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每月给我三十粮票,人人羡慕我可我说这婚咱得离

老公每月给我三十粮票,人人羡慕我可我说这婚咱得离

作者:橙子多肉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5
热门网文大神橙子多肉的新书老公每月给我三十粮票,人人羡慕我可我说这婚咱得离墙裂推荐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主人公是李秀娟刘建伟。第1章 1新春佳节,饺子刚摆上桌。母亲忽然放下筷子,屋子一下子静得连人喘气都听得见。她对父亲说,这子不想过了,要分开。大人们都愣住了。因为父亲是厂里的模范丈夫,有正式工作,有房有票,家里自行车、缝纫机...

第1章 1

新春佳节,饺子刚摆上桌。

母亲忽然放下筷子,屋子一下子静得连人喘气都听得见。

她对父亲说,这子不想过了,要分开。

大人们都愣住了。

因为父亲是厂里的模范丈夫,有正式工作,有房有票,

家里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一样不缺,

每个月还能给母亲三十块钱零用。

我爸笑了一下,说我妈是说醉话。

我妈只是看着他,说她没醉,是真想好了。

我看得出来母亲的眼神很坚定,不像假的。

后来我爸生了气,说要离就离。

还指着我,让我跟我妈走,说刘家不养丫头片子。

他说,没了他,我们娘俩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我听不太懂。

只记得那天起,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一句“分开”,能把一个家劈得这么响。

01

把搪瓷缸子“哐当”摔在水泥地上:

“真有邪的!大年夜闹离婚,你是成心让建伟丢人现眼?”

亲戚们这才醒过神。

“素芳啊,可不行这样闹,建伟这样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月月三十块零花呢,我闺女要能寻这样的婆家,我天天给菩萨磕头!”

满屋子的话头子,噼里啪啦地像除夕夜的炮仗。

我缩在条凳角落,手指头抠着棉裤补丁。

母亲没应声。

她低头捡起滚到墙角的筷子,在抹布上擦了擦,轻轻放回桌上。

父亲又一掌拍在桌上:

“你说!我刘建伟哪点对不住你?”

站起来,手指头快戳到母亲鼻尖:

“对!结婚六年,就下个丫头蛋子!在家白吃白住,还敢提离婚?!”

“丫头片子”四个字,扎得我一哆嗦。

听到这句,母亲忽然转身,把我拉到身后。

“骂我可以。”

“别骂孩子。”

她这一句话,说得不重。

屋里却静了一瞬。

“孙女顶啥用?”声音尖得刺耳,

“能续香火吗?能扛幡摔盆吗?!”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了。

趿拉着鞋去开门,

见到来的人声音立刻就变了:

“秀娟?你咋过来了?”

李秀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包油纸裹的点心,辫子梳得油亮。

“听说表哥家吃年夜饭,我来凑个热闹。”

声音又软又糯。

她老是来,不空手,能把哄得合不拢嘴。

脸色立刻缓了:

“是秀娟呀,快进屋坐!还是你惦记我。”

李秀娟眼睛扫过一桌子混乱,然后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哥嫂......拌嘴了?”

“你嫂子要离。”尖酸的声音冲出来。

李秀娟露出吃惊的样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怎么个事儿?表哥多好个人。”

父亲立刻接话:

“你嫂子不知足!月月三十块还不够用!”

这帮亲戚们跟着帮腔。

李秀娟走到母亲身边,满是惋惜地摇了摇头,叹气道:

“嫂子,你这是何苦你?表哥这样的条件,外头多少姑娘眼巴巴瞅着呢。

放着这么个能又会疼人的男人不要,非要......唉。”

母亲忽然扭过头,眼神像冬天的冰锥子:

“既然建伟这么优秀,你嫁他多好。”

李秀娟脸上的笑骤然冻住了。

父亲猛地起身:“赵素芳!你胡吣啥?!”

母亲站起来。

她比李秀娟还要高,背挺得像棵松。

“就你听见的意思。”

“那是我本家妹子!”父亲的面皮瞬间涨成酱紫色。

母亲笑出了声:“多亲的本家?亲到月月给她汇二十块钱补贴?”

