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与丈夫顾建仁过了四十年AA制婚姻,我勤俭持家,伺候瘫痪婆婆,他却将我的血汗钱尽数补贴给被“富养”的侄女顾訫。
七十大寿宴上,他笑呵呵地当着满堂宾客,对我说:“这一万块酒席钱,你得自己掏。”
殊不知,我已带着上一世被他亲手拔掉氧气管的记忆重生归来。
面对这群吸血鬼的再次迫,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整瓶“毒药”尽数吞下!
然而,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审判的开始。
我为他精心准备了十个“遗产盲盒”,他必须完成我设下的任务才能逐一开启。
这一次,我要亲手揭开他伪善的面具,让他众叛亲离,为上一世的罪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1
“这一万块酒席钱,你得自己掏。”
我七十大寿的宴席上,老伴顾建仁端着酒杯,笑呵呵地对着满堂宾客说。
“我们家一向是AA制,亲兄弟明算账嘛。”
底下的人一片哄笑,没人觉得不对。
毕竟,我跟顾建仁这四十年的AA制婚姻,在整个大院里都是出了名的“新”。
我看着他,没说话。
心脏的位置,传来熟悉的绞痛。
上一世,就是在这场寿宴后,我的心脏病急剧恶化。
顾建仁为了省下手术费,给我停了药,最后亲手拔了我的氧气管。
他说:“苏晓芫,你这辈子也够本了,就别拖累孩子们了。”
他口中的“孩子们”,是他弟弟的女儿,顾訫。
我辛苦攒下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顾訫的留学费、名牌包、市中心的婚房。
而我的亲生女儿顾纭,却因为他一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什么”,被迫辍学打工,补贴家用。
“婶婶,您怎么不说话呀?一万块钱而已,您不会是生我叔的气吧?”
顾訫端着一杯红酒,亲昵地挽住顾建仁的胳膊,嘴上说着关心,眼里却全是看好戏的得意。
她今天穿的裙子,是女儿前几天在商场看中,舍不得买的那条。
顾建仁背着我们,买给了她。
“訫訫刚回国,工作还没着落,手头紧。你这个做长辈的,多帮衬一下是应该的。”顾建仁拍了拍顾訫的手,很是宠溺。
“是啊,婶婶,我最近看上一个包,要五万块呢。您不是刚发了养老金吗?”顾訫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五万块,是我准备用来买进口药的。
上一世,我就是因为没钱买药,才死得那么快。
顾建仁看着我,眉头一皱。
“苏晓芫,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吃那些没用的药?纯属浪费钱。”
“訫訫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你那五万块,先拿给她。”
周围的亲戚们也纷纷开口。
“是啊,嫂子,訫訫可是我们老顾家的骄傲,你得多支持。”
“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我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笑了。
上一世的绝望和痛苦,还历历在目。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药瓶。
所有人惊愕地看着我。
我拧开瓶盖,将里面的药片尽数倒进嘴里,和着酒,一起咽了下去。
“苏晓芫!你什么!”顾建仁的脸色变了。
“妈!”女儿顾纭凄厉的尖叫,朝我扑过来。
我抓住她的手,对她虚弱地摇了摇头。
别怕,纭儿,这是我们计划的第一步。
我眼前开始发黑,宾客们的惊呼声越来越远。
我倒下去的最后一刻,看到顾建仁脸上不是担忧,而是惊恐和嫌恶。
他怕我死在这里,丢了他的人。
顾建仁,别急。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给你准备的“遗产”,你一定会喜欢的。
2
我“死”了。
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医生当场宣布,我“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死亡”。
顾建仁装模作样地抹着眼泪,对着前来吊唁的宾客诉说我的“不是”。
“苏晓芫她就是这样,一辈子犟脾气,说不得。”
“我都说了,让她别乱吃药,她不听,这下好了吧。”
顾訫在一旁帮腔,哭得梨花带雨。
“婶婶太可怜了,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不跟她要那五万块钱,她就不会生气,也就不会......”
