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生报道那天。
我见到了离婚五年的孟北辰。
还有说一辈子不愿意再见我的儿子。
孟北辰局促地上前,
“阿霜,好巧,小泽分到了你的班。”
我只是公事公办地接过学生信息表。
母亲那栏赫然写着“程佳欣”。
这时,儿子从齿间生涩地挤出“妈妈”二字。
我抬眼,望着这张与我有着至亲血缘的脸。
“叫我林老师就可以。”
孟北辰欲言又止,“阿霜,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笑了。
其实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我,不再爱他们了。
01
父子静默地站着。
我没有理会他们,自顾自整理学生信息。
终究是孟北辰先开了口。
“阿霜,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没抬头,公事公办回应。
“谢谢孟景泽爸爸关心,学生们都很懂事。”
孟北辰愣了愣,似乎还想说什么。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流连,像是在寻找从前的痕迹。
但最终只扯出一句,“小泽在学校,你多费心。”
我合上文件夹,迎上他的视线,唇角保持着礼貌的弧度,
“这是我的职责,每个学生我都会一视同仁。”
站在一旁的孟景泽始终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
“孟景泽同学,明天记得带齐课本,七点五十前到校。”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好的,妈…”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眸子暗了暗,
“好的,林老师。”
孟北辰还想说什么,他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接起电话。
“我们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孟北辰看向我,
“阿霜,我们得先走了。”
我起身,礼貌挥手,
“好,孟景泽爸爸再见,孟景泽再见。”
我的态度疏离。
两人眼神复杂,一前一后离开。
这时,闺蜜宋方莹走进来。
看到两人时,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阿霜,刚刚那对父子分到你们班了?”
我点头,“是,怎么了?”
“你知道吗?那个孟北辰是科技圈新贵,刚刚上了本市财经频道。”
“科技新贵是什么含金量,身家过亿诶!”
我点点头,语气平静,“哦。”
宋方莹不解地看着我,“你怎么这么平静。”
我微笑回应,“这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
宋方莹这才悻悻点头,
“也是,这么优秀的男人,身边从不缺优秀的女人。”
“不过听说他离过婚,他前妻可是个狠角色,因为嫉妒竟然放火要烧了他和他儿子。”
“所以他才和她离了婚,他儿子也曾发誓说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宋方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我的思绪飘回了十五年前。
我认识孟北辰的时候,他还不是什么科技圈新贵。
而是人尽可欺的可怜虫。
那天他正被几个富二代围着羞辱。
我刚打完零工路过,鬼使神差地捡起脚边的砖头,大喝一声,“警察来了!”
富二代们作鸟兽散,他却愣在原地。
抬头看我的时候,眼里满是惊魂未定的狼狈。
那时候的他,眉眼间还带着少年气的青涩。
我丢下砖头要走,却被他叫住。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皱巴巴的糖递给我,。
“我叫孟北辰,在计算机系。没什么能谢你的,这个…你拿着。”
那颗橘子味的硬糖,是我们故事的开端。
后来我才知道,他父母早逝,靠着助学贷款和捡废品度。
他怀里的旧电脑是他攒了半年钱买的二手货。
也是他敲代码、改程序的全部指望。
我开始帮他带盒饭,给他送冬天的厚外套。
在他熬夜赶时,默默坐在旁边削苹果。
他聪明又拼命,常常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熬到天亮。
他抱着我,声音滚烫,
“阿霜,等我以后有本事了,一定让你过上好子。”
“我要娶你,给你一个家。”
我信了。
毕业那年,他拿着创业计划书四处碰壁,被人嘲笑“异想天开”。
我拿出打零工攒下的所有积蓄,又四处借钱,给他凑够了启动资金。
他创业的前三年,子苦得像泡在黄连里。
我一边打两份工补贴家用,一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小泽出生那年,他的公司终于有了起色,拿到了第一笔融资。
他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红着眼眶对我说,
“阿霜,我们熬出头了!”
