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女友是科技新贵,身价万亿。
因为当初一句:“陪你走向巅峰”。
七年来,我拿着远低于市场的工资,陪她一起奋斗,替她啃下一个又一个国际订单。
她总说等公司上市,我们就结婚,公司自然会有我的一切。
可直到父亲尿毒症恶化,急需换肾。
我求她预支一点分红,哪怕算我借的。
她却只冷笑着推开我:
“陆衍,你想要钱、想要股份可以明说,不用在这里跟我演苦情戏。”
“你这幅想要却不敢说的小人嘴脸,真让我恶心。”
父亲最终错失肾源,走了。
我麻木地处理完后事,却偶然听见她和朋友在露台闲聊:
“听说陆衍在公司借了很多钱,不会是家里真有什么急事吧?”
她声音懒散,混着酒意:
“没影的事,他那个穷鬼爹,命硬的很。云辰早就提醒过我,他就是想用这个法子,让我给他股份,我就范。”
“他跟我在一起,不就是为了钱吗?”
“现在给了分红,他翅膀硬了,我还怎么拿捏他?”
“不说了,陪云辰去取车,他看中的那款限量到了。”
原来我七年的全心付出,在她眼里,不过是为了钱而已。
无所谓了,
反正,从父亲闭上眼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对她没有任何留恋了。
01
刚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玄关就传来一阵开门声。
苏晚提着一堆奢侈品推门而入,随手堆在沙发上。
她随意坐下,不冷不热地撇我一眼。
“消失这么多天,终于闹够了?还以为你真能舍得放弃现在一切呢。”
“既然回来了,就乖乖回去上班,公司很多事都等着你处理。”
话音落下,我好像清晰地看见了我们之间那道无形的线。
是上位者与下属的分界。
是她不知何时筑起的墙。
也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我没理她,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她递来一个盒子,被我随手挡开。
她手顿在半空,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
只觉得我还在为分红的事和她闹脾气。
“分红的事,董事会之后会再议,别再抓着不放了。”
“礼物你自己随便挑吧,不够的话,我让秘书再送些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哄我的方式变成了“施舍”高价礼物。
可七年前她追我的时候,还会用笨拙而真诚的方式,细心为我准备亲手做的礼物。
这么多年我竟一点没察觉,她会变得这么陌生。
还记得她曾经信誓旦旦地跟我说:
“陆衍,只要我们一起努力,面包和牛,什么都会有的。”
现在,我们什么都有了。
可昂贵的光在奢侈品上流淌,却照不进我们之间越拉越长的影子。
我们之间,也只剩下这些冰凉的东西了。
可笑的是,自己的能力,也足以得到一切的。
当初选择她,无关那句“陪你走向巅峰”的承诺,
也从未想过要从她身上索取什么未来的保障。
不过在一起越久,我们走的越顺,她的变化就越明显。
她开始嫌弃那些曾构成我们生活的、带着温度的事物。
也渐渐习惯于用俯视的姿态待我,仿佛我拥有的一切都是她赋予的。
直到那场商务酒会,我亲眼看着她左右逢源,事后还跟着一个男人走进了酒店。
尽管她说只是逢场作戏,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也清楚,我记忆里那个苏晚,已经彻底变了。
甚至,她越来越多疑,生怕我惦记公司的一切,怕我影响她的声望。
苏晚再次出声,打断我的回忆。
“我承诺你公司有你的一份,就绝不会骗你。以后别再用自己的父亲做幌子。”
“用骨肉至亲当筹码,你也太缺德了。”
她的话让我觉得无比可笑。
我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她。
“你真的打算给我吗?”
她一愣,面色有些犹豫。
可下一秒,她就像印证了什么,立刻露出讽刺的目光。
“云辰说得没错,你现在真是变了,整天就想着股份。”
她转身从书房拿出一份文件扔给我,眼神不耐,语气带着施舍。
“你升职的事情我一直记着。不要再动不动玩消失。”
和她在一起整整七年,我绝不是靠她上位。
手下每个组员都是真心认同我的。
甚至,公司很多重要都是靠我才拿到手的。
她坐享其成,却只会给我口头承诺,甚至反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送你礼物天经地义?是不是就想趁机邀功?”