一唱一和,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我成了那个小气、偏执、因为一万块酒席钱和五万块养老金就气死的恶人。
而他们,则是宽容大度、却被我连累的好心人。
疗养院里,女儿装的摄像头正对着灵堂。我冷冷看着。
我的假死,是女儿顾纭早已铺好的路。
我吞下的药,是一种能让心跳和呼吸在短时间内降至仪器难以侦测的强效拟死剂,是她通过特殊渠道为我寻来的。
更关键的是,当天出诊的急救医生,是顾纭一位信得过的学长。
他在现场的混乱和顾建仁“别浪费钱”的催促下,迅速做出了“抢救无效”的判断,并开具了死亡证明。从太平间到疗养院的转移,一切都无缝衔接。
顾纭坐在我身边,气得浑身发抖。
“妈,我去撕了他们!”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葬礼办得很快,顾建仁甚至没通知我娘家任何人。
他只想快点把我火化,让这件事彻底翻篇。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时,我的律师,张律师,带着一份文件,敲响了门。
“顾先生,我是苏晓芫女士的代理律师,受她生前所托,前来宣布遗嘱。”
顾建仁愣住了。
“遗嘱?她哪来的遗嘱?”
顾訫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没什么文化、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的家庭主妇,怎么可能会立遗嘱?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打开文件。
“据苏晓芫女士的遗嘱,她名下的所有不动产,包括她婚前那套老房子,以及她所有的银行存款、产品,都已在她生前转移。”
“什么?”顾建仁跳了起来,“转移?转移给谁了?”
他一辈子算计我的钱,到头来,我名下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资产?
“无可奉告。”张律师面无表情。
“那她给我留了什么?”顾建仁急切地问。
他坚信,我辛苦一辈子,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苏晓芫女士确实给您留下了一份‘遗产’。”
张律师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十个一模一样、全都上了锁的木盒子。
“这是苏晓芫女士留给您的‘养老送终盲盒’,一共十个。”
“她说,这里面,有她一辈子攒下的所有财富。”
顾建仁的眼睛立马就亮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打开?”
“想要打开第一个盒子,您必须先严格遵守苏女士为您制定的‘AA制生活’一个月。”
张律师念出遗嘱条款:
“从今天起,您每天的生活费不得超过50元,包括买菜、交通等一切开销。”
“家里的水电、煤气、网费、物业费,您必须承担一半。”
“最重要的一条,”张律师看向顾建仁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您必须亲自照顾您瘫痪在床的母亲,一三餐,端屎端尿,不得假手于人。就像苏晓芫女士过去二十年里,每天做的那样。”
“一个月后,我会带钥匙来。如果您做到了,就可以打开第一个盒子。”
张律师说完,将十个盒子放在桌上,转身离去。
顾建仁呆呆地看着那个盒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让他过我那样的子?
他做得到吗?
可那盒子里,是我一辈子的积蓄啊!
3
为了我那“可能存在的巨额遗产”,顾建仁咬牙开始了“AA制”生活。
第一天,他就崩溃了。
五十块钱,能什么?
他早上习惯性地去楼下吃了碗二十块的牛肉面,回来路上买了份十五块的报纸。
到家一算,只剩下十五块。
这十五块,要买他自己和瘫痪老母一天的菜。
他在菜市场转了三圈,最后只买回来两个土豆和一把蔫掉的青菜。
午饭,就是白水煮土豆。
他妈在床上吃得直反胃,骂他是不孝子。
他气得把碗一摔:“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以前不也天天这么吃苏晓芫做的饭吗?”
老太太被噎得说不出话。
晚上,他饿得睡不着,想点个外卖,却发现所有的外卖软件都被顾纭用亲情号锁定了,超过五十元的消费额度就会自动取消订单。
第二天,他学乖了,早餐啃馒头,省下钱去买菜。
可照顾瘫痪病人,远比他想象的要难。
喂饭、擦身、换尿布、接屎接尿......
