,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身后是豪门崩塌的轰鸣,前方是漆黑却自由的夜。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大雨中,车窗降下,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
“上车。”
那是上一世,唯一替我收尸的人。
2
5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暴雨。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我身上刺鼻的血腥味。
驾驶座上的男人递来一条温热的毛巾,动作熟稔,仿佛做过无数次。
“沈良?”我侧头看他,声音嘶哑。
京圈最神秘的人,手段狠戾,与傅家是死对头。
上一世,我惨死街头,尸体发臭都没人认领,是他经过,帮我收了尸,还在墓前放了一束白菊。
“是我。”沈良没看我,目光直视前方雨幕,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还是来晚了。”
他视线扫过我断指的左手,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意。
“去疗养院。”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来,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傅振华被抓,他的人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控制我外婆做筹码。”
沈良踩下油门:“放心,十分钟前,我的人已经把老太太接出来了,现在在我的私人医院,有专人看护。”
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整个人瘫软在真皮座椅上。
“谢谢。”
“不必。”沈良扔给我一份文件,“这是你哥傅宇轩刚才转移资产的记录,还有你那个假妹妹傅莉莉的真实体检报告。”
我翻开报告,瞳孔微缩。
先天性心脏病?假的。
所有的病历单都是伪造的,只是为了博取关注和逃避责任的工具。
“傅家今晚注定无眠。”沈良声音冷淡,“赵总刚才在警局为了撇清关系,已经把傅振华为了拉送女儿的录音交出去了。”
车子驶入高架,将傅家的辉煌庄园远远甩在身后。
此时的傅家,确实乱成了一锅粥。
傅振华被带走后,经侦查封了现场。
妈妈哭天抢地,拽着警察的袖子不肯松手:“抓错了!一定是抓错了!我们老傅是慈善家!是那个死丫头陷害他!”
警察冷着脸甩开她:“证据确凿。女士,请你配合调查,傅振华名下的所有资产已被冻结。”
傅宇轩趁乱想溜回公司销毁账目,刚到地下车库就被早就蹲守的便衣按在引擎盖上。
“别抓我!假账是我爸让我做的!我是被的!”
为了自保,这平里不可一世的大少爷,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亲爹。
而傅莉莉,正缩在宴会厅的角落瑟瑟发抖。
昔那些围着她转的名媛千金,此刻像躲瘟神一样避开她,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对着她狼狈的模样直播。
“哟,这就这傅家的小公主啊?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什么小公主,听说她那个心脏病也是装的,就是为了抢姐姐的资源。”
赵总被带走前,经过傅莉莉身边,恶狠狠地淬了一口:“晦气东西!差点被你们傅家害死!等着吧,老子出来也要弄死你们!”
傅莉莉吓得瘫软在地,妆容花了一脸,像个可笑的小丑。
我在车里看着网上的实时转播,内心毫无波澜。
“这只是开始。”我合上手机,看向窗外,“我要让他们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厦,一点点崩塌。”
沈良侧头看了我一眼,伸手将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两度。
“刀给你磨好了,”他说,“你想怎么,我都陪你。”
6
一周后,傅氏集团宣布破产。
曾经叱咤风云的商业帝国,在确凿的犯罪证据面前,脆得像张纸。
银行抽贷,供应商讨债,法院查封。
傅家的别墅被贴上了封条,限期搬离。
那个雨夜,妈妈拖着两个行李箱,带着傅莉莉站在路边。
平里前呼后拥的司机保姆早就跑光了,连那一向讨好她的管家,临走前都顺走了她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抵工资。
“妈,现在怎么办啊?我不想住招待所,那床单脏死了!”傅莉莉戴着墨镜口罩,还在发着大小姐脾气。
妈妈看着手机里被冻结的银行卡,脸色灰败:“别吵了!还不是因为你姐姐那个白眼狼!把你爸害进去了,把家也毁了!”
她想到了我。
“对,去找惠安!她是法人,虽然那是假账,但她肯定藏了私房钱!而且她跟那个沈良搞在一起,沈良那么有钱,漏点指甲缝都够我们花的!”
