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带的毕业班学生孙栩,因为毕业论文抄袭被我判定不合格,延期毕业。
转头,他就在网上实名制写了一本自传小说《我与美女班主任的禁忌之恋》。
他将我塑造成一个得不到他就因爱生恨、报复他的“疯批”女老师。
小说里,他详细描写了我如何“主动”在办公室和他舌吻,又如何在他宿舍“彻夜未归”。
学校为了息事宁人,将我停职。
丈夫骂我不知廉耻,要跟我离婚。
孙栩给我发来信息,语气轻佻:“郭老师,现在求我,还来得及。”
我笑了笑,拿着打印出来的小说,走进了公安局。
“你好,我来自首。我的学生孙栩,在他的小说里,详细记录了我作为老师,与他发生不正当关系的全部经过。按照法律,无论我是否主动,这都构成了利用职权对学生进行侵害。我认罪,他是唯一的受害人与证人。”
1
“郭老师的嘴唇很软,带着一丝甜香,她把我按在办公椅上,疯狂地索取,仿佛一头饥渴的野兽......”
“她在我宿舍的那个夜晚,我们从书桌到阳台,她在我身下婉转承欢,哭着求我不要毕业,永远留在她身边......”
这些文字像无数只黏腻的虫子,爬满我的皮肤,令我浑身发麻。
我的丈夫陈景深,在看到这些段落时,第一次对我动了手。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无风不起浪!他一个学生,敢写得这么详细?地点,时间,连你穿什么颜色的内衣都写出来了!郭轻言,你真让我恶心!”
他嘶吼着,将我的行李扔出家门。
我的解释在他眼里,是苍白无力的狡辩。
我敲击着键盘,在网上搜索孙栩的名字。
他已经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新锐作家”、“敢于反抗权威的勇士”。
他在访谈里声泪俱下,控诉我是如何利用毕业论文的权力他就范。
“我拒绝了她,她就给了我不合格。我只是想把真相说出来,让大家看看某些为人师表者丑陋的嘴脸。”
他的小说,在网上获得了惊人的点击量和支持。
评论区里,无数人骂我是“衣冠禽兽”、“教育界的败类”。
我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电话号码,全都被人肉出来,挂在网上。
手机里塞满了辱骂短信和扰电话。
我的人生,在短短几天之内,被一本虚构的小说彻底摧毁。
我关掉手机,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将小说打印出来,一页一页地翻过。
那些荒诞又具体的细节,像一把把刀,反复切割着我的尊严。
良久,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我被叫到了学校的行政楼。
王主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表情严肃,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
“郭老师,这件事,现在影响非常恶劣。你知道吗?教育局的电话都打到校长办公室了!”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学校现在压力很大。为了平息舆论,我们经过研究决定,你先停职反省。”
我看着他,声音沙哑:“王主任,那本小说是诽谤,是孙栩的报复。学校不应该调查真相,还我清白吗?”
王主任皱起了眉头,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拉开了与我的距离。
“郭轻言同志,你要理性一点。为什么他不写别人,偏偏写你?有时候,我们也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仿佛那是脏东西一样,只用两个指尖捏着。
“小说我看了,写得太具体了。办公室的沙发,你宿舍的床单颜色......这些细节,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一个学生能编得出来吗?”
他的话像一毒刺,扎进我心里最痛的地方。
“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你没有主动,但你是不是在常师生交往中,给了他某些不恰当的暗示?行为举止不够检点?”
我感觉血液冲上头顶,浑身都在发冷。
“我没有!我对他,一直都是正常的师生关系。他论文抄袭,证据确凿,我判定不合格,完全符合学校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王主任的语气变得不耐烦,“你为什么不能通融一下?毕业季,和气生财。现在闹成这样,对谁有好处?你毁了一个学生,也毁了学校的名誉!”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仿佛我才是那个惹是生非的罪人。
“学校的意思是,你最好主动辞职。这样对大家都好。我们会给你一笔补偿金,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我看着他那张官僚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辞职。我是被诬告的,我要求学校彻查。”
2
王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
“郭轻言!你不要不识抬举!你以为学校是在跟你商量吗?这是通知!你再闹下去,档案里给你记一笔处分,你这辈子都别想在教育行业待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别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被赶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相熟的同事看到我,都像见了瘟神一样,迅速避开,扭头就走。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这所我付出了十年心血的学校,在我最需要它的时候,选择将我像垃圾一样丢掉。
我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压抑的哭声。
“轻言啊,你到底做了什么糊涂事啊!你知不知道,你弟弟的亲事都因为你黄了!人家说,我们家家风不正,姐姐做出这种丑事,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网上的那些东西......是真的吗?”
