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后第八年,裴宴川找回了撵着佛珠的真千金。
为了替她出气,裴宴川命人将我雕琢成一朵美人莲。
我生生受了三千刀,剔骨剜肉,
鲜血染红了一池寒水。
我被迫跪坐在莲花池中央,夜忏悔了足足99天。
我拖着支离破碎的身体爬回家。
却看到裴宴川抱着江澜依,在客厅的婚纱照下缱绻拥吻。
我心如刀绞,狼狈地扑倒在地。
江澜依看到我满身溃烂的伤口,不可置信:
“裴宴川,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吗?”
裴宴川将她搂紧,轻声哄着:
“她抢了你二十多年的人生,我只是给她一点小惩罚。”
“我这就送她去医院,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你身子弱,别为不相的人劳神。”
裴宴川温柔地拭去江澜依眼角的泪,
视线一瞬都不曾落在我身上。
脓血自绽开的皮肉间渗出,
蚀骨的疼痛密密麻麻地啃噬着我。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十八岁时,那个愿意为我摘星揽月的少年。
1
一到医院,裴宴川就拦住医生。
“先给依依看,她刚才受了惊吓。”
即使早就知道,她才是他的首选项,我仍是无可避免地感到心痛。
江澜依刚被找回来的时候。
我不过多看了一眼她手腕的那串佛珠。
当晚,裴宴川就让人端来了一桶鹅卵石。
“既然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那我就让你长长记性。”
我被迫一颗颗吞下那些坚硬的石头,直到胃被撑裂,才在剧痛中昏死过去。
“轮到你了。”护士的喊声将我拉回现实。
医生剪开我身上早已和脓血粘在一起的衣服时,周围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全身的皮肉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腐烂的伤口淌着脓液,散发着恶臭。
医生又惊又怒: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处理?!”
裴宴川斜倚在门框上,冷笑一声:
“这种喜欢抢别人婚约的冒牌货,最会装模作样,其实皮糙肉厚得很。”
“不用给她打麻药,让她清醒清醒。”
医生看了看裴宴川,又看了看我。
眼中的同情迅速褪去,转为轻蔑和鄙夷。
拿起器械,直接开始清创。
冰冷的器械刮过溃烂的皮肉,剧痛如同海啸般袭来。
我浑身痉挛,
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惨叫。
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如同刑场般的病房。
“动静小点,别打扰依依在隔壁病房休息。”
裴宴川神情淡漠道。
他的手下立刻上前,将我死死按在病床上。
一把扯掉我身上沾满脓血的衣服。
粗暴地塞进我嘴里。
浓烈的血腥与腐臭味瞬间充斥口腔,
我忍不住一阵剧烈地呕吐。
可呕吐物被那块布死死堵在喉咙,倒灌进气管。
我被呛得眼泪直流,几乎窒息。
裴宴川居高临下地睨着我,语带嘲讽:
“装得倒挺像。”
“不过是让你安静点,就摆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除了装病弱博同情,你这个鸠占鹊巢的假货,还有什么别的本事?”
他凑近,语调温柔,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我最后问你一次,离婚协议,签不签?”
我竟从心底生出一丝不甘,挣扎着问:
“裴宴川,这二十年青梅竹马的情谊,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闻言,裴宴川的脸上闪过一丝怔愣。
旋即,他眼底满含戾气。
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我刚刚包扎好的口。
绷带瞬间被殷红浸透。
裴宴川收回手,看着袖口上沾染的血迹。
毫不掩饰地露出极度厌恶的表情,
仿佛刚刚碰到的,是什么肮脏至极的东西。
他脱下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手扔掉,细致地擦净手指。
“真脏。”
“不用治了,把她拖回地下室。”
我被粗暴地架起,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2
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室的门被打开,
江澜依端着水杯走进来。
“姐姐?你还好吗?”