她们打听到我现在住在沈良名下的公寓,厚着脸皮找上门。
我正在阳台修剪一盆带刺的蔷薇。
沈良在客厅处理文件,听到门铃声,通过可视电话看了一眼,挑眉:“你的好母亲和好妹妹来了。”
“放她们进来。”我剪下一枯枝,“有些账,得当面算。”
门开了。
妈妈一进来,还没看清形势,就摆出了长辈的架子。
“惠安!你还有脸住这么好的房子?你爸还在看守所吃苦!你赶紧拿五百万出来,再去跟沈总说说情,让他把你爸捞出来!”
傅莉莉摘下墨镜,眼睛肿得像桃子,一看到我就冲上来想抓我的手:“林惠安!你把我的项链还给我!那是爸送我的!就算要充公也是我的东西!”
我侧身避开,手里带刺的蔷薇枝条“不小心”划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啊!你敢打我?”傅莉莉尖叫。
“这是我家。”我冷冷看着她们,“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
“我是你妈!”妈妈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不孝女!早知道你这么毒,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可惜没掐死。”我放下剪刀,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扔过去。
“看看吧,这是傅莉莉的亲子鉴定书。”
妈妈一愣,下意识接住。
鉴定结果显示:傅莉莉与傅振华无血缘关系,与她——也没有血缘关系。
“什么意思?”妈妈手一抖。
我笑了,笑得讥讽:“妈,你疼了二十年的宝贝女儿,本不是什么被抱错的真千金,也不是傅家的种。她是当年那个保姆的女儿。真正的傅莉莉,早在出生那天就被保姆换走,扔在雪地里冻死了。”
“那个保姆为了让女儿过上好子,伪造了信物,演了一出认亲大戏。而你们,为了所谓的面子,为了有一个‘完美健康’的女儿,连DNA都没做,就迫不及待地把她领进门,把亲生女儿当草芥。”
“不......不可能!”妈妈脸色惨白,猛地看向傅莉莉。
傅莉莉眼神躲闪,慌乱地后退:“妈,你别听她胡说!她是嫉妒我!我是你的莉莉啊!”
“你早就知道了?”妈妈冲上去抓住傅莉莉的肩膀,“你以前不是说你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我......我......”傅莉莉支支吾吾。
“她当然知道。”我补刀,“保姆临死前告诉过她。她这些年装病、争宠,就是怕身世曝光。妈,你为了一个保姆的女儿,死亲生女儿,还要把家产都给她。这买卖,做得真值。”
“啪!”
妈妈崩溃了,一巴掌狠狠扇在傅莉莉脸上。
“你这个骗子!野种!我把最好的都给你了!为了你我连惠安的手指都不要了!你还我的家!还我的钱!”
两人扭打在一起,毫无豪门贵妇的形象,像两条疯狗。
我冷眼旁观,最后叫了保安。
“把她们扔出去。以后别让脏东西进来。”
大门关上,隔绝了门外的哭嚎和咒骂。
我转过身,对上沈良深邃的目光。
“解气了?”他问。
“还差一点。”我看向窗外看守所的方向,“还有个老狐狸。”
7
看守所的会见室,冷气开得很足。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我见到了傅振华。
才短短半个月,他像是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了,那张曾经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布满皱纹,眼神浑浊而阴鸷。
看到我,他激动的扑到玻璃上,手铐砸得哐哐响。
“惠安!惠安你终于来了!快,告诉警察,那些假账是你签的字!你是法人!你是公司负责人!这一切都是你背着我的!”
他到现在,还在做着让我顶罪的美梦。
我拿起话筒,语气平静:“爸,省省吧。你那些教唆人的录音,还有指使财务造假的邮件,我都交给检察院了。铁证如山,可能判不了,但无期是跑不掉的。”
傅振华面部肌肉抽搐,狰狞道:“我是你亲爹!你想让我死在牢里吗?我不就是偏心了一点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偏心?”
我举起那只残缺的左手,贴在玻璃上。
断指处虽然愈合了,但那丑陋的疤痕在惨白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你为了五千万黑钱,让我去送死。为了你的名声,让我嫁给变态。这不是偏心,这是谋。”
傅振华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露出贪婪的光:“钱!对!那五千万!你把那五千万拿出来!运作一下,哪怕减刑也好!你把钱藏哪了?那是我的钱!”