这就是她如今眼里的我——一个处心积虑夺权的男人。
这就是所谓身家不菲的科技新贵。
想起她对周云辰的大方和偏袒。
想起被病魔折磨成不成样子,却没钱治疗,痛苦离开的父亲。
我一秒都不想再面对她。
刚起身向想要离开,门口再次传来动静。
周云辰边走进来,边脱下自己的外套。
透过衣服,隐约露出肌肉线条。
看见我时却像吓了一跳,慌忙把外套裹回去。
“陆衍哥,你也在啊?”
我扭头看向苏晚。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公司分给我住的房子。”
“你不但随便把密码告诉别人,还允许别人随便闯进来?”
听我这么说,周云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几步走到苏晚身边,挨着她坐下。
“陆衍哥,我怎么能算是别人,我只是忘记带家门钥匙,想过来借宿一晚。”
“再说了,要不是苏晚姐是老板,公司也不会给陆衍哥准备房子了。”
“怎么说也是陆衍哥占了便宜。”
这样挑唆的话,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不知道会有多少。
苏晚听后并没觉得自己做错,反而觉得周云辰说得有理。
“说得没错,公司那么多人,我只给你准备了住处。”
“这跟包养你,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说罢,她找出自己的收款码,举到我面前。
“你也不想别人说你是因为我才有这待遇吧。”
“那这七年来的房租支出,你也该补给公司。”
02
我现在住的房子,是苏晚在事业刚有起色时,以公司名义租下的。
一开始,我其实住在家里。
但那时公司正值上升期,事情很多。
苏晚总说我离家太远,来回跑太辛苦了。
也是她说,我父亲一直不太接纳她,如果我继续住在家里,连跟我亲热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她半是抱怨半是撒娇。
“不如搬出来吧,公司有员工福利房。”
“就在公司附近,对我们工作、生活都方便。”
于是,我不顾父亲反对,搬了出来。
路上省下的时间,几乎全泡在了公司。
现在,她不仅让我补上这笔钱。
甚至将我们在这房子里的七年,轻描淡写地说成一场包养。
我眼眶通红,声音有些颤抖。
“苏晚,我们在一起七年,你就是这么定义我的?”
泪水在眼眶打转,并非为此刻的羞辱。
而是觉得,我竟然花了七年时间,才愿意相信苏晚是这样的人。
见我这样,她手收回去,语气也软了几分。
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辩解:
“你一个,不会要哭吧?明明是你无理取闹在先。”
“话赶话说到这里,又不是真的让你......”
她话音未落,旁边的周云辰嗤笑出声,满脸戏谑:
“陆衍哥,要不是苏晚姐,你能有这么好的工作和房子吗?”
“让你免费住了这么些年,你还委屈上了?”
我咬了咬后槽牙,真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人。
指节在口袋里无声收紧,又缓缓松开。
人真的会在一瞬间,一把火烧了心中所有执念。
这俩人,甚至配不上一记响亮的耳光。
七年,这场虚伪的游戏早该结束了。
再不奉陪了。
我没理他,径直看向苏晚。
“既然你们思想这么一致,那你和周先生,就一起住在这里吧。”
“工作我也不要了,省得你总觉得我觊觎你的资产。”
我扭头要走,苏晚冲上过来拉住我。
脸上方才那点稀薄的愧意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冒犯般的温怒:
“陆衍,你至于吗?闹够了没有!”
“我劝你想好了,离开公司,你可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我真的错了,错得离谱。
错在当时发现她逢场作戏的时候,被她哄两句,就放弃分手的念头。
错在她一次次用钱衡量真心时,
还相信我们之间有什么与众不同。
错在只记得冬天,她会把暖宝宝塞进我的衣领,
只记得我发烧时,她整夜不睡地守着。
我们爱过,那些美好都是真的。
但这些爱意,终究没能胜过她的算计与轻视。
“苏晚,我们分手了。”
听到我说分手,脸上的玩味和怒气凝固在脸上。
同时,脸上多出一丝慌乱的神色。
“分手?陆衍,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你想甩了我?你是不是出轨了?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有底气。”
她总是这样,把自己放在审判者的高位。
而将我置于需要自证清白的境地。
这次我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我没闹。”
“既然你始终认定我图你的钱,那就去找个不让你担心这点的人。我们到此为止。”
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我转身回到卧室,继续收拾东西。
过了大概半分钟,才听到她的一声怒吼。
“陆衍,你别后悔。”
我没回头,也没在意她是否带着周云辰摔门而去。
一段尊严与付出始终失衡的感情,
我坚持了七年,早已筋疲力尽。
父亲病重离世,我曾幻想过她会倾囊相助。
但在我最需要帮助时,她给我的只有冰冷的审视和质疑。
我对她的爱与信任,早在那一眼里就已烧成了灰。
03
我收拾好所有行李,连夜搬回了家。
父母留下的房子还在,只是空无一人。
昔的温暖被寂静取代。
我像幽魂一样,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爱情、亲情、事业,我曾在乎的,一样一样,全都碎掉了。
辞职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组里。
几个要好的同事纷纷发来消息,字里行间全是震惊与不解。
他们以为等待我的会是升职,或是负责新板块。
没人想到我会离职。
我无心解释,只简短回复了几句。
直到下午,财务部的同事悄悄塞给我一个文件。
眼里还有几分同情。
“小陆,有些东西......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苏总之前交代,把你的部分提成和超额奖励划为长期激励分红储备,单独处理......”