我面无表情地做了二十年的事,他只做了两天,就腰酸背痛,浑身散发着一股馊味。
他想让顾訫来帮忙。
顾訫一进门,闻到屋子里的味道,立刻捂住了鼻子。
“叔,这什么味儿啊?也太臭了!”
“你拉床上了,你来搭把手,我一个人弄不动。”顾建仁喘着粗气说。
“我?”顾訫惊讶道,“我怎么会这个!叔,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我那个五万块的包包,人家说再不付款就没货了。”
顾建仁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提包?我现在一天就五十块钱,哪有钱给你买包!”
“那是你的事啊。”顾訫理直气壮,“你不能因为婶婶死了,就降低我的生活标准吧?我不管,你必须给我搞到钱!”
两人大吵一架,顾訫摔门而去。
之后的子,顾建仁过得生不如死。
他每天都在和饥饿、疲惫、还有他妈的咒骂声作斗争。
以前窗明几净的家,现在变得又脏又乱。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全白,眼神浑浊,看起来特别苍老。
周围的邻居们见他这样子,都开始窃窃私语。
“以前苏晓芫在的时候,老顾多精神啊。”
“是啊,现在才知道,家里有个女人有多重要。”
“活该,谁让他对苏晓芫那么抠门。”
这些话,扎得顾建仁心疼。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十个盲盒上。
他每天都会把那十个盒子拿出来擦一遍,想象着里面装满了金条和现金。
他觉得,只要打开了盒子,他就能回到从前的生活。
终于,一个月过去了。
张律师如约而至。
顾建仁形容枯槁,紧紧抓住张律师的手。
“我做到了!我全都做到了!快,把钥匙给我!”
张律师检查了账单和家里的情况,确认无误后,拿出了第一把钥匙。
顾建仁颤抖着手,将钥匙进锁孔。
“咔哒”一声,第一个盒子打开了。
他满怀期待地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现金。
只有一个破旧的、泛黄的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我清秀的字迹。
“这是什么?”他茫然地问。
张律师平静地回答:“这是苏晓芫女士四十年的记账本。”
4
“1983年3月5,顾建仁单位发了十斤苹果,他自己留了九斤半,给了我一个烂的,说是AA。”
“1995年8月12,女儿发高烧,我向顾建仁借一百块医药费,他让我写了欠条,利息一分。”
“2008年6月1,顾建仁给侄女顾訫买了一万块的钢琴,说女孩子要富养。转头问我要一半的钱,因为顾訫叫了我一声婶婶。”
“2023年X月X,我生,顾建仁给顾訫转了五万,让我自己付一万的酒席钱......”
张律师站在客厅中央,当着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左邻右舍的面,一字一句地念着账本上的内容。
每一笔,都记录着时间和金额。
每一笔,都是顾建仁双重标准的铁证。
给我买菜超过五块钱都要AA,给顾訫买包却一掷千金。
我女儿顾纭穿的是几十块的地摊货,顾訫从头到脚都是名牌。
顾建仁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最后一片惨白。
他想抢过账本,却被张律师身后的保镖拦住。
“这不是真的!是她编的!这个毒妇,死了都要污蔑我!”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叔叔,你怎么能这么说婶婶呢?”
人群中,顾訫突然挤了进来,一脸的委屈和震惊。
“我从来不知道,您给我花的钱,都是这么来的。婶婶对我这么好,我......我对不起她!”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周围的邻居们立刻对她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反而开始指责顾建仁。
“老顾,你看看你,把孩子都教坏了!”
“就是,自己做的丑事,还怪人家訫訫。”
我看着监控里顾訫那副绿茶的嘴脸,差点笑出声。
好一朵盛世白莲花。
顾建仁被众人指责得抬不起头,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第二个盒子!第二个盒子的条件是什么?”他冲着张律师喊。
张律师合上账本,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
“苏晓芫女士说了,想要打开第二个盒子,您需要去一趟城西分局。”
顾建仁吃惊地问。
城西分局?