我的心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妈,那是假的,是学生报复我......”
“你爸被你气得犯了高血压,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们郭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不听我的任何解释,只是反复哭诉着我的“罪行”给我和家庭带来的无尽麻烦。
最后,她疲惫地说:“轻言,你先别回来了,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电话挂断,我瘫坐在地上。
亲情,爱情,事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我成了孤岛。
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扰电话,正要挂断,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柳菲菲,是孙栩的爱慕者,也是头号粉丝。
我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柳菲菲甜美却充满恶意的声音。
“郭老师,你现在一定很难过吧?”
“我就是想告诉你,孙栩学长他现在很好。他的小说要出版实体书了,还有影视公司在联系他,想买版权呢!”
“哦,对了,学长还拿到了学校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名额,过几天就要在毕业典礼上发言了。这可都是托了郭老师你的福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柳菲菲似乎觉得不够,继续添油加醋。
“你知道吗,学校里好多人都说,学长写得太真实了。他就把你写得太美了。要我说,像你这种不知检点的女人,就该被写得更恶心一点。”
“那天你把学长叫到办公室,训斥他论文的事情,我们可都看见了。你就是求爱不成,恼羞成怒。”
她的话,揭开了另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原来在别人眼里,我早已是一个不堪的形象。
我所有的专业、严谨、负责,都被他们扭曲成了“因爱生恨”的证据。
“郭老师,你为什么不说话?是默认了吗?”柳菲菲的语气充满了挑衅。
“你和孙栩,真是天生一对。”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她拉黑。
这时手机屏幕上,推送进来一条消息。
3
一张大大的照片,孙栩站在新书签售会的背景板前,笑容灿烂,意气风发。他身边,簇拥着一群粉丝。
配文是:“谢谢大家的支持,真相永远不会被掩盖。”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停在他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上。
口那团被压抑了许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我将那沓打印出来的《我与美女班主任的禁忌之恋》仔仔细细地又读了一遍。
这一次,我不再感到恶心和愤怒。
我拿着红笔,在每一个具体的时间、地点、行为描写下,划出重点。
“五月十下午三点,郭老师办公室,激吻半小时。”
“五月十五晚上十点至次凌晨,孙栩宿舍,彻夜未归。”
“五月二十,图书馆三楼角落,她将手伸进了我的裤子里。”
......
孙栩为了让他的谎言看起来更真实,编造了大量翔实的细节。
他以为这些细节是钉死我的棺材钉。
他不知道,这些也将成为勒死他自己的绞索。
我整理好所有划线的页面,将它们整齐地叠放在一起。
然后,我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化了一个淡妆,遮住脸上的憔悴。
镜子里的我,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
孙栩,你不是喜欢写小说吗?
你不是喜欢当主角吗?
那我就,让你的人生,比你写的小说,更精彩。
我拿着那叠厚厚的“证据”,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迈开脚步,朝着一个明确的方向走去。
推开那扇庄严的玻璃门,冰冷的空气让我瞬间清醒。
一位穿着制服的民警从接待台后抬起头。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走到他面前,将那叠打印好的小说,放在台面上。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大厅里。
“你好,我来自首。”
接待我的年轻民警愣住了,他扶了扶帽子,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同志,你再说一遍?你要自首?你犯了什么事?”