“捐了。”我淡淡道。
“什么?!”傅振华瞪大眼睛,眼球都要爆出来。
“我以‘傅振华’的名义,全部捐给了反洗钱基金会和受害者援助中心。”我拿出一张捐赠证书复印件,贴在玻璃上,“感谢傅先生的大义,用这笔黑钱,帮助了无数被你坑害的家庭。现在外面都在夸你,说你虽然人进去了,但钱还在做好事。”
“你......你这个逆女!!”
傅振华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捂着口剧烈咳嗽,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养老钱,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现在,成了钉死他棺材板的最后一颗钉子。
“还有个好消息。”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继续说道,“你最疼爱的莉莉,其实是保姆的女儿。你替别人养了二十年的野种,还为了这个野种,亲手毁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和公司。”
傅振华的动作僵住了。
他张大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眼里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那种悔恨不是因为对我愧疚,而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人诛心,不过如此。”
我放下话筒,站起身。
“傅先生,你在里面好好改造。外面的世界,以后和你没关系了。”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狱警的呵斥声和傅振华凄厉的惨叫。
据说那天之后,傅振华就疯了。
他每天对着墙壁磕头,嘴里念叨着:“我是傻子......我是傻子......还我钱......还我女儿......”
在这个没有观众的牢笼里,他再也演不了那个光鲜亮丽的慈善家,只能演一个众叛亲离的疯子。
8
傅家倒台的连锁反应还在继续。
傅宇轩因为参与洗钱和商业欺诈,数额巨大,被判了十五年。
宣判那天,他在法庭上痛哭流涕,指着听众席上的妈妈大骂:“都怪你!从小就惯着那个假货!要不是为了给那个假货买这买那,家里资金链怎么会断!是你害了我!”
妈妈坐在角落里,形容枯槁,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地摊上买的廉价衣服。
听到儿子的指控,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流泪。
她现在住在一个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里,那是她用身上仅剩的首饰换来的租金。
没有了傅家夫人的光环,她什么都不是。
以前那些被她看不起的亲戚朋友,现在见到她都绕道走,生怕被借钱。
而傅莉莉,下场更惨。
身世曝光后,她被赶出了那个所谓的名媛圈子。
她过惯了大手大脚的子,受不了穷,又没有什么生存技能。
于是,她想到了曾经那个“未婚夫”——赵总。
赵总虽然进去了,但赵家还有几个旁支子弟在外面混。傅莉莉以为凭着自己的姿色能混口饭吃。
结果,她被赵家的几个纨绔子弟带去了会所。
“这就是傅家那个假千金?以前不是很傲吗?”
“听说还是个‘心脏病’患者?来,让我们检查检查,心跳够不够快。”
那是无尽的深渊。
后来,有人在深夜的街头看到过她。
她穿着暴露的衣服,浓妆艳抹,拦住路过的豪车推销自己。
看到稍微像样点的车,她就会扑上去喊:“我是傅家小姐!我有钱!带我走!”
然后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至于妈妈。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她发着高烧,走投无路,来到了我的公寓楼下。
她没敢按门铃,只是缩在门口的石狮子后面,瑟瑟发抖。
沈良的车开回来时,车灯晃到了她。
她抬起头,那张曾经保养得极好的脸如今满是冻疮和污垢。
看到我从副驾驶下来,她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爬过来。
“惠安......惠安......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她抓住我的裤脚,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你给妈一口饭吃好不好?妈不挑,剩饭也行......妈好冷......”
我低头看着她。
这就是上一世,在我被绑架时,因为怕弄脏地毯而让我走侧门的母亲。
这就是为了38万抚养费,要卖掉我一生的母亲。
心里那一点点残留的怨恨,在这一刻,突然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可悲。
“沈良。”我开口。
“嗯。”沈良撑着伞,站在我身侧。
“给她两百块钱,让她走吧。”
妈妈愣住了,手里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红票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两百?我是你妈啊!你身家过亿,就给我两百?”