她轻声唤着,语气里带着担忧。
我如惊弓之鸟般,拼命地向后挪动,
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江澜依的每一次靠近,
于我而言,都意味着一场新的酷刑。
第一次,只因我和她同桌吃饭。
坐在角落的我不小心挡住了她的光线。
裴宴川便给我戴上口枷,
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我差点饿死。
第二次,只因我和她同时走入客厅。
裴宴川想起她被我偷走二十多年的人生。
便将我雕琢成美人莲,丢入寒池。
三千刀,刀刀见骨。
江澜依蹲下身,口中念了一句慈悲。
她指尖捻着一串佛珠,神情悲悯。
“我实在不忍......你快离开吧。”
她撬开我脚上的锁链,帮我推开门。
我迟疑片刻,
拖着残破的身体,用尽最后力气向外爬。
久违的阳光,如针般,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下一秒,背上被一只皮鞋狠狠踩住。
我又被丢回了那间阴暗的地下室。
“还敢跑?”
裴宴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对一旁的手下抬了抬下巴。
拳脚如同冰雹般落下,砸在我身上。
内脏都仿佛移了位。
疼痛让我下意识蜷起身子。
视线开始模糊,我只能听见失真的嗡鸣。
我挣扎着去看江澜依,期盼她能替我说句话。
却只看到她侧过脸去,口中似在诵念经文。
像是不忍看到我的惨样。
裴宴川温柔地揽着她,轻声哄着。
江澜依离开了地下室。
裴宴川蹲下身,一把攥住我的脖子,
迫使我对上他盛怒的双眼。
“温初意,你真是长本事了。”
“故意在依依面前演这出苦肉计?”
“你知道她心软,存心用这副鬼样子来恶心她,是不是?”
不是的!
是江澜依来给我送水,
是江澜依主动帮我解了锁链,
是江澜依......
我想解释,可喉咙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依依好心来给你送水,你却敢威胁她放了你?”
“温初意,你够恶毒。”
我看着角落里那个打翻的水杯,心下一冷。
“看来之前的教训还是太轻。”
裴宴川松开我,站起身。
用鞋尖踢了踢我的腹部。
我痛得抽搐不止。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慢条斯理地开口:
“听说,温老爷子最近心脏不太好?”
“我这个孙女婿,也是该请他来家里坐坐。”
3
“初意!”
我艰难抬眼,看见爷爷踉跄着被推进地下室。
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我忍不住落下泪来。
裴宴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温董,我要你亲口承认依依的身份。”
爷爷挺直脊背,目光不闪不躲,一字一句道:
“我温家的孙女,从来只有初意一个。”
“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
裴宴川怒极反笑,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看看你养大的好孙女!”
“她那个恶毒的生母,不仅调换了两个孩子,害得依依吃了二十多年的苦!”
“还制造车祸,害死了我的父母和你的儿子儿媳!”
“证据呢?只凭那个江澜依的一面之词,你就断定了一切?”
裴宴川眼神一沉,
“看来,温董是铁了心要护着这个假货。”
“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亲孙女不要,反倒把鱼目当珍珠。”
他抬脚踩住我的手指,声音平静:
“不知道温董能看着宝贝孙女受多少苦?”
爷爷声音颤抖:
“放开初意!你有什么都冲老头子我来!”
我咬紧牙关,不愿在爷爷面前发出惨叫。
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声音:
“离婚协议......我签......”
裴宴川动作一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现在愿意离婚了?晚了。”
他狠狠地碾了碾鞋底。
十指连心的痛,让我忍不住惨呼出声。
“住手!初意!”
爷爷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护在我身前。
裴宴川伸手狠狠一推。
爷爷向后倒去,后脑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墙面。
鲜血瞬间涌出,殷红一片。
“爷爷!”