他顿了顿,观察我的神色:
“说是为你长远考虑,但......手续和明细,你好像都没签过字。”
我怔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长期激励?储备金?
苏晚从未提过只字片语。
不,她提过。
她说钱的事不用我心,她来替我规划。
她说我们是一个整体,分得太清反而生分。
她背着我安排了什么?
我指尖发凉,低声道了谢。
走到无人的楼梯间,拆开封口。
里面有一叠厚厚的交易流水明细。
只看了一眼,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每月固定时间,都有数笔款项汇入:
核心奖金、绩效超额达成奖励、专项保密津贴......
名目繁多。
而且每一笔的金额,
都比我每月实际拿到手基本工资高很多。
整整七年。
我应得的报酬,竟有这么大一部分,被苏晚悄悄按下。
我曾天真地以为,只要公司上市,只要我们的梦想能够成真,一切付出都值得。
我颤抖着手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累计的总和。
这个数字。
足够支付父亲的医药费,
足够让他安稳地等待肾源,
足够......挽回他的生命。
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救命钱,却被我深信的枕边人截留克扣。
原来,她不仅防着我分走她的光环,更要确保我永远在她的掌控之中。
我的价值,我的努力,乃至我的软肋。
都是她计算中可控的一环。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我。
为了凑最后那点钱,我低声下气求遍亲朋,甚至险些踏错一步。
父亲在病床上渐衰微的眼,那些绝望挣扎的夜......
一幕幕在我眼前炸开。
我径直冲向总裁办公室。
我要问问她,这算什么?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周云辰装腔作势的声音。
“苏晚姐,你看这款新车好不好看?”
“陆衍哥要是知道你这么大方又给我买车,会不会不高兴?”
苏晚语气不耐:
“提他做什么?他跟你比不了。”
“喜欢就订,就当奖励你上次帮公司搞定那个难缠的客户。”
周云辰笑得更开心了。
“我哪有什么功劳,不过是借了苏晚姐的势嘛。”
“不过说起来,陆衍哥今天真辞职了?他离了你,还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呀?这些年,不都是靠你赏饭吃嘛。”
没脸没皮的人,是真的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话。
我猛地推开门。
看见我,苏晚眉头立刻蹙起。
“陆衍,你还知道来公司?”
“用辞职来威胁我?你是不是真觉得,公司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周云辰跟着讥诮道。
“就是啊,陆衍哥,做人要知足。没有苏晚姐,你能有今天?住着公司的房子,拿着高薪,现在还想用辞职来威胁,是不是有点......太不识抬举了?”
高薪?房子?
我怒极反笑,刚想反驳。
就被苏晚打断。
“云辰说得没错,这七年要不是我,你能有现在的生活?”
“算了,今天我就当你没来过,我给你几天带薪假期,回去调整一下。”
04
看着眼前这对一唱一和的男女。
越觉得,这七年,我真是蠢得可怜。
办公室门没关,一些好事的同事围了上来。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周云辰更是故意抬高声音。
“有些人啊,就是忘本。陆衍哥,你摸着良心说,没有苏晚姐给你机会、给你平台,你能接触到那些核心吗?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吗?”
“现在公司好了,你就急着跳出来算账、要股份,是不是太心急了点?”
