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爸妈恨了彼此十年,却为了我复婚八次。
在我十八岁这年。
他们终于彻底分开各寻真爱。
在爸爸迎娶阿姨的婚礼上,我上台发言。
右腿却忽然失去控制,直接摔下台。
他们将我送到医院,确诊了渐冻症。
爸妈愁白了头发。
为了更好地照顾我,他们第九次复婚了。
我不想把他们困在没有爱的婚姻里,一次次尝试自。
可每次都会被他们发现。
爸爸攥着我的手,苦苦哀求:
“别放弃好不好?”
“爸爸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寻死就是在要爸爸的命!”
妈妈夜夜痛哭,醒来就扇自己巴掌。
“都怪妈妈没把你生得健康一点。”
“是不是我们这些年总吵架,才害得你生了这么严重的病?”
他们不相爱,但他们爱我。
为了他们,我只好强撑着让自己活得更久一些。
病发的速度开始变得缓慢,听说治疗渐冻症的药物也有了初步成效。
就在我以为自己有机会好好活下去时。
爸爸的女朋友和妈妈的初恋齐齐找上了门。
四个人吵得天翻地覆。
我踉跄着跑过去劝架,却听见他们声嘶力竭质问爸爸妈妈:
“难道你们要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废物一辈子困在这里吗?”
爸爸妈妈沉默了。
我也懂了。
......
我推开门。
张阿姨正挺着孕肚对爸爸怒目而视。
妈妈趴在林叔叔怀里哽咽落泪。
我看着这一幕,眼眶泛酸,心脏彷佛被一只大手捏紧。
“你们离婚吧。”
“我早晚都要死的,没必要再拖累你们了。”
一条烂命,没必要让这么多人痛苦。
气氛凝滞一瞬。
妈妈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手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你说这话是要剜妈妈的心吗?”
她眼里含着泪,倔强地瞪着我。
“徐微微,把这句话收回去!”
脸颊泛起的刺痛。
我没出声。
话能收回,我的病却好不了。
妈妈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冰凉颤抖的手摩挲着我的脸颊,嘴里不断喃喃:
“我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
爸爸眼眶泛着红,大步冲到门边推开门。
冲着张阿姨和林叔叔怒喝:
“你们俩个现在离开我家,以后都别来了!”
“张仪......”
他闭了闭眼,下定决心:“我这辈子只要微微这一个孩子,你,把孩子打了吧。”
张阿姨又哭了。
她还想说什么,却在看见我后止住声音。
最终,她和林叔叔还是离开了。
妈妈的手垂下来,视线不由自主追随林叔叔的背影。
爸爸也有些愣怔。
我用手撑住桌子站稳,若无其事道:
“爸,妈,就算你们离婚后再婚,不也还是我的爸妈?”
“那时候你们也可以照顾我,没必要伤了张阿姨和林叔叔的心。”
爸爸走过来,小心翼翼扶着我坐好。
妈妈这才回过神,将热毛巾盖在我的腿上。
“不一样。”
“微微,如果我们再婚,注意力就会被小家分散。”
“到那个时候,如果你需要爸爸妈妈,我们却不在,你该怎么办?”
爸爸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这是他们十几年的婚姻中少有的认同对方的时候。
我期盼的家庭和睦。
竟然只能在重病时得到。
我撇开头压下泪意,将目光定在窗户上。
“可以给我买轮椅吗?”
“我想让你们带我出去走走。”
妈妈愣了下,随后猛地冲到爸爸身边。
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快,快给微微下单一个最好最舒服的轮椅。”
爸爸没有货比三家的挑选,而是直接下单。
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早已经定好了要买的目标。
我死死捏住已经变冷的毛巾,垂下眼藏住难堪。
原来,他们早就发现我已经站不稳了。
2
妈妈坐到我身旁,声音很轻。
“微微想去哪里?”
“我们明天就可以陪你去。”
我掏出手机,找到自己早就定好的演唱会门票。
“三天后的演唱会,我想让你们陪我去可以吗?”
爸妈的表情僵了一瞬。
爸爸看着我,小心翼翼询问:
“演唱会的人很多,你可以吗?”
自从我行动不便后,很怕出丑。
就开始抗拒去人多的地方。
我轻轻笑了声:“没事的。”
毕竟,这是最后一次了。
知道我终于愿意出门见人,爸爸妈妈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两个人商量给我做什么菜时,罕见的没有拌嘴。
我蜷在沙发上看着,舍不得移开眼。
妈妈煲汤,尝了下咸淡后又拿起盐罐。
盐罐空了,她让爸爸下楼去买。
我自告奋勇:
“楼下就有超市,我慢一点走,不会摔的。”
他们对视一眼,同意后将我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合上,我嘴角的笑意消失。
手机不断震动着。
是张阿姨给我发来的消息。
她就在楼下等我。
离开电梯,张阿姨快步走过来扶住我。
她牵着我坐在小区花园边的长椅上,然后拉起我的手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肉皮,我感受到里面小小婴儿欢腾的动作。
“双胞胎,快六个月了。”
“微微,这是你的弟弟妹妹,难道你真的能看他们没有爸爸吗?”
我动作一僵,缓缓抬起眼和她对视。
“张阿姨,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的眼眶肉眼可见的泛起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你爸爸心疼你,明知你没有痊愈的可能还要照顾你。”
“可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她牵着我的手,不断用力。
“我们明明就要结婚了。”
“只差一点,就差一点。”
“为什么你要在我的婚礼上发病!”
她拔高声音,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怨怼。
我垂着眼,指甲嵌进掌心里。
“我也不想的。”
爸爸妈妈是被外公和着结婚的。
婚后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怨侣。
他们买醉,稀里糊涂就有了我。
为了我又将就过了十几年。
可就在他们终于能奔向幸福的时候,我又锁住了他们。
张阿姨宣泄够了情绪,又扑通一下跪倒在我面前。
“微微,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你爸爸最心疼你了,我求你让你爸爸和你妈妈离婚吧好不好?”
“到时候我也会一起照顾你。”
“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也有爸爸。”
空气凝滞一瞬。
我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好。”
“我一定让他们离婚。”
张阿姨怔了下,猛地抬头看向我。
她的声音剧烈颤抖:
“真的吗?什么时候?”
我刚想开口,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
妈妈强硬地站到我和张阿姨中间,毫不犹豫甩了她两巴掌。
“贱人!谁准你拉着我女儿说这种话?”
“徐林,如果这个贱人再敢跟我女儿胡说,别怪我拿着把刀弄死她!”
妈妈气急了,攥住我的手都开始发颤。
爸爸站在张阿姨身后,脸色难看。
他扣住张阿姨的手腕,用力将她拖走。
他们争吵的声音顺着风传进我的耳朵里。
妈妈弯下腰,捂住我的耳朵。
“宝贝不听。”
“她说的话全部都是放屁。”
妈妈声音温柔,脸上挂着笑,可眼泪却顺着脸颊淌下,打湿了衣服领口。
我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有些空,像是透过我,在看自己的遗憾。
我抬起手,摸了摸妈妈的脸颊。
她和爸爸都为我蹉跎了太多年华。
我实在是不想再成为他们的枷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