我一直隐忍着的委屈、恐惧、绝望,
在这一刻被点燃,化作满心的怒火。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
朝裴宴川扑去,
胡乱地抓向他的脸。
可裴宴川轻易就攥住了我的手腕,狠狠一扭,发出骨头折断的脆响。
他一脚踹在我腹部。
我像断线的风筝摔出去,眼前阵阵发黑。
裴宴川眼神阴鸷:
“一个老糊涂,一个小贱人,倒是绝配的祖孙。”
我趴伏在地,看到爷爷怀中滚落出一枚平安扣。
那是我幼时亲手替他戴上的。
这二十多年来,爷爷从未离身。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伸手。
想要抓住那一点仅存的念想。
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团毛茸茸、温热的东西。
江澜依带来的那只博美犬,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这里,
被我碰到尾巴,龇着牙冲我狂吠。
一口狠狠咬在我骨折的手腕上。
我下意识挥打着,揪下了一大把雪白的狗毛。
裴宴川一脚重重踹在我的心口。
我像破布娃娃般飞起。
一声细微却清脆的声响。
我看见平安扣在裴宴川的脚下应声而碎,四分五裂。
江澜依此时姗姗来迟,看到狗尾巴秃了一块,
立刻心疼地抱住,轻柔抚摸。
再抬眼看向我时,眼中满是谴责:
“众生平等,伤害生灵是要打入牛坑的!”
4
裴宴川把我带到了西郊的猎场。
我看着奔腾而过的野牛群,心生恐惧。
“裴宴川,你要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饶有兴致:
“只不过让你提前体验一下,被牛群践踏是什么滋味。”
他的手下把我扔了出去,我重重落地,扬起一片沙尘。
野牛群受到惊吓,四散开来,让出了一片空地。
裴宴川失望地啧了一声,挥手让人把野牛群往我身边赶。
一头野牛走投无路,朝我猛冲而来。
硕大的牛角将我顶翻在地。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我身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瘫倒在地,呕出一口血。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午后。
我不小心被纸的边缘划破了指尖。
他紧张得如临大敌,捧着我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上药。
曾经那个连指甲盖大的伤都舍不得我受的人。
也会亲手将我推入。
裴宴川站在围场外,目光冰冷。
“温初意,这是你应得的。”
“好好享受吧。”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野牛群躁动起来。
我想躲开,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牛群向我近。
沉重的牛蹄踏过我的身体。
骨骼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牛群的嘶鸣与奔腾中。
我在泥地和血污间翻滚,意识在浪中浮沉。
突然,撕扯般的剧痛从小腹深处传来。
一股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从腿间涌出。
染红了我身下的泥土。
我僵硬地低下头,眼泪落下。
我的孩子......
这个来不及见到这个世界的小生命。
我还不知道孩子的存在,就已经永远失去了。
这一刻,绝望和悲痛攫住了我。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时。
“姐姐!你没事吧?”
是江澜依的声音。
有几个人冲了过来,控制住牛群。
江澜依蹲在奄奄一息的我身边,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悯的神情。
她拿着净的手帕,似乎想擦拭我脸上的血污。
我声音破碎,带着卑微和乞求:
“求求你......我的孩子......救......”
“医院......送我去医院......”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紧盯着她。
她看着我,眼神里像是怜悯,又像是冰冷的审视。
“孩子?”
“你这副样子,怎么配生孩子?”
我茫然地瞪大双眼。
江澜依嗤笑一声,脸上是扭曲的快意。
“呵,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哪有什么真假千金?”
“不过是因为我们在同一家医院、同一天出生罢了。”
“凭什么你是温家千金,受万千宠爱!我却要被烂赌鬼父母卖给老男人做媳妇,最后只能躲进庙里苟活!”
“我只是编了个故事,在裴宴川面前哭诉几句,谁知道他那么轻易就信了......”
她轻笑着,欣赏我脸上如遭雷击的表情。
“看着你被最爱的人一点点毁掉,可真有意思。”
“伤得这么重,看来是保不住命了。”
“江小姐不好了!裴总收到了一份加密文件,是当年医院的监控!”
江澜依眼中的得意瞬间被恐慌代替。
她再也顾不上看我濒死的惨样,匆匆离开。
我躺在冰冷泥泞的血泊中,
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原来......本就没有什么真假千金。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可那样漏洞百出的谎言,爷爷看破了,裴宴川却看不清。
只恨我爱错了人,也信错了人。
害了爷爷,害了还未出世的孩子。
裴宴川,来世,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初意!”
意识消散前,有人扑过来将我抱在怀里,嗓音颤抖:
“求你,别睡......”
第2章
5
码头咸腥的海风中,
江澜依提着行李箱,快步奔向一艘破旧的货轮。
却被几十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你想去哪?”