“38万的抚养费,我已经还清了。”我声音平静,“这两百,是施舍给路人的。多一分,我都嫌脏。”
我挽着沈良的手臂,走进了大楼。
身后传来妈妈绝望的嚎啕大哭,很快就被呼啸的北风吞没。
她这辈子最看重“体面”,最后却以最不体面的方式,活成了笑话。
9
半年后。
外婆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奇迹般地好转了。
我去疗养院看她时,她正坐在花园里晒太阳。
“囡囡啊。”外婆摸着我的手,手指轻轻抚过我左手的断指处,浑浊的眼里满是心疼,“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外婆。”我蹲在她膝前,笑着说。
“那个沈家小子,对你好不好?”
我脸一红:“挺好的。”
外婆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把生锈的钥匙。
“这是你妈......我是说你亲妈,留给你的。”
我一愣:“亲妈?”
“傅振华那个畜生,一直骗你。现在的这个‘妈’,本不是你亲妈。”外婆眼里闪过恨意,“你是傅振华原配生的。当年你亲妈难产,拼死生下你。傅振华为了娶那个富家女(现在的后妈),也就是傅宇轩的生母,对外宣称你亲妈是保姆,把你寄养在乡下。”
“后来那个富家女一直怀不上二胎,才把你接回来,当个招娣的工具。谁知道后来真的生了儿子,又领养了那个假货,你在这个家就彻底成了多余的。”
真相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合情合理。
难怪。
难怪在这个家里,我永远像个外人。难怪他们对我没有一丝温情。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他们的“家人”。
那一刻,我彻底释怀了。
我接过钥匙。那是老家老房子里一个樟木箱子的钥匙。
我去了一趟老家。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厚厚的一叠记本,和几件做工精致的小婴儿衣服。
记本里,记录着一个母亲对未出世孩子的期待和爱意。
“宝宝今天踢我了,希望她以后健康快乐。”
“如果是女孩,就叫惠安,希望她聪慧平安。”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原来,我是被爱着的。
哪怕那个爱我的人已经不在了,但她的爱,跨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温暖了我早已冰冷的心。
我不是没人要的野草。
我是带着爱来到这个世界的珍宝。
走出老屋时,天放晴了。
沈良倚在车边等我,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
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掐断了烟,张开双臂。
“回家吗?”
我扑进他怀里,用力地点头。
“回家。”
10
三年后。
我在市中心开了一家名为“安”的公益法律援助机构,专门帮助那些遭遇家庭暴力和不公对待的女性。
我的左手依然戴着手套,但我不再遮遮掩掩。
面对求助者时,我会摘下手套,露出那只有四手指的手。
“别怕。”我会对她们说,“伤疤不是耻辱,是幸存者的勋章。只要你敢反抗,没人能毁掉你。”
这只手,成了给予她们勇气的力量。
傅家的事,早已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被人遗忘。
听说傅振华在狱中中风瘫痪了,因为无人探视,过得很惨。
听说傅宇轩在牢里被人打断了腿,成了瘸子。
听说那个后妈疯了,整天在街上捡垃圾吃,嘴里喊着“我是贵妇”。
听说傅莉莉染了一身病,死在了一个出租屋里,尸体烂了才被发现。
这些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筹备婚礼。
沈良给了我一场盛大的婚礼。没有媒体,没有炒作,只有真心的朋友和祝福。
婚礼上,他牵着我的左手,在那处断指的缺口上,郑重地戴上了一枚特制的戒指。
戒指的设计很巧妙,用钻石填补了空缺,璀璨夺目。
“以前你的苦,我来不及参与。”沈良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以后你的路,我替你挡风遮雨。”
台下,外婆坐在轮椅上,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乞求亲情的傅家大小姐。
不再是那个为了家族体面牺牲自己的可怜虫。
我是林惠安。
我从爬回来,亲手埋葬了恶龙,然后在废墟上,开出了最艳烈的蔷薇。
晚宴结束,我们走出酒店。
天空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像极了那个改变命运的夜晚。
但这一次,不再寒冷。
沈良撑开一把黑伞,大半倾向我这边。
“冷吗?”他问。
我握住他燥温暖的手,摇了摇头。
“不冷。”
雨水洗刷着这座城市,也洗刷着过去的尘埃。
路灯拉长了我们相依的背影。
前方,万家灯火,长夜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