02
“阿霜,阿霜…”
宋方莹的呼喊声将我拉回现实。
她担忧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歉,
“阿霜,对不起,我忘了你也…”
我抬头,满眼认真看向她,
“方莹,我就是他那个‘纵火’的前妻。”
宋方莹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随即她的表情转变为心疼。
“阿霜,我相信你,你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那年小泽五岁,刚上幼儿园。”
“孟北辰的公司融了B轮,他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常年只有我和小泽。”
“程佳欣是孟北辰的秘书,名校毕业,年轻漂亮,看他的眼神从来都不单纯。”
“我提醒过孟北辰,让他注意边界,他却说我小心眼,说程佳欣只是得力下属。”
我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
“现在想来,或许那时候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宋方莹下意识攥紧我的手。
我轻拍她的手背,继续说道,
“那天小泽生,我炖了汤,买了蛋糕,等着孟北辰回来。”
“可等到半夜,只有程佳欣带着一身酒气闯进来。”
“她说孟北辰在她那儿,让我识相点离婚。”
我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
是想起那些画面仍觉讽刺。
“我和她吵了起来,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黄脸婆,骂我占着孟太太的位置不配。”
宋方莹的声音带着哭腔,“后来呢?”
我闭上眼,那晚的火光仿佛还在眼前跳跃。
“后来她就疯了。”
那天,程佳欣打翻了桌上的蛋糕,又扯着我往厨房冲,说要和我同归于尽。
她打开煤气罐,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里晃得刺眼。
我拼命挣扎,可她力气大得惊人,嘴里还喊着:“你死了,北辰就是我的了。”
小泽被吵醒了,吓得直哭,哭着喊”妈妈救命。”
我趁着程佳欣分神的瞬间推开她,抱起小泽就往门口跑。
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后背辣地疼。
我凭着本能抱着小泽冲出楼道,摔倒在草坪上。
等我醒过来,已经在医院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和小泽活下来,警察就来了。
说到这里,我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孟北辰和程佳欣一口咬定,是我因为嫉妒程佳欣,故意放的火。就连小泽…”
我的声音哽咽了,吸了吸鼻子才勉强继续,
“警察问他,是谁放的火。”
“他躲在孟北辰身后,怯生生地说,‘是妈妈…妈妈想烧了我和程阿姨’。”
宋方莹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小泽那时才五岁。”
“他是不是被吓坏了,或者…或者被教唆了?”
03
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谁知道呢?或许在他心里,那个会给他买昂贵玩具的程阿姨,比我这个管他吃饭穿衣、他早睡的坏妈妈更重要吧。”
又或者,他只是本能地选择依附他眼中更强大的父亲。
那场大火,烧毁的不仅仅是那个我们曾经的家。
还有我过去五年为之付出的一切,以及我视若生命的亲情。
医院里,孟北辰站在程佳欣身边,冷漠地看着我。
他说“林霜,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
宋方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
“他们这是诬陷!五岁的孩子话怎么能当证据?”
“而且当时情况那么混乱!阿霜,你当时怎么不反驳?不告他们?”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当时后背二级烧伤,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困难。”
“律师明确告诉我,赢面极小,而且过程会极其难堪,会把小泽一次次推到风口浪尖。”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更重要的是,那一刻,我心死了。
当我最爱的丈夫和视若生命的儿子,一起将‘恶毒’的罪名扣在我头上时,我觉得一切挣扎都没有了意义。
后来我因故意纵火罪入狱三年。
出来后,我换了城市,重新生活。
“林霜早就死在那场火里了。现在的我,只是林老师。”
宋方莹紧紧抱住我,声音哽咽。
“苦了你了,阿霜…现在他们又出现在你面前,你打算怎么办?”
我轻轻回抱她,语气坚定而冷静,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影响我的生活和工作。”
“孟景泽是我的学生,我会尽一个老师的责任,但也仅此而已。”
话音刚落,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冲进办公室。
04
是程佳欣。
她比五年前更精致了。
一身名牌,眉眼间却尽是刻薄。
“林霜!果然是你!”
“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都离婚五年了,还要来纠缠北辰和小泽?”
宋方莹本能地护在我身前,
“你是谁?凭什么这么说?”
程佳欣嗤笑一声,看向宋方莹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她是个小三,专门破坏别人家庭。”
“你别到时候给自己惹一身!”
这时,学校的老师们也聚集了过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平静起身,
“孟太太,这里是学校,请你注意场合。”
她冷笑,“学校?”
“你也配当老师?一个连自己儿子都想烧死的疯女人!”
说着,她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
“我警告你,离北辰和小泽远点!否则我让你在这所学校待不下去!”
我看向她,眼神坚定,
“孟太太,我是孟景泽的班主任,这是学校的工作安排。如果你有意见,可以向校领导反映。”
程佳欣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她的声音越发尖锐,
“少在这里装清高!”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借儿子重新上位吗?”
“我告诉你林霜,五年前你输给我,现在照样赢不了!”