江澜依惊恐地抬起头,对上裴宴川布满血丝的双眼。
裴宴川大步上前。
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在湿的集装箱上。
他声音嘶哑:“你骗我?”
江澜依强装镇定,抖着嗓子道:
“宴川,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裴宴川抬脚,把她的行李箱踹进海里。
“卷走我的钱,散心?你自己信吗?”
是啊,这样漏洞百出的话。
江澜依自己都不信,他却信了。
他信了这个女人编造的全部谎言。
脑海中,无数画面涌现,几乎要击垮裴宴川的理智。
我在寒池中瑟瑟发抖的身影......
我浑身溃烂流脓的伤口......
他还亲手将爷爷推倒......
亲手将我丢进野牛群......
裴宴川想起他离开前的最后一眼,是我躺在牛蹄下绝望的眼神......
满腔的悔恨化作狂暴的戾气,
他彻底失控,双目赤红地咆哮:
“给我打!”
手下的拳脚毫不留情地落在江澜依的身上。
她竟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嘲笑:
“裴宴川......哈哈哈......”
“是你亲手把温初意折磨成那样的!现在反倒来怪我?”
“你还亲手害死了她的孩子!”
“你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裴宴川一愣,急忙问道:“什么孩子?”
江澜依大笑:
“她被野牛群踩踏,那个孩子就这么没了!你了她的孩子!”
“闭嘴!!!”
“刀!拿刀来!”
他指着江澜依:
“你害初意受过多少刀,我就让你加倍偿还!”
冰冷的刀锋贴上皮肤,林依依脸上的疯狂终于被恐惧取代。
“不要......我错了!”
“求求你......饶了我......”
“啊!!!”
凄厉的惨叫在仓库中回荡。
裴宴川背过身,声音冰冷入骨:
“别让她轻易死了。”
他大步离开,嘶哑地吼道:
“去猎场!”
西郊猎场,那被践踏过的泥地上,只有一片已经涸的血迹。
“裴总,我们只找到这个。”
手下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块染血的布料。
“温小姐她可能已经......”
“胡说!”
“她还活着!”
裴宴川目眦欲裂,一巴掌将那手下掴倒在地。
不等其他人反应,竟一头冲进了野牛群之中!
野牛群受惊动。
一头公牛低下头,朝着闯入者冲过来。
裴宴川不闪不避,任由那牛角将他狠狠撞翻在地!
牛蹄从他身上踏过,剧痛传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只喃喃着:“初意......”
手下们冒险冲进来,拼命将他从野牛群中拖了出来。
裴宴川躺在病床上,感受着浑身被撞击、践踏过后的剧痛。
这痛,不及我所受的万分之一。
他闭上眼,眼前全是我最后空洞死寂的样子。
他亲手将世上最珍贵的真心踩碎,还自以为是地扮演着正义的审判者。
眼泪从眼角滑落,带着无尽的悔恨。
他蜷缩起身体,痛哭流涕:
“我真是个......”
6
我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
空气中是淡淡的香味。
阳光透过纱帘,落在被子上。
“你醒了?”
视线聚焦,我对上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眸。
陆淮之坐在床边,拿着温热的毛巾,轻柔地擦拭我的手。
动作熟稔认真。
“淮之?你怎么......回来了?”
我的声音涩得厉害。
陆淮之指尖微微一顿,温声道:
“嗯,在国外待了八年,也该回来了。”
他垂眸,专注地拧毛巾。
陆淮之扶着我坐起,在我的背后垫了软枕。
他将一杯温水递到我唇边:
“是温爷爷叫我回来的。可惜......对不起,我来迟了。”
爷爷......