我指着桌上那叠厚厚的打印纸,语气平静。
“我的学生孙栩,在他的自传体小说《我与美女班主任的禁忌之恋》里,详细记录了我作为他的老师,与他发生不正当关系的全部经过。”
我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被我用红笔划出的段落。
“按照我国《未成年人保护法》以及教育部对师德师风的相关规定,无论我是否主动,这都构成了利用职权与不对等地位,对学生进行侵害的严重违法行为。”
我抬起头,直视着民警震惊的眼睛。
“我认罪。这本小说就是我的犯罪实录,我的学生孙栩,是唯一的受害人与证人。”
第2章
4
整个公安局大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一个中年警察快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小说,又看了看我,脸色立刻变得无比严肃。
“小王,带这位女士去审讯室。不,去接待室,态度好一点。”
他转向我,语气缓和但充满威严:“女士,请你跟我们来,把事情详细说清楚。你放心,我们会依法办案,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我被带进了一间独立的接待室。
很快,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女警官走了进来,她自我介绍姓李。
李警官没有马上开始问话,而是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郭老师是吧?先别紧张,喝口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我捧着水杯,我没有哭诉,没有辩解,只是客观地“承认”了小说里的一切。
“是的,五月十号下午,我把他叫到办公室,强吻了他。”
“是的,五月十五号晚上,我在他宿舍留宿,对他进行了侵害。”
“小说里写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我因为他要毕业离开我,心生不满,所以,用毕业论文威胁他,强迫他与我。”
我说得越是平静,李警官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郭老师,你确定你说的都是事实?你知道报假警和做伪证的后果吗?”
我点点头,眼神坚定不移。
“我确定。孙栩是受害者,他因为害怕,才用写小说这种隐晦的方式求助。现在舆论都在骂他,这对他不公平。我是罪人,我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说完,将水杯轻轻放在桌上。
李警官沉默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
“好,我们知道了。我们会立刻立案侦查。按照程序,我们需要传唤本案的‘受害人’孙栩,来核实情况。”
她顿了顿,补充道:“在案情查明之前,你作为重大嫌疑人,需要暂时留在这里配合调查。”
“我明白,我愿意配合。”我平静地回答。
我知道,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第一步。
孙栩接到警方电话的时候,正在接受一家知名媒体的专访。
他正坐在聚光灯下,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自己“勇敢反抗”的心路历程。
“我当时很害怕,她毕竟是我的老师,掌握着我能否毕业的生大权。但我又觉得,如果我屈服了,我这辈子都瞧不起自己。”
他身边的柳菲菲适时地递上一张纸巾,眼眶红红的,满眼都是崇拜与心疼。
“学长,你太勇敢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本想挂断,但主持人笑着说:“说不定是哪家影视公司打来的,快接吧,我们都等着好消息呢。”
全场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孙栩得意地笑了笑,按下了接听键,还开了免提。
“喂,请问是孙栩先生吗?这里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的男声,现场的笑声戛然而止。
5
孙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公安局?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你作为一宗利用职权实施侵害案件的受害人,我们需要你立刻来局里协助调查,进行问询和笔录。”
受害人?
孙栩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什么案子?什么受害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搞错。犯罪嫌疑人郭轻言已经来自首,并对所有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她指认你为本案唯一受害人。请你立刻过来。”
电话那头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所有人都惊呆了。
记者们的眼睛瞬间亮了,摄像机疯狂地对准孙栩那张由红转白的脸。
柳菲菲也傻眼了,结结巴巴地问:“学......学长,这是怎么回事?郭老师她......她疯了吗?”
孙栩猛地站起来,对着手机大吼:“这是她的阴谋!她想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电话那头的警察语气依然平稳:“孙先生,你的情绪我们理解。但嫌疑人已经自首,并且提供了你所著的自传体小说作为关键证据。无论事实如何,你都必须前来配合调查。如果你拒绝,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演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我去,这是什么神展开?老师自首,学生否认?”
“这里面肯定有事啊!难道是那个老师想同归于尽?”
孙栩看着周围探寻、质疑的目光,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气急败坏地抓起外套,在记者们的围追堵截下,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演播厅。
为了保住面子,他必须去公安局。
孙栩赶到公安局,一见到李警官,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控诉。
“警察同志,郭轻言她疯了!她是在诬告!她想毁了我!”
李警官示意他坐下,冷静一点。
“孙先生,我们现在是依法向你这位‘受害人’核实情况。请你配合。”
“我不是受害人!”孙栩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郭轻言为什么要来自首,并且指认你?”李警官反问。
孙栩噎了一下,随即找到了理由:“她这是破罐子破摔!她被学校停职,被她老公离婚,身败名裂,所以她想拉我一起下水!用心何其歹毒!”