李秀娟脸上的血色像是被抽水机猛地抽,“唰”地一下褪得净净。

02

李秀娟往后退了半步,撞在碗柜角上。

“你瞎说!表哥给我钱,是我家吃口饭都困难,他好心接济......”

她忽然抽抽搭搭哭起来:

“嫂子,你这可是往人心口上捅刀子哇!”

哭得梨花带雨,几个心软的婶子看了直叹气。

三婶小声劝:

“素芳,你也别乱扣帽子。建伟就是心善,谁家有难处他都帮。”

母亲看向三婶:

“三婶,您家强子去年结婚,从我们这借走一百五十块,说好秋收还。现在粮都进仓了,您提过半句吗?”

三婶不吱声了。

母亲转向另一个二姑。

“对了,二姑。”

“前年您家搭灶屋,说急用钱,把我压箱底的八十块拿走了。这急,缓了有两年了吧?”堂屋里静得吓人。

只剩李秀娟的抽泣声,和我压着的喘气声。

父亲到抽一口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就算我贴补了秀娟,咋了?我挣的钱,我先给谁花自己说了算!

他猛地把手一摊,指着母亲:

你呢?赵素芳,你这些年吃我的穿我的,现在想离?成,我答应!”

他伸出手:“把这六年花的钱,一分一厘,全还回来!”

屋里一片吸气声。

父亲的脸涨得通红。

“她不是想离吗?我答应她!想白占六年便宜?想都别想!”

母亲冷冷地看着他,看了半天。

她声音轻飘飘的:“你当真要算这笔账?”

父亲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是!”

“月月三十,六年就是两千一百六!加上当年娶你时给的四百八彩礼钱!统共两千六百四十块!你现在就给我掏出来!”

“利息......也该算上吧。”

李秀娟蚊子似的哼了一声,说完立刻低下头去。

母亲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可眼里一丝暖意也没有。

“那......我为你没保住的那两个孩子,又该怎么算?”

手里的瓜子“哗啦”一声全撒在了地上。

父亲眼神一虚,别过脸去:

“......老提那些啥?是你自个儿身子不顶用。”

“我身子为什么不顶用?”母亲的声音颤得厉害,

“结婚前我体格好着呢。跟了你之后呢?身上总不净,大夫说,是长期心里憋屈、肝气郁结转成的病。”

她停了停,一字一顿地问:

“刘建伟,我这身毛病是怎么落下的,你心里真没数?”

李秀娟突然拔高了嗓门:“你这话啥意思?!难道还想赖我表哥不成?!”

“我提你表哥名字了么?”母亲冷冷看她,“你慌什么?”

父亲一把将李秀娟拽到身后,恶狠狠瞪着母亲:

“赵素芳!我告诉你,今儿你就是说出花来,钱你也要给我!否则这婚你离不了!”

母亲不再看他。

她睁大眼睛,慢慢地,一个一个地看过屋里每张亲戚的脸。

“叔伯婶子们不妨想想,为啥刘建伟月月给我三十块钱,小丫还总捡别人家的剩衣服穿?”

“为什么我这六年,连件像样的新褂子都没添过?”

她咧了咧嘴,可那笑容像哭:

“大伙儿说说,钱......究竟都跑到哪儿去了?”

03

亲戚们你看我我看你。

三婶犹豫着搓了搓手,试探着问:

“素芳,你的意思是......建伟给的家用,本不够?”

二姑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月月三十还不够?我们家五口人,一个月也花不了这个数!”

李秀娟抹了抹眼角,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这个......我也听过些闲话,说有些女人啊,心总向着娘家,把夫家的钱都倒腾回去了......”

这话像往滚油里滴了水,噼啪炸开了锅。

“不能吧......”

“哎,你别说,她娘家兄弟多,负担重。”

“真照这么说,建伟这子过得可真憋屈......”

嘀咕声越来越响,像夏天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我把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了手心。

事情本不是这样。

姥姥从没朝母亲要过钱,

反而总偷偷把攒下的鸡蛋和几分几毛的零钱塞给我,让我买书本。

母亲没急着辩白。

她只是看着李秀娟,目光像钉子似的,把她从头到脚钉在那里。

“李秀娟。”母亲开口,声音不高,却冷飕飕的。

“你脖子上围的这条新纱巾,是‘霞飞’牌的吧?上个月我在供销社看见过,标价七块八,还得要工业券。”

李秀娟猛地一缩脖子,手下意识就去捂那抹刺眼的红。

母亲眼神往下滑,停在她手腕上:“还有这块表,‘上海’牌全钢防震的,没一百二十块拿不下来。你娘病得下不了炕,等着钱抓药,你倒有钱置办这些行头?”

