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未来岳母喜欢立规矩。
和女友订婚当天,她趾高气昂的告诉我,想娶她女儿,必须通过她的十三孝女婿岗前培训——送三个月外卖。
说要看看我的吃苦耐劳程度。
为了女友,我没公布自己是京圈顶级豪门的继承人的身份,选择冷声应下。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褪去一身矜贵,起早贪黑送外卖。父母不理解,朋友不赞成,岳母更是每天盯着我,挑三拣四:
“超时三分钟,罚款三千,婚礼推迟一月!”
“今天送错了单元,客户给了差评,罚款八千,这周不许见我女儿!”
即便如此,我依旧没有放弃。
直到最后一天,我接到一个打赏千块的加急单,备注上的大字格外醒目:十万火急救命药!
我一路狂飙,眼看要进小区,岳母却拦住我,脸上满是轻蔑。
她陡然拔高声调:“彩礼加到一百八十八万,少一分免谈!”
我看着她这幅志在必得的嘴脸,忽然笑了。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加急单上的收件人,赫然是她捧在手心的宝贝儿子。
而我藏在兜里的不限额黑卡,以及那张准备好的千万彩礼支票,被我缓缓收起。
原本,我还打算今天公布身份,给她个天大的惊喜。
现在看来,不必了。
1.
“苏浩辰,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在这山城,还算是有头有脸。”
“沐婉我最疼爱的姑娘,我不能让她嫁给一个娇生惯养的傻小子。”
在市中心最高档的茶楼里,刘素芝贪婪的舀着碗里的燕窝,明明满眼贪婪,却又假装矜持,用汤匙撇去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明明她骨子里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可此刻却鼻孔朝天,语气里满是骄傲,以及不容反抗的气势。
坐在她对面的我,皱了皱眉,嘴角的笑意也有些僵硬。
我和徐沐婉是大学同学,恋爱四年,感情稳定。
毕业后顺理成章地见了家长,准备谈婚论嫁。
我原以为,凭我的家境和自身条件,见家长不过是个流程。
却没想到,一脚踏进了刘素芝为我准备的试炼场。
“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
我清了清嗓子,温和开口。
“我父母虽然从小比较疼我,但我不是吃不了苦的人,我一定会照顾好沐婉,一定会经营好我们的家的。”
“经营?”
刘素芝终于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讥讽。
“苏浩辰,我听说你读的是金融,每天坐在恒温的写字楼里,你知道楼下顶着大太阳送餐的骑手一单能赚多少钱吗?”
“你知道一斤青菜和一斤肉的差价吗?”
“你连最基本的人间烟火都没尝过,拿什么谈经营?”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徐沐婉在旁边急得给我使眼色,一边打圆场。
“妈,浩辰他......”
“你闭嘴。”
刘素芝狠狠瞪了她一眼,接着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想要娶我女儿,可以。先去体验三个月的生活。”
“什么......体验?”
她放下汤匙,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宣布了她的决定。
“去注册一个外卖骑手账号,,满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你不许用家里的钱,每天的吃穿用度,都得从你送外卖的钱里出。”
“我会每天检查你的流水和业绩,作为你最终能不能娶我女儿的考核标准。”
我愣住了。
虽然她不知道我是京圈豪门的独子。
可让我一个世界前五十强大学金融系毕业、在知名券商工作的分析师,去送外卖?
这哪里是体验生活,分明是羞辱人。
“妈!您这太过分了!”
徐沐婉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脸色涨红。
“我过分?”
刘素芝冷笑一声。
“沐婉,你别忘了,你弟弟沐年当年就是因为淋了场雨,落下了病,每年换季都要咳上大半个月。”
“现在小孩子身体娇贵着呢,我这只是让他提前锻炼一下,看看他有没有这个韧劲,能担起身为男人的责任。”
“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承担家庭的重担,怎么应对更复杂的生活?”
她这套歪理邪说,把徐沐婉堵得说不出话。
她求助地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歉意和为难。
看着强势的刘素芝和一旁不敢说话的徐沐婉,我心里一阵发冷。
但四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我们一起走过毕业季的迷茫,一起规划过未来的蓝图。
甚至就连婚房风格都讨论过无数次。
也许,刘素芝真的只是想考验我?
只要我熬过这三个月,一切就能海阔天空?