“去那里什么?”
张律师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去撤销一个二十年前的旧案。”
“二十年前,您侄女顾訫无证驾驶,撞伤了一位路人后逃逸。”
“事后,是您着您只有十六岁的亲生女儿顾纭,去替她顶了罪。”
“理由是,訫訫学习好,前途光明,不能留下案底。而顾纭,反正成绩不好,有案底也无所谓。”
张律师的话,听得所有人都惊呆了。
顾訫的脸一下白了,惊恐地看着顾建仁。
顾建仁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瘫倒在沙发上。
这个秘密,他埋了二十年。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没想到,我竟然知道。
还用这种方式,把它公之于众。
张律师将一份盖着红印的旧档案复印件拍在桌上。
“苏晓芫女士要求您,立刻去警局说明真相,还顾纭小姐一个清白。”
“否则,您将永远没有资格,打开剩下的九个盒子。”
5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建仁和顾訫身上。
“不......不是我!”顾訫最先反应过来,尖叫着否认,“是顾纭自己要去的!不关我的事!叔叔,你快跟大家解释啊!”
她拼命摇晃着顾建仁的胳膊,想让他把责任都揽过去。
顾建仁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解释?他怎么解释?
那份带红印的档案复印件,就是铁证。
“老顾,这......这是真的?”邻居王大妈颤巍巍地指着他,“你竟然让你亲闺女去替侄女顶罪坐牢?你还是人吗?”
“畜生啊!真是开了眼了,就没见过这么偏心的爹!”
“可怜的纭儿,摊上这么个爹和,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咒骂声和指责声中。
他抱着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滚!都给我滚出去!”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
邻居们被他的样子吓到,纷纷退了出去,但议论声却丝毫未减,隔着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客厅里只剩下顾建仁、顾訫和张律师。
“顾先生,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您什么时候去警局,什么时候联系我来开第二个盒子。”张律师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訫“噗通”一声跪在了顾建仁面前。
“叔叔,你不能去!你去了,我就全完了!”
“我会被抓起来的!我的人生就毁了!”她哭得撕心裂肺。
顾建仁看着她,眼神复杂。
一边是可能存在的巨额遗产,一边是他疼了半辈子的“宝贝侄女”。
“你先起来。”他疲惫地摆摆手。
“不!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顾訫抱紧他的腿。
就在这时,顾建仁的手机响了。
是他的弟弟,顾訫的父亲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
“顾建仁!你个王八蛋!你到底想什么?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我告诉你,訫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显然,邻居们的“现场直播”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
顾建仁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晃。
他挂了电话,看着地上哭哭啼啼的顾訫,又看了看那九个紧锁的盒子,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我去。”
顾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叔叔?”
“苏晓芫那个疯子,她什么事都得出来!我不去,她肯定还有后招!”顾建仁红着眼,“那盒子里,是她一辈子的钱!有了那些钱,叔叔才能保你出来!”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钱。
第二天,顾建仁走进了城西分局。
当他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时,负责接待的年轻警察惊得笔都掉了。
事情很快被查清,顾纭的案底被撤销,而顾訫则因交通肇事逃逸和妨碍司法公正,被依法传唤。
顾建仁的弟弟弟媳冲到他家,把他家砸了个稀巴烂。
整个顾家,乱成了一锅粥。
而顾建仁,在拿到第二个盒子的钥匙时,手都在抖。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当年那份被他藏起来的、原始的事故责任认定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驾驶人:顾訫。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是我的字迹:“顾建仁,这只是开始。”
第2章
6
顾訫被刑拘了。
顾建仁的弟弟和弟媳彻底跟他撕破了脸,每天堵在他家门口咒骂他,骂他是白眼狼,为了钱六亲不认。
顾建仁的名声,在整个大院里彻底臭了。
他不敢出门,一出门就会被邻居指指点点。
他只能把自己关在家里,守着剩下的八个盒子,那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他打电话给张律师,要求立刻打开第三个盒子。
张律师带来了第三个条件。
“苏晓芫女士要求您,将您母亲,也就是您瘫痪在床的亲娘,送到专业的养老院去,费用由您一力承担。”
顾建仁愣住了。
“送养老院?为什么?苏晓芫不是最孝顺的吗?”