她越说越激动,突然扬起手朝我扇来。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男声响起,
“够了!”
2
05
孟北辰一把攥住程佳欣的手腕。
“程佳欣,你闹够了没有?”
程佳欣委屈地红了眼,指着我控诉。
“是她!是林霜阴魂不散,跑到学校来当小泽的班主任,分明就是想破坏我们的家庭!”
孟北辰的目光掠过我,带着复杂的歉意。
随即转向程佳欣,声音冷得像冰,
“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小泽分到林老师的班是随机分配,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程佳欣拔高了声音,挣脱他的手,
“随机分配?”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她就是故意的!当年她能放火想烧死我们,现在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话像一针,刺破了办公室里短暂的平静。
宋方莹气得发抖,正要反驳,却被我轻轻按住了手。
我看着孟北辰,语气平静无波,
“孟先生,麻烦管好你的太太。”
“如果她再在学校寻衅滋事,我会按照校规向上级反映,必要时也会采取法律手段。”
孟北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对程佳欣沉声道,“跟我走。”
程佳欣梗着脖子,眼眶通红,
“我不走!”
“孟北辰你别忘了,当年是谁陪着你度过最难熬的子?现在你为了这个女人凶我?”
她的话像是一道惊雷,让孟北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越发复杂。
最终,他不再理会程佳欣的哭闹,强行将她带离了学校。
临走前,孟北辰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与挣扎。
他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宋方莹替我倒了杯温水,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那个程佳欣简直不可理喻!明明是她当年作恶,现在倒打一耙,还敢在学校撒野。”
我接过水杯,心绪渐渐平复。
“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有鬼。”
“当年的事,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为了他们。”
宋方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你就是太能忍了。换成我,早就跟他们撕破脸了。”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忍吗?或许不是。
只是经历过牢狱之灾与亲情背叛后,
那些歇斯底里的怨恨早已在无数个深夜里被磨平,剩下的只有对安稳生活的珍视。
06
第二天清晨,我七点半就到了学校。
教室里已有几个学生提前到来,正叽叽喳喳地收拾书包。
我走到讲台前整理教案,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是孟景泽。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校服,背着比他身形略大的书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只是那双和孟北辰如出一辙的眼睛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他似乎想进来,又有些犹豫,手指反复摩挲着书包带。
我收回目光,故作平静地开口,
“孟景泽同学,进来吧,找个空位坐下。”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主动叫他,随即快步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没有过多理会,开始检查学生的课本是否带齐。
轮到孟景泽时,他慌忙把课本摊开,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
他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瞬间涨红,头埋得更低了。
我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课本都齐了,很好。”
整堂课下来,孟景泽都坐得笔直,眼神紧紧盯着黑板。
偶尔我提问时,他会下意识地举手,却又在我看过去时迅速放下,耳泛红。
这种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我想起他小时候黏着我的样子。
那时候他刚学会走路,总是跌跌撞撞地跟在我身后,喊着“妈妈抱抱”,声音软糯香甜。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一哄而散,孟景泽却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似乎在等什么。
我收拾着教案,假装没看见。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讲台前,声音细若蚊蚋。
“林老师,我…我有个题不会,能问你吗?”
我抬眼看向他。
他的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当然可以。”
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他拘谨地坐下,翻开数学课本,指着一道应用题。
我俯下身,耐心地给他讲解解题思路。
指尖偶尔碰到课本,他都会微微一颤。
讲完后,他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
“谢谢林老师,我懂了。”
我合上他的课本,语气依旧平静,
“不懂的可以随时问。”
他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盯着我的手腕看了片刻。
我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冲出火场时被门框划伤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
最终却只是说了句“林老师再见”,转身匆匆跑出了教室。
看着他的背影,我轻轻叹了口气。
血缘真是种奇妙的东西,即便隔着五年的隔阂与误解。
但那份潜意识里的亲近,终究藏不住。
只是这份亲近,于我而言,早已是甜蜜的负担,更是不敢触碰的伤疤。
07
接下来的子,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我认真备课、上课,对待孟景泽和其他学生一视同仁。
不刻意疏远,也不格外亲近。
他依旧腼腆,却渐渐敢主动向我提问。
有时他还会在放学时,悄悄跟在我身后走一段路。
直到走到校门口才停下,看着我离开。
孟北辰没有再来过学校,只是偶尔会给我发一条短信。
内容都是关于孟景泽的学习情况,语气客气而疏离。
我每次都只简单回复“知道了”“会关注”,从不多余寒暄。
直到两周后的一个下午,我刚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就看到孟北辰站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比上次见面时少了几分局促,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只是眼底的疲惫难以掩饰。
他主动开口,声音低沉,“林老师。”
我停下脚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孟景泽爸爸,有事吗?”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试探,
“我来接小泽放学,顺便想跟你聊聊。”
“不会耽误你太久。”
我看了看时间,离放学还有半小时,点了点头,“这边请。”
我们走进空无一人的会议室,我拉了把椅子坐下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姿态。
“孟爸爸想说什么?”