“我......我自己攒的!”李秀娟脸涨得通红。

“攒的?”母亲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在街道糊纸盒,一天挣八毛钱,怎么攒?”

李秀娟脸上红白交错,像打翻了颜料铺。

父亲一步跨到她前面,挡住母亲的视线:

“赵素芳!你有火冲我来!揪着秀娟不放算啥本事!”

母亲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把手伸进那个洗得发白的旧挎包,

从里面掏出一个硬皮笔记本,边角磨损得厉害,纸页都泛了黄。

“刘建伟,离婚书,你马上签了。这房子、自行车、还有存折上的钱,都归我。你收拾你的东西,走人。”

“你放屁!”我爸眼睛瞪得溜圆,“凭啥都归你?!”

“凭你乱搞男女关系,作风败坏。”

母亲声音平直,像在念一段判决词。

“你血口喷人!”猛地站起来,手指头哆嗦着指向母亲,

“我儿子不出那缺德事!”

“对!表哥不是那种人!”

“素芳,这话可不敢瞎说,要出人命的......”

母亲没理那些嘈杂。

她翻开笔记本,从里面小心地抽出一张照片,举了起来。

照片有些模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颗粒感。

但足够让人看清。

工人文化宫电影院的门灯下,一对男女挨得极近。

男人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扶着女人的细腰,

男人侧脸,嘴亲在了女人的脸颊上

照片右下角,蓝黑墨水写着:84.10.3。

屋里瞬间死寂,静得能听见炉子上水壶烧的吱吱声。

李秀娟“啊”地尖叫一声,伸手就要扑上来抢。

母亲手腕一翻,把照片收了回去。

“这......这不是真的。是有人故意使坏!”

我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

“假的?”母亲抬眼看他,

“我这儿还有照相馆开的单据底子,要拿出来对一对吗?”

我爸的眼珠子顿时爬满血丝:

“赵素芳!你成心跟着我?!”

“没跟着,”母亲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怎么会知道,我男人和他这表妹,每个礼拜六都约在工人文化宫看电影?”

一屁股跌坐回椅子,张着嘴,嗬嗬地喘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屋亲戚的脸色,此刻真是精彩纷呈。

李秀娟捂着脸哭起来,肩膀一耸一耸:“我和表哥只是关系好。”

“那也不能亲脸啊!”三婶实在没忍住,脱口而出。

“是角度问题,不是真的。”

母亲没接话,只是又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

那是一张邮局汇款单的抄录凭证,字迹工整,还盖着小小的红色核对章。

收款人:李秀娟。

汇款金额:贰拾元整。

汇款人:刘建伟。

附言:生活费。

这样的记录,从八二年一月,到八四年十二月,每月五号,从未间断。

“这是从邮局档案里抄来的。”母亲把纸转向众人,

“你说你娘治病,建伟月月接济。这接济的钱,就是给你买纱巾、买手表的?”

李秀娟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低着头,手指绞着那抹红纱巾,再也没办法辩解半句。

父亲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把将李秀娟拽到自己身后,

赤红着眼睛瞪着母亲:“就算......就算我跟秀娟有点什么,那又怎么样?!”

他像是豁出去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迸起来:

“我是个男人!你看看你自己!生完孩子以后成天也不收拾,穿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脸色蜡黄!我看着都心烦!人家秀娟,年轻,鲜亮,知道体贴人!我就和她好!”

李秀娟在他身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一下,

随即又赶紧垂下头,恢复那副委屈模样。

母亲静静地看着他们,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把照片和凭证仔细地夹回笔记本,又把那份离婚协议,

平平整整地铺在油腻的饭桌上,又把一支钢笔放在旁边。

“没什么好说的就签字吧。”

父亲一把抓过协议,看也不看,

“刺啦”几声,撕成了碎片,狠狠摔在地上。

“不可能!是,我有作风问题,厂里顶多给个处分!这房子是厂里分给我的!自行车是我的名字!存款我明天就能取出来!你休想拿走!”