他一直以为,我虽然对他不好,但对他妈是没话说的。
“苏晓芫女士说,她伺候了您母亲二十年,仁至义尽。剩下的子,该由您这个亲儿子来尽孝了。”张律师面无表情地转述。
顾建仁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养老院,把他妈送了过去。
交完费,他口袋里连买菜的钱都不剩了。
他终于拿到了第三把钥匙。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房产文件的复印件和银行转账记录。
最上面的一份,是他弟弟现在住的那套房子的房产证,户主是他弟弟的名字。
但他清晰地记得,买这套房子的钱,是当年我父母去世时,留给我的一笔遗产。
当年,他花言巧语地骗我说,钱放在他那里帮我,能升值。
结果,他转头就用我的钱,全款给他弟弟买了婚房。
而我,连一个子儿都没见到。
“苏晓芫女士已经将这些证据,连同您弟弟顾先生涉嫌侵占他人财产的举报信,一同寄给了相关部门。”张律师说。
顾建仁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完了。
他弟弟也完了。
我这一招,是要把他们整个顾家,连拔起!
他疯了一样给弟弟打电话,电话却再也打不通。
没过几天,就传来了消息,他弟弟因为来源不明被调查,弟媳闹着要离婚,卷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跑了。
顾訫的案子也开庭了,因为性质恶劣,数罪并罚,被判了三年。
顾建仁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每天对着那七个盒子发呆,时而哭时而笑,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打开剩下的盒子,拿到里面的钱,然后远走高飞。
他再次联系了张律师。
第四个和第五个盒子的条件很简单,只需要他把我所有的遗物,烧给我。
他以为这是我念旧情,照做了。
他把我生前所有的衣服、照片,全都堆在院子里,一把火烧了。
火光中,他仿佛看到了我年轻时的样子。
他打开了第四个盒子,里面是我年轻时写给他的情书。
每一封,都写满了爱意和期盼。
可信纸的背面,却被他当成了草稿纸,记录着各种代码和投机倒把的生意经。
他甚至,连一封都没打开看过。
他打开第五个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他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他母亲虚弱的声音:“阿任,芫儿是个好媳妇,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紧接着,是他不耐烦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啊!她那条贱命,能花几个钱?以后等她死了,钱就都是我的了!”
那是七十岁寿宴前,他和婆婆两人的对话。
顾建仁瘫坐在地,手里的录音笔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杂音。
原来,我什么都知道。
我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报复他的机会。
7
顾建仁彻底垮了。
他不再指望邻居的帮助,也不再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唯一的执念就是打开剩下的盲盒。
他几乎是哀求着张律师,进行下一步。
第六个盒子的条件,是让他去顾訫曾经“留学”的那个国家,拿到她真实的成绩单。
顾建仁变卖了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家当,凑够了机票钱。
一大把年纪的他,在陌生的国度里,找到了那所野鸡大学。
结果可想而知。
顾訫本不是什么优秀毕业生,她因为多门功课不及格、论文抄袭,早就被学校劝退了。
所谓的“留学深造”,不过是他用我的血汗钱,为她编织的一场美梦。
他拿着那份印着满江红的成绩单,在异国的街头放声大哭。
回国后,他打开了第六个盒子。
里面,是我亲手为顾訫织的毛衣,崭新的,一次都没穿过。
旁边附着一张纸条:“你的宝贝侄女,嫌我手织的便宜货掉价。”
第七个盒子随之打开。
里面,是顾纭当年被迫签下的大学退学申请书原件。
那上面,还有她涸的泪痕。
顾建仁看着那份申请书,想起了当年顾纭跪在他面前,求他让她继续读书的样子。
而他,却冷漠地告诉她:“家里没钱,妹要去留学,你这个做姐姐的,就该懂事一点。”
如今看来,多么讽刺。
他牺牲了自己天才女儿的前途,去成全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开始疯狂地抽打自己的耳光,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张律师冷眼旁观,拿出了第八个盒子的开启条件。
“苏晓芫女士要求您,在小区公告栏,贴出您的亲笔道歉信,向她,向顾纭,公开忏悔。”
为了钱,顾建仁已经没有了任何尊严。
他写了。
他把自己四十年来做的所有混账事,桩桩件件,都写在了纸上,贴在了人来人往的公告栏。
他成了整个小区的笑柄,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他打开了第八个盒子。
里面,只有一把孤零零的钥匙,和一张银行保险柜的租赁合同。
顾建仁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希望。
重头戏来了!