李警官点点头:“你的这个动机推测,我们会记录在案。现在,请你陈述一下‘案发经过’。我们就从你小说里写的第一起事件开始。”
她翻开那本打印的小说。
“五月十下午三点,郭轻言的办公室。她把你按在椅子上强吻。请你详细描述一下当时的情景。”
孙栩愣住了。
6
让他当着警察的面,复述自己编造的色情情节?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我......我记不清了。”他支支吾吾地说。
“记不清了?”李警官抬起头,目光锐利,“这可是你亲笔写的‘自传体’小说,也是你向公众揭露的‘真相’。这么重要的细节,你怎么会记不清?”
旁边的记录员也停下了笔,看着他。
孙栩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
他知道,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记录下来。
他如果否认,就等于承认自己在说谎,那他之前建立的所有“受害者”形象将瞬间崩塌。
他只能硬着头皮,按照自己书里写的内容,尴尬地复述了一遍。
“很好。”李警官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翻,“下一件,五月十五晚上十点,你在宿舍被她侵害。请描述一下她是如何进入男生宿舍的,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
孙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只能继续编。
“她......她是从消防通道上来的,我给她开的门......”
他一边说,一边冷汗直流。
他发现,把吹牛时信口胡诌的谎言,在警察面前当成严肃的证词说出来,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漏洞。
李警官和另一位男警察交叉问询,问题越来越细。
“她说让你不要毕业,永远留在她身边,具体是怎么说的?原话是什么?”
“你提到她当时穿的内衣颜色,你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看到的?”
“你书里说你们从书桌到阳台,当时你的室友在哪里?他完全没有察觉吗?”
孙栩被问得头昏脑胀,前后矛盾。
他为了圆一个谎,不得不撒更多的谎。
他开始意识到,事情正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他以为自己是来揭穿郭轻言的,结果却像是自己在接受审判。
问询结束时,孙栩已经几近虚脱。
李警官合上笔录,站起身。
“孙先生,感谢你的配合。据你和嫌疑人郭轻言的供述,基本事实已经清楚。接下来,我们将通过技术手段,对你们双方的证词进行核实。”
技术手段?
孙栩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警方的效率超乎想象。
他们第一时间调取了学校及周边的全部监控录像,以及我、孙栩和相关人员的手机通信记录、出入记录。
两天后,我被再次带到了审讯室。
这一次,对面的阵容强大了许多。
李警官、她的同事,还有一位看起来像是领导的警官。
孙栩也被带了进来,他看起来憔悴不堪,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主审的警官将几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郭轻言,孙栩,经过我们两天两夜的调查取证,现在,我们对本案的事实,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7
他拿起第一份文件。
“关于孙栩指控的,五月十下午三点,你在办公室对其实施侵害。”
“监控显示,当天下午两点五十分,你离开办公室,三点整,你出现在学校的学术报告厅,主持一场讲座,直到五点结束。全程有近两百名师生可以作证。”
“而孙栩的手机定位显示,他整个下午都在校外的网吧。”
他又拿起第二份文件。
“关于五月十五晚,你在孙栩宿舍对其进行侵害。职工宿舍和学生宿舍的门禁记录及走廊监控均显示,你当晚从未进入过学生宿舍楼。”
“相反,孙栩的室友作证,当晚孙栩一直在宿舍打游戏,十一点还点了一份麻辣烫外卖。”
“还有五月二十的图书馆事件,监控显示你当天本没去过图书馆。而孙栩,则和一个名叫柳菲菲的女同学在图书馆约会。”
每公布一份证据,孙栩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全身都在发抖,汗水浸湿了后背。
主审警官放下文件,目光如电,直视着孙栩。
“孙栩,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这本‘自传体小说’,这些所谓的‘真相’,你还要坚持吗?”
孙栩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精心编织的,用来毁灭我的世界,反过来将他自己困死在了里面。
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我转向主审警官,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哽咽。
“警察同志,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还了我清白。”
我的眼泪,终于在此刻流了下来。
李警官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郭老师,委屈你了。”
主审警官站起身,对孙栩宣布:“孙栩,你以虚构事实、公开发表实名小说的形式,对他人进行恶意诽谤,情节特别严重,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已经涉嫌诽谤罪。现在,我宣布,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两名警察上前,给孙栩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不!不是我!是她陷害我!是她!”