“好。”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刘素芝审视的目光,点了点头。
“阿姨,我答应您。”
刘素芝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2.
第二天,我请了长假,用最快的速度注册了骑手账号,领了一套黄色的冲锋衣和头盔。
当我穿着这身装备站在镜子前时,只觉得无比陌生和荒谬。
就连爸妈看到了,都觉得无比荒谬。
“这是什么狗屁考验?”
我没办法解释,只能灰溜溜地赶到骑手站。
我的岗前培训,就这么开始了。
第一天,我连基本的路线规划都搞不清楚。
一个午高峰,送了三单,超时了两单。
被扣了钱不说,还被一个客户指着鼻子骂了十分钟,说他点的麻辣烫都坨成了面疙瘩。
晚上回到和徐沐婉的房子里,我累得瘫在沙发上,一手指头都不想动。
徐沐婉走过来给我捏肩膀,又给我点了我最爱吃的小龙虾。
我看着手机里不到五十块的收入,苦笑一声。
“这顿小龙虾,我得送一天外卖才赚得回来。”
徐沐婉叹了口气。
“委屈你了,浩辰。”
“等这三个月过去,我妈看到你的努力,一定会接受你的。”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剥着虾壳。
起初,我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刘素芝或许真如徐沐婉所说,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很快,我便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我这才明白,她不是在考验我,是在驯化我。
她每天雷打不动地让我汇报当天的流水、单量、准点率和客户评价。
只要有一项数据不好看,她就能找到由头发难。
“苏浩辰,你今天怎么只有一个五星好评?是不是对客户态度不好?”
“我告诉你,身为我们徐家的女婿,待人接物都要大方得体,不能丢了脸面。”
“你看看你,准点率才92%?沐婉他爸当年做生意,靠的就是一个『信』字,说几点到就几点到。你连送个外卖都做不到守时,以后还能指望你什么?”
“什么?你为了抢时间闯了个红灯?”
“苏浩辰!你不要命了?你要是出了事,不是给我家沐婉脸上抹黑吗?”
最离谱的一次,我为了一个加急单,冒着大雨在外面跑。
等我浑身湿透地把餐送到客户手里,回来就发了高烧。
我打电话给徐沐婉,想让她送我去医院。
电话却被刘素芝接了过去。
“发烧了?多喝点热水不就行了,非要折腾沐婉?”
“我女儿明天有个重要会议,你让她休息好。你自己去药店买点药,顺便反思一下,为什么别的骑手都没事,就你生病了?”
“说到底啊,还是身体底子太差,缺乏锻炼。”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裹着被子,烧得迷迷糊糊,心里凉透了。
我开始怀疑,我坚持的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我和徐沐婉的争吵也越来越多。
“沐婉,你能不能跟你妈说说,让她别再这样了?”
“我是人,我不是提线木偶,我感觉自己被她控制着,一点自由都没有。”
“浩辰,我妈她也是为你好,想让你变得更优秀,她那个人就是嘴硬,你多担待点。”
“担待?她让我发着烧继续送外卖也叫为我好?”
“我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就是习惯了用那种方式关心人。”
“你看我弟弟,从小被我妈管到大,不也挺好的吗?”
她总是这样,永远都在“我妈不容易”、“我妈是为你好”的逻辑里打转。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这三个月的折磨,磨掉了我的耐心,也磨掉了我对这份爱情的所有幻想。
可长达四年的感情,却又让我心生不舍。
最终,我还是咬牙。
反正最后几天了,忍忍就结束了。
3.
岗前培训的最后一天,天气格外好,晴空万里。
我像往常一样,早上六点就起了床,穿上那身黄色的骑手服,准备迎接最后一天的战斗。
或许是即将“刑满释放”的轻松感作祟,我一整个上午的状态都出奇地好,单子接得又多又顺。
到了中午,我刚送完一单,手机APP就“叮”的一声,跳出来一个特殊的订单。
【同城急送】
取货点:第一人民医院药房。
送达点:幸福家园小区A-17栋。
备注:十万火急救命药!无接触配送,放门口就行!拜托快点!!!