碎纸片像肮脏的雪,纷纷扬扬落了满地。有几片蹭过我的鞋面。

母亲低头看着那些碎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眼,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波纹。

“刘建伟。”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觉得我手里......就只有这点东西?”

04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闸,把满屋的嘈杂和空气都生生截断了。

父亲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却还梗着脖子:“你......你还能有啥花样?”

“赵素芳,别不知好歹!”

他猛地拔高音量,试图盖过心底的虚,

“我能找别人,那是你没用!连自家男人都守不住!”

像是被这话撑起了腰杆,颤巍巍地站起身,

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点到母亲的鼻尖:

“你要能给我们老刘家生个带把的,建伟至于去外头找人吗?!还不是你自己不争气!”

母亲的脸灰了,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力气。

我扑过去,紧紧抱住她的腿,

把脸埋在她洗得发硬的裤子上。

我能感觉到她在抖,一阵一阵,像秋风中快要掉落的叶子。

“小丫......”她低下头,眼圈红得厉害,

但眼眶里的,没有泪。

她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顶。

“妈,”我吸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咱回家吧,不在这儿了,行吗?”

“回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刻薄而响亮,

“出了这屋,你们娘俩能去哪儿?桥洞底下打地铺吗?真是天大的笑话!”

父亲似乎也从母亲的沉默和我的哀求里,重新找回了那点可怜的威风。

他抱起胳膊,下巴抬了抬,

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和笃定:

“妈说得在理。你掂量掂量自己,三十多岁,没个正经工作,连粮票都得靠我分,再拖个吃闲饭的丫头片子,离了我刘家门,谁肯要你?喝西北风都没地方!”

那些字眼像烧红的针,一扎进我心里。

眼泪再也忍不住,滚烫地冲出眼眶,砸在地上。

“小丫不是吃闲饭的!”

母亲的声音猛地炸开,像平地惊雷。

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嘶哑的吼声,斩钉截铁,压过了所有嘈杂。

满屋子的人再次被震住了,连都张着嘴,忘了合上。

母亲蹲了下来,用她那件袖口磨得发白的旧罩衫的袖子,胡乱地给我擦脸。

袖子上还沾着淡淡的油烟和葱花味儿。

今晚这一大桌子团圆饭,从擀皮剁馅到煎炒烹炸,

全是她一个人在厨房里烟熏火燎忙活出来的。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那双通红的,却异常清亮的眼睛,

直直地看着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再用力凿进空气里:

“小丫,你是妈的宝,是妈的心尖子。从来都不是什么拖油瓶,记住了吗?”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像淬了火的钉子,钉在父亲脸上。

“刘建伟,”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你不是一直追问,我为什么铁了心要离吗?”

“行,我现在就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第2章 2

05

母亲从洗得发白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红塑料皮的记事本。

本子的边角磨得起了毛,塑料皮褪了色,一看就知道年头不短。

“这是啥?”父亲眯起眼,死死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母亲翻开本子,纸页哗啦作响。

“结婚到现在,家里每一笔开销,我都记在这上头。”

三婶忍不住抻着脖子:“记账?记这么细做啥?”

母亲抬眼。

“就为了今天。”

她的声音很稳。

“刘建伟,你要算账,咱们就一笔一笔算清楚。”

她翻到第一页。

“头一年,你每月给我八块。听起来不少,是不是?”

父亲冷笑了一声。

“可那年你母亲住了两回院,自费药钱一共六十四块,全是从这里头出的。”

母亲的手指点在本子上。

“你当时说手头紧,让我先垫上。”

父亲脸色一沉。

“那是我娘!你垫钱不应该?”

母亲没接话,只往下翻。

“第二年,涨到十五块。”

“同年,你二弟成家,一百二十块彩礼钱,你让我‘借’给他,说是亲兄弟不分彼此。”

二姑父低低咳了一声。

“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建伟确实周转不开。”

母亲点了点头,继续念。

“第三年,三月十八。”

她的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

“那天查出我有了身子。”

父亲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高兴,说往后月月给我三十块,让我安心养着。”

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话。

“可小丫出生后,你说单位效益不如从前。”

母亲抬起头,看向父亲。

“三十块,又变回了二十块。”

她停了一下。

“也是那一年,你给李秀娟买了第一块手表。”

“上海牌。”

“一百二十块。”

李秀娟猛地抬头。

“你胡说!”