孙栩疯狂地挣扎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直到此刻,他依然认为,是我设局陷害了他。
他至死都不会明白,真正将他送进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那卑劣的谎言。
案件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郭轻言无罪释放。
孙栩因诽谤罪被提起公诉。
他所写的网络小说,里面的每一个荒诞细节,都成了他恶意中伤、捏造事实的铁证。
警方发布了详细的案情通报,将调查结果,包括关键的监控截图和不在场证明,全部公之于众。
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骂我骂得最凶的网友,开始疯狂攻击孙栩,说他“心理变态”、“”、“当代农夫与蛇”。
他的小说被全网下架,出版计划和影视改编自然也成了泡影。
学校方面,王主任第一时间被纪委约谈,因为他“不作为、乱作为”,在没有调查的情况下仅凭网络舆论就对教师做出停职处理,被给予严重警告处分。
他的那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随着警方的通报,成了整个教育界的笑话。
学校还发布了全校通报,将其作为师德败坏、的典型,公开处分,档案里记上了厚重的一笔。
校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向我道歉,并恳请我回到工作岗位。
“郭老师,是学校对不起你!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此事,给你一个交代!”
8
我的丈夫陈景深,在看到警方通报后,冲到了我家楼下。
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脸上写满了悔恨和讨好。
“轻言,对不起,是我!是我有眼无珠,误会了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在我最需要信任和支持的时候,他选择相信一本网络小说,给了我最重的一击。
现在真相大白,他又想回来捡起被他丢掉的婚姻。
“陈景深,”我平静地开口,“你知道我那天去公安局之前,咨询的最后一个法律问题是什么吗?”
他愣住了。
“我问我的律师,被丈夫家暴,证据确凿,在离婚财产分割上,能有多大优势。”
陈景深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轻言,那只是个误会!我一时冲动......”
他扔掉花,想上来抓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
“滚!”
我关上了门,将他的哀求,隔绝在门外。
孙栩的父母找到了我,两个看起来很体面的人,在我面前哭得老泪纵横。
他们愿意拿出一百万,作为对我的精神补偿,只求我能签署一份谅解书,让孙栩获得缓刑。
“郭老师,求求你,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他不懂事,他不能坐牢啊,不然他这辈子就毁了!”
我看着他们,想起了我被网暴时,我躺在医院的父亲,我被退婚的弟弟。
孩子?
一个用最恶毒的手段去毁灭自己老师人生的成年人,还是个孩子?
我拒绝了他们的一百万。
但我说:“谅解书,我可以签。但我有一个条件。”
法庭上,孙栩穿着囚服,形容枯槁,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在我的要求下,作为量刑的参考条件,他必须当庭向我宣读道歉信。
他拿着那张纸,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对不起......郭老师。我不该......因为论文的事情......捏造事实......对您进行诽谤和......人身攻击......”
我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冷冷地看着他。
道歉?
我不接受。
但这声“对不起”,你必须说。
你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认自己的罪恶。
这比了他,还让他难受。
最终,因为我的谅解书,孙栩被判处一年,缓刑两年。
他虽然不用立刻坐牢,但这个刑事案底,将跟随他一生。
他被学校开除学籍,无法毕业。
他的人生,在他写下那本小说的时候,就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
至于柳菲菲,她在孙栩出事后,第一时间删光了所有支持孙栩的言论,并销声匿迹。
但警方在追查网暴源头时,查到了那个最先发布我个人信息、煽动舆论的IP地址,正是来自柳菲菲。
她不仅是帮凶,她就是网暴我的主谋。
这个证据直接被提交给了学校。
她被学校直接开除学籍,连毕业证都没拿到。
她组织网暴我的聊天记录被同学扒出来贴在学校论坛上,置顶飘红了一个月。
一场轰轰烈烈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我的人生,仿佛被一场大火烧过,虽然满目疮痍,但也烧掉了所有的枯枝烂叶。
新的学期开始了。
我重新站上了熟悉的讲台,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而求知的脸庞。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新的板书。
废墟之上,可以重建家园。
我的新生,刚刚开始。
(全文完)