这一定是藏匿的保险柜!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到了银行。
当他打开那个沉重的保险柜时,他傻眼了。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本保险柜一年租赁费五千元,已从您的养老金账户自动扣除。感谢惠顾。”
“噗——”
顾建仁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8
顾建仁中风了,半身不遂,口眼歪斜。
他被送进医院,却因为拖欠医药费,被扔在走廊的病床上,无人问津。
他想联系张律师,可他的手连手机都拿不稳,话也说不清楚。
就在他绝望等死的时候,张律师主动找到了他。
“顾先生,还有最后两个盒子。”
顾建仁的眼睛里,迸发出微弱的光。
他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问:“......条......件?”
“第九个盒子的条件,苏晓芫女士说,您已经用行动完成了。”
“您的中风,就是最好的忏悔。”
张律师将第九把钥匙交给他。
顾建仁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费力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份DNA鉴定报告。
他看不懂上面复杂的符号和数据,只能看懂最后一行的结论。
“......排除顾建仁与顾訫的叔侄关系,支持存在亲缘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
他茫然地看向张律师。
张律师残忍地为他揭开了谜底。
“意思就是,顾訫不是您弟弟的女儿。”
“她是您的亲生女儿。”
轰!
顾建仁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弟媳刚来城里找工作,在家里借住过一段时间。
有一次他喝醉了酒......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梦。
原来不是。
原来顾訫是他的私生女。
难怪,难怪他会不受控制地对她那么好,把所有的爱和钱都给了她。
那是刻在血缘里的偏爱。
可他弟弟知道吗?苏晓芫又是怎么知道的?
“您弟弟知不知道,我们不清楚。但苏晓芫女士,是在整理您母亲遗物时,无意中发现了您和您弟媳的通信,才起了疑心。”
顾建仁想起来了,当年他确实和弟媳通过几封信,确认顾訫的身份。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看着手里的鉴定报告,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和口水一起流了下来。
他算计了一辈子,偏爱了一辈子,结果,他最疼爱的“侄女”,是他背叛婚姻的铁证。
他亲手把自己的私生女送进了监狱。
他毁了自己最爱的人。
这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
“最后一个......最后一个盒子......”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想知道,我留给他的最后一样“遗产”,是什么。
“最后一个盒子的钥匙,需要您交出您自己的全部养老金账户和密码。”张律师说出了最后的条件。
顾建仁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钱,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只想知道最后的答案。
9
顾建仁交出了他最后的底牌——那个他捂了一辈子,从未让我碰过一分的养老金账户。
张律师当着他的面,办理了所有权的转移手续。
然后,将第十把,也是最后一把钥匙,放在了他唯一能动弹的左手里。
顾建仁颤抖着,几乎是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打开了最后一个盒子。
里面没有DNA报告,没有账本,也没有任何能让他崩溃的证据。
只有一张微微泛黄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我,笑靥如花,依偎在一个同样年轻、眉目清秀的男人身边。
那不是顾建仁。
那是我的初恋男友,沈淮。
当年因为家庭原因,我们被迫分开。后来我嫁给了顾建仁,而他,也娶了别人。
照片的背后,是我的字迹,依旧清秀。
“顾建仁,我的钱、我的爱、我的人生,你一样都不配。”
顾建仁盯着那张照片半晌。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不仅带走了所有的钱,连同我的心,也从未真正属于过他。
他这一辈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则本地新闻。