想到爷爷,我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别哭。”
陆淮之轻轻拭去我的眼泪。
“温爷爷的后事我都办妥了。”
“等你身体好一点,我带你去看他老人家。”
在陆淮之的悉心照料下,我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
经过数次手术,那些狰狞的疤痕也淡去不少。
只是医生委婉地告知,我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可能。
想到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我又是一阵心痛。
阳光和煦的午后,陆淮之推着我的轮椅在花园里散步。
轻松地闲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小时候的事。
我和陆淮之、裴宴川从小一起长大。
可从前的我满心满眼只有裴宴川,全然忽略了身边一直默默守护的陆淮之。
我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
他对我温柔地笑着。
我忽然想起很多被遗忘的片段。
十八岁生,他红着耳朵递来的礼物,被我随手放在角落。
高中毕业典礼,他站在礼堂后排,看着我兴高采烈地追着裴宴川拍照......
下着大雨的夜晚,他撑着伞,看着我冒雨跑向裴宴川......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都在。
只是我的目光,从未为他停留。
“对不起。”
我轻声说。
“不用道歉。现在能这样照顾你,我很庆幸。”
他牵起我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像是撞进了迟来的春天。
“初意,我从小就喜欢你。可后来你和裴宴川结婚......”
“我不想再错过了。”
“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
我忍着泪意,缓缓点头。
就在我们相拥时,一个疯狂的身影冲破花园的栅栏。
“初意!我就知道你没死!”
裴宴川冲到我面前,双眼通红地要来拉我的手。
我迅速躲开,往陆淮之怀里缩了缩。
“裴宴川!请你离开!”
陆淮之挡在我身前。
“这里不欢迎你!”
“我和初意的事情,轮不着你手!”
裴宴川死死盯着我露出来的衣角,神情悲伤。
“初意,我知道错了......”
“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骗局!我已经狠狠报复她了!你原谅我吧......”
“初意,跟我回家好不好?”
“家?”
我轻声重复,忽然笑了。
骨折未愈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我转动轮椅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甩了他一耳光。
“谁和你有家?”
裴宴川捂着脸,眼神震惊:“初意......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
“你害我吃尽痛苦,害了我爷爷和我孩子的命,现在要我跟你回家?”
“再不滚,就不只是扇耳光了。”
他踉跄着后退,终于转身离去。
我只是静静看着,心里再也不会为他泛起一丝涟漪。
陆淮之从身后轻轻环住我:“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7
陆淮之把我的生活照料得很好。
我夜里常做噩梦,他就在我惊醒时第一时间握住我的手。
我胃口不好,他就照着营养师的食谱,亲自下厨为我煲汤。
我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他就从不在我面前提及任何与孩子相关的话题,只是更紧地拥抱我。
在他怀里,眼眶湿润。
这份细致入微的珍视,是我在裴宴川那里从未得到过的。
然而这份宁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陆淮之陪我去医院复查,刚出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踉跄着冲过来。
裴宴川瘦了很多,西装皱巴巴的,眼底布满血丝。
“初意......我知道错了,真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陆淮之立即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
“初意,你看,我把我们的婚戒找回来了......”
“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快疯了......”
裴宴川掏出一枚擦得锃亮的钻戒,举到我面前,手抖得厉害。
这枚戒指,在江澜依出现的那天被他亲手丢进了垃圾桶。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找回来。
“裴宴川,”我声音平静,“我们已经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你打我,骂我,怎么报复我都行,就是别不要我......”
裴宴川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可我的心早已冷透。
陆淮之揽住我的肩,淡淡道:
“裴宴川,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当初着初意签的离婚协议,三个月前就生效了。”
裴宴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喃喃:
“不会的......初意不会离开我的......”
陆淮之护着我,绕过他准备离开。
裴宴川突然发疯般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那个孩子......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们的孩子......”
“啪!”
我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看着他脸上清晰的指印,我冷冷道:“滚。”
陆淮之立即拉开他,警告道:
“裴宴川,如果你再扰初意,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回去的车上,我望着窗外的路灯愣神。
陆淮之轻轻握住我的手:
“难受的话,就哭出来。”
我却笑了,转头看他:
“为什么要哭?为那种掉眼泪,不值得。”
陆淮之微微一怔,也笑了,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之后裴宴川又来过几次。
有时醉醺醺地在大门外嘶吼。
有时默默地站在远处张望。
陆淮之加强了安保,再不让他靠近我半步。
直到一个雨夜,裴宴川浑身湿透地跪在别墅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布偶。
他在雨中痛哭着大喊大叫:
“初意!你看,这是我们一起给宝宝买的礼物!”