这个订单的打赏金额高得惊人,足足有1000块。
我心里一跳。通常这种高额打赏的急送单,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不敢怠慢,立刻点击“接受订单”,调转车头就往第一人民医院冲。
取药的过程很顺利,药剂师反复叮嘱我要尽快送到。
我看着药盒上“肾上腺素注射液”的字样,心脏不由得揪紧。
这是典型的过敏性休克急救药,晚一分钟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幸福家园小区在城市的另一头,路程不近。
我拧动电门,将速度加到最大,耳机里导航的声音和呼啸的风声混在一起。
“苏浩辰,今天是你最后一天了。”
徐沐婉的电话打了进来。
“嗯。”
我盯着前方的路况,言简意赅。
“我在送单,很急。”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妈说她亲自下厨,算是给你庆祝。”
“她还说,只要你今天的数据漂亮,之前那些小过错就一笔勾销。”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仿佛已经看到了我们美好的未来。
我心里也松了口气。
虽然刘素芝在我身上划下的那些伤口,不是一顿饭就能抹平的,但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行,我这会儿很忙,晚上再说。”
我直接挂了电话,一个拐弯,冲上了通往幸福小区的高架桥。
还有十分钟,还有五分钟......
眼看着导航显示即将到达目的地,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幸福小区算是山城比较高档的小区,安保相对来说也比较严格。
我熟练地在门口停下车,跟保安报上门牌号和事由。
保安正准备放行,一个熟悉的身影却从旁边的保安亭里走了出来,拦在了我的车前。
是刘素芝。
她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脸上是我最熟悉的那种轻蔑又挑剔的表情。
“阿姨?”
我愣住了。
“您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她冷哼一声。
“我来看看我的准女婿最后一天的表现怎么样。苏浩辰,你先别急着进去,我们来聊聊。”
我看了眼手机上不断跳动的时间,急得不行。
“阿姨,我手上这个单子非常急,是救命药!您让我先送过去,出来我们再说,行吗?”
我几乎是在恳求。
“救命药?”
刘素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的前仰后合。
半晌,她才冷冷开口。
“你送的哪一单不是十万火急?苏浩辰,别拿这种借口来搪塞我。”
“我今天就要跟你把规矩说清楚。”
她不依不饶,开始细数我的“罪状”。
“前天,有个客户投诉你汤洒了,虽然平台没罚款,但我们徐家的脸面不能丢,这算一次重大失误,罚款五千。”
“婚礼在你原先答应的基础上,再推迟三个月。”
“昨天,你把A座的餐送到了B座,要不是客户自己好心下去拿,又是一个差评。”
“这说明你做事粗心大意,罚款八千,并且罚你一周不许见沐婉,好好反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手里的药盒仿佛有千斤重。
我看着眼前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所有的耐心和隐忍都在这一刻耗尽。
“刘素芝女士!”
我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最后说一遍,这是救命药!耽误了,会出人命的!你到底让不让开?”
她被我的态度激怒了,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你这是什么态度?苏浩辰,你还没结婚呢,就要造反了?”
“我就告诉你,今天这个门,你就是说破天也别想进!”
“有什么事,比我培养一个合格的女婿更重要?天大的事,都得给我往后稍!”
她甚至拿出手机,像是要打给这个订单的客户投诉。
“我倒要问问,是什么样的客户,这么不懂得体谅人,非要你闯红灯、超速给他送药!”
看着她准备拨号的动作,我忽然笑了。
因为我刚刚看清了那个收件人的名字。
徐沐年。
而那个电话号码,是沐婉的。
2
4.
“你笑什么?”
刘素芝被我笑得心里发毛,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平静地看着她,问道。
“阿姨,您知道您儿子沐年有严重的花生过敏史吗?”
刘素芝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问这个什么?沐年的身体是我一手调理的,我当然知道,我从来不让他碰那些东西。”
“是吗?”
我晃了晃手里的药盒。
“那您知不知道,今天中午,您让家里的做饭阿姨给他炖了您最拿手的花生猪脚汤,说是给他补补身体?”