孟北辰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小泽最近回家,经常提起你。”
我淡淡回应,“他学习很认真,有不懂的会主动提问,是个好学生。”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他说…你讲课很清楚,比家教老师讲得还好。”“他还说,你从来没有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就对他特殊对待。”
我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我说过,每个学生我都会一视同仁。”
孟北辰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阿霜,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我转过头,看着他,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愧疚。
“孟先生,过去的事,我已经不想再提了。”
我的声音有些涩,
“现在我是孟景泽的老师,你是他的父亲,我们只要做好各自的角色就好。”
08
孟北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想听过去的事。可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当年火灾后的那些话,我不该那样说你。”
我端坐在椅子上,声音冷淡。
“孟先生,事到如今,说这些没有意义。”
他猛地抬头,“有意义!”
“当年程佳欣说你嫉妒她放火,小泽也那么说,我…我被愤怒和恐慌冲昏了头。”
“那时候公司刚融到B轮,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我怕事情闹大影响公司声誉,更怕小泽受到二次伤害。”
“程佳欣又哭着说你一直针对她,说你因为我晚回家就情绪失控…”
我打断他,“所以你就信了?”
他脸上浮现出深深的自嘲,
“是我蠢。我忘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当年能为了救我,拿着砖头吓退富二代;能把全部积蓄都给我创业,自己打两份工熬到深夜。”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些年,我无数次想起你后背的烧伤,想起你在医院里苍白的脸。”
“想起你被带走时看我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恨,只有彻底的失望。”
“我才明白,我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妻子,是那个唯一真心待我、陪我从尘埃里爬起来的人。”
我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悔意,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孟先生,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当年选了相信程佳欣,选了公司声誉,选了所谓的‘安稳’,那就该承担失去我的后果。”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说这些,是想求得我的原谅,让自己心里好受些吗?”
孟北辰急忙站起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错了。”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迟了,但小泽他...”
他停顿了一下,“他其实一直很想你。”
我转过身,面对他,
“孟景泽是个好孩子,我会尽我所能教导他。但这与我们的过去无关,只是我的职业责任。”
孟北辰的眼神黯淡下来,
“我明白。我不会强求什么,只是...程佳欣那边,我会管好她,不让她再来打扰你。”
我轻轻点头,
“谢谢。如果没别的事,我该去准备下一节课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说,
“好,打扰你了。”
就在我准备离开会议室时,他忽然又叫住我。
“阿霜,那场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重要吗?在你和儿子已经给我定罪之后?”
他的声音急切,
“重要!”
“这五年,我反复回想那天的细节,很多地方说不通。”
“如果你真的恨程佳欣,为什么要先救小泽?为什么你背上的烧伤比程佳欣严重那么多?”
我缓缓转身,直视他的眼睛,
“所以你现在才开始思考这些问题?在我已经服完三年刑期之后?”
他脸上闪过痛苦,
“我知道我不配问,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一字一顿地说,
“真相就是,你的现任妻子试图与我同归于尽。”
“而你的儿子,在极度恐惧中选择了他认为更安全的依靠。”
孟北辰脸色霎时苍白,“你是说...程佳欣她...”
我没有让他说完,
“我说过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如果你真的在乎真相,不妨去问问你身边那个人,看她敢不敢发誓自己说的是真话。”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09
孟北辰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我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心里。
他没有再追上来,只是望着我离开的背影。
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直到一周后的傍晚,我批改完作业正准备离开,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
是孟北辰的号码。
但接起来后,对面传来的却是孟景泽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声音。
“林老师…爸爸和程阿姨…他们打起来了…在家里…摔了好多东西…我害怕…”
我的心猛地一沉。
“小泽,你别怕,告诉老师你在哪里?安全吗?”