他把我所有的付出,扭曲成苏晚的恩赐。
讽刺我急功近利。
旁边的苏晚挑了挑眉,一脸认同。
见我看向她,苏晚清了清嗓子,一副大度的姿态。
“好了云辰,少说两句。陆衍可能只是一时想岔了。”
她转向我,语气带着施舍:
“陆衍,公司这边,该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你谈谈,以后不要动不动说辞职。”
“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她这一开口,更像是坐实了我在要挟。
门外的同事像是吃到惊天大瓜。
“苏总也太好说话了,这都能忍。”
“陆总监在公司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
“听说陆总监这次因为给他爸治病,在公司借了不少钱。”
“这怎么可能?陆总监职位这么高,又是元老,怎么会缺钱,我看就是贪心不足。”
我没有管外面的声音,深吸一口气,直接把账目拍在她面前。
“苏晚,我不想跟你吵这些没用的。”
“我就问你,这笔钱你怎么解释?这七年来,你背后到底克扣了我多少?”
“如果你解释不清,我不介意找个专业的人来帮你算一算。”
苏晚瞥了一眼,神色闪过一丝慌乱。
这些年,她背后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更不用我多说。
更何况证据摆在眼前,任何遮掩都经不起深挖。
我知道,她一定有辩解的话搪塞我。
但是七年了,我早就听够了。
见苏晚神色不对,周云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上前一步,语气嚣张:
“陆衍,注意你说话的态度,苏晚姐怎么会克扣你。”
“你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下去,公司绝对不会留你。”
“到时候你爸的医药费就更没着落了。”
周云辰还以为可以威胁到我。
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
更何况,是公司需要我,不是我祈求这份施舍。
这时,人事经理敲门进来。
手里还拿着我的离职报告。
“苏总,抱歉打扰。陆总监的离职流程,需要您最终审批。”
“另外,他父亲的员工抚恤金申请还卡在您这里。如果离职,这笔钱是不是该一并结算?”
“很遗憾,如果陆总监的分红能早一些到账,或许还能赶上换肾手术。”
第二章
05
除了克扣我的奖金和绩效,苏晚甚至拖延我父亲的员工抚恤金签字。
就连我预支分红薪水的申请,也被她轻描淡写地驳回。
没有多少钱。
在我们如今的关系里,连一只她随手送给周云辰的包扣都不如。
可那时候,这是我父亲最后一稻草。
想起这七年里我为她和公司付出的一切,只觉得自己可笑。
若是在其她平台,以我的能力与经验,早该有足够的积累与选择权。
也许父亲还能等到手术。
也许我不会在无数个深夜里,被愧疚和无力啃噬得只剩躯壳。
办公室外面那些窃窃私语,说我利用亲情、贪得无厌的同事,
在人事经理说完那句话后,骤然安静。
她们躲闪着我的目光,无人再开口。
真相有时并不带来正义,只带来尴尬的沉默。
面对苏晚,她们选择了沉默。
人们惯于权衡利弊,而非对错。
我曾帮助过的同事,曾深夜替其改过方案的伙伴,曾在我面前倾诉过困境的“朋友”,
此刻都成了旁观者。
也好,这堂课,上得足够深刻。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苏晚,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苏总,账算清楚了吗?我到底在你这里,捞了多少好处?”
苏晚的目光落在那份流水明细上,脸色瞬间苍白。
她想辩解,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她似乎这才迟钝地意识到,
那个总会笑着喊她“小苏”,在她创业初期给她煲过汤的陆叔叔,真的不在了。
死于尿毒症的并发症。
死于等不到肾源。
死于......她亲手扣押的、本属于我的救命钱。
她喉结滚动,声音涩,
“陆衍,我......”
“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那笔钱以后总归是你的......”
我嗤笑出声。
“是想替我保管,还是想用这笔钱永远拴住我,让我继续为你卖命?”
“苏晚,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不想再看她那张混杂着震惊、慌乱和虚伪懊悔的脸。
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现在只想回家,回到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家。
那里没有算计,没有背叛。
“陆衍!”
苏晚猛地喊出声,声音急迫。
她推开拦在身前的周云辰,朝我追来。
周云辰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尖声叫道:
“苏晚姐!你为了他推我?”
苏晚却像没听见。
她的眼睛只死死盯着我,仿佛我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头。
“我们谈谈......好好谈谈......求你......”
“求你”二字,居然有一天会从她口中说出。
真是讽刺。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她那张失魂落魄的脸隔绝在外。
隐约还听见周云辰的拉扯劝慰。
和她罕见的低吼:“你闪开!”