母亲翻过一页,把本子举高了些。

密密麻麻的字迹,蓝黑墨水,褪了色,却清清楚楚。

“期、数目、邮局汇款单存号,全在这儿。”

她语气平静。

“要我一笔一笔念出来吗?”

父亲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夺。

母亲手腕一翻,把本子收回。

“第四年,你说想跟人合伙做点小买卖。”

“让我把婚前攒下的二百块拿出来。”

“我给了。”

她顿了顿。

“后来,那笔钱成了李秀娟那间小院子的首付款。”

屋里响起一片压低的吸气声。

“真有院子......”

“二百块啊......”

母亲的目光缓缓扫过屋里每一张脸。

“这六年,刘建伟一共给过我两千一百六十块。”

她翻到最后几页。

那里,是她用钢笔工工整整做的汇总。

“柴米油盐、水电杂费、人情往来、小丫的学费书费、你爹妈看病、你兄弟姊妹那些有借无还的‘借款’。”

“林林总总。”

她轻轻念出最后一个数字。

“两千一百二十一块八毛。”

屋里静得吓人。

“剩下的。”

母亲合上本子。

“三十八块二毛。”

她抬起头。

“这就是我和小丫六年里,真正能自己支配的钱。”

她的声音很轻。

“平均下来。”

“每个月,五毛三分。”

06

二姑父掰着手指头,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三十八块二毛......”

三婶喃喃道:“一个月五毛三,在城里......够啥呀。”

“够啥?”

母亲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她忽然卷起左手的袖子。

小臂靠近手腕的地方,一道暗红色的旧疤,扭曲着盘在那里。

像一条死过又没死透的蛇。

“小丫三岁那年,发高烧。”

“烧到说胡话。”

母亲的声音很稳。

“我兜里连三块钱都凑不齐。”

她抬眼看向父亲。

“我给你单位打电话,说孩子不行了。”

“你说在赶任务,让我自己想办法。”

屋里没有人说话。

“我背着她,跑了三家卫生所。”

“都因为押金不够,不收。”

“最后是在街道的赤脚医生那儿打的针。”

母亲放下袖子。

那道疤重新被遮住。

“这疤,是跑的时候,在诊所外头的铁丝网上刮的。”

“我摔了一跤。”

我记得那天。

她摔倒了,却把我死死护在怀里。

血流了一胳膊。

她却一直低声哄我。

“小丫不怕,妈没事。”

母亲看向李秀娟。

“至于我娘家。”

“你说得对,我是接了帮衬。”

李秀娟眼睛一亮。

“接了多少?”

母亲翻到本子最后一页。

“六年,一共八十七块六毛。”

“每一笔,我都记着。”

“她怕我难受,都是偷偷塞的。”

“塞在衣兜里,夹在旧衣服里。”

“这些钱。”

母亲抬起头。

“最后全变成了小丫的粉、鸡蛋糕,还有幼儿园的入园费。”

她看着父亲。

“刘建伟。”

“现在你告诉我。”

“到底是谁,在占谁的便宜?”

父亲的脸涨得发紫。

拳头捏得咯咯响。

“就算账是这样!”

他吼了一声。

“你也不能跟踪我!不能这么毁我!”

“毁你?”

母亲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笑了笑。

然后,从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封口严严实实。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离婚协议,现在签。”

“房子、自行车、缝纫机、存款,归我。”

“你每月给小丫十块钱抚养费。”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

“要不然。”

“我就拆开它。”

父亲盯着那信封。

喉结上下滚动。

“里头......是啥?”

母亲看着他。

“你猜。”

07

忽然扑了过来。

“你敢!”

母亲侧身避开。

一个趔趄,被三婶扶住。

“赵素芳!”

“你是非要死我们老刘家吗!”

她捶着口嚎。

“死这个家的。”

母亲看着父亲。

“从来都不是我。”

“选吧。”

“是留点脸面。”

“还是让我把你最后那点遮羞布,当众撕了。”

父亲额头全是汗。

李秀娟死死拽着他的胳膊。

声音压得极低。

“表哥,不能签。”

“签了就什么都没了。”

父亲看看她。

又看看桌上的信封。

再看看一屋子亲戚。

终于。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签。”

“建伟!”尖叫。

“但我有条件!”