刘素芝的脸色瞬间变了,血色褪得一二净。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沐婉半小时前给我发了微信,炫耀您的厨艺,还拍了照片。”
“照片里,徐沐年笑得很开心,嘴角还沾着一粒花生碎。”
我一边说,一边解锁自己的手机,翻出那张照片,递到她眼前。
刘素芝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照片里那碗浓白的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敏性休克,如果不能在黄金时间内注射肾上腺素,会导致喉头水肿、呼吸困难,甚至死亡。”
我将手机收回来,声音冷得像冰。
“从医院到这里,最快也要四十分钟。而我这一单,只需要十五分钟。”
“所以,刘素芝女士。”
我抬起头,直视她惊恐万分的眼睛。
“现在,你还要拦着我吗?你还要投诉你的亲生儿子,说他不懂得体谅人吗?”
我的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脸上的嚣张和得意瞬间消失,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和慌乱。
“不......不会的......沐年他......”
她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凄厉地响了起来。
是徐沐婉。
刘素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颤抖着按下接听键,还开了免提。
“妈!思思出事了!”
“她喝了你送来的汤,现在喘不过气了!”
“我叫的救护车堵在路上了,我点了急送药,怎么还没到啊!那个骑手什么吃的!”
徐沐婉的声音因为焦急和恐惧而完全变了调,尖锐得刺耳。
刘素芝手一松,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终于崩溃了。
“沐年......”
她尖叫一声,疯了似的就要往小区里冲。
两个保安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我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捡起地上的手机,挂断了徐沐婉的电话,然后冷静地对保安说:
“我是A-17栋的送药骑手,这是我的订单信息和药品。”
“现在情况紧急,请立刻放我进去。”
有了刚才那通电话作证,保安不敢再有任何迟疑,立刻打开了道闸。
我发动车子,从瘫软在地的刘素芝身边疾驰而过。
路过她身边时,我甚至能听到她绝望的哭嚎。
可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报复的都没有。
我只觉得,这一切,荒唐又可悲。
5.
我赶到A-17栋门口时,徐沐婉正抱着徐沐年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徐沐年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嘴唇发紫。
“药!药拿来了!”
我跳下车,把药盒塞到沐婉手里。
徐沐婉像疯了一样拆开包装,但她拿着注射器的一直在颤抖,以至于本无法作。
“我来!”
我推开她,按照之前在网上看过的急救视频和药品说明书上的指示,褪下徐沐年的裤子,找准大腿外侧的肌肉,稳准狠地将针扎了进去。
几分钟后,徐沐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救护车也终于在此时赶到。
我和徐沐婉一起,将徐沐年送上了救护车。
急诊室外,气氛凝重得可怕。
徐沐婉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
刘素芝赶到时,头发凌乱,妆也哭花了,完全没有了平里的精致和体面。
她冲到徐沐婉面前,抓住她的胳膊,急切询问。
“沐年怎么样了?沐年怎么样了?”
徐沐婉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愤怒。
“你还敢来?!”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刘素芝,咬牙切齿地开口。
“这一切都是你害得!”
“如果不是你非要搞那些莫名其妙的考验,沐年会变成这样吗?如果苏浩辰晚到五分钟,医生说......医生说后果不堪设想!”
刘素芝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撞在墙上,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你想证明你比谁都能算计?”
“你想证明你的女婿以后必须对你百依百顺?”
我冷冷地开口,打断了她的辩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脱下那身穿了三个月的黄色骑手服,随手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刘素芝女士。”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想要的考验,我完成了。”
“整整九十天,一千三百多单,准点率98%,好评率99%。我用我的汗水和尊严,完成了你布置的所有KPI。”
我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拍在她的手上。
“这里面是五十万,其中三万块是我这三个月跑外卖挣得,剩下的,是我家里给的零花钱,密码是徐沐婉的生。”
刘素芝颤抖着接过卡片,眼里满是震惊。
她似乎从没想过,自己处心积虑想要拿捏的女婿,实则是她此生永远攀附不上的大人物。
我平静开口,
“这张卡,不是给你的,是给徐沐年的。”
“算是我这个曾经的前姐夫,给他的一点补偿。”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用受这个罪。”
“至于你们徐家的女儿,”
我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抱歉,太金贵了,我苏浩辰高攀不起。”
6.
“浩辰,你,你在说什么?!你别这样!”
徐沐婉慌了,她冲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别碰我。”
我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喙的疏离。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四年的女人,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和可笑。
“徐沐婉,我们结束了。”
“是因为我妈吗?”
她急切地解释。
“浩辰,我知道她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妈一次机会,好不好?以后我保证,绝对不会再让她......”