“著名慈善家苏晓芫女士,今向我市山区捐赠一所高标准养老院,并以其个人名义成立‘夕阳慈善基金’,用于帮助更多失独、贫困老人......”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我。
剪裁得体的套装,优雅得体的妆容,眼神平静而温和。
站在我身边的,是一个同样儒雅温和的老先生。
顾建仁认得他。
是沈淮。
新闻里说,沈先生的妻子几年前病逝,他如今是“夕阳”基金的荣誉理事。他们站在一起,般配地刺眼,仿佛岁月从未在他们之间留下任何痕迹。
“啊——”
顾建仁撕心裂肺的吼叫,他从病床上滚了下来,不顾护士的阻拦,疯了一样朝外面爬去。
他要去见我。
他要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还没爬出病房,一个在医院照顾老伴的朋友不忍,用轮椅将他送到那所新建的养老院门口便走了。
他看见了。
我正和沈淮在花园里散步,沈淮体贴地为我披上一件外衣,我对他温和地笑着。
那一幕,刺痛了顾建仁的眼睛。
“芫儿!苏晓芫!”他用尽全力嘶喊。
我闻声望去,看到了轮椅上,狼狈不堪的他。
“让保安,把他赶走。”我淡淡地对身边的沈淮说。
沈淮点了点头,叫来了保安。
“不!芫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顾建仁涕泗横流地哭喊着,摆脱了轮椅,想爬过来抱我的腿。
保安将他架住摁在轮椅上。
“顾建仁。”
我看着他,平静开口。
“镜子破了,想去拼的人,只会割伤手。”
“而我,”我笑了笑,“早就换了面新的。”
10
顾建仁被保安毫不留情地架走了,他的哭喊和求饶声回荡在养老院门口。
我转身,继续和沈淮在花园里散步。
“他......还好吗?”沈淮有些犹豫。
“不好。”我平静地回答,“但这与我无关了。”
是啊,与我无关了。
上一世的债,这一世的仇,在看到他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那一刻,就已经烟消云散。
我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任何情绪。
这时,我的女儿顾纭从养老院的大楼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练的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眼间是我年轻时的英气,却比我多了几分这个时代女性的自信和果敢。
“妈,养老院第一批入住老人的名单已经确定了。”她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自从我“死”后,她就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开始帮我打理我用各种手段“拿”回来的资产,并且一手办了这所养老院。
她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抬头,看到了被保安拖到马路对面的顾建仁。
她松开我的手,径直走了过去。
顾建仁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
“纭儿!纭儿!你快跟你妈说说!让她原谅我!我们是一家人啊!”
顾纭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家人?”她冷笑一声,“在我替顾訫顶罪,在少年管教所里待了半年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我因为有案底,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去餐厅洗盘子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我妈病重,需要钱做手术,你又在哪里?”
“顾建仁,从你我顶罪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父亲了。”
顾纭的每一个字,都似利刃,直顾建仁心脏。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了,忘了告诉你。”顾纭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扔在他脸上,“我现在是‘夕阳’慈善基金的执行理事,这家养老院,我也有份。”
“而你,”她指了指他,“会被列入所有养老机构的黑名单。你就在这大街上,好好享受你的晚年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回到了我身边。
“妈,我们回去吧,外面风大。”
我点点头,和她还有沈淮一起,走进了那扇温暖明亮的大门。
身后,传来顾建仁绝望的、野兽般的嚎哭。
我没有回头。
我新的人生里,没有他的位置。
我的女儿,我的事业,我失而复得的爱人。
这才是我的余生。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