父亲急急抬头。

“房子你住,但产权还是单位的!”

“存款分一半!”

“秀娟那院子,你不能动!”

母亲看着他。

看了很久。

“到这个地步。”

“你心里护着的。”

“还是她。”

她伸手。

把信封撕开。

“看来,你是非要看底牌了。”

第一张,是诊断证明。

期:三个月前。

患者姓名:李秀娟。

诊断结果:早孕。

屋里像被抽空了空气。

李秀娟瘫坐在椅子上。

双手下意识护住小腹。

的眼睛瞪得。

“这孩子......”

“是你的?”

父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又抽出第二张。

“省城医学院的介绍信。”

“可以做亲子鉴定。”

“我已经托了人。”

她看向李秀娟。

“还有这个必要吗?”

李秀娟崩溃了。

“是!是他的!”

“我们是真心的!”

“她六年生不出儿子!”

“我怀的是刘家的!”

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那点藏不住的期盼,被母亲看得清清楚楚。

“妈。”

母亲第一次这样叫她。

“您想要孙子,是不是?”

别过脸。

“所以。”

“只要能生儿子。”

“什么都能原谅,是不是?”

说不出话。

母亲点头。

“我明白了。”

她看向父亲。

“现在你还觉得。”

“我提离婚,是无理取闹吗?”

父亲蹲在地上。

抱着头。

“我错了......”

“素芳,我真错了......”

“我跟她断......”

“孩子......处理掉......”

“表哥!”李秀娟尖叫。

“你住口!”

父亲吼完,又转向母亲。

“看在小丫的份上......”

母亲打断他。

“刘建伟。”

“这样的话。”

“你说过太多次了。”

08

“六年。”

“我信了你多少次。”

“这一次。”

“连孩子都有了。”

“你让我怎么信?”

父亲瘫坐在地上。

李秀娟忽然站起来。

“都是你的!”

“你没用!”

“生不出儿子!”

“你占着位置六年!”

“你才是多余的!”

二姑父沉声喝止。

“秀娟!”

三婶也低声说。

“素芳是原配......”

李秀娟不管不顾。

“表哥!”

“你要她,还是要我和儿子!”

父亲低着头。

一个字都没说。

母亲收起所有材料。

把离婚协议重新铺好。

钢笔放在一旁。

“签字吧。”

“趁现在。”

“还能留点体面。”

父亲看着协议。

喃喃自语。

“房子......工作......”

母亲弯腰。

把我抱进怀里。

“我二十一岁嫁给你。”

“六年。”

“最好的子,全给了这个家。”

“换来的。”

“是背叛,是嫌弃。”

“还有让我的女儿。”

“被人指着骂赔钱货。”

她直起身。

“这个字。”

“你签,也得签。”

“不签。”

“明天这些材料。”

“会出现在你们单位纪委。”

父亲猛地抬头。

“你威胁我?!”

“对。”

母亲看着他。

“我就是在威胁你。”

“我不想再忍了。”

她把笔推过去。

“签。”

父亲的手抖得厉害。

最终。

他签下了名字。

09

三个月后。

街道调解委员会。

母亲带着我,坐在一端。

另一端,是父亲和李秀娟。

李秀娟肚子已经显怀。

父亲瘦得脱了形。

这三个月。

他试图转移存款。

被母亲通过妇联申请了财产保全。

他来过。

哭过。

威胁过。

让下跪过。

母亲一次都没动摇。

“忍让不能没底线。”

“顾全不能委屈自己。”

轮到区妇联王主任发言。

她拿出材料。

“赵素芳同志,具备独立抚养能力。”

“这是会计员资格证。”

“这是聘用意向。”

调解组看向母亲。

“你现在有收入吗?”

“有。”

母亲站起身。

“红光服装厂,会计。”

“月薪三十五。”

父亲愣住了。

接着是财产问题。

汇款记录。

证人证言。

生活作风问题。

一条条。

摆在桌上。

最终裁定:

女儿归母亲。

抚养费十元。

住房继续使用。

财产返还。

重大过错赔偿。

父亲,基本净身出户。

走出街道办。

阳光刺眼。

父亲追出来。

“素芳......”