世界清净了。
06
离职后的三天,苏晚用尽各种方式联系我。
电话、短信、甚至找到我家。
我一概不理。
这三天,我并非沉溺悲伤。
我联系了大学时关系不错的师兄,他如今已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律师。
我将情况如实相告,提供了部分证据。
师兄听完义愤填膺:
“陆衍,这不仅仅是劳动,还涉及恶意侵占和严重不诚信行为。这笔钱,必须连本带利追回来。这不仅是为了钱,更是为这七年讨个公道。”
公道。
是啊,我可以不要施舍的感情,
但我必须拿回我应得的尊严和报酬。
在师兄的帮助下,我整理了所有能证明我贡献、薪酬约定以及被克扣款项的证据。
法律程序比想象中启动得更快。
收到法院传票时,苏晚终于不再拨打我的电话。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语无伦次的信息,
充斥着辩解、道歉和迟来的“醒悟”。
我看都没看完,直接删除。
官司没有太多悬念。
在确凿的证据链面前,苏晚公司的法务也无力回天。
判决很快下来:
苏晚的公司必须一次性支付我被克扣的所有报酬、相应利息,
并承担诉讼费用。
看到银行卡入账的提示,那个曾经让我绝望的数字,此刻只余冰凉。
钱回来了。
可父亲永远回不来了。
我带着判决书,回到了老家的小院。
推开斑驳的木门,熟悉的气息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只是杂草丛生。
父亲常坐的那把竹椅歪在墙角,落满了枯叶。
我蹲下身,抱住那把椅子,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奔涌。
“爸......对不起......儿子回来晚了......”
压抑了太久的悲痛,
在这个只有我和回忆的空间里,彻底决堤。
哭到几乎脱力,我才慢慢抬起头。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我看到了小时候父亲给我做的小木马,虽然油漆剥落,却依然结实。
仿佛在告诉我,有些东西,不会真的消失。
我打来水,开始一点点清理院子。
擦拭父亲的工具架,修剪疯长的花草,扫净每一寸地面。
体力劳动奇异地带走了部分空虚。
汗水落下时,心里的郁结似乎也松动了一些。
07
接下来的子,我在小镇里漫无目的地走。
并非闲逛,而是在寻找一个支点。
一个能让我重新站稳,并向前走的支点。
镇子依山傍水,风景秀美,
但旅游业开发粗放,留不住人。
老家所在的区域,有不少闲置的老宅和土地。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或许,我可以利用这里的环境和我的管理经验,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不是简单的农家乐,
而是融合本地生态、文化,
并注入智能科技与管理理念的精品民宿。
我懂管理,懂成本控制,懂如何打造差异化服务和客户体验。
这些都是在国际订单和团队管理中锻炼出来的。
技术方面。
虽然我不是纯研发,
但对智能化系统、物联网应用并不陌生,可以寻找伙伴或集成成熟方案。
我查资料,做市场分析,画初步的规划草图。
虽然方向明确,但涉及内容太多,许多细节让我感到挑战。
这天,我又对着电脑上的概念图发呆。
隔壁的林阿姨端着刚蒸好的糕点过来,看着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问:
“陆衍,你这整天对着电脑琢磨啥呢?跟阿姨说说,说不定能帮上忙。”
我说出想法。
想做个有点科技感的漂亮民宿。
没想到林阿姨一拍大腿:
“哎呀!你这可问对人了!我侄女菲菲就是搞这个的!她学建筑的,后来好像又弄什么智能设计,自己也有工作室,经常捣鼓些老房子新用的!她这几天正好在附近调研,我让她过来给你瞧瞧!”
我愣住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郑菲菲来得很快。
她个子很高,背着一个帆布工具包,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
她看到我,礼貌地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
“听我姑说,你想做生态智能民宿?有初步选址或想法吗?”