“跟你妈没关系。”
我打断她,摇了摇头。
“不,或者说,不完全是。”
“徐沐婉,这三个月,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顶着太阳,淋着雨,去完成你母亲那些荒谬的要求。”
“我被客户骂,被平台扣钱,发着烧一个人去医院。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你在陪你妈逛街,你在跟你闺蜜逛街看电影,你在微信里轻描淡写地告诉我,『妈也是为你好』。”
“今天,你弟弟生死一线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反思你母亲的过错,而是迁怒于那个可能被堵在路上的骑手。”
“徐沐婉,你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真正地站在我这边。”
“在你心里,你母亲的权威,你徐家的面子,永远排在我的感受和尊严前面。”
我的话,让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苏浩辰......对不起......我......”
“不必说对不起。”
我看着她,也看着旁边已经呆若木鸡的刘素芝。
“我甚至应该感谢你们。谢谢你们用这三个月的时间,让我看清了你们的真面目,也让我看清了这段感情的真相。”
“跟你结婚,与其说是我幸福的开端,是我的不幸的开始。”
“所以现在,及时止损,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苏浩辰!”
刘素芝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这一次,她的姿态放得极低,脸上满是哀求和悔恨。
“浩辰啊,阿姨错了,阿姨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走,你跟沐婉不要分手!而且沐年他,他不能没有你这个救命恩人啊!”
她开始语无伦次,甚至想给我跪下。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讽刺。
早知今,何必当初?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我用力掰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刘素芝女士,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表演吧。”
“我救徐沐年,不是因为他是你儿子,也不是因为他是我前女友的弟弟。”
“我救她,只是因为我是一个遵守职业道德的骑手,仅此而已。”
“我和你们徐家,从此以后,再无任何关系。”
7.
我卖掉了和徐沐婉同居的小公寓。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小时就收拾完了。
徐沐婉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像兔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我没有理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回到自己家,父母看到我憔悴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
当我把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后,我爸气得当场就把他最心爱的一个紫砂壶给砸了。
“欺人太甚!拿我苏家的独子当畜生使唤,真当我苏建成没脾气吗?!”
我妈抱着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的傻儿子啊......都是爸妈不好,没早点看清这一家子的人品......早知道当初就该拦着你。”
在家人的安慰和陪伴下,我心里的委屈和愤懑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抱着我妈,轻声安慰了许久,才让她平复下来。
和爸妈畅谈一番后,我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第二天,我销了假,重新回到了公司。
同事们看到我,都惊讶地问我这三个月去哪里“闭关修炼”了。
我笑着说。
“去体验了一下生活,顺便减了个肥。”
重回熟悉的工作环境,每天被各种数据、报表和填满,我很快就从那段失败的感情里走了出来。
我开始更加专注于自己家里的事业,也开始重新拾起那些因为恋爱而被我丢弃掉的兴趣爱好。
我报了健身私教,去学了吉他,周末会和朋友一起去打打球、或者坐着喝喝酒,听听歌。
我开始慢慢发现。
生活中没有了徐沐婉,我的生活非但没有变得糟糕,反而更加充实和自由。
反观徐家一家人,却是一地鸡毛。
徐沐年虽然抢救了过来,但因为过敏反应太过严重,以至于对身体造成了不小的损伤,需要长时间的静养。
据说,他在医院醒来后,知道是自己母亲间接害了他,气得跟刘素芝大吵了一架,曾经和谐的母子关系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素芝自己也因为这件事,大受打击,一病不起,住了半个月的院。
徐沐婉更是焦头烂额,一边要照顾弟弟,一边要安抚母亲。
公司里的也因为她频繁请假而出了纰漏,被领导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他们开始疯狂地联系我。
徐沐婉每天给我发几十条微信,从早安问到晚安,字里行间都是卑微的讨好和挽留。
甚至可以说,她把我当年追求她时的所有手段通通用了一遍。
刘素芝也一改往的强势,不仅托人给我送来了各种名贵的礼物和奢侈品。
甚至放下身段,亲自登门道歉,姿态放的不可谓不低。
可惜,却被我爸妈毫不客气地挡在了门外。
至于我的态度,则是一概不予理会。
徐家所有人的微信我都通通拉黑,电话也不接,礼物更是全都原封不动地退回。
我不是圣母,做不到一笑泯恩仇。
他们带给我的伤害和羞辱,不是几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和一些昂贵的礼物就能弥补的。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永远没有被原谅的资格。
8.