“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一定会有的......”
我记得那个布偶。
江澜依出现前,我和裴宴川正在备孕,一起选购了很多母婴用品。
只是真假千金之事闹了这一出,大多被当时愤怒的裴宴川扔掉了。
没想到还留下了这个布偶。
我推开门,雨水混着冷风灌进来。
“裴宴川,”我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收起你的假深情,就是因为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他僵在原地,手中的布偶掉落,被雨水打湿。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警告道:
“下个月我和淮之就要举行婚礼了。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就别再来打扰我。”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见他崩溃地嚎哭。
我转身投入陆淮之温暖的怀抱。
无论外面的风雨有多大,这都是属于我的,永恒的避风港。
8
岁月静好,转眼已是三年后。
我和陆淮之在孤儿院收养了一个五岁的女孩,取名叫年年,只愿她岁岁年年,健康快乐。
我们一家三口四处旅行,最后在南方一个温暖的城市暂时停住了脚步。
陆淮之定的这家民宿风景很好,屋外就是大片的向葵。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正在画向葵的孩子身上。
“妈妈,你看我画的花花!”
女儿举着画跑过来,小脸上沾着颜料。
画上是三朵紧紧依偎的向葵。
我正要接过女儿的画,快递员敲响房门,送来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信息,也没有署名。
一个不大的纸箱,上面只写了“温初意收”。
我疑惑地打开了纸箱。
里面是一块用冰袋包的暗红色组织、两卷录像带。
陆淮之抱着女儿到屋外玩耍,我打开录像带播放。
第一盘录像带是江澜依在寒池里的画面。
她惨叫着,全身布满刀口,血肉模糊。
曾经姣好的面容已经无法辨认,只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深深的恐惧。
“初意,你在看吗?”
裴宴川的脸出现,对着镜头微笑。
那笑容扭曲又疯狂。
“九千刀,我把她对你做的一切,加倍还给她了。”
最后,江澜依悄无声息地沉入池底。
第二盘录像带里,是裴宴川。
他着上身,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拿起一把短刀,狠狠刺入自己的左。
鲜血喷涌而出时,他竟在笑:
“初意,我把这颗爱过你,也伤害过你的心......剜给你......”
画面剧烈晃动。
他颤抖着手,取出一块仍在搏动的肌肉组织,向镜头展示:
“初意......我爱你。现在,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视频的最后,是他跌跌撞撞跑进猎场,主动迎向狂奔的野牛群。
被牛角挑飞,被牛蹄践踏。
裴宴川再也没爬起来。
他死了。
纸箱里,还有一张字迹潦草的卡片,上面写着:
“初意,我的命还爷爷的命。够不够?”
“真恶心。”
我关掉录像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淮之走进来,看着我抱着的纸箱问:
“这里面是什么?”
“裴宴川的心头肉。”
陆淮之皱眉,当即拎起那块血糊糊的东西走出门。
门外,一条野狗正晒着太阳翻滚肚皮。
陆淮之将那块肉扔过去。
那野狗低头嗅了嗅,欢快地吞食起来。
我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可笑。
裴宴川到最后都不明白。
他的那些极端的行为。
除了能证明他是个疯子,什么也证明不了。
阳光照得人暖融融的。
陆淮之抱住我,温声道:
“别看了,不要为这种人脏了眼睛。”
我点头,毫不犹豫地烧掉了那张卡片,掰碎了那两盘录像带。
女儿年年跑进来:“爸爸,妈妈,你们在看什么呀?”
陆淮之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
“在看向葵。”我说。
“妈妈最喜欢向葵,因为它们永远朝着阳光生长。”
我依偎在陆淮之身边,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笑容。
那些血腥的过往,那些疯狂的纠缠,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远去。
裴宴川用最极端的方式离开,想要在我生命里刻下印记。
他却不知道,我的心只会给值得的人。
“走吧,”我牵起陆淮之的手,“该去吃饭了。”
窗外,阳光正好。
而那些黑暗的、血腥的、疯狂的过往,都彻底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