听完我的概念和困惑,她一边画一边说:
“这个方向很好。本地建筑肌理和自然环境是最大优势。智能化不是堆砌设备,而是为了提升居住体验和运营效率。比如,用智能环境调控保持老房子舒适的温湿度,用无感化的安防和能源管理减少打扰和浪费,用数字导览讲述本地故事。”
“选址要考虑景观、可达性、以及和社区的关系。改造上,尊重原有结构,用现代技术和材料解决隔音、保温等问题。运营方面,可以结合你的管理经验,设计独特的文化活动或深度体验,吸引特定客群。”
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从规划理念、设计要点、技术选型,到可能的政策支持、本土工匠资源、甚至初步的投入产出模型,都给出了专业而务实的建议。
我赶紧拿出本子记录,心里涌起久违的、遇到专业共鸣的激动。
郑菲菲语气诚恳。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可靠的建筑团队、智能系统供应商,本地的一些资源我也可以帮忙对接。”
“这......太麻烦您了。”我有些过意不去。
她站起身,笑了笑,“别客气。”
“叫我菲菲就行。能遇到认真想做点有意思事情的人,我也很高兴。再说,这个想法本身很有价值。”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打散了我心底最后一点犹疑。
08
在郑菲菲的专业支持下,
“山居笔记”生态智能民宿很快步入正轨。
她不仅提供设计和技术整合方案,还常常亲自到场。
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多。
从扩展到对可持续生活、社区营造、甚至科技与人文平衡的探讨。
我发现她并非只懂技术的设计师,
还有美学、文化、商业逻辑乃至人情世故......
更重要的是,她始终将我的想法和感受放在核心位置。
这种感觉,我十分珍惜。
这天傍晚,我开完会,躺在院子里闭目养神。
郑菲菲提着一个环保食盒进来。
“又忙得忘记吃饭?”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无奈地摇头,转身去厨房加热她带来的食物。
很快,一碗用料扎实、香气四溢的菌菇鸡汤和几样清爽小菜放在我面前。
“食材是今天从山里农户家收来的,很新鲜。尝尝。”
我默默吃着,胃里和心里都暖了起来。
这种被默默照顾的感觉,久违了。
她坐在一旁,顺手帮我整理散落在石桌上的图纸和合同。
“慢点吃。”
我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对这个这么投入?甚至比我还上心。”
她整理图纸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目光坦荡而温和:
“一开始,是被这个本身吸引。它很有潜力,也很有意义,能真正为地方带来好的改变。我想看到它实现。”
她语气放缓,带了一丝笑意。
“后来,是觉得和你非常愉快,总能碰撞出新想法。”
“再后来......就是觉得,和你一起把想法变成现实的样子,挺好的。”
我的心轻轻一颤。
这种关怀,超越了伙伴的范畴。
细腻、真诚,不带任何压迫感。
09
民宿主体改造完成,进入内部软装和系统精细调试阶段。
我们计划先进行小范围的试运营,邀请一些朋友和潜在客群体验。
试运营前夜,我们在民宿的露天观景平台做了简单的布置,点亮暖黄的串灯,算是内部庆功。
山风清凉,星空低垂,氛围宁静美好。
我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
想了想,戴上了郑菲菲前几天送我的礼物。
一枚手工烧制的陶瓷针,造型是抽象的山水线条,釉色温润独特。
她说是在一个独立艺术家工作室看到的,觉得契合“山居”的气质。
我到得稍晚,刚走到平台入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拦在面前。
是苏晚。
她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丝绒盒子。
“陆衍......”她声音沙哑,“我动用所有关系才打听到你在这里......我们能不能谈谈?就五分钟。”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神色冷淡:“我以为我们已经无话可说了,苏总。”
她急急上前,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无可挽回!”
“你看,我买了戒指。我们结婚,我的所有财产都可以公证给你!只要你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晚,”
我打断她,感到深深的疲惫与荒谬。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在意的,从来就不是你的钱。我在意的是信任、尊重和共度难关的心。而这些,你早已亲手毁掉了。”
“我可以改!我真的......”
“太迟了。”我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郑菲菲端着一杯热饮走了过来。
“这位小姐,陆衍现在是这个的创始人和我的伙伴。如果没什么公事,请尊重他的意愿,不要打扰。”
她盯着周云辰,又看向我,眼中布满红丝,
“陆衍,你就这么急着找下家?她一个搞设计的,能给你什么?比我更有钱有势吗?”
“她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支点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还有,并肩作战、互相成就的可能。”
“这是你永远无法理解,也从未给过我的。”
郑菲菲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
苏晚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手中的戒指盒“啪”地掉在地上。
她看着我,眼神空洞。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晚晚......对不起......”
这句迟到了太久的“对不起”,轻飘飘的,再也落不进我心里。
我平静地说。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但原谅,不可能。也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再见,陆衍。”
说完,我接过郑菲菲手中的热饮。
转身离开。
彻底告别那个充斥着算计、背叛和泪水的过去。
她低声问:“还好吗?”
我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嗯。前所未有的好。”
新的篇章,由我自己书写,与值得的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