他的声音颤抖着,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激烈的争吵和瓷器破碎的声音。
“我在…在我房间…他们把门反锁了…我在房间里…”
抓起包和外套,一边安抚他,一边快步往外走。
“听着,小泽,待在房间里,锁好门,不要出来。老师马上过来。”
我理智告诉我这不关我的事,情感上我也早已对他们父子心死。
但那个孩子无助的哭声,还是触动了我内心深处作为母亲和老师的本能。
据孟景泽入学时留下的紧急联系地址,我很快找到了他们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的家。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狼藉。
玄关的花瓶碎了一地,客厅的摆设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味。
客厅中央,孟北辰脸色铁青,衬衫领口被扯开,呼吸粗重。
程佳欣则头发散乱,妆容哭花,正歇斯底里地指着孟北辰。
“你查我!孟北辰你居然敢查我!你是不是听了那个贱人的挑拨?!”
孟北辰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他扬手将一叠文件摔在程佳欣面前。
“挑拨?”
“这是你当年入职体检和火灾后一周的医疗记录副本!你所谓的‘严重吸入性损伤’和‘应激性心理创伤’在哪里?”
“记录显示你只是轻微擦伤和受到惊吓!而林霜呢?二级烧伤,差点伤及脊椎!这就是你说的她故意放火要害你?”
程佳欣的脸色瞬间惨白,但嘴上依旧强硬。
“伪造!这一定是伪造的!孟北辰,你为了那个坐过牢的女人来冤枉我?!”
孟北辰近一步,眼底是滔天的怒火和失望。
“冤枉?”
“我还找到了当年小区一个夜班保安的证词,他回忆说那天晚上听到你们争吵,清楚地听到你喊‘要同归于尽’!”
“需要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他过来对质吗?”
程佳欣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她身体晃了晃。
孟北辰痛心疾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还有小泽!你当年是不是威胁他了?是不是跟他说,如果不指认是妈妈放的火,爸爸就会不要他,就会把他送走?”
“他那时候才五岁!你怎么敢!怎么敢利用他对失去父亲的恐惧来编造谎言!”
躲在虚掩的卧室门后的孟景泽,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仿佛最后一稻草,压垮了程佳欣,也击碎了孟北辰最后的侥幸。
程佳欣崩溃地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是!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孟北辰,我那么爱你!从进公司第一眼就爱上你了!可你眼里只有林霜那个黄脸婆!她凭什么?”
“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能帮你!我只不过是想把她从你身边赶走!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那场火是个意外…”
“我只是想吓唬她,我没想真的…可事情到了那一步,我只能顺势…我只能让她万劫不复!”
她抬起头,眼神疯狂而绝望。
“可是北辰,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是我!帮你应付酒局,打理人际关系的是我!”
“林霜她为你做过什么?她只会守着那个小家拖你后腿!”
孟北辰厉声喝断她,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厌恶。
“闭嘴!你永远不懂,也永远不配和她比。我们离婚吧。明天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他说完,不再看地上那个状若疯癫的女人,转身快步走向孟景泽的房间。
他一把推开门,将瑟瑟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闹剧落下帷幕。
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悲凉。
10
真相大白了,可我失去的那五年,承受的那些痛苦,又该由谁来弥补?
孟北辰抱着小泽,看向站在门口的我,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和哀求。
“阿霜…对不起…我都知道了…是我们错了,我们对不起你…”
小泽也从孟北辰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
他的小脸上满是恐惧和希冀,怯生生地、用尽力气喊出了那个暌违五年的称呼。
“妈妈…对不起…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我看着这对曾经是我全世界的父子,此刻他们脸上真切的痛苦和忏悔,似乎试图融化我心中积攒五年的寒冰。
我走了进去,脚步平稳。
没有理会孟北辰伸出的手,也没有立刻回应小泽的呼唤。
我蹲下身,平视着孟景泽哭红的眼睛,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们父子耳中。
“孟景泽,真相很重要。谢谢你今天愿意打电话给我。”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一脸期盼的孟北辰,眼神平静无波。
“孟先生,处理好你的家事。不要让他影响到孩子。”
说完,我站起身,轻轻摸了摸孟景泽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温和。
“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然后,在父子两人错愕、痛苦、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我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一片狼藉的家。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清醒。
原谅吗?
也许以后会,也许永远不会。
但我知道,我不再是那个围着他们转,将全部人生寄托于丈夫和儿子的林霜了。
我是林老师。
我的世界,从此由我自己定义。
至于他们父子的“火葬场”…
那只是他们为自己的选择必须付出的代价。
而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早已与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