大约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徐沐年。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虚弱,但条理还算清晰。
“浩辰哥,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用谢。”
我淡淡地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他带着哭腔和颤抖的声音。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姐没有主见,和我妈的专横,才让你受了那么多屈辱......”
“都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
他激动地反驳。
“浩辰哥,你不知道,我妈她......她一直都是那样的。”
“从小到大,她就喜欢控制着我生活的方方面面。”
“我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学什么专业,都必须严格按照她的意愿来。”
“我姐也是,她早就习惯了顺从。”
“我反抗过,但是没用,在这个家里,除了我去世的父亲,没人能反抗她。”
“所以,当她提出那个荒唐的考验时,我姐不敢反对,我也不敢为你说话。”
“我怕......我怕她会把怒火转移到我身上。”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
听着他喋喋不休的控诉,我心里五味杂陈。
某种程度上,徐沐年也是一个受害者。
一个在母亲强势控制下,失去了自我和反抗勇气的可怜人。
“浩辰哥,我姐她真的很爱你。”
“这段时间,她整个人都快垮了,她跟我说,她后悔了,她知道错了。”
“你......你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清晰地告诉他。
“沐年,有些事情,不是知错就改,就能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一个破碎掉的镜子,就算重归圆满,也依旧有裂痕。”
“更何况,你姐爱的不是我,她爱的是一个能够让她母亲满意、并且能够忍受她母亲一切无理要求的『完美女婿』。”
“而我,显然不是。”
“至于你,你的人生还很长,我希望你能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而不是活在你母亲的阴影之下。”
挂掉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说服不了徐沐年,也改变不了徐家的现状。
但这些,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只希望,这个年轻的男生,能早挣脱束缚,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
......
又过了半年,我从朋友那里听说了徐家的后续。
徐沐婉最终还是没能挽回我,在刘素芝的安排下,和一个门当户对的银行工作者相亲,并很快订了婚。
据说,那个男生脾气很大,性格张扬,把刘素芝拿捏得死死的。
刘素芝在他面前,再也不敢提什么“岗前培训”。
反而像个慈母一样,处处迁就讨好。
而徐沐年,在那次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不顾刘素芝的反对,毅然决然地从家里搬了出去,申请了国外的研究生,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远赴异国他乡。
他偶尔会在朋友圈发一些照片,蓝天、白云、自由的笑脸,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乐。
我默默地给他点了个赞。
至于我,也遇到了一段新的感情。
她是我在一次行业峰会上认识的,是另一家公司的负责人。
她知性,体贴,最重要的是,她懂得尊重。
我们在一起后,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苏浩辰,我喜欢的是你本身的样子,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任何。”
那一刻,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忽然就释然了。
我终于明白,一段健康的感情,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考验和驯化,而是两个独立灵魂的彼此吸引和相互成就。
我很庆幸,自己当初勇敢地选择了离开。
那三个月的经历,虽然痛苦,却让我成长了许多。
同时也让我看清了人性的复杂,更深刻地理解了“爱自己”这三个字的含义。
不是所有的坚持都有意义,也不是所有的放弃都代表失败。
有时候,放手,才是真正的开始。
9.
我和现任女友的感情很稳定,双方父母也很满意,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偶尔,我还是会穿着那身黄色的骑手服,在周末的午后,去送几单外卖。
女友不解,问我为什么还要去受那个苦。
我笑着告诉她。
“这已经不是苦了,这是一种提醒。”
提醒我,永远不要在任何一段关系里,丢失自我。
提醒我,永远要对那些在烈和风雨中为生活奔波的人,抱有一份敬意。
提醒我,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要有转身离开的勇气和从头再来的底气。
那天,我又接到了一个送往幸福小区的订单。
在小区门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我看到了徐沐婉和她的未婚夫。
男人开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嘴里叼着烟,颐指气使地指挥着徐沐婉往后备箱里放东西。
徐沐婉则是一脸的讨好和迁就,一点当初在我面前的样子都没有了。
绿灯亮了,我拧动电门,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
后视镜里,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我知道,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她选择了她的人生,而我,也奔向了我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