母亲停下。

“你还记得。”

“领证那天。”

“你说过什么吗?”

他不说话。

“承诺。”

“说的人会忘。”

“听的人,会记很久。”

她牵着我。

离开。

一次都没回头。

10

半年后。

我们搬进了厂里宿舍。

不大。

但亮。

母亲工作更忙了。

夜里打算盘。

灯一直亮着。

但她不再哭。

她会哼歌。

会给我买糖。

会带我去书店。

父亲来过。

站在厂门口。

递来文具盒。

我没接。

“妈妈给我买过了。”

李秀娟在远处骂。

他们吵起来。

我转身就走。

母亲在炉子前炒菜。

“回来啦。”

“洗手,吃饭。”

我问她。

“你还恨爸爸吗?”

“以前恨。”

“现在不恨了。”

“妈要过子。”

“没空恨人。”

“你后悔吗?”

“不后悔。”

“因为有你。”

夜里。

算盘声清脆。

月光落地。

我知道。

那个低眉顺眼的母亲。

留在了去年的除夕夜。

现在活着的。

是重生的赵素芳。

是我妈妈。

也是我这一生,最骄傲的人。

11

那年夏天,厂里组织体检。

母亲排在队伍里,手里捏着一张体检表。

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

轮到她的时候,医生看了她一眼。

“以前流过产?”

母亲点了点头。

“两个。”

医生“嗯”了一声,在表上写了几笔。

“身体底子伤过,不过现在调养得还行。”

“以后注意休息,别太拼。”

母亲接过表,说了声“谢谢”。

走出医务室,阳光正烈。

她站在树荫下,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

像是把一段旧事,也一并收了进去。

秋天的时候,我升了年级。

新课本发下来,纸张雪白,墨味很新。

我背着书包回家,一路小跑。

宿舍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看见母亲正坐在桌前,对着一摞账目。

算盘搁在一旁,她没用。

她在用笔算。

我凑过去,看不懂。

“妈,这是什么?”

“厂里准备扩一条线,让我做预算。”

她头也没抬。

“要是算准了,年底能再涨五块工资。”

五块。

我在心里默默算。

那是好多本练习册。

也是一双新鞋。

我没再说话,坐在床边写作业。

屋子很安静。

只有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的声音。

那天傍晚,外婆来了。

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刚摘的菜。

她进门就笑。

“厂里的人都说你出息了。”

母亲接过菜,低声笑了一下。

“混口饭吃。”

外婆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以前你在刘家,我夜里睡不着。”

“总怕你受委屈。”

母亲把菜放好。

“现在不怕了。”

外婆点点头,又看看我。

“孩子也精神。”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还来找你吗?”

母亲动作一顿。

“来过。”

外婆神色紧了一下。

“你怎么说?”

“没说什么。”

母亲语气很淡。

“子各过各的。”

外婆没再追问。

冬天来得很快。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那天,我放学回家,看见厂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父亲。

他穿得很薄,肩膀落了雪。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你妈......在吗?”

我没回答。

“她现在......过得好吗?”

我看着他。

“挺好的。”

“她升职了。”

“工资比以前多。”

父亲点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这是......这个月的抚养费。”

我没接。

“交给街道吧。”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

雪落在他手背上,很快化成水。

他慢慢把钱收回去。

“好。”

我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我妈现在,晚上睡得很好。”

父亲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年年末,母亲被评了先进。

照片贴在厂里的宣传栏上。

她站在一群人中间,头发剪短了,脸色明亮。

我站在下面看了很久。

有人在旁边说:

“这个女同志,厉害。”

“一个人带孩子,也能走到这一步。”

我听见了。

心里忽然很满。

回家的路上,我问母亲:

“妈,以前的事,你还会想吗?”

她想了想。

“偶尔。”

“但想的时候,已经不疼了。”

“就像天冷时,想起一场旧雪。”

“知道下过。”

“但路已经走远了。”

我点点头。

风吹过来,很净。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有些女人,不是被命运放过。

是她们自己,一步一步,把命运走成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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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每月给我三十粮票,人人羡慕我可我说这婚咱得离》章节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